第36章
那样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接近着自己,尊重她,询问着她的意愿:“可以吗?”
唐梨在等着自己答复。
可是楚迟思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这世上许许多多的问题,本来就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是询问的人还是回答的人,都在各自寻找着不同的声音。
唐梨松开了手,指腹转而擦过她的面颊,细腻的纹路触碰着肌肤,有一点痒痒的。
她真的抱了过来。
只不过是很轻、很轻的一下,手臂环过脖颈,鼻尖埋在肩颈,长发纷涌地落在怀里,落下星星点点满怀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声音梗在喉中,慢吞吞转了好几圈,就是说不出口。
好温暖。
她垂着头,心想。
唐梨只轻轻抱了一下,很快便退了回来,打量着楚迟思的表情,试探着喊道:“迟思?”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没生气就好,唐梨放下心来,又开始揣着不安分的心思,蹭过去些许。
她摆出那一副常用的委屈表情,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对方,又开始了逗老婆大业:“迟思,笑一个?”
楚迟思沉默片刻,将黑色工程手套摘下来一只,指节细白漂亮,怼着唐梨面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唐梨没躲开,一时愣住了。
指尖滑过肌肤,极轻极柔。她腕间的香气淡淡地散开,呼吸声安安静静地流淌。
细细密密地溶进心里。
楚迟思只捏一下手便收了回来,声音沁着点冷意,警告说:“都说了,不许这样看着我。”
哪样?可怜巴巴那样吗?
唐梨心想:好的迟思你完了,这个表情已经被深深刻在我骨子里,你一生气我就立马拿出来用。
面颊莫名其妙地有点烫,唐梨眨了眨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婆,这不公平。”
楚迟思没懂:“什么不公平?”
“和你结婚这么多天,我可是恪尽职守地遵守着咱们的婚约条款,多么老实,多么规矩,反而是你,老是动不动就违反条例。”
唐梨振振有词地说着:“凭什么你可以随便瞪着我,盯着我,我就不能多看你几眼了?”
老实,规矩?????
这两个词放在谁身上都可以,但是放在唐梨身上那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想想她做过的一大堆“混账事”:抢书、抢背包、抢耳机、拆武器、整天翻墙跳窗、深夜两点唱情歌扰民、发烧硬塞人家三块巧克力——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你瞧瞧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唐梨说:“世上本没有路,走过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假话说了一千遍就成真;只有不要脸,才可以追到老婆。”①
系统:“…………”
那个残忍无情、手起刀落毫不心慈手软的楚迟思,最近脾气怎么变这么好了?
快点,把这个攻略者给刀了吧!!
就连楚迟思都因为她这一番话愣了愣,目光里充满了质疑,有点无奈:“你…确定?”
“当然是了。”唐梨大言不惭……
事实证明,没有唐梨的干扰。楚迟思的动手能力很强。
那些硬邦邦的金属块和螺丝在她手里,就跟活起来了一样,她动作麻利迅速,十分钟就把剩下的燃气灶给装好。
漂漂亮亮,和崭新的一样。
完全没有之前被“轰炸”过的痕迹了。
换“衣服”换了半天的厨师也回来了,看向楚迟思的目光里,酝酿着指责、难过、不安、愤怒、悲伤等等复杂的情绪。
楚迟思“咔嗒”一扭按钮,火苗腾地窜起,她声音淡淡:“修好了。”
厨师幽怨地说:“本来就是好的。”
楚迟思当作没听见:“我重接了线路,你待会可以试试开大火炒菜,速度和效率都会快很多。”
厨师更幽怨了:“你确定这‘大火’是好的?不要直接窜出来,‘又’把厨房给烧了。”
他在“又”字上死死咬着重音,眼睛里饱含热泪,愤怒地瞪着楚迟思。
楚迟思有点心虚:“…嗯。”
在厨师尝试“大火”功能并且“发大火”之前,唐梨又哄又骗,赶紧把楚迟思给拉走了。
两人回到餐厅,孩子们已经大多吃完饭,正躺在地铺上午休。
两名老师正在吃午饭,挥挥手让唐梨两人也过来,询问说:“两位小姐要吃点吗?”
两人没有拒绝。
碗筷陈旧,就连小椅子都咯吱咯吱响,简简单单的几个菜,却做得很香。
楚迟思慢吞吞地吃着,唐梨倒是速度飞快,三下五除二便扒拉完一小碗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去帮老师们洗碗洗碟子。
系统的声音响起,阴魂不散地在耳边环绕:“任务,记得每日任务哦。”
唐梨一想到这个就头疼,她拿着小刷子洗着碗,用余光偷偷瞥了眼坐在远处的楚迟思。
楚迟思低着头,正拿着一块四方形的小毛巾,沾了点水,慢慢擦着桌上的一小块污垢。
指尖轻晃着,在微暗的室内白得发光,她慢慢地,一圈圈地擦拭着,瞬息便将呼吸夺去几缕。
唐梨咽了咽喉咙。
她又有点饿了。
午饭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下午的小零食时间有很多机会,唐梨飞速盘算着,几下就把碗碟全部刷好,齐整地列好。
旁边的老师们都惊呆了,看看唐梨刷好的一小摞,又看看她们面前的零星两三个碗,有些不可置信:“您,您这是……”
她动作太过于娴熟,速度又快,每个碗都被刷得极其干净,一分钟顶别人十分钟的工作量。
唐梨说:“练出来的。”
老师们还在震惊中,不知道一位大小姐为什么对刷碗如此熟练:“这-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您是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吗?”
她们说:【专业训练】
无意间的四个字让唐梨一僵,擦桌的手猛地顿住,细白指节嵌在泡沫里,死死向里攥着。
心脏剧烈跳动着。
呼吸微滞,一秒,两秒。
唐梨仰起头,绽出个笑容来,声音明朗轻快:“怎么可能,我只是家务做得比较多而已,唯手熟尔。”
说着,她瞅了眼楚迟思,随口胡扯:“之前和老婆吃贵族冰淇淋,结果卡里钱不够,被卖到店里刷了五六年盘子。”
老师们:“…………”
这句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假话,唐梨低头继续擦着桌子,只不过动作收敛了几分,心脏还在狂跳着,不由得一阵后怕。
她不露声色地看了眼系统。
耳畔一片寂静,隐约能听见些打字声,系统屏幕也只有个缩略图,应该恰好没有留意到自己这边的动向。
不行,最近还是有些松懈了。需要更加谨慎些才行,不然一步错步步错,只能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唐梨冲洗去手上的泡沫,用纸巾擦干净手,晃悠着踱到楚迟思身旁:“迟思,干什么呢?”
楚迟思瞥她一眼,把擦桌子的那块小布顺势往唐梨手里一塞:“这么闲?给你了。”
她声音小小的,很软。
几个字悄悄地落在耳朵里,直挠到心尖去,这种时候总想吃些甜的东西,比如白色的棉花糖,或者一个软绵绵的人。
唐梨接过抹布,湿了点水,再倒上几滴洗洁精,揉出泡沫来,微一用力,刷刷几下把桌子擦了干干净净。
楚迟思在旁边看,眼睛睁大一点。
刚才楚迟思正在认真对付那一小块油渍,擦了半天毫无成效,正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拿点硫酸,或者拿激光过来照一照。
结果换了唐梨来擦桌子的时候,别说那块小小的污垢了,整个桌子都焕然一新,仿佛刚从宜家搬过来似的。
她有点震惊:“你…你很厉害。”
旁边刷碗的几个老师跟着默默点头。
唐梨哭笑不得:“这有什么的,我只是有点经验,再加上力气大一点而已。”
她绞着毛巾中的水,又揉了点泡沫,准备再去擦下个桌子。
楚迟思一直看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靠近了些许:“怎么做到的?”
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身旁,唐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认真盯着自己动作的模样。
楚迟思挨得好近,淡淡的香气涌过来,顺着脖颈一路向上,在面侧绽开清冽的花。
揉着泡沫的手,有点飘了。
长睫密密的,鼻尖有点红,唇畔也是,亲起来软绵绵的,连气都不会喘。
唐梨存了点坏心思,抬手点了点她鼻尖:“迟思,你在看什么呢?”
楚迟思说:“观察你的行为。”
她嗓音平平淡淡的,没注意方才被唐梨点过的鼻尖,已经染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泡沫。
晃晃悠悠的,有点可爱。
唐梨高高兴兴看了半天,看满意之后,才慢悠悠地出声提醒:“迟思,你鼻尖上好像不小心被我给沾了点泡沫。”
楚迟思很快反应过来,先是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去找纸巾。
她叠了叠纸巾,一点点擦过鼻尖,抿着柔软的唇,愤愤吐出两个字:“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笑得从容淡定:“我就这么幼稚一个人,难道你今天才发现吗?”
楚迟思:“…………”。
到最后,唐梨基本包揽了全部的清洁工作,楚迟思和两个老师全程围观,时不时给她递水递抹布,俨然就是给她打下手的小弟们。
没办法,她效率真的太高了,一个人可以顶十个志愿者与老师,其他人来都只能帮倒忙。
老师们的工作量骤减,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
文静老师拿着包咖啡味的巧克力豆,小心翼翼地询问说:“您要吃点零食吗?”
连“您”字都用上了,可见她对唐梨多么崇拜。
唐梨刚想摇头,斜眼便瞧到了身旁的人。
楚迟思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包巧克力上,眼睛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微光。
唐梨顿了顿,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变了副模样,笑盈盈地说:“好啊。”
她拧了拧毛巾,透白的肌骨染上水意,水珠润湿了长指,一滴滴砸落在洗手槽中。
唐梨偏过头去,几缕长发晃到楚迟思面侧,似顽皮的鸟雀啄着面颊:“迟思,能帮我拿一下吗?”
楚迟思“哦”了声,从老师手里接过来小袋子来,也不打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唐梨身旁。
唐梨又说:“迟思,我想吃。”
楚迟思低头去撕包装纸,一阵“呲啦”轻响,巧克力的香气散开来,氤氲在两人之间。
她将巧克力袋递过去:“给。”
唐梨眨眨眼,抬起双手来向着楚迟思晃了晃,指节上面沾满了白色泡沫,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神色无辜:“我没有手。”
水珠向下淌,洇出一道晶莹的痕。被润湿的皮肤剔透而柔软,隐约能望见青色的脉络。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攥紧巧克力袋子,声音都变得迟疑起来:“你是想…我给你?”
唐梨忙不迭点点头。
她一边点头,一边还恬不知耻地靠过来些许,也不是很近,就稍微靠着楚迟思的耳尖,轻轻地蹭了下:“迟思,可以吗?”
有几缕顽皮的金发晃过来,柔顺地滑过她的肩膀,恰好落在锁骨那一弧浅浅的凹陷处。
抖落些金灿灿的光芒,处处漂亮。
楚迟思扯着那一个小袋子,在里面精挑细选半天,选出了最小的一颗,但拿起来之后,又犹豫了片刻。
不能做得太明显,还是要先试探试探面前这一个人。她思忖片刻,默默换了个中等大小的巧克力球,递到唐梨嘴边:“给。”
那指尖透着一丝血气的红,掂着颗巧克力球,用清清澈澈的眼睛看着自己,看得唐梨心痒痒,想要咬上一口。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唐梨俯下身子去,齿贝轻轻咬上巧克力,几缕热气从唇畔溢出,又绵又痒,烫着了她的指尖。
楚迟思颤了下,手有些不稳。
可偏偏“始作俑者”满脸无辜,嚼着巧克力球,嗓音含混不清的,还又往自己这边凑了凑:“迟思,谢谢你。”
“很甜,很好吃。”
发梢带着零落的梨花淡香,在锁骨上晃晃悠悠,滑动了几个来回,勾起一丝藏在骨里的绵痒。
唇畔贴着她的耳侧,似乎像是碰到了,又像是没有,有意无意地蹭过那微红的软骨,软绵绵地向下压。
她的呼吸好烫,声音吹拂起碎发,仿佛要在耳廓里融化成水:“特别甜。”
指节慢慢攥紧,都把袋子捏皱了。
见对方没怎么动,也没有说话。唐梨悄悄地又将身体压低几分,黑色长发拂过鼻尖,蔓开一阵幽然的凉意。
她耳尖好红,樱桃似的。
好想咬一口。
唐梨喉咙干哑,抑制住想要去咬一咬那里的冲动,只是又存了点坏心,用鼻尖轻轻蹭她的耳朵。
气流攒在唇边,慢悠悠地向她耳廓里流淌,带着又轻又柔,朦朦胧胧的热气:“迟思?”
楚迟思终于忍不住了,向后退开半步。
巧克力都被捏碎了几颗。
楚迟思抿着唇,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猫似凝起些许:“你为什么总喊我‘迟思’?”
唐梨面不改色,十分诚恳:“因为我觉得很好听,喊起来甜甜的,像是蜜糖一样。”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是她喊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不过,倒也不怎么想改。
楚迟思缓过口气来,攥着袋子的手松了一点,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不过是一个代指我这个人的‘名称’,我不认为具备触发味觉的条件。”
因为是你的名字。
唐梨笑着,在心里回答着她。
甜蜜的,温柔的,被自己喊过几百几千遍,早已细密地嵌入血肉中,融化在呼吸之间的名字。
每当念出来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想笑,想要去牵她的手,搂住她的肩膀,细细地亲吻她。
那些许许多多的,像是梦一样美好的回忆,那些会像蝴蝶一样轻盈飞起的瞬间,那些藏在心坎深处闪闪发光的宝藏。
“好吧,”唐梨耸耸肩,又道,
“那就是因为我很幼稚,我就是爱喊你‘迟思’,你还能封了我这张嘴不成?”
楚迟思之前说过她的“幼稚”,被唐梨喜滋滋地照单全收,然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可谓是又心机,又不要脸。
楚迟思:“…………”
唐梨逗老婆事业大成功,心里美滋滋地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连响在耳畔的“叮咚”的声音都变得悦耳了几分……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机械音随之响起:“总页面【任务目标】子项【任务数值】已解锁,是否立刻查看?”
“等等,你居然连这个都解锁了?!”
系统沉寂许久不知道在干什么,忽然便跟着每日任务的完成提示音一起冒了出来。
她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解锁了楚迟思的好感度?”
唐梨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查看一下更新页面吧。Hela”
系统的反应比她还快,唐梨话还没说完,系统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页面给弹了出来:
任务数值:【新】
1:好感度(1.00)
2:信任度(0.000001)
3:动摇值(0.00)
4:【待解锁】
唐梨打量了几眼,忽地扑哧笑出了声。
她嗓音颇有些无奈,听起来懒洋洋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数据看起来很真实。”
好感度只有可怜巴巴的1点,而信任度更是小数点后跟着五个明晃晃的零,连四舍五入都不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唐梨耸耸肩:“哎,真是好心酸。”
系统吐槽说:“我看你一副悠闲自得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心酸的样子。”
唐梨很淡然:“你懂什么,我是在心里暗暗地心酸,暗暗地委屈,暗暗地难过。”
看这人懒懒散散的模样,怎么看也没有一丁点心酸、委屈、和难过的模样。
“得了吧,小一万的攻略者里头,你是破天荒第一个让楚迟思的好感和信任变为正数的人。”
系统比她还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
“过去攻略者的数值全是负数,循环全程动都没动过,自然也就不可能解锁【任务数值】的界面。”
系统叹口气:“这么多次循环下来,我都怀疑是不是程序出bug,还是电脑直接死机了。”
唐梨弯眉一笑:“是吗?”
“是啊,我骗你干什么,”系统嗒嗒敲着鼠标,“你虽然约等于零,但起码不是零了,值得嘉奖。”
说着,系统给唐梨调出了【好感度】的详细变化界面,只见最顶端处,赫然显示着一个巨大的负数:
【初始好感度:-1000】
唐梨:“…………”
“现在是不是觉得,你这个1点好感度很厉害了?”
系统说:“居然能把负一千给扭转成整数,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攻略者。”
唐梨谦虚道:“哎,运气好。”
她向上翻着好感度的增加记录,发现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10,+20之类的,只有在几天之前有过一次剧烈增加。
唐梨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慈善晚宴。
她那么聪明,理智到近乎薄情寡义的一个人,在那天该有多么绝望,才会在自己来到后增加这么多好感度。
唐梨神色黯了黯,指节间死死地绷着,掐入柔软的手心中。
很疼很疼,那就对了。
除了唐梨之外,其他是自然是看不到任务屏幕,也听不到系统声音的,楚迟思也不例外。
在唐梨心不在焉洗着碗,顺便查看着【任务数值】的同时,楚迟思已经拿着那袋巧克力,偷偷地溜到了一个角落里。
那个人只吃了一颗,便继续低头洗碗了,再加上她之前就说了“我不喜欢甜食”,楚迟思姑且决定相信她一会。
所以,这一袋子全是自己的。
楚迟思认真观察了她十分钟,发现唐梨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没有任何的中毒迹象。
应该是没有放毒的。
楚迟思安下心来,在角落里将巧克力球的袋子扯大一点点,然后拿出最大的一颗来,慢慢吞吞地咬着。
真的很香,很甜。
楚迟思连续吃了好几颗,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唇齿间都是咖啡的淡香,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袋子里还剩下十几枚,她有点不舍得吃。
于是,楚迟思仔仔细细地把袋子叠好,用夹子压好开口,放到一个密封塑料袋中。
然后,她把塑料袋放进一个正方形的塑料盒子里,最后再将塑料盒子放进黑色背包里,妥妥帖帖地整理好每一个角落。
旁边几名看着她给那一小袋巧克力“套娃”的老师:“…………”
不就是一袋咖啡味的巧克力吗,不吃完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严防死守地保护起来,生怕有人会来偷吃一样……
下午是手工课,不过碍于资金不足,便只是给每一名小孩子都发了张四方的纸,由之前那一位文弱老师来教大家怎么折叠千纸鹤。
唐梨两人坐在教室后头。
楚迟思对纸鹤很感兴趣,跟着老师的指示,一下下地叠着,唐梨倒是兴致缺缺。
她打了个哈欠,莫名有点犯困。
“唔……”指节抵着额间,唐梨慢慢垂着头,她闭了闭眼睛,干脆趴在桌面上,用气音说了句,“我有点困,眯一会。”
指腹压着额心,耳畔有些嗡嗡的嘈杂音。
真是奇怪,系统那家伙第一次潜水这么久没说话,也不知道又在添加什么奇奇怪怪的程序。
唐梨心里有点隐约的不安。
她趴在桌面上,眉梢有些难受地皱起,额头一阵接着一阵地疼,也不知究竟是因为睡眠不足,还是精神压力过大的原因。
模模糊糊间,似乎有人说:“好。”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蓦然间,肩膀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
很轻。
她却蓦然惊醒了,手下意识地伸向腰侧,却探了个空:那里并没有她习惯性带着的东西。
楚迟思小声说:“下课了。”
唐梨呆愣了两秒,然后绽出个笑来,说:“是吗?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这几天她一直没睡好,精神一直紧绷着,经常半夜惊醒好几次,真正睡着的时间可能几个小时都没有,严重缺乏休息。
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乱。
唐梨闭了闭眼睛,指节摩挲着额心,肩膀却忽然被人点了点,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送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千纸鹤。
叠得干净漂亮,还洒了点金粉。
唐梨呼吸一滞,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楚迟思神色淡淡,仍旧是那个平静的语调:“给你了。”
“好漂亮,”唐梨眉眼一下子弯下来,眼睛里浸着笑意,拨弄着纸鹤的翅膀,“是迟思你叠的吗?”
