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储物间窄小而拥挤,置放着杂七杂八的物件,大多是一些柔软的布料,阴暗狭窄的空间中,躺着一个人。
“咳,咳……”
细弱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楚迟思睁开眼睛,她浑身疼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像是带着血,齿贝轻轻战栗着,虚弱得连唇都咬不下去。
这里安静得吓人,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在空荡荡的死寂之中回响。
一圈又一圈,荡开无数细小涟漪。
那古怪的药正发挥作用,信息素逐渐失了平衡失了控制,跌跌撞撞地从身体里涌出,充盈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最恐怖的是,她可以清晰地意识到:
理智正在被一片片地剥离,被混乱而狂热的欲念取而代之。
在主观意识里的每一秒钟里,呼吸都愈发急促,仿佛带着滚烫的火星,从唇齿间颤抖着溢出:“唔……”
深呼吸,深呼吸。
楚迟思用力咬下舌尖,从疼痛中捡回些破碎不堪的理智来。
几道绳索紧紧捆绑着身体,绕着手打了一个死结,她勉力抵着墙面,直起些身子来。
不能坐以待毙,要先把绑在手腕的绳索解开,找找尖锐锋利的东西。
楚迟思一点点呼吸着,涣散的视线聚集起来,目光掠过储物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却让心脏都凉了半截。
【管理者】知道她想做什么。
整个储物间里全是被子、毛巾、枕头等等柔软的东西,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机会。
楚迟思咬着唇,向身旁挪过去。
她看不见后方,只能摸索着将手腕间的绳索抵着铁架,一点点地摩擦着。
药物在血脉中流淌着,身子软得使不上力,像是要被融化在这里。
埋在皮下的腺体慢慢显露,异常鲜红夺目,妆点着她本就细白的肌肤。
似雪中落了一朵残破的梅。
欲念在叫嚣着,渴望着Alpha的标记。
楚迟思死咬着牙,她尝试了好久,手腕红肿生疼,可绳索依旧紧紧捆着,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薄汗浸透了长发,一缕缕地黏连在面颊上,被捆住的手腕很疼,被灌药的喉咙很疼,阵阵发热的腺体很疼。
她觉得自己早已麻木,早已习惯疼痛。
可她还是很怕。
信息素涌动着,顺着门缝向外渗,楚迟思听见了些许凌乱的脚步声,神经蓦然绷紧了起来。
“喂喂,你有感觉到吗?”“好像是Omega信息素,好香的味道,你能找到是从哪传来的吗?”“应该就是这附近,我们找找。”
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身体。
楚迟思挣扎着向后退,她之前撞翻了几个铁架,被单毛巾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正好可以用来藏身。
被子遮盖着身体,比被子更厚重的是她的心跳,水珠顺着发梢一点点向下淌,在白色被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圆痕。
额头好烫,腺体好烫。
楚迟思蜷着身体,她哆哆嗦嗦地呼吸着,将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脚步声似乎靠近了些许,“嗒嗒”,“嗒嗒”,近在咫尺地响动着,每一步都踩在她颤抖的心上,嗡嗡地震动着鼓膜。
楚迟思屏住呼吸,耳畔嘈杂一片,意识在逐渐涣散,融入朦胧的白雾中。
求你了,别进来。
她咬着舌尖,在心里一遍遍地恳求着,如此低微而安静的愿望,唯一的小小愿望。
可是声音太轻了,没有人能够听到。
他们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于是建造出庙宇楼台,供奉起满殿神佛,祈求那遥远天际之上,高高在上的存在可低头,许诺世间芸芸众生一个圆满。
可是神明并不存在。
我们想象并且构造出“神明”,信奉敬仰着一个亦或者无数个仅存于思维中的虚假产物,向之祈祷恳求,以期实现自己的愿望。
它们只是一个工具,用来回应那些没有唯一解的问题,用来慰藉那些无从安放的情绪。
用假象来蒙骗大脑皮质,用谎言给予绝望者以希望,溺水者最后一块浮木。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蓦然安心了一点点。
“冷静下来,找找能用的东西。”楚迟思喃喃自语着,“别忘了,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这个循环反复,看不见尽头的绝望里,你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没有人会帮你,没有人会救你,没有人会爱你。
眼眶有点发热,楚迟思有些别扭地偏过头,用肩膀处的衣服擦了擦眼角。
外套很粗糙,有点疼。
楚迟思在铁架的最顶点看见了几个悬挂的衣架。她费劲地挪过去,将自己撞向铁架。
“哐当——!”
铁架嗡嗡作响,她撞得头晕眼花,喉腔中蔓出血气来,又被死死地咬在唇间。
楚迟思又连续撞了好几下,可那几个衣架只是摇晃着,并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为什么?我只是……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忽然就好委屈,好难过。将自己揉成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蜷缩在昏暗的墙角处,将头深深地埋到了膝盖里。
马斯洛将需求划分为五个阶段,他说只有当底层被满足后,我们才会去思考下一个阶层的需求。①
可是连刚出生的小婴猴都会本能地去寻求“温暖”,更何况是拥有“思想”的人。②
如此矛盾又复杂,用尽一生去寻找着答案,追寻着内心归属,渴求着爱意与温暖的人。
她终于快支撑不住了。
在不断循环,深海般无从脱离的绝望中,她需要一些会在泥沙中熠熠生辉,在记忆长河中闪着光的东西。
“唐…梨……”
楚迟思颤抖着,轻轻念出那两个字。
自己许久都没有喊过这个名字了,就连发音都有些生疏,可吐出的字眼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柔,怔然到令人落泪。
丝丝缕缕,带着甜意,
让胸膛飞入蝴蝶的两个字。
她念出缠绕在心尖的魔咒,打开被诅咒的宝盒,任由无从释放的寂寞与痛苦淹没了自己。
一瞬间,厚厚的心墙轰然崩塌,碎裂得不成样子。
楚迟思脊背不止地颤,每个字都带着血气,带着零落的哭腔:“唐梨,我…我不知道该…该怎么做了……”
她嗓子好哑好疼:“帮帮我。”
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汹涌地从下眼眶蔓延上来,将视线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唐梨,我好想你。”
楚迟思用力闭上眼睛,她不想哭,可是水珠依旧漫过眼帘,挂在长睫上,慢慢地向下坠,下坠。
“唐梨,我想回家……”
她竭尽全力地喊着,一遍又一遍,可是她的声音太过微弱,太过细小,没有人能听到。
那声音不止地颤,仿佛马上就要乍然碎裂,变成被风吹散的细小灰烬。
唐梨,唐梨。
北盟的第三颗星星,最年轻的少将。
她的手比自己稍微大那么一点点,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因为常年训练而带着薄茧,可抚过肌肤时却一点都不粗糙,反而有些痒。
她的声音很好听,平时懒懒散散的,总是喜欢笑,喜欢逗自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只有被压着头去做演讲时,她才会穿起繁琐复杂的深色正装,配着一枚星星的徽章。
变成那个严肃正经、清邃冷峻的唐梨少将。
如果她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弯下身子来,握紧自己的手,轻声哄着:“迟思,没事的。”
她会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褐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这灿烂的阳光,璀璨的星星,燃烧的光与火啊,炽热而浓烈,照亮了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
是的,一切都好起来的。
她如此殷切地盼望着,当自己能够【真正死亡】的那刻,一切都好起来的-
慈善宴会的场所是一家酒店里,有整整七层楼高,底下两层是酒店的大堂与宴会厅,而上面五层是一间间的宾馆与其他场所。
宴会已经结束,但还有些人留在这里。
几名Alpha在长廊中四处走着,呼吸炙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有线索吗?”“应该就在这里附近了,但藏得很深啊。”“真是,又香又勾人,就是飘飘忽忽丝线一样,时断时续的。”
长廊充溢着Omega的信息素,奇异而清冽的香气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翻涌着。
穹顶下仿佛有细雪柔柔飘落,落在枝叶与绒花之间,寂冷而幽然的草木淡香。
不像是寻常Omega会拥有的奶油、玫瑰花、水蜜桃之类的甜蜜香气。
那气息是冬日的森林。
太冷了,却又无比勾人。
诱着人去靠近,去触碰,心脏躁动不安地跳动着,想要将这清冽的香染上温度,标记上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几人贪图着气息,试图寻找到那名Omega的藏身点,只不过找了许久都一无所获。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行至拐弯角。
空气中忽地糅杂了一丝花香,与几人的信息素相斥,只是在引起他们警觉之前,便已经被狠狠压制在了地上。
有人从阴影中猛地冲出,动作干脆利落,目标清晰明确,手臂一绞脖颈,瞬间便放倒了自己身旁的两名同伴。
Alpha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双纤细的手拽住了头发,那人膝盖抵着自己脊背,“咚”一声将他的头颅砸向地面。
几个同伴都哀嚎着倒在身旁,阴影压制而来,头顶落下个极冷极寒的声音:“你们说的那名Omega,她在哪里?!”