楚迟思点头:“是。”
“你就叠了一个吗?”唐梨开始贪心了,连忙追问说,“就只送我一个人?还是其他人都有。”
楚迟思点点头,又摇摇头。
“纸鹤就叠了一个,然后我觉得有点无聊,就去叠了好多个三棱锥,想要建个谢尔宾斯基三角形。”
她顿了顿,忽然有点委屈:“我刚搭了两层,形状都还没出来,就被那群小孩子给弄塌了。”
唐梨:“……”
唐梨一拍桌子,说道:“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弄塌我老婆的那什么…斯基三角形?我帮你去揍他,揍一顿就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了。”
楚迟思:“???”
得亏院长奶奶还有老师们全不在这里,不然听了这话非得把唐梨给踹出去不可。
也幸好这节是体育课,小孩子们全在庭院里面玩,非常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唐梨也不想睡觉了,把本来打算在座位上宅到地老天荒的楚迟思给拽起来。
两人一同走到孤儿院的外面,沿着小路慢慢散步,吹吹风。
下午天蒙蒙的,轻风微凉。
孤儿院的围墙有些破旧了,随处可以见到破损的地方与缺口,甚至还有凸出来的一道道钢筋。
唐梨思忖着,准备请来施工队,将围墙全部翻修一遍,防止小孩子们乱跑探险时伤到自己。
这里的道路杂草丛生,鲜少有人打理,于是枝叶便争先恐后地涌出,将土壤染上鲜活而灿烂的颜色。
楚迟思解开了束着小包子的发绳,如墨般的长发便泼洒开来,在身后轻轻晃动着。
微风拂过身侧,空中带着她身上的淡香,覆着雪的草木在心间扎根,抽出清冽而又幽然的枝桠。
唐梨吹了阵风,感觉脑子清醒些了。
楚迟思锲而不舍地背着她那个黑色背包,说什么也不肯放下来,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压下一片圆弧状的影子。
“这里确实挺偏僻的,”唐梨张望着四周,“如果真要大量购买物资,帮忙修建基础设施的话,怎么将材料运过来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楚迟思说:“分装到山地车上,一趟趟运送。”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除了运输费可能会高些之外,便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楚迟思不太会主动找话题,经常是唐梨用乱七八糟的问题去撩拨她,她心情好了,或者不胜其烦了,才会勉为其难地回答一两句。
不过,虽然楚迟思说的话少,但每一句都认真,每一句都仔细,就和她性格一样,做什么都是一丝不苟,郑重其事的。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
层叠的枝叶遮蔽住了天空,四周能隐约听见些昆虫的鸣声,缝隙间漏出几束日光,细细窄窄地映在两人身侧。
唐梨左瞧右望,在一片矮矮的杂草中发现了几株蒲公英,便顺手折了一支下来。
她递给身旁的楚迟思,掂在手中晃了几下:“你瞧,这是什么?”
不同于之前两人逛街时,这一次楚迟思接过了她手中的蒲公英,认真打量了几眼。
想想之前被推开的百合花,唐梨深刻地意识到了-1000好感度与1好感度之间的巨大差别,决定再接再厉,继续她的逗老婆大业。
楚迟思疑惑:“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是蒲公英啊,”唐梨笑着说,“吹散蒲公英的话,你许下的一个愿望就能成真。”
微风柔柔地吹过面颊,吹得头顶枝叶婆娑作响。鸟雀扑棱着飞起,在这一片寂静之中。
楚迟思垂着睫,耳畔的声音很远,亦或是很近,柔柔地散在风中,如花瓣飘落:
【迟思,你的愿望是什么?】
毛绒球似的花朵晃悠着,被她吹散了。楚迟思望着飘散的白色毛绒,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愿望。”
她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愿望。”
手上的蒲公英只剩了一根光秃秃的茎,然后就被人给不由分说地抢走了。
唐梨挨着她蹲下身来,手里也掂着一支蒲公英,毛绒绒的长发蹭着她,振振有词地说着:
“没事,我有好多好多愿望。”
蒲公英递了过来,几乎要挨上楚迟思的唇畔,偏头便能看见那人盈盈的笑脸:“迟思,可以帮我吹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挨了过来。
暖风涌过指隙,吹向蒲公英的小球,她凑得很近,有种吻上指尖的错觉。
白色茸毛飘着空中,顺着风悠悠地荡,那些说不出口的,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就这样散落在一片寂静之中。
楚迟思垂着睫,用手在风中拨弄着,被吹散的蒲公英抚过掌心,似纷纷扬扬飘落的雪。
她忍不住收拢指节,仿佛这样做的话,就能抓住飘散的蒲公英,就能抓住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暖意。
楚迟思偷偷地想:
她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到了傍晚。
考虑到明天早上的活动,两人不打算回山顶别墅,准备就近找个酒店住两天,免得来回跑太过麻烦。
只不过,拿房卡时遇到了些麻烦。
酒店前台盯着楚迟思冰冷的视线,在电脑上面反反复复查了好几遍,最后硬着头皮说:“楚…楚小姐,不好意思……”
“我,我们真的只剩一间房了。”
前台战战兢兢的,看看面无表情的楚迟思,又看看身后冲自己疯狂使眼色的经理,苦不堪言:“真的不好意思。”
“我两天之前的预订。”
楚迟思声音平静,沁着些冷意,指尖点了点木制台面:“为什么会忽然满房?”
“我们酒店的系统应该出了些问题,”前台脸上挂着的笑比哭还要难看,“不,不小心将您预定的房给出去了。”
“作为补偿,我们会免除您所有的费用,三天内将房费退还到您的卡上,还附赠两张SPA卷:您今天还要住吗?”
楚迟思凉凉地瞥了唐梨一眼。
唐梨大气也不敢出。
系统还在耳畔洋洋得意:“怎么样,快点感谢我吧,赶在最后一刻把后台数据给改了,给你俩创造个二人世界。”
唐梨冷笑:“呵呵。”
明明就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还是扎满刀子的那种火堆。
时间已经很晚了,无论是临时去找其他的酒店,还是让管家现在过来接人都不太现实。
楚迟思还是接过了房卡。
电梯里鸦雀无声,楚迟思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哪怕唐梨撩拨也没回应,只是沉默,接着沉默,冰冷而寂静。
如藏在深夜之中的海。
幸好系统还有那么一点点良知,好歹是个双人间,也有两张单人床,不至于一人睡床一人睡沙发。
唐梨已经准备好睡沙发了,假如没有沙发的话,她可能会拿个毯子打地铺。
是的,她很有自知之明。
看到两张单人床后,楚迟思神色缓和了些许,起码没有像冰川一样继续散发着阵阵寒意。
她将背包放在墙边,收拾着准备洗澡,手一拽就将唐梨系着的蝴蝶结扯散了。
唐梨:“……”
肯定是因为“拆开丝带”那句土味情话。
不过该说不说,酒店还是很上档次的,双人间十分宽敞,除了卧室外,还有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小阳台。
唐梨瞅了眼浴室,里面也十分宽敞。
宽大坚硬的黑石洗手台,长方形的透明镜子,还有一个插着花束的玻璃瓶,精致又漂亮。
楚迟思去洗澡了,紧锁的门后传来些许哗哗的水声,雾气遮盖着窗口,总能引起些遐想。
唐梨躺在床上玩手机,任凭系统在耳畔吵吵嚷嚷,就是不为所动。
不知何时,水声逐渐停了。
里面安静了一段时间,就连雾气也慢慢散去,唐梨正在用手机玩堆方块,就听见了“咔嗒”的开锁声。
紧闭的门漏开一条缝。
里面传来个楚迟思的声音,似缠绕的线,纠住她的指尖:“可以帮忙拿个东西吗?”
唐梨翻身坐起:“要什么?”
“背包的侧面,有一支医生给的药膏,”楚迟思说,“棕绿色的包装,右下角有两片叶子。”
楚迟思最爱整洁,所有东西都有条有理,唐梨很容易便找到了药膏。
她本来还想偷看一眼背包里有什么,刚准备去偷偷拽拉链,然后就看了一把银色的小锁。
唐梨:“……”
不愧是楚迟思,厉害。
她拿着药膏敲了敲门,只听见了一句淡淡的声音:“进来。”-
唐梨小心地推开门,雾气扑面而来,似细密的雪,却又很快便弥散在空气之中。
水声悄然,香气淡淡地蔓延。
楚迟思坐在洗手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微微倾下身子来看她。
丝绸极黑,她又生得白,抬手时那绸布便会向下塌陷,露出一小截细腻温润的腕,在昏暗的灯光中格外晃眼。
水珠顺着长发滴落,“啪嗒”一声轻响,
砸落在唐梨的心上。
“那个药膏,”楚迟思倾下身,长发便跟着丝缕坠落,几乎要扫到唐梨面颊,“你拿来了吗?”
喉咙干哑,像被火星烧灼。
“拿…拿来了。”唐梨声音都有些卡壳,她躲开对方的视线,偏着头将药膏递过去。
她的指尖滑过手心,像是蝴蝶纤细的触须,激起一阵细密的微痒。
楚迟思轻笑:“谢谢。”
她坐在洗手台上,双腿悬空晃悠着,手腕和脚踝都还缠绕着绷带,白色纱布被拆开了些许,只是松松地缠着。
绳索捆绑留下的伤痕仍未消去,红痕印刻在细腻柔白的肌肤上,竟有着一丝娇媚入骨的妖冶,一分幽然艳丽的矜贵。
细致而精巧,遥远而高不可攀。
唐梨转身想离开,可是洗手间的门却被“碰”的一声关上,踢掉了拖鞋的足背蹭在腰间,蛇一般地将她往回勾。
手臂搭上肩膀,将她圈住。
墨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肩头一动便滑落几缕,轻轻巧巧地便勾住了唐梨的呼吸。
“别走啊,陪我说说话。”
水汽润湿了长发,有几缕黏连在额间,她眼里含着几分水意,望向人时缱绻万分,无情更似动情模样。
楚迟思俯下身子,双臂都圈着唐梨的脖颈,膝盖抵在腰际,就那样依偎了过去。
满怀的淡香,满怀的细腻温软。
唐梨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楚迟思却将她的脖颈圈得更紧了一点点,唇畔贴着耳际,声音如斯温柔,却比刀刃还要锋利:
“这个房间…也是你的任务?”
长发顺着肩膀垂落,有一两丝恰好拂过唐梨的手背,蔓开一阵幽然的凉意。
“假如,管理者给你发布了一个不可违抗的任务,要求你违背我的意愿,强硬地标记我。”
她问:“你会照做吗?”
楚迟思的手腕好细,能被轻易地圈在掌中。微红的指尖染着一层薄薄的光,漂亮得想让人含入口中,细细尝舐。
她抚上唐梨的面颊,轻轻摩挲着。
“你会服从管理者的指挥,还是会因为我而有那么一丝迟疑?你会担心我的感受吗?”
楚迟思眼眶微红,声音朦胧,看起来单薄而又脆弱。
她什么武器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像是受惊了,需要自己来安抚的小主人。
唐梨声音沙哑:“我——”
声音与呼吸都被指尖堵住,草木淡香沁入胸膛,悄然缓慢地向着深处蔓延,疯长出茂盛繁密的枝叶,将天际尽数遮掩。
小主人呢喃着,亲昵而又缱绻地蹭着耳尖,声音温柔得能融化成水:“你在迟疑,你在犹豫,对不对?”
“所以,你会听从我的命令吗?”
五指沿着颌线下滑,触碰着唐梨的喉骨。
那样轻柔,那样细腻,一寸一寸蚕食着皮肤上的暖意:“你会听我的话吗?”
指尖摩挲着,划过薄薄的皮肉,仿佛那里有个无形的黑色镣铐,将唐梨囚困其中,永远不能脱身。
是啊,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我在赌你是否心动。
作者有话说:
唐梨:塞速效救心丸的动作日益熟练,为什么,我不说。(落泪)(落泪)-
【碎碎念】
被可可爱爱的评论淹没,好开心,好高兴!!大家都好有才华!
有没有营养液可以投喂一下可怜巴巴的只能看不能吃的小唐同学?今天依旧是过百日万!-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故乡》-“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第37章
洗手间里很安静。
玻璃瓶里装着一支细长的玫瑰,那艳丽而妖冶的红,在寂静中悄然绽放着,将香气淡淡地散出来。
玫瑰香气勾人,梨花淡香却安静。
安静,却也压抑。
楚迟思松开了她,用手臂撑着洗手台,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唐梨,漆黑的眼里沉着一丝暗色。
加快的心跳,起伏的呼吸,变化的面部表情,细微的肢体动作,所有微小的细枝末节,都被她安静地观察在眼里。
那个人藏得太深,伪装得太好了,与过往所有人全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从容自若,镇定而强大,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亦或是一把被打磨锻造至锋利的刀刃。
仿佛永远也不会紧张与失控。
所以,在那被尽数压抑的梨花香气下,在她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那人手中掌握的信息到底有多少?她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她的支配性策略又是什么?
楚迟思偏着头,漆黑发梢划过手臂,那里仍旧染着水雾,沁开一片微微的凉意。
她被困得太久,她太需要新的筹码了。
崭新的,可以利用的筹码。
所谓“千古无同局”,围棋棋盘一共有19路,倘若【不考虑规则与有效值】的话,第一步有361个落点,第二步则有360个落点。
以此类推,直至填满空格。
那么,一盘棋局理论上的变化共有361!种,也就是1.43 x 10的768次方。这个数字太过于庞大复杂,哪怕是再精妙的机器也有运算极限,更何况是人。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重要。
她一步都不可以下错-
另一边,唐梨现在很慌,非常地慌。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热气绵绵吹着耳朵,温香的Omega信息素侵入胸膛,心跳愈来愈快,几欲跃出胸膛。
暗流汹涌,似涌起了密密的云。
Alpha信息素被她死死地压制着,完全是靠着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支撑,每一刻都有爆发失控的可能。
理智告诉她应该把楚迟思推远些,可是那温软的触感贴合着手心,又让她怎么也舍不得推开。
推不开,那就顺势而为。
唐梨用手压着边缘,身子微往前倾,长发纷涌落下,将楚迟思整个人圈起,将她困在了洗手台上面。
阴影铺天盖地罩落,陡然向下坠。
如连绵的远山,如雾般细细密密地笼罩着她,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去路。
楚迟思看着她,眼里沁着无边寒意,轻轻地笑着:“怎么?”
唐梨心想:我还能怎么样。
老婆都自己扑到怀里来了,岂有不抱一抱,蹭一蹭香气的道理。
她能忍住不咬上两口,都是拜长年累月的训练,还有极强的控制力所赐。
楚迟思抵着镜子,脊背微弯,指节抵在自己胸前,小小的一只。
像个瓷娃娃。
唐梨微压低些头,长发垂落在她的肩膀,鼻尖触上那墨发,一嗅便有馥郁的香涌来,让心跳乱了节奏。
她只要稍一低头,便能望见楚迟思侧过的脸,微红的鼻尖与唇畔,分为柔软,近得看到脸上一层细细的绒毛。
光晕浅浅,像是拢在心间的纱。
唐梨轻声说:“楚迟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其危险,压不住的信息素蔓延过来,若有若无地氤氲在空气中。
楚迟思仰头望过来,目光清清澈澈,只不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或许是有的,但藏得太深了,没人能察觉到。
微凉的触感压上脖颈。
那是一片锋利的刀刃,细细窄窄的金属泛着冷光,纤薄而又锐利,抵压着脖颈上那一层薄薄的皮肉。
唐梨笑了笑:“迟思。”
她果然不会真的毫无防备。
所谓的脆弱无助,崩溃焦虑,都是为了蒙骗引诱自己而设下的障眼法。
楚迟思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不过是在赌唐梨的一个心动。
殊不知,她根本不需要去赌。
刀片压着脖颈,抵着唐梨沉稳而平静的呼吸,只要再压进那么一丝,便能割破皮肤,溢出血珠来。
可唐梨根本就不害怕。
楚迟思警惕地看着她,拿刀的手极稳,微哑的声音沁着一丝血气:“别过来。”
唐梨果真没有动了,浅色的长发自耳廓垂落,坠在她持着刀的腕间,柔顺地顺着腕骨滑落。
她不需要去赌唐梨的心动。
因为转动的盘面只有一个颜色,掷下的骰子六面相同,无论最终的指针停在哪格,楚迟思都是绝对的赢家。
她永远,永远都不会输。
唐梨垂着头,鼻尖里,胸膛里都是那馥郁的香气,Omega信息素嬉笑着缠在脖颈与指尖,撩拨着后颈的腺体。
无比滚烫,快抑制不住了。
唐梨深呼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沉入肺腑中,清冷细雪压住了悸动,那些无尽的欲念与渴望被一点点收起,藏好。
等待被真正打开的那天。
见唐梨迟迟没有动作,楚迟思愈发警惕起来,眼睛微微凝起,刀刃愈深,将指尖都压出红痕来:“你——”
唐梨打断了她:“楚迟思。”
她低着头,唇畔覆在耳际,咬着柔韧的音节,每一个字都清晰:“楚迟思,我只会听你一个人的命令。”
“我会很乖,很听话。”
【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
唐梨看着她,长睫微微垂落,落下一小片圆弧似的淡影,掩住了眼睛里的柔色。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
她猜疑、戒备、步步都谨慎;她厌恶、怀疑、不信任自己;可是,她绝对听得懂这藏起来的一句话。
楚迟思停顿片刻,漆黑的眼睛就这样打量着她,幽深而沉默,似藏在夜色中的海面。
她轻声问:“有多听话?”
刃面贴着薄薄的一层皮,贴着脉脉流动的血,顺着隐秘的筋络,一尺一寸地向下滑。
抵着唐梨的喉骨,轻轻往里压。
有些凉,有些痒。
金属剐蹭着颈边肌肤,说话时会轻轻震动,一下下地挠着楚迟思的手心,直挠到心尖去。
唐梨挑着眉,嗓音懒懒散散的,眼里却浸着无边温存:“任何命令。”
楚迟思喜欢把一切都归为可以精确测量的数值,“任何”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也就意味着斩钉截铁的100%。
但她其实并不知道,她所拥有的,她所能掌控的东西——比100%还要更多,难以用数值去测量,更为深沉与久远。
唐梨平日里便没个正经,此时此刻也不例外,哪怕刀尖已经抵在喉咙上了,她还是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
“大概就是,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要求我都会同意——只要留着我这条小命就好。”
唐梨轻笑着,身体又压近了几分,鼻尖拨弄开丝缕墨发,几乎像是要触碰到那裸露的肩颈。
“我还是挺惜命的,我不想死。”
这句是十足十的谎话。唐梨当然不怕死,或者说,她还不想这么快的死去,并且回到重置点。
热气溢出,滚烫地漫过肩颈。
唐梨分明没有触碰到自己,楚迟思却有一种被衔起了皮肉的错觉,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些许。
“你都给我这么好的待遇了,包吃包住,随便买东西,连黑卡都随便刷,这么好的日子哪里找?”