“什么啊,你放开我!”Alpha挣扎着,可禁锢住自己的手稳稳当当,动都没有动一下,“我们也没有找到!”
制住自己那人垂着头,褐金长发散落下来,挡住了面容和神情,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见她深邃森寒的眼睛:“是吗?”
她咬着牙:“没用的东西。”
磅礴的信息素涌来,在剧烈的排斥反应下,又一名Alpha被无声地放倒,晕在地面上。
唐梨站起身来,身旁的系统屏幕盈盈亮着。
【警告!剩余生命值已不足20%】
【请立刻休息!立刻休息!】
自动警报声响得人头疼,唐梨点开系统页面看了眼,嗤笑一声:“15点够用了,吵什么吵。”
她踹开倒在地上挡路的几人,把染血的长发往身后拨去,步伐又急又猛,在长廊之中四处张望着。
该死,究竟在哪里?!
Omega的信息素时断时续,她自己的状态也并不是很好,原本腹部的伤口就没有完全恢复,现在更是在之前的缠斗里增添了不少血痕。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
唐梨微微喘着气,抬手扶住墙壁。
她因为过度奔跑而有些缺氧,再加上来不及处理的渗血伤口,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长廊里到处都是楚迟思的信息素,可是太虚弱,又铺洒得太旷阔,依照她目前身体的状态,非常难定位到具体的位置。
唐梨咬着牙,狠狠锤了一下墙壁。
“咚”一声闷响,指骨被砸得生疼,压下了些许烦躁不安的心绪,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下来。
Omega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就像是蜜糖,像毒药,哪怕经过再严苛的控制训练,也能轻易地搅乱了心神。
鼻尖都是她的淡香。
细雪与草木,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约约,微不可闻的……血气?
唐梨猛地绷紧了心神,顺着那一缕虚弱的血腥气找过去,在这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藏着一扇【储物间】的暗门。
她只是走近了一点,信息素的气息便浓了几分,从缝隙间慢慢地涌出。
隐约能听到一点微弱的响动。
来不及多想,身体的动作比思绪更快,她用力地砸向门锁,一下接着一下,声音沙哑:“楚迟思?!你在里面吗?你可以听到我吗?”
【手腕、指节伤痕+5,生命值-5】
【警告!请立刻休息!】
【剩余生命值:10】
紧锁的门终于被砸开,血珠顺着指节滑落,骨节因为用力过猛而不止颤抖着,唐梨握住手腕,改为用脚“嘭”一声踹开了门。
昏暗的储物间里撞入了一丝光。
整个房间都浸没在Omega信息素里,可比信息素更为强烈浓厚的,是仿佛能凝成实体一般,从空中粘稠滴落下来的血腥味。
白色被单与枕套散落一地,上面满是怵目惊心的鲜红色血痕,斑驳地一路蜿蜒着,引导向储物间深处的角落。
唐梨的心都在颤抖:“迟…迟思?”
被单窸窣响动着,顺着柔顺的发滑落,露出躲藏在里面,那样小巧,那样精致的一个人,能捧在手心间的瓷娃娃。
楚迟思侧着身体,目光冰冷。
绳索被尽数磨断,断裂在她身体周围。那细巧的手腕上面全是狰狞的血痕,正向后缓缓地渗着血珠。
而更要命的是,她正紧握着一块被掰断的铁片,锈迹斑斑的尖头抵着后颈皮肤,埋藏腺体的位置。
微一用力,铁片便凶狠地扎进去几丝。
“楚迟思?!”唐梨向前冲去,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楚迟思的手一转,铁片便带出一串血珠,滴滴答答地砸落地面,溅开满地鲜红。
染满殷红的尖头,正对着唐梨。
“不…不要过来。”
楚迟思剧烈呼吸着,声音一点点沉没:“不要过来,给我滚开。”-
这可能是唐梨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违背了楚迟思的意愿。
“哐当”一声,铁片被甩落在地,深深地扎在层叠被单之间,尾部还在嗡嗡震动着。
手腕被人握住,悬在半空中。
楚迟思愣神,茫然地仰起头来:“你……”
唐梨动作凶狠暴戾,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一匹还未驯服、饥肠辘辘的狼。
可握着腕间的手却那样轻柔,小心翼翼地,像捧着轻盈的羽毛,生怕弄疼了自己。
“楚迟思,不要这样。”
她模样好凶,眼睛好红,总让楚迟思疑心她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
“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我一直在二层那边找,我砸了一堆门,拆了好几条铁链,还有好多人挡住路,我…我……”
唐梨紧握着她,弓下身体来,褐金长发垂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在颤抖,握着自己的指节也在颤抖:“迟思,求你了……”
她的声音好轻,又好温柔。
触感在皮肤上蔓延,细线一般地缠住血肉,缠住伤痕累累的骨骼。
攥着腕间的手松开了。
唐梨溃不成军,颓败地跪在地上。她似乎想要拥抱自己,可是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只是将头压落,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呼吸蔓进衣领,温热湿润。
她声音低哑,断断续续地落在耳旁:“迟思,对不起,对不起,我……”-
如果,我能够早些找到你就好了,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不同?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变量相互作用不断转换,熵值永远不可逆减。
我们向着混乱走去,这是宇宙间的法则——昭示着过去已成定局。
唐梨连拥抱她的勇气都没有,她只能苍白无力地说着:“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我保证。”
唐梨直起身来,脸上是硬挤出来的单薄笑意,她斩钉截铁地说着:“我会带你回家的。”
楚迟思眼里只有冷意。
她不相信自己。
唐梨低着头,侧身拽过一条被单,双手撕扯着,想要扯下一条当作临时绷带,帮楚迟思将那几道较严重的伤口包扎好。
结果,唐梨五指颤抖得厉害,呼吸急促杂乱,攥着被单撕扯了半天,连个小豁口都没扯开。
楚迟思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唐梨撕扯了半天,终于放弃,向着楚迟思伸出手,“我扶你站起来,慢慢地,好吗?”
手悬停了许久,直到腕间都有些酸涩。
她终于将自己放进手心。
唐梨握紧那染血的指尖,心也跟着被掰成五六七八瓣,她不敢用太大力气,慢慢扶着楚迟思站起来。
楚迟思身体滚烫得厉害,呼吸不太稳定,刚刚勉力站起身,便一头栽倒在了唐梨的怀里。
腺体还是被破坏了,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原本熟悉的信息素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倒在自己怀里的人也是支离破碎的。
但是没有关系。
她会一片片拾起来,慢慢拼凑完整。
“没事了,”唐梨抚摸着黑色长发,让她将重心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已经没事了,我把外面的人全解决了。”
楚迟思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
“派派和小奚在外面等着,”唐梨继续说着,用言语填满她们之间的沉默,“我们赶快去医院,你身上的伤口全都要处理——”
楚迟思忽然摇了摇头。
“不要,”她说,“我不要去医院。”
唐梨有些急了,“这怎么行呢?你腺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必须要去医院做检查。”
楚迟思只是摇头:“不去。”
她倔得厉害,唐梨又急,刚想再劝说几句,脑海里蓦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听她的,不可以去医院。”
系统警告道:“那边是乱码区域,所有的数据和NPC都处于怪异的叠加状态,非常危险,千万不能靠近。”
唐梨一顿,笑了笑:“唷,这次掉线这么久,需要你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有,现在终于舍得回来了?”