唐梨轻蹭着她的发,闷声笑了笑:“我没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是不要轻易地赶我走。”
楚迟思安静地看着她。
抵着脖颈的刀刃松了点,力道慢慢地往回收,只不过依旧谨慎,依旧警惕,随时随地防备着背叛与潜在的危机。
漫长循环中一刀刀锻成的习惯,又怎会轻易地改变与动摇。楚迟思若真的对自己放下戒心,她也就不是楚迟思了。
不是唐梨所认识的她。
“所以,我会很听话,”唐梨耸耸肩,懒声说着,“现在这个混吃等死,还有美女老婆的日子多舒服啊,我可不想放手。”
真假参半,分不清楚。
不过,确实有着利用的价值。楚迟思沉默片刻,收回了抵在她脖颈间的刀刃-
室光疏疏落落,雾气仍旧匍匐于地面,藤蔓般蔓延着,涌动着。
刀刃抵着指腹,明晃晃地挑起一丝冷光,楚迟思挪动身子想离她远一点,膝盖不小心顶了顶,恰好撞在腿心间。
软绵绵的,触感十分柔软。
唐梨一下子绷紧身体,呼吸都停滞。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望向楚迟思的眼里带了点无奈。
楚迟思也在打量着她。
一双清清明明的漆黑眼瞳,黑白分明,干净透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太磨人,太煎熬了。
她背靠着宽大的镜面,垂睫似乎在思忖着什么,片刻之后,用指尖点了点唐梨的肩膀。
唐梨只觉得手心一痒,方才那支药膏便已经被塞到了掌心中,铝制外皮上还带着她的温度,有一点点烫。
楚迟思抱起手臂,是一个颇有些防御与自我保护的姿势,她身子前倾,长发似密密的帘,遮掩住了光线。
她说:“帮我涂药。”
尽管是有些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那却声音细细弱弱的,没了刚才那镇定自若的气势。
楚迟思打量着她,声音有点底气不足,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紧张什么。
唐梨捏了捏药膏,喉咙干哑,半天才说出来一个字:“好。”
楚迟思向里挪着身子,膝盖又不小心撞到唐梨腰间,力道很轻,似小猫蹭了蹭那块软肉,又绵又痒。
唐梨身子一僵。
幸好药膏旋着盖子,很紧。
楚迟思依偎着镜子,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膝盖曲起,足尖踩在黑石洗手台的边缘。
她弯下身子,细白指尖勾着黑丝绸,一寸寸地向上提,脚踝处的绷带松松缠绕着,肌肤润着一层柔光。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好似细雪捏做的小美人。
唐梨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呼吸一下轻一下沉,被搅得乱七八糟,嘈杂而无序。
她双手拢着药膏,掌心贴合着铝制外皮,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进去,把药膏缓缓捂热。
楚迟思抵着额心,安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始终没说话。
捂热药膏之后,唐梨往自己手心中挤了点,双手交拢摩擦着,揉出一阵淡淡的草药香气。
纱布被指节拨弄开来,露出了绳索捆绑留下的伤口,深色的痕沿着踝骨,一圈又一圈,衬着雪色的肤,格外刺眼。
室温一瞬间低了好几度,杀意埋藏在极深的罅隙间,让楚迟思都打了个寒颤。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假如楚迟思在做数据分析,那唐梨绝对就是个奇奇怪怪的异常值(Outlier),跑到了直角坐标系的犄角旮旯里,距离平均值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怎么也看不懂,猜不透。
只有短短一瞬,楚迟思再看过去时,唐梨又开始低头揉药膏,褐金长发一晃一晃,莫名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她指尖好烫,触上脚踝时让楚迟思忍不住颤了颤,指节蜷缩,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你的…淤青没有揉开。”
唐梨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捕捉不到一丝起伏:“我帮你揉,待会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楚迟思环着膝盖,指节拨弄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没事,你随意。”
这点疼算什么,之前医生们给腺体伤口缝合时失败了好几次,她全程一声不吭,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唐梨这人力气很大,不是蛮力,而是那种极为细腻的巧劲,一捏一揉,又疼又麻又痒,直直窜到骨子里。
“你…你轻点!”楚迟思气急败坏,眼眶都泛红,挣扎着想推开她,结果脚踝被牢牢握着,动弹不得。
声音在喉咙里转了半天,终于让她找到一个骂人的词汇,“你这个混蛋。”
指腹捏着淤青,缓慢而微沉地碾过肌肤,一圈圈地摁压着,疼得她浑身颤抖,眼眶蔓着水意。
楚迟思要气疯了,奈何脑子里装得全是物理与数学公式,压根就不会骂人,好半天才又想出一句:
“你,我…我要弄个量子检测仪回来,看看你的大脑皮质,额,是…是不是萎…缩了!”
唐梨叹口气:“迟思,你要真不会骂人就放弃吧,你骂得再狠我也听不懂啊。”
楚迟思:“……”
攥着肩膀的手更紧了,将衣物压出好几道褶皱来,楚迟思死死咬着唇,接连瞪了自己好几眼。
唐梨一边揉着淤青,一边和她说话转移着注意力:“要不要我教你几句,以备不时之需?”
楚迟思愣了愣:“…好?”
这个“好”字说得犹犹豫豫,十分虚弱,让唐梨有种在带坏班级第一名好学生的错觉,有些于心不忍。
“混蛋只是最基础的,除此之外,还有混账玩意儿不是人王八蛋垃圾畜生禽兽没良心等等——”
唐梨从容不迫,淡定自若地说了一串,说得楚迟思一愣一愣的,“你-你从哪学的?”
唐梨面不改色:“生活所迫。”
楚迟思:“…………”
淤青太深了,想好得快必须要揉散,唐梨已经尽量将动作放到最轻,可楚迟思却对疼痛异常敏感,浑身上下都颤得厉害。
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指腹向下压,她又疼得一缩,眼睛水汪汪的,看得唐梨又焦急又心疼,只能轻轻地哄道:“快好了,快好了。”
“你骗人,你这个大骗子。”
楚迟思咬着唇,长睫染满水意,“我居然会‘合理化’你的行为;我居然想利用Alpha的生殖本能,我居然想靶向你的内在动机。”①
她声音含混不清,哽咽着听不太清楚:“我居然相信了你,真是大错特错。”
唐梨:“…………”
听得出来,楚迟思是真疼坏了,这么理智冰冷的一个人慌成了这样,说的话都乱七八糟。
怀里的人缩成小小一团,呼吸乱糟糟的,颤抖着拽紧自己的衣服,肩胛一起一伏,将啜泣声死咬在唇下,可仍旧能听见细碎的响。
压抑又委屈,溢出来的难过。
“不疼了,不疼了。”唐梨轻轻地哄着,声音又低又柔,贴合着她的耳际,不断地安慰着。
淤青终于被揉散了,唐梨扯开一段新的纱布,重新帮她将伤口缠好,将狰狞的红痕尽数包裹起来。
一抬头,楚迟思抱着肩膀,眼眶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疼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正狠狠瞪着唐梨。
被自己“欺负”得好可怜。
像一张被涂抹的纸,一支被旅人摘下的花朵,揉皱了,拆碎了,便被随意丢到了路旁。
唐梨呼了口气,楚迟思觉得疼,她又何尝不是?一颗心被砸碎成无数碎片,全是心疼全是难受,恼别人,更是恼自己。
楚迟思咬唇:“我恨——”
她蓦然顿了顿,长发凌乱地散在肩膀,缩着身子,声音软了点:“我讨厌你。”
唐梨笑了笑,冲她眨眨眼,用清水把手上黏腻的药膏洗净:“淤青揉散就好了,这样好得快。”
哗啦啦的水声下,隐约能听见她的心跳,指节上还残余着她肌肤的暖意。
楚迟思伸出手来,摸了摸脚踝处的纱布,研究着唐梨包扎的地方。
真奇怪,她手法特别娴熟自然,不仅包扎得紧实,还不会勒到伤口。
“是不是感觉好点了?”唐梨擦干净手,冲她笑一笑,“现在才晚上七八点,要不要和我出去吃点东西?”
楚迟思缓过神来,她眼眶还有点红,看起来像被人狠狠欺负了,小声问道:“吃什么?”
“吃点甜的呗,”唐梨娴熟地报着菜名,“糖水、绿豆粥、千层蛋糕、提拉米苏,什么都可以,看看有什么店铺还开着。”
楚迟思抬起头:“有提拉米苏么?”
唐梨笑着说:“没问题。”
楚迟思从洗手台上慢腾腾地爬下来,唐梨本来想去抱她,但还是忍住了,只在最后轻轻地扶了一下……
洗手间的门被关闭,楚迟思在里面换衣服,唐梨坐在沙发上,揉了揉额头。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绝对不可以信任这个攻略对象。”
“你们攻略者我看过太多了,随便就被楚迟思几句话给哄得心花乱坠,连自己的最终目的都忘了。”
唐梨抬了抬眼皮,一言不发。
系统继续说道:“她极其危险与恐怖,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便会被牢牢抓住,然后将你逼入绝境中,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不过,这名攻略者还是有些特殊的。
若是以往的攻略者,往往被她寥寥几句话,几个温柔的眼神迷得七荤八素,根本没有【真正】接近楚迟思的机会。
当然,也有胆大包天的敢用Alpha信息素去压制她,亦或是强硬闯入她身体周围一米范围内,下场都是无一例外被直接枪杀。
可这名攻略者有些不同。
楚迟思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不仅犹豫着没有下死手,态度多次软化,而且对攻略者的靠近与接触并没有展示出太多的抗拒。甚至——
她似乎想要以自己为饵。
去操控、利用这一名攻略者。
然后,这名攻略者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随随便便一个拥抱,几句话就给勾走了,怎么拉都拉不回来,十分头疼。
系统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唐梨是一个字都没听,她心不在焉地应着,看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她的皮肤好软,好暖。
那里似绵绵融化的白色奶酪,柔滑得不可思议,仿佛轻轻捏一捏,就能沁出些盈盈的水意。
唐梨摩挲着指尖,思绪飘散。
轻些揉,又怕淤青散不开,重些揉,又怕她碎在自己手心里,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系统说了一堆,唐梨理都懒得理,只听“咔嗒”一声细响,楚迟思换了身便服,从洗手台探了个头出来。
“走吧。”唐梨向她挥挥手,直接无视了耳畔系统的声音,“我带你找蛋糕店去。”-
郊区人烟稀少,店面也关门的早。
两人拜托酒店前台喊了出租车,兜兜转转好几个街区,终于勉强找到了一家还开门的蛋糕店。
唐梨习惯性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用指节敲了敲玻璃窗,估摸着玻璃的厚度。
楚迟思拢着黑色外套,蹲在蛋糕柜台那边看了半天,唐梨踱步晃过去。
她弯下身问:“迟思,你看什么呢?”
“我在斟酌是买三角形还是正方形,”楚迟思托着下颌,“三角形300克要20北盟币,平均1币15克;正方形500克要30北盟币,平均1币16.67克。”
唐梨:“…………”
唐梨扶额:“我这人没脸没皮的,平时抠门也就算了,怎么迟思你也跟着精打细算起来了?”
“抠门?”楚迟思蹙了蹙眉,很是不解,“这不是一道很基础的数学计算题吗?”
唐梨无奈:“好吧,如果正方形的提拉米苏更划算,那你为什么不买?”
楚迟思盯着冰柜,表情非常认真:“因为三角形的有一颗樱桃,我想吃。”
唐梨:“……”
围观的店老板:“……”
最后,唐梨出钱买了两块提拉米苏,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将自己那块三角形的推给楚迟思,说:“樱桃给你。”
楚迟思问:“你真不要?”
“我本来就不喜欢甜的,”唐梨摇摇头,“你要是喜欢,可以把我那块也吃了。”
楚迟思犹豫片刻,果断把樱桃抢了过去,只不过其他的部分都没有动,完完整整地推回给唐梨。
除了店老板之外,店铺里就只有她们两名顾客,空气中氤氲着浅浅的蛋糕香气。
在唇齿间留下丝缕的甜意。
楚迟思每次都只切一点点下来,每次都是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长方形,仓鼠似的小口咬着。
转眼间大正方形就没了四分之三,盘子里还剩一个迷你正方形。
唐梨可没有她这么强迫症,叉子一划,歪歪扭扭切了个角下来,塞入口中。
咖啡味很重,而且有些太甜了。
她勉勉强强塞完一块,碟子上没有刮干净,剩了不少奶油与蛋糕。
楚迟思正在分类塑料与包装纸,用谴责的目光看了唐梨两眼:“浪费食物。”
唐梨没忍住笑了,眉睫弯弯,摆出了她那一副招牌的扮可怜表情:“好啦,我知错了。”
果然,只有看着楚迟思开开心心的,自己的心情才能够好一点-
晚风有些萧瑟,夹杂着落叶飘过,满是寒冷的水汽,两人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
暖橙色的光晕落在她脸上,融融地晕染开来,在她眼睫与唇畔上都涂抹了一层晶莹的蜂蜜。
好柔软,也很好亲的样子。
唐梨用余光望着她,指尖痒痒的,总想去帮楚迟思拨弄开颊边的碎发。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楚迟思忽然仰起头来,漆黑的眼睛望向她,里面缀着一点欲坠未坠的星芒。
唐梨愣了愣,没来得及躲开,就这样被她抓了个正着。
灯光晃动着,朦朦胧胧的顺着黑发向下淌,等待着有人去触碰,去揭开那一层金色的薄纱。
楚迟思忽然开口,嗓音淡淡的:“对于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还是那个熟悉的,冷冰冰的楚迟思。
她一本正经地仰着头,对着唐梨认真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
没头没尾一句话,唐梨都懵了:“嗯?为什么忽然向我道歉?”
楚迟思垂着头,碎发遮掩了些许眉眼,只露出一点点鼻尖,被风吹得有些微微的红。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骂你。”
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她低着头,声音也小:“还有,谢谢你帮我揉散淤青。”
骂我?什么时候骂我了?
唐梨默默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骂’了几句,但奈何当时她嗓音哑哑的,细细弱弱,怎么听都像是撒娇。
她又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唐梨捧着腹部,笑得整个人都弯下身子,笑了大半天还没停。楚迟思都愣住了:“你笑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唐梨咳了几声,欲盖拟彰地遮了遮扬起的唇角,“你这压根就不叫骂人。”
楚迟思不解:“不算吗?”
唐梨说:“对我来说不算。”
因为那明明就是撒娇,几声下来把她的心都喊软了,胸膛里又麻又烫,真的是痛苦并且快乐着。
当然,唐梨只敢在心里补充。
她是万万不敢当着楚迟思面说出口的,不然肯定又会惹恼对方了。
楚迟思似乎被她这番话“触动”了,蹙眉认真思考起来。
唐梨拿出手机看车辆的位置,忽然间,额心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用指腹压着,闭了闭眼睛。
尽管精神亢奋着,可身体却在向她发出警告——你很疲惫,你应该好好休息。
不,还不是时候。
唐梨又压了压额角,耳畔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耳鸣声,还是什么其他的空鸣声,一阵阵在脑海中回响。
似乎像是印证她心中的不安,仅仅在片刻之后,熟悉的“叮咚”提示音再次响起:
“限时任务已发布,请于时限之内完成,不然将要接受惩罚!”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唐梨松开了手,目光极冷极寒,轻声说了句:“查看。”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深度标记攻略对象1号,限时60分钟,手段不限,道具不限,攻略者可自由发挥。
【失败惩罚】接受“危机”惩罚。
果不其然,唐梨就知道在那一番对话之后,系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压迫不了楚迟思,便会将视线转向自己。
指节紧绷着,深深嵌入手心。
比起之前洋洋洒洒一长串的【任务详情】,这次的详情异常简单。里面甚至没有“恋人”,“爱人”之类亲昵的字眼,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攻略对象1号”。
可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
“嗞嗞”几声细响,糅杂着些许电流声,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听起来陌生而熟悉:“限时任务只有一个小时,你该马上行动起来。”
行动?开什么玩笑。
这个“系统”有些不一样,无论是声音、语调、用词等等都不一样,可以听出明显的差别。
【那边估计换了一个人。】
唐梨心中冷笑,她懒洋洋地站在路灯下,眼皮都没抬:“我不做这个任务。”
“系统”提示说:“随机的危机风险很大,你确定自己可以承担吗?”
这不是能否承担风险的问题。
唐梨目光微冷,一字一句说着:“我不认为违背她的意愿,会对攻略任务有任何帮助。”
“系统”说:“限时任务是读取目前数据,由程序做出判断,自动生成的任务——简而言之,我们正在帮助你。”
唐梨:“……”
比起之前那个人来说,这个新的“系统”更加自信从容,手中也掌握着更多信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必须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系统”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并不会逼迫你。决定权在你个人手里,你可以选择不做任务,承受危机。”
“那么,祝你好运。”
紧接着,“嗞”一声轻响之后,耳畔的通话通道被彻底关闭,留给她无穷无尽,深渊一般的寂静。
唐梨表情丝毫未变,只是瞥了眼【剩余时间:59分钟】的屏幕,便果断地将页面尽数关闭,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她帮楚迟思打开车门,然后再绕到后座去,汽车一路平稳行驶着,很快便回到了酒店里。
【剩余时间:30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梨没有采取丝毫行动,她只是洗澡后换了身衣服,然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楚迟思就坐在身旁那张床上,她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电子笔抵着唇畔,写写画画着什么,念念有词的。
【剩余时间:10分钟】
唐梨偷摸着瞥了眼,全是一些数字与公式,也不知道她在算什么东西。
她翻身坐起来,继续自己的撩老婆大业:“迟思,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迟思用指尖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先别说话,我在算你是好人的概率有多少,目前只有0.00024%。”
唐梨:“…………”
“迟思,你看我这么老实巴交,纯真善良,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一个人,”唐梨笑着说,“肯定是大好人啦——”
忽然间,耳畔的嗡嗡声又大了一点,提示音毫不留情地砸落,犹如磐石般沉沉压制住了心肺:
【剩余时间:0分钟】
【限时任务失败,惩罚载入中】
紧接着,“叮咚”声突兀地响起,光点屏幕猛地在眼前展开,露出一个从没见过的奇怪界面:
【危机简介】Alpha信息素失控
【危机详情】您的Alpha信息素将失去控制50分钟,预计浓度95%,严重超过限制指标,请立刻自我隔离,亦或者寻找Omega的帮助。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后颈腺体几乎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滚烫,原本被压制得很好的信息素开始躁动不安,肆意冲撞着,想要冲出身体。
唐梨扶着桌沿,有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用力一掐自己的手心,【生命值-1】的声音在耳旁响着,她却恍若未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原身的Alpha信息素有些杂乱,唐梨是知道的,不过这段日子被她调理、控制的很好,距离易感期也还有一段时间,应该不至于失控才对。
可是,唐梨万万没想到,系统居然拥有如此大的权限,甚至可以越过她的意志,来强行控制这副身体。
视线开始晃动,模糊,影像重叠了起来,她咬牙支撑着身体,额间早已渗出了一层薄汗,将碎发黏连在面颊上。
唐梨用力呼吸着,胸膛不住起伏,后颈腺体一阵阵发烫,发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信息素正在体内冲撞,叫嚣着想要涌出,距离失控就差那么一点。
忽然间,肩膀被人碰了碰。
温软的香从背后靠过来,细雪绵绵地压制住了即将失控的理智,楚迟思凑在肩头,轻声问了句:“你怎么了?”
她声音好轻,温柔地漫过耳尖,吹拂起几缕碎发:“你的呼吸节奏忽然变了。”
唐梨根本不敢回头看她。
楚迟思继续靠近着,有一缕墨发垂在唐梨肩膀上,顺着衣褶悄然滑落,停落在心尖上。
见唐梨迟迟不回应,她又凑过来一点,观察看对方的表情,睫毛浓长细密,几乎要触碰到唐梨的面颊。
不…不可以。
唐梨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片刻,但她的动作比思维更快,猛地推开了楚迟思,让自己摔在地面上。
脊背撞到瓷砖,一阵闷疼钻了上来。
唐梨侧身倒在地面上,楚迟思则趴在床上向下看,她目光沉了沉,忽地轻笑一声:
“你接到任务了,对吧?”
楚迟思猜得很准,但她没有猜到的是,唐梨已经干脆利落地拒接了任务。而她现在面临的,是一次名为“危机”的绝对惩罚。
唐梨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
她喘着气,用手肘将自己撑起来,声音沙哑无比:“我控制不住信息素了,你离我远一点。”
楚迟思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视线模糊朦胧,世界天旋地转,唐梨深吸一口气,勉强用手够到了抽屉,隐约能窥见里面藏着的东西。
还差…还差一点……
唐梨记得很清楚,楚迟思之前偷偷往这里塞了一把刀,被自己给看见了。
她一把抽出那把瑞士军刀,手腕翻转,就要往自己的脖颈划去。
刀尖锋利凛然,却被一双柔白纤细的手给握住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这样硬生生地停在脖颈旁。
楚迟思跪在她身旁,漆黑的眼睛干净而透彻,如同缓慢坠落的月光。
她说:“给我放手。”
楚迟思这是在干什么?唐梨呼吸猛地一顿,心跳都停了半拍。
刀刃划破肌肤,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来,清冽的香气涌了过来,与她的指尖一同,柔柔地覆上唐梨的面颊。
殷红灼烧了视线,格外刺眼。
唐梨见不到她受伤,整颗心都在颤抖,握着刀的手刚松开几分,瑞士军刀便被楚迟思给夺了回去。
她斜睨唐梨一眼,“咔嗒”将刀刃合上,随手扔到了远处。
唐梨倚靠着墙边,她呼吸紊乱,断断续续地咳嗽着:“迟…迟思,我……”
楚迟思依过来些许,指尖触碰着她的脸颊,那里滚烫无比,仿佛能在手心间融化。
她抿唇笑了笑,目光温软,声音柔柔地灌进耳廓中:“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墨色长发丝缕垂落,顺着丝绸睡衣流淌。她像是一枚藏匿在漆黑蚌壳中的珍珠,温温润润地贴合着手心,将凉意渡入肌肤。
零落的香气沉进来,簇簇燃烧着。
唐梨早已是强弩之末,理智的弦岌岌可危,Alpha信息素快抑制不住了,她勉力想要去推开对方。
她死咬着牙,喉间蔓着血气,平生第一次向对方大吼出声:“楚迟思,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腕骨却被她轻轻握住了。
不同于自己肌肤的滚烫,楚迟思的肌肤很冰,玲珑的指节抵着腕骨,凉意幽幽融入血肉,将火催得越发旺盛。
楚迟思轻笑着:“为什么?”
“嗒”一声脆响,冰冷的金属贴上手腕,传来一阵森寒的冷意,她将唐梨的双手都铐在了床沿,禁锢在固定范围内。
“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里。”
楚迟思倾下身,漫不经心的声音吹拂过面颊,勾起细密的痒:“我不允许你死,至少现在不行。”
唐梨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细小、温吞的火苗在血液之中燃烧,压抑着炙热的温度,不知何时便会燎原而发。
指尖滑过衣领,解开了最顶的两枚扣子,然后绕到后颈处,碰了碰滚烫的腺体。
她指尖太软,力道也轻,像是羽绒尖尖一点点蹭过肌肤,勾得痒意蔓延,越发滚烫。
金属撞击着,发出阵阵“哐当”响动,砸碎了室内的寂静,囚困的兽挣扎着,想要挣脱囚笼。
唐梨剧烈呼吸着,眼眶微红,声音已经全哑了:“楚迟思,你别管我——”
楚迟思却靠得更近了些许,膝盖抵着腰际,跨坐在她的身上,俯下身去压制后颈腺体处,那满溢而出的Alpha信息素。
唐梨“嘶”了一声,咬紧牙关。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唐梨只要一仰头,便能看见她蹙起的长睫,还有那微微泛红的唇。
分外细腻,分外柔软。
黑色丝绸薄薄的,若隐若现地显出肩胛与腰肢的轮廓,她肩头一动,长发便簇簇坠落,拂过唐梨的鼻尖。
楚迟思低下头,指节抚着唐梨的后颈,她神色平静,声音也是轻轻的:“别动。”
“给我乖一点。”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给很辛苦的小楚同学支援几瓶!!
对不起今天修文晚了一点点orz,大家都好热情好可爱呜呜呜,明天依旧是过百日万!-
【引用与注释】
①:合理化(Rationalization),心理防御机制的一种,指个体无意识的用似乎合理的解释来为难以接受的动机,情感,加以辩护,以使其可以接受。
第38章
她被沉溺于深海之中,无边无垠的海水包裹住肌肤,细密的气泡从唇边、鼻腔溢出,一颗颗一串串,向上涌去。
唐梨仰着头,额间覆着细密的汗。
房间里很安静,房间里很吵闹,空调嗡嗡地运作着,两人的呼吸声融在一起,如漾起一圈圈波纹的海面。
楚迟思本身就偏瘦,黑色睡衣又买的大了一点,丝绸薄薄地透着光,隐约能望见腰肢的轮廓。
盈盈的,纤细如莲。
唐梨的呼吸又沉了几分,她偏过头去,凌乱的长发遮盖着面颊与视线,随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危机:Alpha信息素失控】
【剩余时间:40分钟】
面前的系统屏幕莹莹亮着,倒计时走动得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磐石挡住,艰难地向前移动着。
明明才过去了十分钟,唐梨却觉得有一万年那么绵长,身体都快僵硬成石头了,没一处不烫,没一处不痒。
她声音已经全哑了,喉腔涌着些血气,字句混杂着零落的呼吸:“楚…迟思……”
楚迟思偏着头,目光平静:“嗯?”
她冷静得不可思议,腿侧抵着腰际,伸手去扣紧那腕间的金属,好让唐梨没办法挣脱开来。
长发一晃一晃的,扫过鼻尖。
她的声音透过发梢,淡淡地落在耳畔,似晃落的珠玉:“都说了让你别挣扎,乖一点。”
指尖触上手腕,轻轻划了划。
就是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让唐梨身体猛地绷紧,呼吸紧了几分,哑着嗓子喊道:“迟思,住手!”
她指尖好软,带着一点细弱的凉意,触碰着手腕间被撞出的红痕,沿着纹路慢慢辄过皮肤。
腕骨本来有点疼,但她一碰,一揉,又变得有些痒,皮肤下的血缓缓地流,埋着几粒迸溅的火星,炽热而又滚烫。
唐梨心跳一顿,深深地呼吸着。
她眼眶微红,那副总是盈盈笑着的的眉睫死死拧起,拧成了一个打不开的死结,失了往日里的从容与分寸。
楚迟思看着,觉得有几分新奇。
她还是头一次见唐梨露出这样有些脆弱的表情,就好像她也有弱点,也有软肋。
那么,她的弱点和软肋是什么?
薄汗浸透了长发,唐梨发色本就浅,被水珠一润,显得薄而透明,似浸在水中的金子。
指尖触上面颊,拨弄着长发。
楚迟思帮她将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漫不经心的声音吹过发隙:“所以,你的任务是标记我?”
“嗯…不对,你对信息素的控制很熟练,哪怕与我接触时也能掌握在5-10%左右的浓度。”
漆黑眼睛沉沉压着一点光,压着深不见底的试探与思绪:“在没有诱因的情况下,Alpha信息素为什么会忽然爆发?”
“这太突然了,且不符合逻辑。”
楚迟思语速很快,判断道:“其中必然存在一个【因果关系】——有什么导致了你的失控。”
唐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指尖在面颊上划动着,拨弄着灿金长发,零星的凉意被涂抹开来,细细地辄过皮肤。
被她碰过的地方又痒又烫,一遍遍地撩拨,再一遍遍地压制。
偏生那“罪魁祸首”还无知无觉,仍旧凑得很近,软绵绵地坐在腰上,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自己的长发。
温度浸透了衣衫,缓慢向下坠,下坠,坠入唐梨的身体。
楚迟思拨弄着金发,认真分析着:“你的任务应该与我有关,可能是要求你说一句特定的话,亦或是做出特定的举动。”
“但这有些说不通——如果任务是【因】,为什么作为【果】的‘失控’落在了你身上,而不是我?”
唐梨:“…………”
救命,你别分析了,我快烧着了。
楚迟思一顿,忽地凑近些许,软软捏着唐梨的下颌,将她的脸掰正过来。
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唐梨的面容,清清亮亮,似一块被水冲洗过的黑色宝石。
她轻声说:“我明白了。”
“你的任务失败了,这是诱因;而信息素失控,是结果,也是管理者给你的惩罚。”
楚迟思推导的极准,正中靶心。
虽然唐梨昏昏沉沉的,没听进去几个字,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老婆聪明又可爱。
脊背贴着冰冷的地面,可倚在腰间的人却是暖的,软的,指尖带着一丝草木清香,撩拨着自己的心弦。
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声音,还有那暖春桃花般贴合着自己的身体,所有的一切糅杂起来,快让唐梨发疯。
喉腔干哑,胸膛火灼。
旅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行走了太久,她喉咙干渴,胸膛灌满沙尘,她渴望水源,渴望食物与归属。
Alpha信息素压抑着,暗流汹涌。
“惩罚只是单纯的失控吗?”楚迟思轻声问道,“还是有持续时间?”
【剩余时间:35分钟】
唐梨慢慢地攒出一口气来,声音支离破碎,哑着嗓子回答:“还有…三十…五…分钟。”
楚迟思点点头:“了解。”
身体好烫,头好痛,Alpha信息素本就偏强势暴戾,唐梨哪怕受过再多的训练也无济于事,她真的快压制不住了-
忽然间,清冽的香涌入怀中。
飘落的细雪柔柔侵入身体,覆满了每一寸肌肤,将她温柔地包裹起来。这个Omega的信息素,唐梨再熟悉不过。
那气息太冷了,像是冬日的森林。
积雪压弯了松柏的枝叶,纷纷扬扬地散落,枝叶草木浸润着水意,染着鲜活而剔透的色泽。
唐梨心跳停滞一拍,蓦然睁大眼睛。
金属哐当作响,手腕被撞得生疼,她却恍然未觉,吼道:“楚迟思,你疯了?!”
她腺体受的伤还没好,这几天一直在上药,医生千叮万嘱要好好修养。
如果大量释放信息素的话,很有可能造成伤口撕裂。
楚迟思瞧了瞧她:“你在紧张?”
指节覆上胸膛,掌心贴合着疾迅的心跳,她弯下腰,抵上了唐梨的额心。
如墨般的长发垂落,与璀璨的金发混在一起,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Omega信息素层层叠叠地涌来,似扑面而来的细雪,探入她的指缝,顺着衣领向里蔓延,渗透了她的呼吸。
“别紧张。”
楚迟思嗓音淡淡:“我知道分寸。”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沁着微凉的水意,松针叶林婆娑作响着,绵绵的雪在心尖融化,清冽而又湿润。
信息素铺天盖地,不汹涌也不强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将Alpha信息素压制了下去。
楚迟思咳了几声,她也不太好受,面颊微微发烫,长发凌乱散落着,蔓过肩颈向下淌。
看起来像被人欺负狠了,眼角和鼻尖都染着一点红,模样又乖又可怜,让人心中痒痒。
忍不住想要再欺负几下。
楚迟思缓过气来,肌肤上盈着一层薄薄的水红,微敞的衣领间,隐约能望见锁骨的轮廓。
方才还肆意冲撞着,不安分的Alpha信息素奇异地停了下来,蛰伏在胸膛之中,似嗅到了甜美的蜜,蠢蠢欲动着。
好甜,好香的味道。
墨发纷纷拥拥地蔓过肩头,她挨得那样近,几乎要依偎在自己怀里,鼻尖全是她的香味。
太细密,太磨人。
黑色丝绸簌簌垂落,微敞的衣领间,细白脖颈向下延伸着,没入一片似雪般温软的影中,让人想含着尝尝。
唐梨忍不住垂下头,唇畔附上她脖颈,磨蹭着细软柔滑的肌肤,齿贝轻轻咬合着。
好甜,想要咬一口。
可是她没有,唇齿只是印着那里的软肉,任由清冽的香薰入骨髓,浇透了印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过了许久之后,唐梨松开了她,轻声说了句:“楚迟思。”
那人回应自己:“嗯?”
“楚迟思。”长睫慢慢垂落,唐梨抵着她的肩颈,又轻声喊了一句,“迟思。”
有人回答她:“我在这里。”
那声音好轻,浮在四散的白雾之中,周围寂寂无声,只余一片空荡荡的回响,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但是没关系,她会越过万水与千山,击碎层出不穷的屏障与阻碍,她会去找到那个声音。无论多远,无论耗费多少时间,都没有关系。
她一定会找到她,带她回来……
【剩余时间:0分钟】
【恭喜您成功渡过了危机!】
提示音响起时,唐梨整个人都被细汗浸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无比。
Alpha信息素霎时停息,被一股不容置疑力量迅速回收,尽数纳入腺体中后,被强硬地压制在深处。
“你对信息素的掌控很纯熟。”
楚迟思拢着膝盖,坐在她的身旁,认真地评价道:“一分钟就将信息素全收回了,而且残余浓度不超过3%。”
唐梨哭笑不得,抬了抬被铐住的手腕,金属叮哐作响:“迟思,你能把我先松开再说话吗?”
楚迟思说:“不可以。”
“你刚才是不是想咬我?”楚迟思拧着眉,神色有些不满,“热气一直在肩膀晃悠。”
唐梨一阵心虚:“哎?没…没有啊。”
怀里抱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味道勾人又甜蜜,唐梨馋得厉害,真的差点就咬下去了,就差那么一点。
楚迟思抬眼望她,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说谎’。
“你要敢咬,我立刻杀了你。”
楚迟思冷冰冰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唐梨咳了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腺体被划了那么深的一道,还没好就大量释放信息素,简直太乱来了。”
她缓了一口气,又问:“你的伤口还疼吗,有好好敷药换绷带吗?让我看一下。”
楚迟思神色平静:“我没事,与其担心我的伤口,你还不如担心下自己的情况。”
她向唐梨笑了笑:“任务失败的惩罚就这么一个,没有其他的吗?”
唐梨一噎,总觉得自己被她看得透透的,什么小秘密都别想隐藏起来。
铐着手腕的金属终于被解开。
唐梨摩挲着腕骨,随意甩了甩手,瞥了眼收拾着东西的楚迟思。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衣衫不整,长发凌乱,皮肤上透着薄薄的红,刚从原始森林徒步回来一样。
双人间就一间浴室,她们轮流去洗澡。
唐梨换好睡衣,推门走出来后,就见楚迟思坐在床上,又开始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她换了一身米色的睡衣,和之前的黑色同款,只不过颜色温柔许多,像是将要破晓的朦胧天空。
也像是一杯甜甜的珍珠奶茶。
唐梨抱了个枕头,脸皮厚如城墙,明明自己的床就在隔壁,却十分自然地爬上了楚迟思的床。
楚迟思转过头来,神色不满。
唐梨才不管她,压着那个枕头,趴在床的另一侧,偏过头来喊她:“迟思。”
楚迟思头也不抬:“有事吗?”
唐梨压着枕头,褐金长发软软地散开,还沁着未擦干的水汽:“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迟思抬起头,神色疑惑:“帮你?”
唐梨这副皮相确实优越,长得也漂亮,褐金长发一散,是那种会在宴会厅里闪闪发光,璀璨夺目的大美人。
她托着下颌,皮肤在昏暗灯光下白得发光,不是苍白,而是盈着血气,鲜活漂亮的透白颜色。
“为什么要帮我压制信息素?”
唐梨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明明可以直接离开,扔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摇摇头。
她说:“如果将你留在房间里,有50%的几率会引来北盟警部,30%的几率你会挣脱束缚乱跑,19%会有Omega闯进来,1%会有其他Alpha闯进来。”
唐梨:“…………”
最后1%的Alpha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事态超出自己的掌控,”楚迟思慢悠悠地说,“我只需要确定的,不会改变的结果。”
话虽如此,身旁这人可以说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了,每天都在底线疯狂试探,说话真真假假,完全无法准确地预估她下一步的行为。
不过,还是值得利用的。
……大概吧。
楚迟思自己都有点不确定,正垂睫思索着,身旁忽然凑过来一个人,用鼻尖蹭了蹭她柔顺的长发。
唐梨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用那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软声喊道:“迟思。”
深红色睡衣松松垮垮,领口松开两枚,泄出一片柔白颜色。
楚迟思一顿,差点没拿稳笔。
唐梨就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知道她最害怕自己副可怜巴巴、泫然欲泣的表情,于是恬不知耻,又向前蹭了蹭。
楚迟思向后躲,警告说:“你要干——”
话还没说完,某个厚脸皮的人就已经扑了过来,手臂环过脖颈,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
唐梨搂着她的肩膀,克制着分寸,恪守着距离,就如同她曾经所说的那般,她【很懂规矩】。
那些不可言说的,藏在心底深处,镌刻在骨骼里的规矩,那些只能被埋在灰烬里,见不得光的字句。
她只抱了一下,很快便将楚迟思松开了,眉眼盈盈的,浸着剔透的笑意:“好啦,不打扰你了。”
楚迟思愣了愣,摩挲着电子笔,藏在黑发间的耳尖,不自觉地涌起了些微红。
其实,她可以抱久一点的。
久那么一点点……
唐梨关了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她侧着头,能听见不远处的楚迟思在窸窸窣窣地扯被子。
那呼吸轻轻柔柔的,小猫似的挠在心上。
仿佛只要伸手,便能在空气中触摸到她的气息,触摸到尚未褪去的温度。
今天似乎格外漫长,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当“叮咚”提示音响起时,唐梨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为恋人打理一下她的头发吧!轻轻捧起那柔软的长发,一边慢慢地用梳子梳顺,一边温柔地告诉她:“亲爱的,你的头发好香,勾走了我的心。”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昨晚那样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如今的唐梨波澜不惊,冷笑一声:“怎么,还没把数据库里的网站给换了?”