总觉得她有点阴阳怪气。
系统腹诽着,解释说:“刚刚出差了一趟,总部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
既然楚迟思和系统都这么说了,医院区域又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唐梨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好吧,”唐梨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家,找家庭医生来看。”
楚迟思点点头……
两名助手看到她们后吓了一大跳,都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宴会,会演变成这样惨烈的结果。
派派都吓呆了,大眼睛汪着泪,不知所措地看着楚迟思:“迟,迟思姐……”
“你…你浑身都是血,”她声音颤抖着,“真的不去医院吗,看起来太凶险了……”
楚迟思摇头:“没事。”
她垂着睫,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四人中只有奚助手目前有能力开车,所以派派按原计划独自离开,而奚边岄载着两人,一路开回山顶别墅。
药物的作用尚未褪去,楚迟思的信息素还是有些杂乱,一缕一缕顺着残破的腺体向外涌动着,微弱而缥缈。
幸好奚助手是一名Beta,对于Omega的信息素并不敏感。她开车的手稳稳当当,在后座的唐梨可就有点惨了。
车子里全是清冽的草木淡香,在寂然的空气中悄悄涌动着,似密密的网,将她缠绕囚困其中,再无挣脱可能。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默默和系统商量:“你能不能去后台改改数值什么的,帮我压一下信息素。”
系统表示无能为力:“信息素是锁定在程序里的全局变量,我没有权限更改。”
唐梨鄙夷:“要你何用,人家的系统都是助攻,就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垃圾废物,没用的东西!”
系统:“…………”
这人今天吃炸药了吗,好像脾气格外暴躁,一点就燃的那种。
唐梨叹口气,摩挲着眉梢。
指节绕到后颈,果不其然,原本藏在皮间的腺体此时微微凸出,一摸便能摸到肿起的硬块,烫着了她的指尖。
唐梨狠狠压了压。
一阵疼意炸开,她蹙了蹙眉,生生忍了下去,只不过程序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腺体受伤,生命值-5】
唐梨:“?????”
“开玩笑的吧,”唐梨迅速和系统理论起来,“压腺体这么一点小疼,都能扣我五点生命值?赶快给我补回来。”
系统不同意:“腺体可是Alpha和Omega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轻轻扯破点皮都疼得撕心裂肺,更何况你对自己下这么狠手。”
唐梨瞪了屏幕一眼,没说话。
她看着面板上那明晃晃的【剩余生命值:5】,只觉得自己犹如风中残烛,指不定被个小石头绊倒摔跤,就要直接进入锁血昏迷状态了。
自己一手按没了5点生命值,唐梨可是万万不敢再去动腺体了。
疼痛虽然暂时压制住了躁动,但终究也只是一时的,随着疼意散去,那股抑制不住,暗潮汹涌的燥热再次缠上了她。
古人说食髓知味,唐梨深知这一点。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禽兽,垃圾败类,唐梨在心里骂自己,迟思这个状态你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好意思吗你?
骂了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
奚助手坐在前排,唐梨和楚迟思坐在后排。原本是一人一边的,但楚迟思似乎睡着了,瑟瑟觉得冷,身体有些发抖。
唐梨就将她揽过来,让楚迟思依靠在自己肩膀上,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楚迟思垂着睫,鼻尖和面颊都染着点点红晕,贴过来的身体温温软软,仿佛能在怀中融化成水。
像只小猫儿,很可爱。
唐梨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软绵绵的面颊,对方动也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应该是彻底睡熟了。
原本杂乱的呼吸趋于平稳,她靠在自己的肩膀,面颊有点苍白,看起来分为可怜。
唐梨出来时顺手牵羊,毫不客气地薅了宴会厅不少纸巾,想着可能有用,叠了叠塞给身旁的奚助手:“拿着,我没有口袋。”
奚边岄当时的表情——
很震惊,很茫然。
她说:“唐小姐,你拿这么多面巾纸干什么?这得用多久啊?难道家里没有吗?”
唐梨说:“反正是免费的,不拿白不拿,我们家贡献了这么多拍卖品,怎么拿点纸巾都不行了?”
奚边岄:“……”
她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没想到自己敬仰崇拜的迟思姐,居然和这么一个没脸没皮,无恶不赦,精打细算的大坏蛋结婚了。
唐梨会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要不是派派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唐梨还盯上了宴会厅里剩下的点心。
她本来打算把楚迟思爱吃的全都打包起来,一大袋子地扛回车里,被宴会经理声嘶力竭地拦下了,这才作罢。
唐梨抽出些面巾纸来,小心地叠成一小块正方形,倾下身体,帮楚迟思擦去脸上的血痕。
楚迟思闭着眼,长睫细密。
唐梨不敢去动后颈被划开的腺体,只能用矿泉水润湿一点点纸巾,帮她擦擦其他的地方。
纸巾染上淡红,一点点地擦拭着眉眼、鼻尖、唇畔,让她剥出个细白漂亮的美人来。
唐梨有点满意,收起纸巾。
额头的伤口已经停止渗血了,她低垂着头,手腕间有被绳子勒过的红痕,和磨断绳子造成的划伤,看起来狰狞无比。
看得唐梨那叫一个怒火滔天。
她翘起腿,压了压自己的额心,目光落在车窗外面,凝成了厚厚的寒冰-
楚迟思其实并没有睡着,或者说,她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这是一个被磨炼出来的习惯。
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疼痛如汹涌的潮水,她的手腕、脊背、喉咙、被割破的腺体,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但很奇怪的,当那个人将自己揽过去时,她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抗拒。
她甚至不想推开对方。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亦或是身体太过虚弱,脑子不太清醒糊糊涂涂,她没有力气再去反抗了。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楚迟思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只是贪图她的拥抱,她的温度,贪图那浅浅的梨花淡香,这才没有去反抗。
两个人靠得好近,能听见呼吸声。
那个人怀抱好温暖,总让自己忍不住去贪心,去再靠近那么一厘米,去偷走她怀里的暖意。
她可以听见那个人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在胸膛之间跳动着,将血液运送到四肢百骸中。
她可以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稍微有些杂乱,却刻意地压低,压细,生怕吵到睡着的自己。
那一缕细细的暖流,顺着耳廓缓缓地淌。
温暖到令人怔然。
那个人拿着些纸巾,悉心温柔地帮她擦去了面上的血珠,却恪守着分寸,没有去触碰脖颈后的腺体。
腺体被划了一刀,被破坏了。
可她仍旧觉得滚烫,是药物的原因吗?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作用也该散得差不多了。
她偷偷睁开一丝眼睛。
那人原本的红色长裙被撕破了,被绑成了一条能自由行动的“短裤”,不怎么好看,但是莫名很帅气。
楚迟思这才注意到,那个人身上其实也受了伤,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胳膊和脖颈上都有紫青的淤痕,衬着柔白的皮肤格外显眼,而指节上更是有着大片的红痕与划伤,有些还在向外渗着血。
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那人托着下颌,凝视着窗外,眉梢紧锁着,目光很冷。
她是在生气吗?
她为什么会生气?
楚迟思有些困了,这不太符合应激反应的原理,但她确实很想倒在那人怀里,就这样浅浅地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记忆凌乱而无序,被人强硬地拆碎。
她是楚博士唯一的女儿,自从被正式收养后,便一路疯狂跳级,很小的时候便被北盟大学破格录取。
那几篇现在看来稍有稚嫩的论文被一堆教授赞叹不已,她还没正式进学校,名声便已经传了开来,所有人都认识她。
可是,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她年龄太小了,又不懂交际,大家都讨厌她,不和她玩,实验室里那只用来测大脑皮质层运动区的白兔子都比她更受欢迎。
她也只好把自己藏起来。
甚至,连宿舍搬迁都没有人通知她,大家默不作声地都走了。直到辅导员过来检查,她才茫然无措地开始收拾东西。
那一天的夜晚好黑。
楚迟思背着,又拖着好几个大包,偷偷组装的机器一个也舍不得,被她通通带走,一路金属撞击声当啷作响,踉踉跄跄地走在新宿舍的路上。
可是刚走了会,便被人给拦了下来。
她不认得那个人,但认得她佩戴在胸口的星星徽章:北盟上将今天来学校演讲,似乎带了几名出色的列兵跟随。
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人喘着气,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穿着深色制服与长靴,连制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星星徽章闪着光,好漂亮。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人的脸好像有点红,有些不自在地用食指划着面颊,声音清亮,轻轻地问道:
“那个…你需要帮忙吗?”