之前那个带着一股高位掌权者气质的“系统”已经离开了,换回了之前那个系统。
系统嗒嗒敲着键盘,满不在乎说:“反正都被楚迟思抓个正着,我已经懒得挣扎了,就这样吧。”
唐梨:“…………”
你这么懈怠办公,就不怕被上头那一位给请去办公室里,笑里藏刀地请喝几杯茶吗。
匆匆忙忙在酒店里面吃了点东西后,两人的打车去了孤儿院,本来就只安排了两日行程,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周六不上课,一整天都会用来排练话剧,孩子们分成几个小组,轮流去小盒子里面抽取故事。
刚好有个小组缺人,一眼瞅到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楚迟思,三个小屁孩立马冲上去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几人顶着唐梨威胁的目光,硬是用小手拽着楚迟思衣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成功把她给拽了进来。
楚迟思来了,唐梨自然也跟来了,她用警告的目光扫了一圈小孩们,用手在脖颈间划了划:敢乱来?刀了你们。
小孩们:“…………”
这个大姐姐真的好恐怖啊!!
他们组抽到了一个莴苣公主的故事,说什么女巫将公主囚禁在高楼里,然后勇敢的王子解救了公主,两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几个小孩在那里分角色,吵吵嚷嚷半天,唐梨对此毫无兴趣,她又有点困了,懒洋洋往椅上一躺,打算小憩片刻。
旁边悄悄靠过来一个人,伸手就要去揪唐梨的长发,她猛地睁眼,翻身坐起,一把将某个小屁孩的手给制在半空中。
几个小孩全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她。
褐金长发搭在眉睫间,剪下凌冽的影。唐梨眯了眯眼就,挑眉一笑:“干什么呢?”
敢扯我头发?也不看看我是谁。
为首那小孩一皱眉,正准备哇地哭出来,唐梨弯眉笑笑,嗓音骤冷,刀锋般横在脖颈上:“敢哭?”
小孩默默闭上了嘴巴。
唐梨满意了,这才松开他的手,挂上一副亲切的笑容:“找我有什么事?”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把几个小孩给吓得一愣一愣,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白来意:“姐…姐姐,你可以来扮演公主吗?”
唐梨足足愣了三秒钟。
她扑哧笑出声,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公主?我??”
看唐梨刚才歪歪斜斜,翘着腿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模样,十足十的嚣张霸气,怎么也和“公主”两个字八竿子搭不着边。
小孩们小声说:“可…可你头发很漂亮…而那个黑发姐姐也同意了……”
唐梨对“公主”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小孩们一提到楚迟思她可就不困了,勉强答应下了角色,跟着几个小孩来到“舞台”上。
有些破旧的庭院中,被收拾出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木块是勇者的剑,纸杯是国王的皇冠,几只小纸人散落在地上,是拿着武器的卫兵。
楚迟思坐在一个树墩上,过于宽大的巫师帽遮住了脸,也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正抱着个圆形的小鱼缸发呆。
公主比女巫高半个头。
真离谱。
楚迟思垂睫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身旁忽然传来些许声音,鞋尖踩过落叶,那人轻轻快快地笑:
“这是谁家的小女巫啊?”
唐梨笑着蹲下身子来,掂上黑色帽檐,悄然向上抬了抬,“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宽大的黑色帽檐压着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乌的发,白的肤,透红的唇,被她剥出一个小美人来。
楚迟思面无表情,抱着她的圆形鱼缸,斜斜地瞥了唐梨一眼,长睫又弯又翘,猫咪似的挠得人心痒痒。
她嗓音淡淡:“你怎么来了?”
唐梨耸了耸肩:“女巫大人好,我是头发有魔力的公主。我自己送上门来了,您考虑绑架一下不?”
楚迟思:“……?”
楚迟思难得迟疑了片刻,打量了她几眼,缓缓开口:“你…公主?”
唐梨一笑,也跟着坐到树桩上,毫不留情地挤了挤楚迟思的位置:“对啊,你快点来抓我。”
楚迟思:“…………”
平心而论,唐梨确实挺有公主的模样。
只不过是那种一撩红裙,腿上绑满刀具的公主,手中的左轮百发百中,轻轻一吹灰烟,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
树墩子还挺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唐梨估摸这就是小孩们布置的“高塔”了,于是坐得心安理得,压根不想挪窝了。
她向后倒去,毫不客气地压到楚迟思肩膀上,灿灿长发蔓下来,淌成了一条金色的溪。
楚迟思躲了躲,但是没躲过去,只好一板一眼地和她说:“端正坐姿对脊椎有好处。”
唐梨靠着她,故意偏头去蹭她的肩颈,长发软绵绵的拂过肌肤,像一只讨好你的金毛狗勾,莫名有些痒。
她笑意盈盈,“我偏不。”
勇士与国王因为“领地纠纷”吵吵嚷嚷,正在划分界限,她们这边“高塔”上的女巫和公主倒是相处和谐。
那个玻璃鱼缸小小的,里面连鱼都没有,就装了些澄澈的清水,放了几根草,又破旧又简略。
却被楚迟思牢牢地抱在怀里。
唐梨心态又不平衡了,怎么没了粉红汤圆玩偶和自己争宠,又来了一个小破玻璃鱼缸?
自己情敌为何这么多。
还都奇奇怪怪的。
唐梨伸过手去,屈指在玻璃缸上“当当”敲了两声:“迟思,你一直抱着这个干什么?”
楚迟思毫无感情:“他们说这是女巫的水晶球,让我不要松手。”
唐梨:“……”
唐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么简陋一个小鱼缸也能当水晶球,那我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的未来么?”
楚迟思摇摇头。
片刻后,她又说:“虽然看不到未来,但我想到了一句俏皮话。”
唐梨直起身来,托着下颌去打量她,笑着说:“不想告诉我的俏皮话?”
之前搬艺术品时,楚迟思看着《西西弗斯》也说自己想到了句俏皮话,但不想告诉她,唐梨可是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帽檐压着一片宽大的影子,愈发将她眼睛衬得黑亮,楚迟思摇摇头,说:“可以告诉你。”
这就是1点好感度和-1000好感度的区别吗,唐梨真实地感动了:“我要听!”
楚迟思没想到她这么激动,愣了愣,片刻后才说:“你听过缸中之脑么?”①
“假如一个疯狂科学家把你的脑子给取了出来,然后泡到个装着营养液的缸里,用计算机创造出了一个现实。”
唐梨懵了:脑…脑子?
楚迟思兴致勃勃,继续说:“那么,你该如何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而不只是一个被泡在缸中的大脑?”
不愧是楚迟思,
开口就是听不懂的话。
“这个…有点难度吧,”唐梨懒洋洋的,“与其费力去证明这些,我认为吃好喝好,让自己活得开心些才是最重要的。”
楚迟思倒也没反驳,认真地解释:“你的想法有些类似于享乐主义。”
唐梨笑笑,反问说:“那你呢?假如你是被困住的那个人,你又会怎么做?”
小女巫坐在高塔上,尖尖的黑色帽檐在空中晃啊晃,“水晶球”折射着灿灿的光,仿佛只要挥挥手,便能施展出最强大的咒语。
那猫似的黑眼睛眯起,狡黠地笑了笑,倨傲又漂亮,“那还不简单。”
“我会找到计算机运行的极限,找到代码里细小的错误与漏洞,无论多少次Loop(循环)都无所谓。”②
她说:“我会彻底毁了它。”
正说着,身旁一阵吵吵嚷嚷,好几个小屁孩拿着木剑冲到了“高台”旁:“公主,我来救你了——”
木剑挥来挥去,斩断了不少枝叶,弄得落叶翩飞,落了不少到两人身上。
眼看剑马上要打到楚迟思,唐梨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剑刃:“喂喂,干什么呢?不许打我家这么可爱的小女巫。”
小孩们:“……?”
这位公主在说什么?
她一边夺过剑(木块)来,当着几个小孩的面,残忍无情地把剑给一掰两段,然后淡定地扔掉了。
“我觉得我和女巫生活的挺好,非常幸福美满,”唐梨淡声吩咐,“你们可以滚…咳,可以走了。”
小孩们:“?????”
故事的走向都被彻底扭曲了!
楚迟思抱着玻璃缸,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墨发上勾了几片落叶,晃晃悠悠的。
公主把小孩全部轰走,转而就过来对小女巫勾勾搭搭,眼睛水汪汪的,说:“迟思,你头发上有叶子。”
楚迟思抬手摸了摸,没找到。
唐梨便凑了过来,她掀开帽檐,将自己也塞进了黑帽宽大的阴影中。
帽檐对于一个人来说太大,对于两个人来说却有些小了,像是撑不下两人的小小雨伞,她的气息似细密的雨滴,倾斜着砸进心底。
唐梨向她笑了笑,眉眼浸在微暗的阴影中,却依旧让人想起璀璨的星星。
在昏暗的夜中,仍旧能熠熠生辉。
唐梨伸手将碎叶摘下,指尖触碰着长发,仿佛为她缀了一朵雪白的梨花,几缕淡薄的香气散出来,缠绕上了发梢。
她靠得好近好近,
像是要给自己一个吻。
楚迟思闭上了眼睛,她听见耳畔有风柔柔吹过,掠过广袤的天际,掠过层叠枝叶,吹进她的胸膛之中,将她填满。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那个人还在这里,并没有离开,而是笑着喊她的名字:“迟思。”
那个人会一直在这里吗?如果结束了这次的循环,她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就这样永远地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抱着玻璃缸的手紧了点。
楚迟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唐梨摇了摇头,像个不倒翁似的摇过来,晃过去:“在哪?可以帮我摘下来吗?”
楚迟思说:“自己摘。”
唐梨这下可不干了,开始抗议:“老婆,我可是公主诶,一个国家的继承人!”
楚迟思捧了捧玻璃缸,声音淡淡:“可我是女巫,是绑架你的人。”
唐梨:“…………”。
总而言之,在某位唐姓小姐的阻挠下,童话书被硬生生扭曲了结局,公主走的残忍又绝情,直接抛下王国——
和高塔上的小女巫私奔了。
孤儿院之旅顺利结束,院长奶奶带着小朋友们和两人说再见,随着车子渐行渐远,他们也就这样消失在了远处。
重新回到别墅之后,两人就像是只有一个交点的交叉线,在短暂地交际过后,陡然便又渐行渐远了。
楚迟思一回来就失踪了,唐梨到处找不到人,吃晚饭时都心不在焉的,惦记着还没做完的每日任务。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
唐梨洗完澡换好睡衣了,对耳畔絮絮叨叨的系统置之不理,正一边焦虑一边抱着手机打游戏。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了敲。
唐梨放下手机,远远地喊道:“管家吗?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小条缝来,不过不是管家,而是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楚迟思探出些许,大半个身子都还藏在门后,手中拿着一只药膏,有些慢吞吞地问道:“请问,你可以帮我涂药吗?”
送上门的做任务机会啊!
唐梨顿时来了精神,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灿烂,十分殷勤地冲上去去:“当然可以,快进来吧。”
她热情过了头,反而让楚迟思有些迟疑,总疑心这人一肚子坏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唐梨才不管她怎么想,将楚迟思拉到自己床边,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按了下来。
楚迟思稍微有些局促不安。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本来空空荡荡的客房被摆满了东西,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塞满的衣橱,甚至还有叠成了豆腐块的被子。
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可是,如果循环结束了,这些所有的“痕迹”也会跟着一起被抹除,所有的一起都会被清理,重组,回归到最初的原点。
唐梨拿了纱布与药膏,顺便洗了个手。她熟稔地捂热药膏,拧开盖子,细心地涂抹在伤口上。
一圈又一圈,细腻而温柔。
楚迟思垂着头,任由那人帮自己涂完药,然后再把纱布叠了叠,剪成方块大小,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的位置。
虽说楚迟思平时就挺安静的,但她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唐梨本来想逗逗她的,但感觉老婆好像装着心事不太开心的样子,于是便也就作罢了。
帮楚迟思处理好伤口后,唐梨偷偷地摸出一把梳子来,捧起她的长发,轻轻地梳下来。
黑色长发被捧在手心间,沁着些傍晚的水汽,像是漂亮的缎带,柔顺又映着细腻的光泽。
“亲爱的迟思老婆。”
唐梨开始了她的表演,面上带着职业客气的微笑:“你的头发好香哦。”
楚迟思:“……?”
唐梨微微倾下身,用指节勾起了一缕她颊边的长发,眉眼弯弯的:“你勾走了我的心。”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楚迟思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地回头来,抿了抿微红的唇:“你又在做任务了?”
“当然,”唐梨已经破罐子破摔,笑意不减,“不愧是我老婆,太敏锐了。”
楚迟思:“…………”
她沉默半晌后,忽地开口:“你的那些任务就那么重要么?全都有重大的惩罚,非得你完成不可?”
唐梨一愣:“嗯?”
两人都坐在床沿,楚迟思却忽地靠了过来,长睫密密垂着,几乎要拂过唐梨的鼻尖。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梨看,仿佛这样看下去,就能找到她所苦苦寻求的答案。
唐梨嗅着她发间的香,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只能哑声询问:“…迟思?”
楚迟思看了会,又退了回来。
她摩挲着指节,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这几天我都在思考一件事情:你好像并不畏惧死亡。”
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看得唐梨心里有点忐忑:“我只是胆子大,还是惜命的。”
楚迟思摇摇头:“不,你一点都不害怕。这并不符合逻辑,因为人类会本能地恐惧疼痛,恐惧死亡,恐惧一切未知的事物。”
她语速很慢,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确保唐梨能够完全听到,完全听懂。
呼吸绵绵地吹拂过面颊,涌进微敞的衣领间。唐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
有一种悄然、细微的气息在蔓延。
那气息朦胧而模糊,像是笼罩在冬天的雾,逐渐、逐渐地填满了她们之间的缝隙。
“你不害怕的原因,只可能有两种:一,你经历过死亡,或者受过相关的训练,二,你知道自己会回来。”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几乎要将自己送到她的怀里,柔暖的光落在眼角眉梢,却落不进那漆黑的眼睛里。
她依着面侧,声音愈轻愈低,似恋人在耳旁呢喃:“你是上一次闯入了Mirare办公室中,然后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吗?”
楚迟思平静地等待着回答。
可唐梨却忽地靠了过来,那些曾经的规矩,曾经的距离被她亲手打破。
她将楚迟思抵在床沿,灿金长发纷扬坠落,似烟火燃尽后的最后一丝火星,璀璨而又夺目。
楚迟思微有些愣神,偏头才发现脊背抵着墙壁,四面八方的路都被她堵死,囚禁其中动弹不得。
唐梨的手覆了过来,很温暖。
五指没入指缝间,将她紧紧扣合着。
她的体温比自己要高上些许,每次触碰都像在烧灼,不管不顾地将暖意渡入肌肤,缀上星星点点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你觉得我是吗?”
唐梨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将这个问题又抛了回去,笑盈盈地看着楚迟思,目光温软无比。
楚迟思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她肯定早就猜到了,只是想找自己二次确认而已。
果不其然,楚迟思叹口气,有些不解:“可如果你已经被我杀了一次,为什么还要选择回来?”
“你明知道,我下手不会有丝毫犹豫。”
干净清澈的眼睛看着唐梨,看得她心痒痒,忍不住伸出手,触上楚迟思的唇畔,轻轻地揉了揉。
楚迟思愣住了,也没有躲开。
她的指尖很烫,一点点地描过唇畔,然后抵着中间的软肉,微微向下压。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热气从唇畔溢出,染湿了她的指。
唐梨笑着说:“你猜?”
作者有话说:
唐梨(理直气壮):不用猜了,我就是一个馋老婆身体的大混蛋。
【小剧场】
楚迟思:压在人家身上不动弹,然后开始认真分析逻辑,研究各种细节,最后一步步推导出结论。
唐梨:啊啊啊老婆靠得太近了谁来救救我速效救心丸呢我要不行了快点来个人刀了我回重置点算了-
【引用与注释】
①:缸中之脑,哲学家希拉里·普特南提出的思想实验,讨论了我们对于世界认知的来源,以及自身存在的客观性。
②:loop循环(控制流程),一段在程序可能会连续执行多次的代码。
第39章
真是十足坏心眼,不安什么好心的两个字:“你猜”,一丁点提示都不给。
楚迟思喜欢确凿、肯定的事实,她不喜欢模棱两可的概率,不喜欢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赌局。
可她偏偏拿这人无可奈何。
唐梨描着她的唇,轻轻痒痒的,轻易地便摘走了几缕呼吸,偏生还往里探了探,几乎要触到她的舌尖。
好软,湿润而温暖。
唐梨收回手来,也收了收不安分的心思,指尖悄悄地摩挲着,上面还染上一丝她的温度,虚无缥缈的烫。
“你之前有说过,”楚迟思的注意力都在其他事情上面,没有太过留意她的小动作,“你会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说:“因为我在这里。”
唐梨一笑,“没错,你还记得。”
楚迟思垂着头,指节摩挲着眉角,不止地按压着太阳穴与额心。
其实,她不止记得这句话。
她还记得许多、许多其他的事情,记得无数次的伤害与背叛,记得面前副躯壳下不同的嘴脸,进入又离开的无数个人。
有些记忆很清晰,有些记忆很模糊,零碎而无序地堆叠起来。
大脑构建起防护措施,将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才不至于在无尽的循环里发疯。
又或许,她已经差不多疯了。
人类是一系列复杂事件下的精妙产物,是建造在过往记忆之上的楼房,是无数选择最终导向的结果。
所谓的性格、行为动机、道德准则,全都构建在感觉与神经系统所接受的信息,或者说,‘记忆’之上。
在三万次循环的记忆下,她或许早就成了一个冰冷的机器,一个只懂得撕咬与进攻,令人恐惧而生畏的怪物。
“我…我不知道……”
楚迟思抵着额心,深深地垂下头来,指尖没入发隙间,有些颓废地拽着:“我已经不知道了。”
她再这么磨下去,皮肤都快要起皱了,唐梨伸手制住她的动作,不由分说地挤入指缝间,在手心间轻划了几下。
像小狗挠你,痒痒的。
“你们这种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然后生生地把自己给绕进死胡同里面去。”
唐梨耸肩一笑,说:“要不要考虑使用一下笨蛋的思维?”
楚迟思皱眉看她:“你只是在伪装而已,你很敏锐也很聪明,你有着明确的驱动力与目标,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双手忽然覆上头发,颇有些使劲地揉了揉,将柔顺的黑发全揉乱了。
唐梨“扑哧”笑出声,身子又压近了几分,故意往她面颊吹着气:“难得老婆表扬我,还给我这么高的评价,我好高兴。”
楚迟思:“……”
这人脑子时好时坏,有点问题。
唐梨揉揉她的头,笑着解释说:“你愿意信我就信,不愿意就别放下戒心,找个你相信的人来谈谈。明确目标,然后一往直前。”
手指顺着长发滑落,转而捧起了她的面颊,掌心好烫,紧密贴合着自己的肌肤。
“反正,你是我的老婆啊。你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唐梨声音是十足的温柔,可动作却有些霸道,又向楚迟思压近些许,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床头。
楚迟思凝神看着她,声音带上了几分警告意味:“靠这么近干什么?”