那一夜,她们走了好长好长的路,第一次有人会和她说那么多的话,会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会对自己那样温柔地笑,一路将她送到新寝室门口。
那个包里全是金属物件,把那人的肩膀都压红了,可是她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哪怕自己上楼后,还能看到她在楼下挥手。
星星徽章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瞧着,就连心也跟着璀璨起来。
再然后,指导她博士论文的导师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教授,专精工程物理,却对隔壁的人文社科格外感兴趣,每次讲课结束后都会给同学们介绍一首小诗。
楚迟思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宁愿多花点时间研究自己那个解不开的难题。
只有一句话让她印象很深刻,于是便偷偷记了下来,写在满满当当的计算公式旁边。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③。
无比煎熬的一段旅程之后,汽车终于开回到了山顶别墅前。
唐梨看着别墅里的灯光,感动无比,就差没以泪洗面:终于,终于是回来了。
再晚那么一点点,她就快撑不住了。
人都是有极限的,唐梨也不是什么圣人,再怎么多年的训练都撑不住这轮番的折腾。
更何况这么一个虚弱的身体。
奚边岄和管家帮忙把两人扶进别墅,家庭医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唐梨摆摆手让她先照顾楚迟思,自己则打算去洗个澡。
“唉,真是惊心动魄……”
唐梨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5点】生命值,有点绝望:“你确认,洗个澡不会扣血吧?我可不想光着身子在浴室昏迷。”
系统很贴心地说:“别慌,就算不幸扣血昏迷了也没事,我们设有马赛克自动屏蔽程序,365度全方位保护您的隐私。”
唐梨:“???”
这破烂系统,要你有何用。
这是她平时洗过最痛苦的一次澡,战战兢兢地连水都不敢开太热,生怕这娇贵的身体被水一冲就昏迷了。
幸好没出事,唐梨顺利地推开门,从淋浴间里活着(剩余生命值:4)走了出来。
那一点生命值是她看着楚迟思摆的刺球多肉好玩,薅了根刺下来,结果就被系统残忍地扣掉了1点。
简直是不讲道理,十分嚣张。
楚迟思的情况似乎十分严重,家庭医生将她带到客房里面,门一关就是两个小时,出来后还打电话喊了其他几个医生过来。
唐梨心里也着急,但没有任何办法。
她对医学只是稍微了解一点,懂得不深,帮人包扎伤口,处理流血还行,针对Omega的腺体损失那她是真的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医生们一股脑地站在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唐梨原本坐在沙发上等待,可等着,等着,困意却席卷了身体,肌骨的酸痛感也随之慢慢上涌。
她索性侧身躺下,在沙发上睡着了-
医生们直到深夜才离开,还留了一名留守在别墅里以备不时之需,生怕情况忽然恶化,楚小姐就一命呜呼了。
楚迟思只觉得他们小题大做。
伤口处都被清洁、消毒过了,敷上了药膏并且悉心地缠好了绷带。
她被裹得像个小木乃伊。
有点喘不过气。
楚迟思扯了扯脖颈的绷带,在医生的哀求下还是打开了房门,客厅还亮着灯,只是有人占据了沙发的位置。
她抿了抿唇,向唐梨走过去。
唐梨睡得不太安稳,细长的眉紧蹙着,五指也不自觉地收拢,绷紧,似乎是在时时刻刻地警惕防备着什么。
也是,她最该防备的就是自己。
楚迟思轻笑了笑,眼中隐着一丝自嘲意味,抱着手臂,打量了两眼那人的睡颜。
唐梨依旧紧蹙着眉。
楚迟思干脆在她面前蹲下,漆黑的眼微微眯起,藏着试探,藏着敌意,或许还有那么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光芒。
极其细微,闪烁着的光芒。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来,轻轻触上地唐梨额间。
金发缠绕着指节,灿烂好似阳光。
楚迟思拨弄着那几缕散落碎发,想帮对方挽到耳后去,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点点。
可是这个人睡不睡得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连楚迟思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托着下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看,从眉梢、眼角、鼻梁、唇畔、下颌,每一寸都不愿意放过,镌刻在心坎。
还是…有些不太一样啊。
楚迟思垂下头,喉间一点点蔓出些苦意来,只是她尝了太多遍,舌尖都有些麻木了。
那些疼痛并不剧烈,而是冰冷的、灼人的细火,残忍而优雅地撕扯着肺腔之中的呼吸,蚕食着她身体里仅剩的温度。
三万,三千……
四十二,四十三。
她慢慢地数着,有些东西很清晰,有些东西很模糊,从白雾中被慢慢剥离而出,化为具体的数字。
三万三千六百四十五。
楚迟思在心中默数着,蓦然停下。
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她会来到的概率,大概等同于火星明天就立刻撞向地球,或者随手捡起一张丢在地上的彩票便中了头奖。
【我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在这微乎其微,公式运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极低概率下,你会是我的溪水吗?
朦胧的白雾从下眼眶漫上来,悄然覆盖住了她的视线。那不是泪水,只是雾气。
你会是…我的唐梨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很久以后,唐梨出版了一本名为《追高岭之花的三百六十五种方法》的书,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死缠烂打,方能制胜】
楚迟思:…………-
【碎碎念】
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发现,小楚从第一章 开始,就从来没有喊过“唐梨”这个名字。28章没能说出口的那两个字也是“唐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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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与注释】
①:马斯洛(Maslow)需求层次理论,将需求划分为五个阶段,生理、安全、归属与爱、尊重和自我。高级需要出现之前,必须先满足低级需要。
文中提到的是最初的五层三角形;1970年,马斯洛在原有理论上,将模型扩大到了八层,添加了认知审美需求等。
②:哈洛的恒河猴实验,让刚出生的小猴子和母亲分离,设立了一个挂着奶瓶的铁丝妈妈,和一个包裹着绒布的布料妈妈。
很神奇的是,小猴子只有感到饥饿是才会去铁丝妈妈身旁,绝大部分时间都紧紧依偎着布料妈妈,在遭遇到“威胁”时,也是下意识地扑到布料妈妈怀里。
③:《诗篇42:1》-主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第32章
可是,她要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0.003%,而是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差错的100%。
只可以成功,不可以失败。
这不是一道拥有答案的数学题,不是拥有一定容错率的考卷,不是一场可以重来的游戏,更不是可以风险与机遇并存的赌局。
她没有同伴,孤身一人苟延残喘至今,她所背负的太多,手里的筹码太少,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楚迟思沉默片刻,慢慢地将手收了回来,抵着自己下颌,轻轻摩挲着指腹。
那人的长发很软,璀璨如融化的阳光,她不过拨弄了几下而已,指尖上就染了些轻盈的香气。
那是Alpha的信息素。
不同于寻常Alpha那种较为激烈,较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梨花香气。
而且,不是那种开得正盛的热烈白梨,而是白梨将谢未谢,簌簌飘落地面时留下的那一丝余香。
如溪水涓然而宁静,叫人不忍采撷。
染得指腹微红,有些烫。
楚迟思又停顿片刻,直起了身子,她四处张望着,顺便把摆在茶几上的卡比玩偶给抱了起来。
不远处,私人医生正用一种幽怨、悲愤的眼神盯着她,目光里写满了“不听医生言吃亏在眼前,伤口开裂你就知道痛了”之类的话。
楚迟思:“…………”
她个子其实不算矮,只是老忙得忘记吃饭所以有些瘦,抱着超大的卡比晃悠着,像一个在游乐园抱着超大玩偶的小孩子。
私人医生幽怨地飘过来,恨铁不成钢地说:“楚小姐,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应该随便走动。”
楚迟思面无表情:“我没事。”
私人医生说:“我是医生还是您是医生?您身为病患,应该听谁的?”
楚迟思:“……”
半晌后,她说:“听您的。”
私人医生满意地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现在赶紧给我回房去躺着。”
楚迟思又望了眼沙发,然后便被医生带回了客房中,她抱着卡比玩偶,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听着医生在身旁絮絮叨叨:
“先不说其他的地方,后颈那道伤口一下是切断了许多神经组织,直接伤到了深处。”
私人医生直皱眉,语重心长道:“虽然勉强保住了腺体,但以后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楚迟思:“哦。”
她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打个比方,您以前可以做到将信息素收放自如,完美控制住;可之后但凡是情绪激动,亦或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后,您的信息素都有失控的可能。”
当私人医生说到关于信息素的事情后,楚迟思终于有了些反应,长睫微垂,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她问:“怎样的刺激?”
“譬如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压制您,或者与很多名Alpha共处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里。”医生解释说。
楚迟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多少浓度?”
“这个…我们也没有太多的相关数据,”医生有些迟疑着说,“但尽量不要让您身旁的Alpha信息素浓度超过40%吧。”
楚迟思点了点头:“好。”
腺体是最为重要的器官之一,极其敏感与脆弱,永久损失可能会对身体的其他器官都造成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医院曾经接诊过被伤到腺体的Omega,大多数都疼得神志不清,甚至需要打止痛针才能睡着觉。
面前这位楚小姐可好,伤口起码有三厘米那么深,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才刚刚包扎完就敢到处乱走。
刚才几名医生一起,包扎伤口时又是酒精消毒,又是不打麻醉直接缝针的,她表情都没有怎么变化过。
只是沉默地配合着他们的动作。
腺体太敏感,伤口又太深,再加上没有专业的仪器辅助,缝合的难度很大,对于医生的技术要求也很高。
医生们尝试了好多次,才终于将针线穿过渗血的皮肉,慢慢地将皮肤拉紧,缝合住伤口。
楚迟思全程一声不吭。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医生们帮她消毒时,她才极轻、极轻地呼了一口气,松开被攥得泛白的指节,说道:“谢谢。”
医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原来,她也是怕疼的。
楚迟思躺着,脖颈和手腕上都是绷带,她侧着头,鼻尖抵着玩偶上细细的绒毛,小小地蹭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给埋进去。
私人医生叹口气,没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伤害您那人手法极其残忍,差一点就割到脖颈动脉了。”
她很是愤恨不满:“您报警了吧?北盟律法下,绝对可以被判个十年八年。”
楚迟思顿了顿,声音有点虚:“嗯。”
看她面色苍白,私人医生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了,叮嘱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后,便让楚迟思好好休息,带上了客房的门……
早在楚迟思靠过来的瞬间,唐梨就已经醒了。
她只是一如既往厚着脸皮在老婆面前装睡,猜测老婆想要干些什么。
唐梨的睡眠练得很浅,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将她立刻惊醒。
这算不上什么好习惯。她一整夜可以被惊醒十余次,真正熟睡的时间少之又少,时刻警惕,时刻防备,始终处于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说实话,对精神很不好。
尽管之后慢慢调养了过来,最近这个习惯又开始死灰复燃,让唐梨最近一段日子都睡得不太安稳。
听见关门声之后,唐梨翻身坐起,没想到不小心牵动了某处伤口,顿时一阵疼痛直窜脊骨,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嘶——!!”
唐梨猛一咬牙关,将声音硬生生地吞咽入喉,眉睫拧了起来。
系统默默地冒出来,也不说话,就这么将屏幕展示给她看:【伤口撕裂,生命值-1】
【剩余生命值:3】
唐梨:“…………”
怎么这个生命值涨起来慢如蚂蚁爬,扣起来却宛如洪水冲垮堤坝,动不动就把她往生死边缘推?
唐梨日常想拆了这个破烂系统。
她揉了揉长发,起身去拿楚迟思之前给过她的药膏,顺便又从急救包里翻出碘酒绷带来,一瞥系统:“把摄像头关了。”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啊?”
唐梨掂着衣袂,掀起一个小角来。
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嗒”一声轻响,光点屏幕被缩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缩略图。
窗口关得很快,没有注意到唐梨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洗手间里十分安静。
唐梨叠起衣物,动作娴熟地给自己揉开瘀青,敷上伤药,用绷带一圈圈围住伤口。
洗手间灯光明亮,光线映照在镜子上,里面有着另一个相似却又反转的世界。唐梨仰起头,斜睨了镜中的自己一眼。
灯光透过浅色的睫,映落一片密密的影。
她拨弄了下额间碎发,指尖撩起几缕发丝,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来。
笑意尽数收敛,明晃晃的光照不到里面,酝着一分化不开的冷意。
“喂,系统。”唐梨淡声开口。
屏幕重新展开,系统的声音也冒了出来,一如既往:“怎么了?”
“之前你不是给我看过一次,显示着楚迟思目前状态的深黑色数值页面么?”
唐梨半倚在洗手台,拨弄着额间碎发:“帮我看看楚迟思现在状态怎么样。”
系统声音有点虚,好半晌才说:“那…那次是意外情况,那个页面是不能给攻略者看的。”
唐梨懒洋洋地说:“我又没让你直接调出来,只是让你帮忙看看攻略对象的状态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系统沉默片刻,说:“她的状态…不算太好,信息素浓度时高时低,无法稳定下来。”
唐梨抿了抿唇,五指死攥着。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恰好看见私人医生在不远处写着什么,于是便向她询问了一下楚迟思的情况。越是深入了解,眉间越是紧锁,喉腔都快被咬出血气来。
“系统,你既然可以在后台删除我的负面状态,”唐梨抱着胳膊,指尖轻点了点。
“可不可以把楚迟思的负面状态也删了?”
她顿了顿,似是补充自己的话:“我觉得,这会对我的攻略更有帮助。”
系统迟疑了片刻,解释说:“不可以,我们没办法去改变楚迟思的状态。她要是受伤了只能慢慢恢复,或者直接回到重置点也可以。”
还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啊,
她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破烂屏幕给拆了,粉身碎骨的那种。
唐梨耸耸肩,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吧,那我自己去看看她的情况。”。
客房的门没有锁,唐梨轻轻一压门把,便悄然地被推开了。
室内清冷无比,空气中氤氲着淡而薄的Omega信息素,缓缓向她涌来。
似摇晃着将熄的烛火,起起伏伏,明明灭灭,翻涌着漫过她的肩膀,却又无声无息地散去。
唐梨步子很轻,慢慢来到床边。
楚迟思似乎睡着了,长睫随呼吸轻颤着,像是展翅欲飞的蝶,就那样悄然停在心尖。
白色被子遮掩着身体,肩膀一动便随之滑落些许,露出一个被抱在怀里,圆滚滚的粉色汤圆。
楚迟思皮肤很白,面颊挺瘦的,小半张脸都埋在玩偶里,还特别喜欢用鼻尖轻轻地蹭玩偶上的绒毛,跟一只小奶猫似的。
唐梨没忍住,“扑哧”笑了声。
她说怎么摆在沙发旁边的玩偶神秘消失,还以为系统又出了bug,或者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原来是被一个小家伙给偷偷抱走了。
唐梨拉了张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用手指捻着被角,慢慢地,轻轻地抬起一点,想要去看看后颈处的伤口。
方才和医生的一番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铁锔,在心坎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切割,溢出的血缓缓淌落,融入一片化不开的黑暗中。
楚迟思垂着头,呼吸平稳。
后颈处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可仍旧能看到有血渗出。血腥气糅杂着飘忽不定的信息素,看得唐梨只皱眉。
屋里暖气开到了最大,就连唐梨都觉得有些热。
可睡梦中的楚迟思却仍旧觉得冷,细瘦的肩不止地颤,将自己慢慢抱紧些许。
【腺体受到永久损伤,身体的其他机能也会受到影响】
私人医生这样和她说:【哪怕手术后恢复得再好,都会伴随着种种未知且风险极大的后遗症,必须时刻小心谨慎,不能让伤口发生感染。】
唐梨松开手,被角便慢慢落了下去。
耳畔很安静,系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情,将屏幕缩略了起来,好半天都没有搭理唐梨这边。
唐梨沉默了片刻,指节搭在床头柜的把手上,向外一拉。
果不其然,柜子里摆着好几样东西。
唐梨瞧了两眼,将一把锋利的小刀抽了出来。
刀尖挑起一丝碎光,被修长漂亮的手掂了掂,顺势一转,画出两个饱满的圆弧来,然后稳稳当当地停下。
尖头向内,正对着衬衫第二枚纽扣。
唐梨垂着睫,眼中映着刀尖的冷光,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五指紧握着刀柄,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下。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就算回到重置点又如何?就算楚迟思忘记了自己又如何?就算攻略进度回到原地又如何?就算一切洗牌全部重头来过又如何?