“老婆,你说呢?”
唐梨闷闷地笑,浅色的睫微微上扬,翘起的弧度像是细密的亲吻,向自己压得很近、很近。
“老婆你这大半夜敲门,都把自己送到我床上来了,我可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你走。”
唐梨浅笑着,又用指腹压了压她的唇,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也得亲亲我吧?”
楚迟思:“…………”
楚迟思很冷漠:“想都别想。”
唐梨这人很坏,明确地被楚迟思拒绝之后,居然还倾下身子要来“强吻”。楚迟思用手臂去拦她,去挡她,却还是抵不过那力道。
恍然间,有什么落在额心。
朦朦胧胧的,柔软而又湿润,宝石般晶莹剔透的一个吻。
楚迟思的呼吸被放慢了几秒,她有些茫然地仰起头,正正撞见一个灿烂的笑脸。
“好甜。”
唐梨心满意足,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这是帮你涂药的报酬,我拿走了。”
楚迟思冷声威胁道:“你应该感到庆幸,我忘了把枪带进来。”
唐梨又是一笑:“你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没有带进来?”
她的唇形很漂亮,染着潋滟的柔红色,比花瓣还柔软,弯弯笑起来时,就像是一个勾在心头的小月牙。
楚迟思抿了抿唇,没说话。
唐梨太了解她了,楚迟思这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记忆力好得不得了。
怎么可能真的忘记带什么东西。
那把金属被妥帖地藏在袖口中,袖珍而小巧,而且杀伤力极大——她使用过很多次,效果还不错。
只不过,并没有被拿出来……
不仅“强吻”了楚迟思,还顺道完成了每日任务,唐梨心情好得不得了,连打游戏时都哼着小曲。
系统冒出头来,嘀嘀咕咕的:“我以前没发现,你还真是个撩人的高手啊。”
唐梨很谦虚:“经验之谈。”
系统鄙夷:“这么熟练这么自然,甜言蜜语一箩筐,祸害多少小姑娘了?”
“就逮着一个翻来覆去地祸害,祸害了好多年,”唐梨很淡定,“不过,现在她已经是我老婆了。”
系统惊了:“你申请资料上写的伴侣竟然是真的?……但如果你都有老婆了,为什么还要申请进入穿越局?”
唐梨说:“生活所迫,见钱眼开。”
系统:“…………”
系统继续潜水了,已经对这名攻略者那厚如城墙毫无破绽的脸皮所折服,不怎么想继续搭理她。
唐梨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但上面什么软件都没有打开,只有一张她不知什么时候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中,楚迟思躲在角落里,正一颗颗数着小袋子里的咖啡味巧克力球,选出最大的一颗塞到嘴里。
她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还是被眼尖的唐梨给抓到了,偷偷拍了几张照,然后又偷偷地存好,藏起来。
唐梨垂了垂睫,心中微动。
尽管刚才已经洗过手了,可指腹上似乎还残余着她唇畔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草莓味的粉色棉花糖。
亲额头…远远不够啊。
她想亲其他的地方,所有的地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亲到她眼睫染泪,亲到她哑声求饶。
亲到她融化在自己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掌心捧着一汪温热的水意。
胸膛中莫名有些燥热。
唐梨关了手机,烦躁地揉了揉长发,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换了身衣服,躺床上睡觉去了……
一晃到了第二天,系统提示音定时定点地响起,把唐梨给吵了起来:“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
“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是很困。”
褐金长发被睡得蓬乱,唐梨揉了揉眼角,嘀咕道:“我最近真是越来越懈怠了。”
唐梨不是一个习惯睡懒觉的人,在进入剧本世界之前,她的生活作息极其严格且规律,每天定时训练,饮食也十分健康。
系统在催促:“任务更新了。”
“查看吧,”唐梨打了个哈欠,“希望今天的任务可以简单点。”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一点亲密的小动作也能成为情感的催化剂!温柔地握住恋人的手,深情地看着她,和她说上三分钟的悄悄话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今天的任务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绝对不简单。唐梨眼睛一闭,躺在床上开始装死。
她和系统扯起皮来:“还握三分钟的手,三十秒我就被直接送回重置点,不必劳烦了。”
系统说:“给你降低点难度,不用持续三分钟,而是累积三分钟怎么样?”
这倒多了些可行性。
唐梨在家里到处张望,管家勤勤恳恳站在门口,有一个阿姨在客厅收东西,就是没有楚迟思。
这家伙去哪里了?
唐梨去和管家打听,结果人家一板一眼,一口一个“不知道”,“不了解”,“不在职责内”,硬是把唐梨给推回来了。
“我是她名正言顺的妻子,”唐梨在门口和管家僵持,振振有词掷地有声,“我出门找个老婆怎么了,你不要拦我!”
管家一个头变两个大。
最后出是让唐梨出来了,去哪儿找人又变成了一个问题。她在Mirare-In公司晃悠半天,却发现楚迟思压根不在这里。
这么多天,唐梨也就解锁了“家”和“公司”两个地点,可到公司后,却发现楚迟思压根不在这里。
唐梨心中长叹,在瑟瑟寒风中点起一只并不存在的“烟”:“我该上哪找她去呢?”
系统摊手:“我只有你的视角,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位置。”
唐梨故意问道:“真的?”
系统说:“我确实没有。”
主语用的是“我”,并不算是全然否认。唐梨斜睨屏幕一眼,心中思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了。
到处乱找也不是办法,唐梨一不做二不休,跑到隔壁奶茶店,买了三大杯奶茶,点上五个蛋糕,就这么在座位上瘫了下来。
系统:“……”
唐梨懒洋洋地说:“你有什么不满吗,我这是在公司对面蹲点呢,多么敬业。”
说着,她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奶茶。
系统咬牙切齿:“如果你点奶茶的时候没有那么熟练,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蹲了一个小时,楚迟思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个戴着黑框眼镜,兴冲冲地向外赶的小程序员。
“派派,请你喝奶茶啊。”
唐梨毫不掩饰,隔着一条街向她挥手,“就当是补偿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了。”
派派果然一路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指着她就骂:“你这个坏蛋!人渣!居然还敢喊我,不要脸的东西!”
唐梨很淡定:“吃蛋糕不?我请。”
“你别想用吃的诱惑我!居然还敢追到公司来!”
派派吼得贼大声,“幸好迟思姐今天去北科听讲座了,不然肯定要被你烦死。”
唐梨笑得可贼:“好的,谢谢啦。”
她开车就走,留下派派在原地呆愣了两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公司那么多职员,有人物面板的就两个,她们也最可能知道楚迟思的去向。”
唐梨从容地和系统解释。
北盟科技大学是北盟国规模最大,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大学之一,这里专注科研,学术氛围也很浓厚。
唐梨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查询,今天对外开放的讲座刚好两场,一场是蛋白质啥啥,一场是啥啥引力场啥啥,分别在校园东侧和西侧。
很惭愧,但唐梨都看不太懂。
“二选一”她盯着两串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就看不懂的字符,头开始疼了,“有没有可以增加成功几率的办法。”
系统忽然开口:“第二个。”
唐梨动作顿了顿。
系统说:“第一个是讲新陈代谢的生物讲座,第二个是引力场,我敢跟你打包票,她肯定会去第二个。”
“哎,不愧是安心与信赖的系统大人。”唐梨展颜一笑,“听你的,去第二个。”
虽然唐梨不是大学生,但她脸嫩,伪装的也好,混在大学生中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很顺利地找到了讲座的位置。
楚迟思果然在这里。
她真的太好找了,就坐在讲堂的最后排,一身黑衣,帽檐压低,正认认真真地听着讲座。
讲堂中很安静,只有老教授那慢慢吞吞的讲课声,与一些中性笔划过纸张的书写声。
楚迟思面前没有任何笔记本,她只是听着,整个人藏在边角的影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旁蓦然传来些脚步声,一片阴影洒落在肩膀处,熟悉的声音柔柔落下:
“这位同学,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唐梨站在她身旁,平时散漫的长发梳成了乖乖的马尾,她一手扶着椅背,悄然倾下些许身体,笑得温软:“楚同学?”
楚迟思头也不抬,压低帽檐下隐约露出纤长的睫,漫不经心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梨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楚迟思听不见:“什么?”
唐梨斜着倾过身来,靠近她的耳侧,长发柔顺地落在楚迟思肩膀,与黑色长发交织,像灿烂的余晖。
她靠得好近,鼻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藏在黑发间的耳廓,热气灌进来,涌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密密地,窜过了耳尖。
唐梨低着头,唇畔分明没有靠近,可声音太近,呼吸太温热,绵绵触碰着耳尖时,就像是一个万分缱绻的吻:
“迟思,我是来找你的。”
“我问了好多好多人,才打听到你在北科这边听讲座,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梨香一丝一缕缠上发梢,就连那香气也像是在对她窃窃私语,不明的情愫幽然滋生着,在两人之间寂静地流淌。
她靠得好近,浅色的睫盈着光,色泽柔软又漂亮,让人想起秋天时飘落的金黄的叶,在水流中支起一叶扁舟,划过心间的溪。
“我这样老是缠着你,你不会嫌弃我烦人吧?”
唐梨盈盈地笑,指尖拨弄着她的发梢,“不过你嫌弃也没用,反正你也甩不掉我。”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指节缠着黑发,绕着一圈又一圈,梨花缀在清冽的草木香气上,扰乱了心跳与呼吸的节奏。
她的声音也缠上来,拨弄着心弦:“你要是敢丢下我跑掉,我就回家把你的玩偶给藏起来,让你死活找不到,气死你。”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唐梨对于Alpha信息素的掌控严格了不少,即使离得这么近了,楚迟思也只能捕捉到一两丝微弱的气息。
没有寻常Alpha的那种蛮横霸道、没有任何侵略性,她的信息素轻而浅,像是缀满梨花的枝头,在风里飘落满地的细小花瓣。
像她的名字,唐梨。
清甜,脆生生的,唐梨。
楚迟思有些恍惚,回过神之后,那温柔的梨花香气浸透了空气,花瓣铺满桌面,似落了整夜的雪。
唐梨坐在她身旁,笑容看起来有一点点的落寞,声音也是轻轻的:“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她本不应该动摇。
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
这人倒是清楚,怎么最好地利用自己这副身体,利用这一副抄过来的容貌。
楚迟思抿了抿唇,皱眉看向唐梨,这才发现对方十分有心机地坐到了“出口”的位置。
自己想要离开的话,要么得从唐梨身旁跨过去,要么就只能从桌子底下钻出去——无论哪一种,楚迟思都绝不可能做。
唐梨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哈哈哈,我看楚迟思该怎么出去,”唐梨在心里笑得猖狂,得意起来,“她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已经跑不掉了。”
刚注意到出口被人牢牢堵死的楚迟思:“……”
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唐梨就抢先打断了她的话:“不换位置,我就坐这里。”
楚迟思:“…………”
老教授声音很慢,很催眠,一句话可以讲上十分钟,还全是唐梨听不懂的东西。
“你看见轮船远去,消失在海平面;你看着夕阳下沉,被黑夜吞没。可你所‘看见’的东西,便是既定事实吗?”
座钟咔嗒一声,走过整点:
“不,都不对。轮船‘消失’,是因为海洋表面的弧度;夕阳‘下沉’,是因为我们在远离太阳——我们所信赖的感官,正在无情欺骗着我们。”
楚迟思板着脸看讲座,唐梨在看她。
唐梨估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偷偷摸摸地移动一厘米,见楚迟思没有反应,又高高兴兴地再移一厘米。
反复好几次,楚迟思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离我远点。”
唐梨默默停下来,趴在原地。
她像一朵凋谢了、枯萎了的小花,孤零零地趴倒在桌面上,散发着一种幽怨的气场,嘀咕着:“迟思,你不理我,你是坏人。”
楚迟思:“……?”
这人怎么还委屈上了呢。
“你…你要是不喜欢,就先走吧,”楚迟思压低帽檐,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软,“还有大概一个小时才结束。”
唐梨掐了一把大腿,勉勉强强抬起丝眼皮,死撑着说道:“我可以的。”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吗?”
她靠过来些许,指尖点在唐梨的眼皮上,轻轻柔柔的,撩拨起几丝痒意:“你眼皮都快合上了。”
老教授的讲座又慢又冗长,唐梨本来听得昏昏欲睡,可楚迟思这么轻轻一点,瞬间便清醒了不少。
楚迟思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被她轻巧地抓住,温热细腻的触感瞬间蔓延过来,让她有一种被密密包裹住的错觉。
五指插入缝隙间,将她严丝合缝地扣住,指尖往里探了探,在她微凉的手心间轻轻挠了几下。
楚迟思的呼吸轻忽一顿,声音沉下来:“别闹,认真听讲座。”
分明是命令式的口吻,可她声音却轻轻软软的没什么力度,落到唐梨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撒娇。
“好吧。”唐梨松开她,又重新趴回了桌面上,“我…我尽量认真听。”
半晌后,她又说:“我万一睡着了,迟思你记得掐我一把,狠狠地掐,不要怜惜我。”
楚迟思:“…………”
如同楚迟思所料那样,唐梨听了没几句便泄了气,她侧身趴在桌面上,瘦削面颊怼着桌面,鼓起了起一点软肉。
唐梨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小圈,不知脑袋里在打什么主意。
楚迟思抱着手臂,后坐在椅子上,帽檐压低一片阴影,她斜睨唐梨几眼,又像是被烫着了迅速收回视线。
肩膀忽地被人点了点。
楚迟思刚一转头,就见到唐梨凑了过来,和她细声咬着耳朵:“迟思,你可以把手给我一下吗?”
声音糯糯的,像一枚草莓味的软糖。
尽管神色不悦,楚迟思还是将手递给了她,低声询问道:“你要干什么?”
那五指细白修长,干净漂亮,似温润的水色白玉,带着点微微的凉意。
唐梨计谋得逞,轻轻托住对方的手。
肌肤相触,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传来,她的指纹细细辄过所有感官,讲堂中纸笔沙沙的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唐梨低着头,碎发悄然地晃。
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写在掌心,写在她的身上,寥寥几笔,却写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细微的电流不知从何而起,沿着血脉四处流窜,被她抓住的手心又烫,又软,仿佛要在她指节下融化。
“你…写了什么?”
唐梨瞬间抬头,一副受伤了的表情:“我写的这么认真,你居然没有看出来吗?”
楚迟思冷漠:“没有。”
“没关系,我再写一遍就是了。”唐梨得寸进尺,再次抓着她的手不放,指尖在手心乱动着,又麻又痒。
“林…尺…”楚迟思在心中辨认。
【楚迟思】
她写了这么三个字。
手心像是触到滚烫的火,楚迟思倏地抽回手,攥拳盖住唐梨碰过的地方,声音微有些哑:“幼稚。”
唐梨被说了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冲她灿烂的笑一笑:“我觉得自己,很像上学时的那种倒数第一的坏学生。”
她侧躺着,自言自语地嘀咕:“自己不好好听课就算了,还老是骚扰班级里面的第一名,弄得人家也不能好好学习。”
唐梨笑得眉眼都弯起,淡色的睫颤着,还碍于着自己姑且尚在讲堂里,不敢笑得太大声打扰别人:“真的是坏透了。”
楚迟思看着她,眉眼忽地垂了垂,指节遮挡着面孔,唇边稍微够起了一点点,弯出个似月牙般微小而轻巧的弧度。
“扑哧。”
很轻的一声。
唐梨完全没有预料到,她猛地直起身子来,眼睛都瞪大了:“迟思,你刚刚……”
你刚刚是笑了吗?。
楚迟思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怎么也不像是笑起来的样子,漆色眼睛深不见底,声音也冷冰冰的:“你说什么?”
怪了?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唐梨正纠结着,系统颤抖的声音传来:“她她她她她,她刚才笑了吧?!”
果然,自己肯定没有看错。
“我的老天爷,这个软硬不吃心狠手辣的攻略对象居然会笑?你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系统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在唐梨脑海里面疯狂怀疑着人生…啊不,系统生。
楚迟思转头望向别处,五指拢起,颇有些欲盖弥彰地挡在唇前,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无视我就好。”
唐梨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也笑得更加灿烂:“我就是没来由挺开心的,挺想笑一笑。”
楚迟思皱皱眉,没有说话。
每日任务早就完成了,唐梨只是赖着不想走,想和楚迟思再多呆一会,再多几分钟就好。
老教授慢慢腾腾,终于快要讲到尾声。
这位老奶奶还真是特立独行,她絮絮叨叨讲了两个小时的物理,什么引力场什么熵值,听得唐梨昏睡三四次。
好不容易快结束了,老教授居然掏出了个小本子来,和同学们分享了一句诗篇:
“我们度尽的年岁,都好似那一声叹息。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①
渐行渐远,不过是一声叹息。
楚迟思起身准备离开,唐梨连忙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郁郁葱葱的大学校园之中。
楚迟思好像有心事。
她一直大步向前走着,没有回头看唐梨,也没有特意去等她,只是这样闷头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楚迟思停了下来。
大榕树生长出繁密的枝叶,遮盖住了大半天空,风吹过时树叶便会婆娑作响,落下的水汽染湿了她的发端。
“那位…书教授。”
楚迟思轻声开口:“她曾经是我的博士导师,她是一位学者,一位伟人,是我十分崇敬、敬仰的人。”
她用的词语是“曾经”,因为书教授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脑癌晚期,享年八十三岁。
唐梨走近了一点,而楚迟思转头看向她,长发被风吹得微扬,拂过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她的声音有一种力量,能够让人平静下来。所以每当我觉得烦躁不安,或者是…寂寞的时候,就会来听她的讲座。”
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像是盈着水雾,如一泓寂静的潭水,倒映出自己的轮廓。
唐梨声音微哑:“你听了多少遍?”
楚迟思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片刻之后,才轻声说道:“两…二十多次吧。”
唐梨:“重复听了这么多次?”
楚迟思点了点头:“嗯。”
其实楚迟思说谎了。这一场讲座她完整地听了20856次,每个字每句话每张图片,甚至每次声音的停顿都记得清清楚楚,倒背如流。
因为真的太寂寞了。
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和她说话,她总得找些事情来做,于是便一遍又一遍地独自来到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同一场讲座。
她看着唐梨,模样那么软那么乖。
让人的心也跟着融化,只想将天上的星星,飘落的蒲公英,小溪间的月亮,将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没有人说话,可是有人的心在跳动。
“你昨天说,让我去找信任的人,”楚迟思垂着头,解释说,“我想回刚才的讲堂一趟,找书教授谈谈。”
唐梨问道:“需要我跟着么?”
楚迟思摇摇头,半晌后,又小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可以去帮我买杯咖啡吗?要热的那种黑咖啡。”
唐梨弯眉一笑:“当然可以。”
她知道楚迟思喜欢什么,不加糖不加奶,要刚刚冲出来,滚烫而纯粹的黑咖啡……
唐梨行动力强,自己刚说完人就快跑不见了,楚迟思瞧了两眼她远去的背影,转身回到讲堂里面。
书教授还没走,有零星几个学生们留下来问问题,教授无一例外,全都耐心地解答着他们。
楚迟思很有耐心地等着。
她是最后一名“学生”,当自己走上前时,书教授和蔼可亲地笑着,说道:“楚迟思,下午好。”
楚迟思猛然顿住脚步。
书教授温柔地望着她,“怎么了?不是有问题想问我么?”