她不在乎。
刀尖向里逼近几寸,已然抵在了衬衫上。
只要再稍微用上一点力,便能刺破那单薄的布料,割破血肉,直直扎入心口深处去,要不了几分钟就能直接毙命。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些细弱的声音:
“咳…咳咳……”
唐梨一惊,一直稳稳握着刀的手都晃了两下。
她定下心神来,将刀重新搁置在桌子上面,暂时放弃了回到重置点的打算,转头去查看楚迟思的情况。
楚迟思似乎有些低烧,颊边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长睫染满了水色。
她呼吸不止地颤,溢出一点点细微喉音:“唔……”
唐梨毫不犹豫,一个健步冲出去找医生。
她都冲到门口了,却被一个很轻很柔,细线般脆弱的声音缠住脚步:“等等,回来。”
“你…你醒了?”
唐梨有些错愕地回过头。
楚迟思捂着嘴,断断续续地咳嗽着,手肘抵着床垫,慢慢地想要坐起身来。
唐梨心急如焚,一转弯又冲了回来:“好好,我不走。医生说你的伤口很严重,赶快回去好好地躺着,别再坐起来了。”
楚迟思没有说话,长睫一翻,望向她的眼里沁着冷意。
被单顺着肩膀滑落,散落在她身侧。楚迟思平静地望向自己,脊背细瘦而单薄,似一支柔韧而清泠的莲。
“你拿刀,想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回答我的问题。”。
唐梨神情微滞,一颗心都顶到了嗓子眼,没来由就有些慌了神:她看见自己的动作了?
但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可能,毕竟自己生性谨慎,没可能连楚迟思的呼吸节奏变了都没有注意到。
所以,楚迟思应该只是刚醒,然后看到了她放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抽屉的刀子而已。
系统也冒了出来,吐槽说:“我就快进了几分钟没看画面,怎么你又把自己推到生死边缘上面来了?”
唐梨说:“别吵,我在思考中。”
她整理着自己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我只是……”
顶着楚迟思冰冷的眼神,唐梨十分冷静,默默说道:“我只是想削个苹果。”
楚迟思:“……?”
她的表情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半晌后才说:“所以,苹果呢?”
唐梨面不改色:“已经被我吃了,不好意思,忘了给你留几块。”
楚迟思:“…………”
她坐在床上,指节攥着被子,漆黑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当我瞎了?
唐梨异常淡定:“老婆你想吃吗?我出去拿一个进来,帮你削皮?”
楚迟思真是败给她了,抬手抚着额头,轻轻地叹着气:“不用了。”
唐梨也不走了,步子一拐,淡定地在椅上坐了下来。
她坐没坐相,手臂撑着床沿,上身稍微倾过些许,向对方眨眨眼睛:“迟思?”
金发勾过来几缕,如抽芽的柳枝,勾在她白纱睡衣上,如流动的光彩,烁烁而下。
楚迟思偏了偏头:“嗯?”
她嗓音有点哑哑的,还带着些病中的倦怠,听起来竟有一种让人怔然的温柔。
“你的伤口…还疼吗?”
唐梨斟酌着词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楚迟思一愣,那平静如深潭的目光,蓦然便泛起圈圈层层的涟漪,如花如月,如缀着红豆的枝桠。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①
她弯眉一笑,竟也靠过来些许,声音柔柔掠过耳际:“嗯,我感觉好多了。”
细白指节一抬,勾起了唐梨的长发。
唐梨呆了呆,身子僵硬得不能动弹,连呼吸都收紧,不知道楚迟思想要干什么。
楚迟思勾着她的一缕发,轻轻地晃着,她的笑意太过温柔,似一壶甘美的陈酿,将人灌得昏醉不醒。
“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她柔声说着,长睫微垂:“我…我很绝望,很难过,甚至差点就放弃了,是你救了我,将我从泥沼里拉出来。”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楚迟思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在撒谎。
唐梨一听就知道。
楚迟思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她认为所谓的客套话是社交礼仪中应该被摒弃的一部分,不仅浪费人的时间,还浪费人的精力。
比起练习这些无用的话术,还不如去建立几个机器学习模型,分析一下其中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
楚迟思不信任自己,但是没关系。
欺骗、隐瞒、伤害、利用、摒弃、侮辱、唾弃——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唐梨不在乎。
她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那一缕长发被她牵在手中,像一条纤细的金链,向着内侧拽了拽,便将唐梨拉过来几分。
唐梨半倚在床沿,低头望向她。
楚迟思抿唇笑着,颊边有一个极浅的酒窝。从唐梨这个角度去看,愈发显得她脸小。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含着浅浅晃动的水光,薄而柔软的唇,几乎要软软地蹭到自己的下颌。
又娇又柔,一只小猫似的。
可她并不是真心的,那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唐梨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难过。
这样想着,唐梨向后躲了躲,可是长发却被人牵住了,一只纤细的手按上肩膀,将她向下压。
唐梨猝不及防,被压着按在了床沿。她错愕地睁大眼,轻握着楚迟思推倒自己的那只手腕。
“楚…迟思……?”
喉咙有些干哑,声音也变得有点含混起来,唐梨抿了抿唇,说:“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只是抿着唇,指尖覆上她的衣领,慢慢描摹着最顶的那枚纽扣。
手腕被人给压住了。
唐梨拧着眉,又问了一句:“楚迟思,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问:“你喜欢我吗?”
她含笑着看唐梨,目光平静,指尖在布料上轻轻划过,响声窸窸窣窣,在心尖悄然蔓延。
唐梨说:“我问你在干什么?”
“你心跳得很快,”楚迟思柔柔垂眉,又是一笑,“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两个人的话根本没有对上,都在各自问着各自的问题,寻求着不同的答案。
唐梨:“……”
唐梨目光愈冷,沉默地看着楚迟思,握着腕间的手有些颤,呼吸慢了许多、许多。
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叹出,沉沉地坠在地面上。
“是。”
唐梨答得干脆利落,倒让楚迟思愣了一下:“是因为你。”
楚迟思有些微微怔神,她瞥了一眼自己泛红的指尖,目光很快转回来。
她好像一下子泄了气,眉眼没了刚才那种运筹帷幄、掌控着大局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紧张不安起来。
唐梨能感受到她的忐忑、疑惑、焦虑,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楚迟思咽了咽喉咙,声音细弱,又问了一遍:“那…那你喜欢我吗?”
这次,唐梨却摇摇头。
她说:“抱歉,我不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字眼,太过单薄,太过虚无缥缈,是会被风所吹散的云雾。
唐梨心中所包裹着的,是比“喜欢”更加沉重,更加悠远,更加滚烫而炽热的东西。
楚迟思好像有点紧张,她目光乱飘着,贴着唐梨袖口的手有一点颤抖:“可…可你的心不是这样说的,它跳动得很快。”
手腕蓦然被人推开。
唐梨翻身下床,她动作好快,楚迟思没能够拦住,连指尖都只能够到些飘散的梨花淡香。
“楚迟思,我去下洗手间。”
唐梨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长发,楚迟思仰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身侧高挑,长发凌乱地堆在肩膀,溪一般地淌下来,如此灿烂如此夺目,哪怕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颜色。
那人的脖颈、手臂、还有指节上都或多或少地缠着纱布,刚才靠近时,也能闻到一缕疗伤药膏的淡香。
她受的伤…严重么?
这个问题从脑子中冒出来之后,把楚迟思自己都吓了一跳……
唐梨甚至不敢用客房的洗手间,步子一拐冲到屋外去,还十分贴心地帮楚迟思带上了门。
她也不用毛巾,直接用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到自己的面上。
水珠润湿了眉眼、碎发,顺着唐梨的脸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砸落在瓷白的洗手台之中。
一直潜水着的系统,终于默默地冒了头出来:“你…你可以的啊,太厉害了。”
唐梨动作一顿:“怎么?”
“我真的…从来没有看过楚迟思这个样子,”系统的声音都飘了,有点恍惚地说着,“这真的是楚迟思吗?”
“之前但凡有攻略者敢靠近她身体周围一米,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枪—杀。”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对着你,她还自己扑上来了?”
唐梨说:“可能,我长得比较可爱。”
系统鄙夷:“每个攻略者都是你这张脸,醒醒别做梦了。”
水珠缓缓流淌着,被唐梨用手背擦去些许,恍惚间沁着一丝冷意:“我早就有些疑惑了,你们为什么要用这张脸?”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
系统愣了愣,说:“啊?因为你的绑定人物是唐家的大小姐……”
“我的意思是,比这张脸好看的人多了去,为什么偏偏绑定了这个角色,这张脸——而不是其他的人?”
唐梨嗓音淡淡:“单纯只是因为这张脸,和那个什么…上将还是少将?有几分相似吗?”
系统说:“是少将。”
废话,唐梨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少将”,只不过现在还得先隐藏一下,揪出这系统的漏洞才行。
她冷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说,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攻略楚迟思,为什么不直接绑定她的初恋?为什么特意绕这么一大个远路,给任务增加挑战性?”
唐梨嗓音懒懒,漫不经心的,“我不太理解。”
系统沉默片刻,说:“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已经试过了,没有用。”
【已经试过了,但没有用】
唐梨一挑眉,等着系统继续说下去,但对方似乎不愿再多透露什么,只是将沉默交付于她。
这天的夜晚似乎格外长。
唐梨睡得不太安稳,感觉自己就跟睡在七层垫子上面的豌豆公主一样,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浑身上下不舒服。
她起码醒了五六次,才终于差不多在凌晨四五点睡着,紧接着又被阴魂不散的每日任务更新提示声给吵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亲密接触就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剂!和可爱的恋人亲密接触10分钟以上吧!无论是亲亲,抱抱,还是别的更深入的事情都可以哦~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看着任务,沉默了。
系统看着任务,也沉默了。
一人一系统相视无言,半晌后,唐梨默默开口:“这都是什么在死亡边缘疯狂横跳的破烂任务,我不想活了。”
系统说:“我也感觉你没多少希望了,要不要我帮你按重置点?回去重头来过吧。”
唐梨说:“好的,来吧。”
话虽如此,唐梨还是想要挣扎一下的,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溜达出门。
勤勤恳恳的管家又回来了,和私人医生在聊天。唐梨晃悠过去,问:“迟思呢?”
管家欲言又止,反而私人医生很热情,和她说:“还在房间里。”
不知是不是唐梨的错觉,私人医生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果不其然,医生接着说道:“楚小姐腺体受损严重,最近信息素都很不稳定,你要带着她慢慢熟悉Alpha信息素,适应一下这种感觉。”
“你是楚小姐的妻子,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伴侣,千万不能让她再被人伤害了知道吗?”
她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我以前在医院工作那么久,那么深一道伤口也就见过两三次,真是作孽啊……”
唐梨低着头,目光愈沉愈暗,默默接下了全部的指责,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医生絮絮叨叨一大堆,然后往唐梨手中塞了些药膏和绷带,嘱咐完要做的事情后,便带着她的东西离开了。
唐梨收起那几只药膏,然后跑到厨房做菜去了,负责煮饭的阿姨刚开始还有点不情愿,以为她是单纯来捣乱的。
结果,唐梨切起菜来行云流水,又快又整齐,动作娴熟,眨眼便做好了几个口味清淡的美味小菜。
最好的部分全是给楚迟思,剩下的一点边角料装了几个小盘子,阿姨尝了一口,有点惊奇:“很好吃,唐小姐真厉害。”
她这副皮囊一看就是矜贵的骄纵大小姐,没想到做起菜来竟然这么好吃。
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梨笑着说:“那就好,您觉得迟思会爱吃吗?”
阿姨点点头,说:“楚小姐应该会很喜欢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唐梨当然知道她爱吃什么。
她冲阿姨神秘一笑,端着个小托盘就跑去敲门了,“叩叩叩”三声,嗓音甜甜的:“迟思,起床了没?”
门内一片沉默:“……”
楚迟思没吭声,可能是被她这甜到能沁出蜜来的声音给吓到了。
唐梨锲而不舍,又敲了敲,继续喊道:“迟思?老婆?迟思老婆?亲亲老婆?我可爱的亲亲迟思老婆?”
楚迟思:“…………”
这个人真是越喊越离谱了。
照这个架势下去,唐梨根本不用到做任务的地步,只是敲个门就能被楚迟思直接一刀送回重置点了。
幸好楚迟思目前虚弱且没什么力气,让唐梨逃过一劫。她扶额叹口气,说:“干什么?”
唐梨说:“我做了早餐,老婆你要吃吗?还拿来了医生说要给你涂的药膏。”
门后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不过唐梨有足够的耐心,能等到轻轻的一声:“进来吧。”
她推开门走进去。
楚迟思还穿着昨晚那件薄纱睡衣,黑色地垂落下来,眼角与鼻尖都带着些病气的红,看起来莫名柔软。
见唐梨进来了,她斜睨过去,在看到满满当当好几盘堆满小桌子的“早餐”后,陷入了沉默:“……”
唐梨动作熟稔,已经帮她把小桌子给摆在床上,一道道菜摆开,顺手将筷子勺子也递了过来:“给你。”
楚迟思没接,神情冷淡:“你觉得我吃得完吗?”
唐梨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我觉得你很饿,需要多吃点。”
楚迟思:“…………”
总觉得这次对话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之前是不是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情况?
屋子里原本都是她身上的清冽香气,Omega信息素淡淡地散出来,如枝条抽出新芽,摇曳在铺面细雪中。
“叮哐”一声细响,唐梨勺起些白粥来,她轻轻吹散些升起的热气,递到楚迟思嘴边:“来。”
那声音好温柔,侵入她的心坎。
楚迟思愣了愣,蓦然想起之前那个人对自己所说的话:【楚迟思,你真的你自己所说那样毫无破绽么?】
她是人,又不是机器。
她当然有破绽,有失误,只是一直都藏得比较好,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方法,竭尽全力地去反抗去进攻。
然后忘记了自己也是人。
她也会怕疼,怕黑,怕流血的伤口;她也想被人保护着,被人用力地抱在怀里,告诉她:你被深切地爱着。
她不可以休息,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动摇,不可以放松一丝警惕——可是如果她觉得累了,觉得难过,觉得委屈,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断、不断地询问着。
渴求着一个答案。
理智告诉她,你应该冷酷应该绝情,M1911就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你应该动手,立刻将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以防备潜在的危险。
情感告诉她,你应该放松一些,不应该将自己逼得太紧太死,哪怕这个人带着目的也没关系,起码她现在对你是“好”的。
于是,这就足够了。
白粥被吹凉了些,饭菜香气充盈着身侧,楚迟思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依了过来。
白粥已经有点凉了,可是在唇齿间流动时却还是滚烫的,滚烫地涌进空荡荡的心里面。
毛绒绒的脑袋凑在身侧,长发一晃一晃地蹭着唐梨手背,她没忍住,偷偷将几缕草木淡香藏入手心。
唐梨又勺起一点来,依旧是吹凉后再递过去,眼里浸着无边温存:“再吃点。”
可能是脖颈处受伤了,楚迟思吞咽得有些艰难,一小碗白粥都磨磨蹭蹭吃了好半天,其他菜动都没动。
唐梨又给她勺了点蒸蛋,细滑柔软的鸡蛋配着小虾米,尝起来格外香脆。
果不其然,那一桌子菜,楚迟思连二十分之一都没能吃完,唐梨倒一点没生气,甚至是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收好。
她自己也有点饿了,把剩下的菜吃了一些,顺手把碗碟扔到洗碗机里,十分熟练地又晃进楚迟思的房间。
楚迟思看向她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在说:’好不容易把你给盼走,怎么一眨眼又回来了?’