心中警铃哐哐敲响,楚迟思微一敛眉,动作极为熟练敏捷,将腰间藏着的那个东西抽出来。
“咔嗒”一声轻响,保险系统被毫不犹豫地关闭,金属直直指着书教授的眉心,映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给我滚出去。”
“楚迟思,你好像有几百次都没有来听过讲座了,”书教授笑着,向前走了几步,“怎么忽然又来了?”
“嘭”一声细响,楚迟思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金属擦着面颊划过,疾风凌冽,打断了教授面颊旁的白色卷发。
银发飘落肩侧,似细雪。
楚迟思目光森寒,声音骤冷:“管理者,从教授身体里滚出去!”
书教授…亦或是管理者笑了笑,苍老的五指抓住了银白金属:“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楚迟思冷声:“我和你无话可说。”
“可我却有好多话说,”管理者将金属向下压,慢条斯理的,“楚迟思,你浑身上下都是挡不住的破绽啊。”
那人一步一紧逼,字字诛心。
沉重的压迫感仿佛凝成了实体,厚重的沼泽淹没了整个讲堂,缓慢温吞地将她淹没至顶,快要无法呼吸了。
“哪怕那个人长得再相似,对你再好再温柔体贴,她终究也不是你的唐梨,对吗?”
寥寥几个字,宛如刀尖直直扎入心肺,毫不留情地将她最脆弱的地方撕开,明晃晃地摆在太阳底下。
那些被压抑着,克制着不去想起的回忆翻涌而来,楚迟思喉间一甜,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哑声说:“我…我没有……”
是谎言,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只不过一个恍惚,金属被人毫不客气地夺走,重重甩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管理者轻笑着,为她判下了决然的死刑:
“所以,你为什么会心动?”
楚迟思唇畔微动,喉咙沙哑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我……”
管理者笑着:“楚迟思,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该——”
话还没说完,一杯热咖啡便浇了下来。
滚烫的液体毫不留情地浇在头上,炸开剧烈的疼痛,顺着发梢向下流淌,砸入衣领之中。
一人站在身后,倾斜的纸杯仍旧滴滴答答向下滴着咖啡,唐梨神色平静,眼睛里隐着一丝极沉,极寒的冷意。
她声音淡淡:“抱歉,手滑。”。
不久前,唐梨刚买了咖啡往回走,谁料耳畔突兀地响起一阵电流声,刺得她鼓膜生疼。
系统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离开一下,程序自动升级。”
唐梨一挑眉,没说话。
系统走得匆忙,怎么可能让人不起疑。这次情况和慈善晚宴那次情况太过相似,让唐梨顿时精神紧绷,紧张了起来。
她拿着咖啡快速往回赶,果不其然,刚刚冲进讲堂之中,就听见书教授在和楚迟思说话:
“…浑身上下…挡不住的破绽啊……”
“…再相似…你为什么会心动……”
暂且不论这句话的内容是什么意思,但说话之人的用词与语调,总让唐梨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这个人?
但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让唐梨思考太多,她看着那人对楚迟思各种刁难威胁,一股抑制不住的火气直窜到眉梢,在胸膛熊熊燃烧着。
动作比思绪更快,唐梨大步流星地踏出,直截了当地倾斜杯子,将整杯滚烫的咖啡尽数浇在了那个“教授”的头顶。
管理者强忍着疼痛,猛地回头,望向唐梨的目光森寒如冰:“你——”
唐梨俯下身子,阴影似汹涌潮水,铺天盖地般压制住了对方,散落的褐金长发间,露出一双微笑着的漂亮眼睛。
笑意轻蔑:“抱歉,手滑。”
咖啡将衣服尽数洇湿,沿着袖口滴下。管理者沉默片刻,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可离开的学生们却开始纷纷往回走。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唐梨快步冲到还在愣神的楚迟思身旁,一把拉起她的手腕。
她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地形,知道哪里能最快速的离开,拉着楚迟思头也不回,瞬间便消失在了紧急出口处。
凌冽的风刮过耳侧,带起散落长发。
不知跑了多久,唐梨扫了一圈周围,确认应该没事了之后,才松开了手腕,想去确认她的情况。
楚迟思站在她身后,素来沉稳平静,从不会起任何波澜的眼睛,蔓上了一丝细弱的红意。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可是泪水被死死压制着,眼眶愈红,水意压弯长睫,却始终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唐梨愣住了:“…迟…思?”
楚迟思垂下头,闭了闭眼睛。当她重新仰起头时,似乎又回到了往日那副波澜不惊,永远冷静的模样。
鞋尖踩着落叶,有些细碎的响。
“就算你是和她一伙的,这一切都只是来欺骗我,来操纵我的布局也无所谓。”
楚迟思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谢谢你能够出现在那里,替我解围。”
唐梨愣了愣,刚想解释什么,楚迟思却已经走了过来,迟疑着,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来。
楚迟思动作很慢,像蜗牛沿着衣衫一点点地爬,双手慢吞吞地环过唐梨的腰际,然后轻轻地抱住她。
那发梢沁着一种冬日森林般的气息,细雪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发隙间,悄然融化,留下星星点点的温润水痕。
温软的身体贴合着自己,馥郁的香气侵入胸膛,让心跳骤然加快起来。
唐梨哑着嗓,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怀里的人给制止了:“别说话。”
“让我抱一会,只要一会就好。”
楚迟思低垂着头,几乎把整个身子都埋在她的怀里,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将自己皱巴巴地揉起来,缩起来,手拽着你的衣服,怎么也不愿意走。
唐梨任由她抱着,微微低垂着头,鼻尖触到那柔顺的黑色长发,可涌入心中的清香却附着苦意,那么苦那么苦,溶不开的苦涩与心疼。
灿灿的长发便依了过来,如融化的阳光,唐梨俯下身,手臂环过脖颈,安静地将对方拥入怀中。
她抱得很紧,都快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幽幽的梨花淡香浸入血脉,却无端端地让人觉得温暖,觉得安心。
手覆上黑色长发,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声音低低地落下来,落在耳侧:“没事了,我在这里。”
楚迟思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点。
唐梨轻拍着她的脊背,一下下地安抚着,声音又柔又低,温柔地哄着她:“迟思,没事了。”
她的脊背在发抖,单薄衣衫下透出肩胛的形状,太瘦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心头仿佛被生锈的刀刃切割,伤口被反复撕裂愈合数千次,早已陈旧得涌不出血来,只是麻木而厚重的疼着。
唐梨沉默着拥紧她。
她不愿意说话,那便给她一片可以安心拥抱的宁静;她不愿意坦露出脆弱,那就假装听不到看不到,守护住她那层层叠叠的伪装。
不知过了多久,楚迟思才慢吞吞地将她松开,眼眶中还有点红,但是呼吸已经平稳很多了。
唐梨弯下些身体,温软的指尖划过肌肤,细细密密的痒,绕过面颊,将一缕散落的长发挽到耳后。
她轻声问:“感觉好一些了吗?”
这句话让鼻尖一酸,楚迟思又重新低下头来,整理声音整理了半天,才慢吞吞说出一句:“好些了。”
唐梨笑了笑,又说:“哎,不好意思啊,刚才心一晃手一抖,把买给迟思你的咖啡全给泼出去了。”
楚迟思:“……?”
心慌?手抖??那杯咖啡泼得又快又狠又准,明显就是冲着那个“假教授”去的,怎么在唐梨嘴里转了几圈,就变成了一场意外。
“作为赔礼,我们再去买一杯怎么样?”
这声不似唐梨平时清脆的嗓音,而是低低的,哑哑的,融化般流淌入鼓膜深处,连带着骨骼都跟着轻轻颤动。
指节探到垂落在身侧的手,将她的手牵起来,牢牢扣在手心间,握得很紧,很紧。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梦中的唐梨:抱着老婆亲亲又蹭蹭转弯上高速
实际的唐梨:随时可能会被老婆杀死的倒霉蛋
【引用与注释】
①:《诗篇90:9》
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的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都好像一声叹息。
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
第40章
唐梨握着她的手,修长指节没入指缝间,两人十指相扣,紧密贴合着,仿佛解不开的锁扣。
肌肤紧密贴合着,蔓开一阵暖意。
唐梨的体温比自己要高上些许,每次触碰到她时,都会将绵绵的暖意渡过来,那样温暖,涟漪般层层圈圈地扩散开来。
楚迟思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唐梨牵着她走,步伐不快也不慢,是一个对她来说很舒服的速度。
校园里静谧而平和,随处可以见到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的学生们。古朴的建筑伫立在树林间,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被剪碎成无数菱形的光片。
楚迟思偷偷加快脚步,和唐梨靠近了一点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只是因为那梨花淡香太过诱人,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唐梨似乎察觉到了她步伐的变化,转头向自己笑。
指尖抵着柔软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跃动的光线落在眉睫间,像是一片小小的金箔,她眨了眨眼,“金箔”便落进眼睛里,点亮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咖啡馆,几步路就到了,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唐梨松开她的手,笑着说道:“我去买咖啡,你要不要先找个位置坐下?”
楚迟思选了一个店外的座位。
下午阳光正好,枝叶婆娑起舞,沙沙声似温柔的海浪,翻涌着漫延开来,漫过她被风卷起的发梢,落下零星水意。
隔着玻璃窗,恰好可以看见唐梨的背影,漂亮的褐金长发梳成了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而轻轻晃动着。
她似乎正在和售货员说着什么,点杯咖啡点了好久,然后晃悠去旁边等候着。
走路歪歪扭扭,就是没个正经模样。
唐梨一会便回来了,手中不只拿着杯黑咖啡,还顺带着端了盘小蛋糕。
她将两样东西都,放到楚迟思面前,笑盈盈的:“久等啦,还给你买了个蛋糕。”
楚迟思小声询问:“什么蛋糕?”
“黑森林巧克力蛋糕,”唐梨拉开椅子坐下,懒声笑了笑,颇为得意地炫耀说,“就剩最后一块,被我给抢到了。”
楚迟思一边喝咖啡,一边小口小口塞着蛋糕,唐梨就在旁边看着她,时不时说些不太着调的小笑话。
“你猜我怎么找到你的?”
唐梨卖‘队友’毫不手软,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卖了干干净净:“我当时跑你公司门口蹲点,没蹲着你,结果蹲着了派派。”
她神神秘秘的,说:“你猜怎么着,她一句‘幸好迟思姐今天去听讲座了’就把你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楚迟思捧着咖啡,小口喝着:“嗯,你下次还想找我的话,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唐梨故作震惊:“老婆你不可以这样,我回家就把你玩偶藏起来,看你还能抱什么睡觉。”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看楚迟思神色平静,慢悠悠捧着咖啡杯的模样,唐梨心莫名有点痒,就想要去逗逗她。
淡香悠悠,清冽而绵长。
唐梨坐没坐相,半倚着桌面,向着楚迟思这边压过来些许。
楚迟思蹙了蹙眉:“?”
唐梨抿唇笑着,撩起自己一缕长发,沿着指节绕了几圈,捻成个小扇子模样。
小扇子晃晃悠悠,抵着楚迟思拿着杯子的手,柔柔地扫了几下。
她问:“迟思,我能喝口咖啡吗?”
楚迟思面不改色:“自己买。”
小扇子不安分地擦过皮肤,顺着修长指节一路向上,慢悠悠地蹭着,蹭着,如讨好着你的毛绒小狗。
发梢一点点磨蹭着,绵绵痒痒,动作也是轻柔的,不止撩拨着心弦:“我就想喝你这一杯。”
楚迟思提醒说:“很苦。”
唐梨委屈巴巴的,不依不舍:“你都没给我喝过,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喜欢?”
说着,她又开始发挥演技,歪曲话题:“难不成老婆你这么了解我,连我不喜欢苦味的东西也知道?”
楚迟思:“……”
片刻后,楚迟思放下了咖啡杯子,她将杯盖打开,默默推到唐梨面前:“给。”
唐梨一愣,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居然管用了,连忙将咖啡拿过来,很是豪放地灌了一大口。
紧接着,苦味在舌尖炸开,直直窜上眉梢,搅得人天翻地覆。唐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这副小破身子还能不能好了!!!
唐梨拧着眉,捂了捂嘴唇,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咖啡咽下去,日常想起拆了这个给自己绑定渣A的破烂系统。
楚迟思问道:“如何?”
唐梨咽下唇齿间铺天盖地的苦味,弯眉笑得灿烂,嗓音软绵绵的:“真好喝,老婆给的就是甜。”
楚迟思:“……”
楚迟思:“…甜?”
她拢着细白的五指,清冷的眉眼微敛起些许,笑意淡薄:“难得你这么喜欢,那就喝完再走吧。”
唐梨:“…………”
自己挖坑结果埋了自己,叱咤风云八百年,逮着楚迟思使劲“祸害”的唐梨,终于又体会了一次被人坑的滋味。
不过嘛,坑自己是老婆又不是外人。
她倒也是心甘情愿,自己把自己踹进坑里,再可怜巴巴地求老婆把她拉出来也不是不行-
两人在这边说话聊天,殊不知,不远处也有人在看着她们。
戴着宽边帽的女人慵懒坐着,大波浪卷发搭在肩颈,她掂着小巧的银匙,慢慢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雾气朦胧,一缕缕腾起。
“那个…那名攻略者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敢泼您咖啡,您真的就打算这样放过她吗?”
耳畔腾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找不到任何声音的来源,就只是浮在半空之中,只有她可以听到。
女人勾了勾红艳的唇:“不急。”
咖啡还是滚烫的,腾起一丝虚无缥缈的白雾,渐渐融入空气中:“来自最信任之人,最爱恋之人的背叛,才会更有趣不是吗?”
声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您比较厉害。”
女人但笑不语,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小饮了一口,醇香与苦涩在舌尖蔓延,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笑意。
“不过,也得让她吃点苦头。”
咖啡杯被放到桌上,“嗒”一声轻响,女人拢起五指,吩咐说:“你去修改下后台数据,给攻略者加个异常状态。”
她叮嘱说:“小心楚迟思那边,记得要做得不留痕迹,明白吗?”
声音应下,消失在了空中……
顶着楚迟思似笑非笑的神情,唐梨最终抗下压力,硬是把整整半杯黑咖啡给灌完了。
由于原身对苦味实在太过敏感,唐梨这样一个对甜食丝毫不感兴趣的人,回别墅后都破天荒地往嘴里塞了一堆糖果。
近几天是夏至,临港作为北盟国的沿海城市,更是有些湿热难忍。
但唐梨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把空调调低了几度好睡觉,这个小破身子就硬生生地被冷风给吹感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唐梨却没有力气去点开,她昏昏沉沉地栽倒在枕头上,声音微哑:“几点了?”
系统:“任务更新,代表着早上九点啊。”
唐梨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翻过身去继续睡觉。呼吸滚烫,喉咙很干。
“我…有些发烧。”
唐梨头疼得厉害,揉了揉额心:“我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被空调吹一下都能病倒。”
系统说:“确实,看你平日活蹦乱跳的,今天忽然这么颓废,让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唐梨气若悬丝:“滚。”
系统啧啧感叹:“看来真是病的很重,连‘滚’字都说得如此有气无力。”
唐梨:“……”
【剩余生命值:87】
【发烧状态:每小时生命值-1】
比起之前的流血负面状态(每分钟-3生命值),这次的发烧负面状态要温柔得多,每个小时才减少1点生命值,足够她恢复过来了。
唐梨总不可能一直烧87个小时。
那样人都会烧傻了。
“你要是不习惯,就帮我去把发烧状态给删了。我现在脑子昏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
唐梨沉沉地呼吸着,眉头拧起:“这样下去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做每日任务,明天一醒我就离重置点又进了一步。”
系统摊手:“没有权限,不好意思。”
唐梨翻过身来,用被子把自己包住,声音闷在里面:“要你何用。”
她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会,烧得越来越狠,头也跟着越来越疼,钻心刺骨一般,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厉害。
唐梨躺了半晌,隐约听到“叩叩”的敲门声,听起来是别墅里的管家:“唐小姐,您要吃午饭吗?”
“…吃,等我一会。”
唐梨勉强坐起身来,一触额头才发现满是细汗,她洗了把脸换身衣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门。
管家询问说:“您还好吗?”
唐梨坐在餐桌旁,用手捂着滚烫额头,声音有些嘶哑:“还好,死不了。”
饭菜精美喷香,她却没什么胃口,只匆匆地喝了点粥。
系统说:“今天的每日任务有点难,你确定不要先看吗?”
“我有些不舒服,待会再看。”
唐梨摇摇头,她难受得厉害,一边往嗓子里灌着冰水,一边向管家询问说:“楚迟思呢?”
管家恪尽职守,谨遵程序设定,一板一眼地回复:“楚小姐不在。”
唐梨又灌下一口冰水,水是没有味道的,她却无端端感觉有些酸、有些涩,苦味停驻在自己的舌尖,久久不肯弥散。
楚迟思发烧时有她照顾。
那自己发烧时呢?
滚烫的温度压迫着理智,唐梨感觉自己大脑都有些不清醒了,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难过,觉得委屈。
肚子里酸酸涩涩的,像是嚼了个柠檬。
可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难过、委屈什么。
管家看出她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走近了几步,弯腰询问说:“您是发烧了吗?”
“上次楚小姐买的退烧药,止痛片应该还在,我去帮您拿过来好吗?”
唐梨哑着嗓:“不用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熬过来的,哪里用过这么奢侈的东西,喝多点水,睡一觉就能好得差不多。
唐梨叹了口气,指节抵着额角,来回划拉着,让系统都忍不住吐槽:“你再继续揉额头,皮肤都快起皱了。”
“…是…吗。”
唐梨声音恹恹,被浓浓的倦怠所包裹着,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她关上电脑屏幕,索性在床上躺下来。
额头仍旧滚烫,迟迟都不见好。放在床头的冰块慢慢融化,水珠顺着杯壁向下流淌,在桌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窝被她捂得滚烫,小火炕一样。
“叩,叩。”
两声轻响,有人在敲门。
“抱歉,我不吃晚饭了。”唐梨闭着眼喊了一句,但她声音太过沙哑,又细弱,也不知道对方听到没有。
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自己身旁,唐梨烧得睁不开眼睛,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缩在床铺的角落。
有人在扒拉头顶的被子。唐梨试图反抗,身体却软绵绵的,未果。
厚重的被子下,露出一副紧闭着眼,可怜巴巴的小脸来。唐梨面颊微红,长睫密密的,唇畔染着点水意:“困……”
那人看着她,莫名地愣住了。
她一松手,唐梨便又倒了回去,栽在柔软的枕头上面。
那人:“……”
唐梨小声念叨:“我有些不舒服。”
窗户被人打开了,微冷的风吹过身侧,糅杂着一缕好闻的淡香,如细雪间蔓出清冽的枝叶,让她感觉好受了不少。
指节贴上额头,有一点微微的凉。
她嗓音清冷,似玉石坠地:“管家说你发烧了,不肯吃饭,不肯吃药,在房间闷了一天。”
虽然说话那人冷冰冰的,但是声音真的很好听。唐梨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嗓音含糊:“是吗……”
那人顿了顿,又说:“你想死吗?”
唐梨转过头来,金发散落在枕头上,她眼睫染着水雾,鼻尖也通红,糯糯地说:“我不想死,我在想我的老婆。”
“她怎么老是不理人呢。”
唐梨困倦地阖着眼,长睫一下下地垂,又小声嘀咕了句:“但是她好可爱。”
那人:“…………”
系统惊呆了,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烧糊涂了,还是清醒着的?”
鉴于唐梨平时就是个不着调的模样,话一套一套的,连系统都没法分辨她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着一本正经的真心话。
唐梨闭着眼,在心里碎碎念叨:“不知道,我头疼得快炸了……”
系统调开后台,看着【高烧状态】嘀咕:“之前看你被揍到只剩1点生命值都不痛不痒,怎么发个烧就成这样了?”
唐梨说:“那个不一样,那次是物理攻击,这一次是魔法攻击。”
系统语重心长:“少打点游戏吧。”
唐梨闷闷地不知道说了声什么,翻了个身,把自己给闷在枕头里。
有人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推:“起来吃药。”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唐梨栽在枕头间,露出半张玫色的面颊:“不要。”
楚迟思站在床边,微皱着眉。
唐梨呼吸声很沉,平时控制得极好的Alpha信息素也漏出些许,氤氲在流动的风里。
仿佛只要伸出手,便能触到纷扬的雪白花瓣,捧回满怀的浅淡芬芳。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指尖触上唐梨面颊,将一束散落在眉睫的细发勾起,温吞地辄过泛红面颊,将那缕碎发挽到耳后。
然后,她自己都愣了愣,有些茫然地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唐梨烧得迷糊,“唔……”
指心微凉,细腻而柔软,轻轻划过肌肤时,也像是抚过心坎,留下一道纤细冰凉的痕。
凉凉的,好痒好痒。
只可惜那触感转身即逝,蜻蜓点水一般轻盈,唐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那离开的东西。
非常不幸地,她扑了个空。
“哐当”一声响,唐梨连人带被子砸到了地面上,她摔得骨骼生疼,却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有人在身旁蹲下,声音离得很近,多了几分缱绻,几分未曾散去的温存:“你知不知道——”
“自己在干什么?”
指节再次覆上额间,犹豫着探了探温度,想要抽走时却被人拽住了。
指尖滚烫,带着令人心颤的温度。
楚迟思神色冰冷,低头望着被唐梨握着的手,本能地想挣脱,可是她却犹豫了,任由对方握着自己。
不应该是这样的。
唐梨拽着她,面颊有意无意般贴上手背,软绵绵地蹭了几下,宛如一只眷恋的幼兽,总能让人不自觉心软。
面颊皮肤很软,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擦过手背时能融化成水。
楚迟思身子一僵,“放手。”
唐梨紧紧牵着她,长睫柔柔抚过手背,咬字绵软如呓语:“好凉……”
呼吸滚烫地蔓过指缝间,几乎要钻进皮里,燃起细细的火苗。
“我说了,放手!”
楚迟思一咬牙,抽走了自己的手,她不断向后退去,直到脊背“哐当”撞上紧闭的门,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她却总觉得,一丝柔腻绵密的触感还留在手中,一缕虚无缥缈的淡香还缠着指节,久久不愿散去。
绵软而温暖,勾起心尖痒意。
楚迟思摩擦着自己的手指,神色晦暗,她抬头望去,却见唐梨蜷缩着躺在地上,肩胛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她垂着头,褐金色的长发散落一地,白色的被子在身下铺展开来。
如同被折去羽翼的飞鸟,虚弱而苍白,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寻求自己的庇护。
楚迟思忽然有些心软了,哪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应该永远保持清醒与理智。
可是那个人看起来很难受。
楚迟思沉默了许久,抵在门把上的手犹豫着,轻轻扭动几下,却又停住了动作,僵硬得像块石头。
连楚迟思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在迟疑着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真是……”
楚迟思叹了口气,她松开了门把,小步走回唐梨面前,在她面前跪坐下来。
她抿着唇,推了推唐梨肩膀:“醒醒。”
唐梨恍惚着睁开一丝眼帘,蒙着水雾的视线里,勉强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理智的弦被烧得欲断未断。
唐梨告诉自己应该后退,可是总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在蛊惑、在引。诱着她,让她伸出手来。
“——你,你干什么?!”
细柔温软的人撞进怀里,手臂不由分说地环过腰际,软绵绵地将楚迟思抱在怀里。
力道并不大,却很难挣脱。
褐金长发散落在白衬衫上,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狗,蹭了蹭,又蹭了蹭。
楚迟思声音都变了个调,从来温敛清冷的眼睛染上点怒意,五指紧紧绷着:“放开我!”
“可是我头好疼。”唐梨喃喃说着,喉音细微,直挠到心里:“好疼……”
楚迟思:“……”
楚迟思整个人被撞倒在地,长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似是被撞得疼了,眼角染着一点零星红意。
她用手臂撑起些身体来,环抱着腰际的那个人也跟着滑落一点,栽倒在自己的腿间。
呼吸细细密密地,涌进衣服褶皱,从布料的缝隙间漏入,给人一种吹拂在皮肤上的错觉。
太贴近,太磨人。
楚迟思蹙了蹙眉,锲而不舍地推唐梨:“别抱了,松手。”
不知道唐梨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反正她抱得更紧了一点点。
楚迟思平生从未有过如此头疼,又如此无可奈何的时候。紧绷的肩膀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清醒时就够不让人省心。怎么发烧后,就变得更加难缠了?
说也说不动,推也推不开。
她又能怎么办?。
唐梨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人在拨弄自己的长发,簌簌响动落在耳廓,无端端便让她觉得安心。
“好了,好了。”
指节覆在头顶,顺着长发慢慢地向下滑,轻声安慰着她,“还疼不疼?”
温润细腻的淡香缠绕着鼻尖,让她降落在薄而柔软的云间。唐梨闭着眼睛,感受到有人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发。
好温柔。
那人任由自己搂着腰,却还是轻声哄着自己,虽然声音冷冷的,但是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轻声说:“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鼻尖能嗅到清冽的芬芳,一丝一缕,细心织成了柔韧的网,引诱着懵懂无知的猎物一步步踏入未知的陷阱中。
无处可逃,她甘之若饴。
唐梨有些累了,紧锢着对方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松了些许,结果那个人抓紧机会,一瞬间就不见了。
耳畔响起脚步声,房门被打开,“咔嗒”一声,又复而关上,留给唐梨满室的寂静与冷清。
怀间空落落的,她觉得好难过。
地面坚硬冰冷,薄被盖着一点身体,唐梨却仍旧觉得冷,瑟瑟发着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门又被人重新打开了,不过这次的脚步声变成了两个,一前一后地来到自己面前。
唐梨不太高兴,她就想要一个人。
那个清泠似玉特别好听,自己很喜欢,却老是冷冰冰的声音说:“你给她喂一点感冒药。”
另一个任劳任怨,天天帮自己购物、买游戏、来回接送,每时每刻都想辞职的声音说:“楚小姐,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冷冰冰:“撬开她嘴,塞进去。”
想辞职:“这个,这不包括在管家的职责里啊。您都把药拿过来了,只要让唐小姐坐起身,然后喂给她就好。”
冷冰冰:“不可能。”
想辞职:“…………”
想辞职叹口气,伸手想来触碰唐梨。她身上没有那种缱绻而剔透的气息,让唐梨瞬间警惕起来,神经绷紧。
唐梨翻身坐起,动作极为迅速,小臂猛地抵上那人脖颈,压制住呼吸与命门,另一手将那人的手死死扣在原地。
金发散下来,她目光冰冷:“你是谁?”
想辞职:“…………”
“楚小姐,我不干了,我今天就要辞职,”想辞职面无表情,“我觉得比起钱来说,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楚迟思:“……”
楚迟思叹了口气,“放开管家。”
很奇怪的是,唐梨一下子停止了动作,松开管家。
浅色眼瞳望过来,沁着零星寒意,却在望见她的瞬间消融,藏着一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乖觉温驯。
管家爬起身:“我要辞职。”
楚迟思冷淡:“感冒药给我。”
她从管家手里接过小药瓶,倒出两枚后,顿了顿,又多倒了一枚出来。
绿白相间的药丸在手心滚动,楚迟思盯着唐梨,说:“张嘴。”
喂药的过程异常顺利,唐梨处于半梦半醒间,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居然还挺听从楚迟思指令的。
她呆呆地从楚迟思手中接过药物,没有丝毫迟疑便倒入口中,又从对方手里接过清水来,一口喝完。
脖颈动了动,一个吞咽的动作。
有一滴水顺着细白的皮肤淌下来,描出一道窄窄的水痕,倏地消失在微敞的衣领间。
“……”
唐梨很乖地将水杯递回来。
柔顺的褐金长发彻底乱了,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她低垂着睫毛,面颊微红,看起来溃败而颓靡。
楚迟思接过水杯。
她顿了顿,迟疑着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唐梨的头发:“应该没事了,走吧。”
唐梨默不作声,任由她将长发弄得又乱了一点点,柔软的淡香缠绕着鼻尖,无端端便让人感到心安……
退烧药很快发挥作用。
唐梨第二天醒来时,屋外阳光明媚,能听见鸟雀嘀嘀的轻快叫声,跃动的音符掉进屋子,蹦蹦跳跳地落在脚边。
系统冒出头来:“唷,醒了?”
唐梨翻身坐起,覆上额头,探了探自己的温度:“奇怪,好像不怎么疼了。”
“那不,把楚迟思扑倒在地,哼哼唧唧抱了半天,差点把辛辛苦苦照顾你的管家杀了,末了还缠着楚迟思非得她给你喂药——”
系统幽幽地说:“那必须得好了啊。”
唐梨彻底呆住了。
她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把楚迟思给怎么了??”
系统:“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要是不信我说的话,就把每日任务页面打开看看。”
唐梨呼吸止不住地颤,她指尖一划,迅速打开系统界面,找到往期每日任务的记录。
【每日任务(1/1)】
【任务详情】每天都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小妻子真是太软太可爱啦!像只毛绒绒小狗一样扑进她的怀里,搂着她的腰撒撒娇吧!
【任务已完成,请攻略者再接再厉哦!】
唐梨呼吸一顿:“这……”
她目光微滞,久久地望着屏幕,指节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系统看着她:“你怎么了啊?”
唐梨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泰然不动的淡然模样。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深情却也残忍无情,能把甜言蜜语掰成无数瓣,送给无数的漂亮姑娘,再笑着说自己从没有留下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系统还是头次见唐梨震惊成这样,仿佛世界崩塌的表情。
不过比起惊讶,系统更多的是好奇:“你一点不记得了吗?昨天的事情。”
唐梨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哑一片,半晌后才吐出三个混着血的字:“不记得。”
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心中警铃大作,鼓膜嗡嗡作响。呼吸声向下坠,下坠,坠入无边无垠的黑色深渊。
她竟然——
被这具身体影响了。
唐梨自诩意志与克制力极强,进穿越局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与理智。
哪怕之前被程序强制降下【Alpha信息素】的惩罚,她都能够尚且保持一丝理智,克制着自己不要去触碰楚迟思。
可这次却不一样。
这具身体能够对她所造成的影响,远比唐梨想象的大得多,让她瞬间脊背发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唐梨能感受“她”所能感受的疲惫,品尝“她”能够尝到的“苦味”,承受“她”仅能够承受的疼痛。
“她”发烧,“她”难受,“她”失去意识,都会原封不动地映射在自己身上,无声无息间影响唐梨的理智与判断。
就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
这个世界无比真实,真实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地步。唐梨的呼吸沉下来,掌心沁出冷汗。无边寒意顺着脊骨向上窜。
像是无边的沼泽,将她吞没至顶。
唐梨沉默了许久,久到系统都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不…不太好。”唐梨抿着唇,柳叶似的眉死死拧紧,指节拽着几缕长发,用力扯了扯。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记忆很乱,我能零星记得几个画面,但是大部分的动作——都并非出自我本人意愿。”
系统说:“原身本就娇娇弱弱的,从小到大娇养着长大,什么训练也没做过,你受到影响也是难免的嘛。”
唐梨顿了顿:“也许吧。”。
唐梨洗掉周身汗腻,换了一身清清爽爽的便服,刚推开洗手间的门,系统提示音便如期而至:
“叮咚,每日任务已更新!”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细水长流才能来得持久,纪念日的惊喜与可爱的小礼物永远也不嫌多哦。给爱人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今天的任务这么简单?”
唐梨挑眉看了眼屏幕,抱起手臂来:“你终于良心发现,准备给我喘口气了?”
系统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任务是随机的,算你运气好。”
任务简单,唐梨心情也好。
她哼着小曲,一路晃悠到客厅里,正准备找点东西吃,却蓦然僵住了脚步。
楚迟思也在这里。
餐桌上摆了一堆纸,依稀能认出是之前的《婚约合同》,楚迟思正细细地和管家说着事情,听到响动后抬头。
两人对上视线,唐梨一愣。
“你的病好了?”
“迟思,你没去上班?”
两个问题叠在一起,之后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唐梨僵笑着,说:“好了。”
楚迟思点头:“嗯。”
又是一阵十分尴尬的沉默。管家此时此刻深深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被金钱所诱惑,没有在昨晚果断辞职。
“楚小姐,那我先走了。”
管家起身就要走,被唐梨给手疾眼快地拦住了。她一偏头,笑意浅浅:“您好,待会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吗?”
管家说:“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步行街,游戏城,”唐梨眨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说,“我想去买游戏周边。”
管家看了眼楚迟思,然后点头:“好的,您准备好之后喊我。”
楚迟思坐在餐厅右侧,唐梨特意绕了个远路避免接触到她。
唐梨从冰箱里随便拿了两块面包出来,就当做是自己的早餐了,然后小步跑向管家:“走吧。”
管家愣了愣,“好的。”
楚迟思一直没说话,目光飘忽着,看了看摊开的文件,又看了看唐梨远去的身影。
唐梨在门口回头,远远挥了挥手:“我走啦,老婆拜拜。”
楚迟思一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却又沉默了下来,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摩挲着纸张,一阵窸窣的响……
唐梨只和楚迟思说了两句话,全程离她远远的,离开时迅速而潇洒,只给对方留下一个“撩完就跑”的渣女背影。
和平日那副巴不得黏楚迟思身上,老是想着怎么蹭人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系统很是不满:“你干什么呢,对攻略对象这么冷淡,连话都不多说几句?”
唐梨靠着椅背,头也不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一愣:“买…买礼物啊?”
唐梨摊手:“这不就对了吗?我只需要给她买个喜欢的小礼物就好了,没必要和她说话或者凑上前去。”
虽然吧,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系统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就好像自从昨天之后,唐梨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唐梨当然没有变。
车外风景不断掠过,唐梨微微蹙起眉,指尖敲打在窗沿,“嗒嗒”两声轻响。
她曾经对楚迟思保证过,自己可能会撒谎,可能会骗人,可是绝不会伤害她。
但是,如果身体不受控制呢?
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感冒发烧而已,她就强硬地违背楚迟思意愿,将她压倒并且抱住,甚至差点就对管家下了死手。
那么,换一种情形:如果自己不小心被人下药,亦或是易感期到来——
唐梨不敢去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在找到解决方法,能够100%保持理智并且控制自己的行动之前,她需要暂时与楚迟思保持一定的距离-
汽车很快便在游戏城停下。
因为要去的地方人多,唐梨再次化了浓妆,这次戴了顶黑色假发,一副厚厚的黑色眼镜框,十分自然地融到人群中。
游戏城里十分热闹,唐梨左晃晃,右晃晃,在宝X梦专柜买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卡片,账单上的一串零惊到了系统。
系统目瞪口呆:“你买的这是啥玩意,几张闪光卡片这么贵?”
唐梨刷卡刷得心安理得:“反正是我老婆的钱,又不是我自己的钱。”
系统:“……”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接着,唐梨拎着袋子,又晃悠去了游戏机的地方,随便挑了一个生化危机打僵尸的游戏。
她个子高挑,Machine Gun往肩膀上一架,马尾飘拂,长睫翘着一点碎光,又飒又帅,气势可足了。
引来了一堆围观的小屁孩。
小孩们七嘴八舌:“这可是最难的游戏,姐姐你要多准备点硬币续命才行。”
“我猜她只能打过第二关,第三关的女巫太强了,好多大哥哥全死在她手下。”
“第四关的坦克更恐怖!姐姐你要准备好手。榴。弹才行。”
唐梨淡定一笑:“没事。”
她调整了一下瞄准镜,身体稍微弓起,往日里含笑的眼角微微眯起,视线凝在闪动的电子屏幕上。
“砰砰砰——!”
僵尸潮袭来,势头汹涌。唐梨的动作稳稳当当,准心极好,一瞄一个准。
最后,她硬生生靠着一枚硬币(一条命)撑到了最后,抓紧破绽,成功耗死了最终BOSS。
小屁孩围着唐梨大声欢呼:“爽!打它!强无敌!”“姐姐好强!!”“姐姐好厉害!!”
唐梨一拂长发,叹口气:“太简单了,没有任何的挑战性。”
小屁孩们欢呼得更热烈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瞄准的这么熟练,你究竟打过多少游戏啊?能不能把心思放在任务上?”
游戏?不完全是吧。
唐梨态度散漫,懒声说:“可爱的老婆不怎么搭理我,不给抱不给亲不给那什么,我就只好寂寞孤苦地打游戏了啊。”
系统吐槽道:“你要是能把花费在游戏上的一半心思放在攻略对象上,我就可以高枕无忧,直接退休了。”
唐梨笑了笑,没说话。
电子礼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代表唐梨的“63号”玩家成功登顶排行榜,以三万分的优势把第二名“Pie”给压在了下面。
【恭喜您成功通关!】
唐梨拿了兑换券,正准备去前台换奖品,谁知道围观的小孩们之中,不知何时混进来了两个大人。
“我去!你这个人渣败类!”
派派神色激动,就差没冲上来揪着唐梨领子喊了:“你居然敢刷了我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纪录,还压我三万分!”
唐梨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她身上。
因为就在派派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人低垂着头,长发柔顺地搭落在肩膀,更衬着肤色细白,脸颊也小小的。
她看着一堆乱哄哄的小孩,似乎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长睫蹙着,指节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
“……迟思?”
唐梨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楚迟思一瞥派派,嗓音沁着些冷意,言简意赅:“书文想来。”
派派:“……?”
派派默默转过头来,神色满是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向楚迟思,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迟思姐,不是您自己想去游戏城,喊我过来带路的吗?’
作者有话说:
对于某系统所认为的“把甜言蜜语掰成无数瓣,送给无数的漂亮姑娘”:
唐梨愤愤表示这是诬告,她的甜言蜜语只塞给老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