唐梨脸皮厚如城墙,俨然把楚迟思床旁边的椅子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座,向后一仰,双腿叠起漂亮的弧线。
“医生让我来帮你换药,换纱布,”唐梨轻声询问着,“你后颈的伤口好像有些渗血了,还疼不疼?”
她问,还疼不疼?
每一句都很轻,都温柔,像是在心间绵绵融化的细雪。
覆在被单上的手悄悄攥紧,揉成几道纵长的褶皱,她声音微不可闻,从发隙间悄悄传出来:“疼。”
她低着头,声音好小好轻,听起来格外可怜:“有一点疼。”
只有一点疼。
真的。
“很疼是不是?”唐梨倾过些身子来,向她靠近些许,“我帮你看一下可以吗?”
楚迟思点了点头:“嗯。”
她有些局促地低着头,指节慢慢攥紧被单,没来由便觉得紧张,觉得不知所措。
那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自己说“有一点疼”,到她的嘴里,却莫名就变成了“很疼”——因为真得很疼。
哪怕经历过无数次折磨,哪怕对痛苦早已麻木,连自己都埋藏进灰烬里,她还是会觉得很疼。
唐梨靠得很近,将黑色长发小心地拨到左侧,指尖避开绷带,一点点移开碎发,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
纱布包裹着伤口,已然渗出点点血丝,有些已然凝固成为深棕色,有些却是鲜艳的殷红。
唐梨沉默着,呼吸重了点。
她慢慢地拆解着纱布,一圈又一圈,那样认真又那样仔细,像是将她的心也拆解开来。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一点微微的凉,楚迟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么细微的动作,唐梨都注意到了。
“稍等片刻,我找找。”唐梨把纱布收拾好,在屋里望了一圈,目光迅速定位到某只被踹下床的粉色汤圆。
天天被迟思抱在怀里睡觉,平日里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地睁着眼睛笑眯眯,没想到吧,你这只卡比玩偶也有被踹下床的一天!
唐梨和玩偶吃醋吃得飞起,竟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一伸手就把卡比给捞了回来,拍了拍上面的一点灰尘,塞到楚迟思怀里:“给你。”
楚迟思把玩偶抱紧,小半张脸都埋在绒毛间,只露出一双漆黑透彻的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她。
唐梨挤出一颗豆大的药膏,在手背慢慢地涂抹开来,药膏被她皮肤烫得融化,散出淡淡的草药香气。
“迟…楚迟思,稍微低一下头。”
唐梨提醒道:“医生说这个药膏可能会有些刺痛,你要是觉得太疼,便喊我停手。”
楚迟思说:“没关系。”
她垂下头来,凌乱的碎发遮掩了些许视线,闭上眼睛,咬紧了一丝薄唇。
当视线被遮蔽,在一片让人陷落的温柔黑暗中,来自她指尖的触感便显得格外强烈。
温柔地、缓慢地辄过皮肤,描绘着细小的圆圈,将黏腻的药膏涂抹开来。
指腹细小的纹路烙印在柔软的皮肤上,带着她身上的温度与淡香。
药膏微凉,被碰到的地方却好烫。
一点都不疼。
可是好痒,好烫,她快要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老婆皮肤好细腻好柔软哦(思维已经飘到远方)
PS:某人的谎话里掺杂着几句真心话。
【碎碎念】
想要评论嘤Q Q,我这令人绝望的的冷评体质啊,从狂妹一路跟来了小楚,如影随形,不离不弃,到底该怎么勾引大家留评论呢【引用与注释】
①:《相思》王维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第33章
唐梨涂药涂得那叫一个认真仔细,指尖小心地涂抹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压制到了最低点。
她总疑心楚迟思是不是细雪堆就的,那样精致,那样剔透,一不小心就能被自己给吹散。
涂着涂着,有点不对劲。
楚迟思垂着头,鼻尖和面颊都泛着一丝柔软的红晕,她咬着唇,双手死死地抓紧被单,攥出好几道褶皱。
果然还是太疼了吗?
唐梨一颗心全慌了,动作更轻,稍稍靠过去些许:“迟思…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疼?”
楚迟思没吭声,只是斜斜瞥过来一眼,眼睛黑亮,长睫染着水意,看起来委屈极了。
唐梨更慌了,整个身体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那,那我——”
话还没说完,楚迟思倒是先开口了,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她:“药涂完了?”
唐梨说:“还没有,差一点点。但你要是太疼的话,我去找找有没有止痛片之类的?”
楚迟思说:“那继续吧。”
唐梨一愣:“?”
楚迟思重新垂下头去,直接将长发捋了捋,将细白漂亮的脖颈暴露在唐梨面前。
淡香静悄悄地涌,从她皮肤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缠在耳尖窃窃私语着。
分明是湿润而清冽的气息,可尝起来却无比香甜,勾得喉咙干哑,舌尖绵痒。
楚迟思本来皮肤就白,此刻后颈腺体微微泛红,稍微向外凸出一点点,宛如一颗染水的樱桃。
“涂快点。”
楚迟思冷淡无比:“我够不到腺体,其他的地方我可以自己涂。”
唐梨还是有些忐忑,不过手下动作确实快了些,将薄薄一层药膏覆盖住腺体。
楚迟思默不作声。
指尖悄悄攥紧,握成拳。
唐梨扯开纱布,“撕拉”几声细响,紧接着,她又靠近了些许,将手臂绕过楚迟思的脖颈。
两人离得好近,如同一个拥抱。
有几缕金色长发落在肩膀上,顺着薄纱向下蔓延,她能嗅到些轻浅的梨花香,很静,很淡,舒展开繁密的枝叶。
纱布裹上伤口,一圈接着一圈,她动作细心而温柔,纱布摩擦的沙沙声落在耳朵里,如同唇畔抵着耳际的窃窃私语。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唐梨刚还在收尾纱布呢,结果耳畔冷不丁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她挑了挑眉,说:“这么简单?”
之前刚看到每日任务的时候,唐梨还为“亲密接触”烦恼了好一阵,结果没想到只是单纯地涂个药,居然都判定成功了。
系统撇撇嘴:“切,便宜你了。”
不用为每日任务烦恼,唐梨心情也好了起来,她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染血纱布与药膏,刚准备起身离开,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
很轻的一下。
直接拽到了唐梨心尖上,让她整个人都柔软下来:“怎么了?”
楚迟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是那一副平平淡淡,永远冷静的模样。
她微仰着头,嗓音清澈:“谢谢。”
那声音直直撞进耳廓,让唐梨的心猛地停滞了一拍,再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拽着衣角的手便松了开来。楚迟思转过头去,摩挲着玩偶的绒毛,不再看向自己。
只是,那藏在黑发间的耳廓,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泛红,只有一点点……
唐梨捂了捂有些发烫的面颊,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她将药膏放回医药箱中,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准备看一看“盟友”上面的热搜与实时趋势。
昨天在宴会现场大闹一通后,唐梨就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了。
果不其然,“盟友”上的实时热搜总共就二十多排,唐梨一个人就占了十八个。
#唐梨拍卖会#
#唐梨大闹宴会厅#
#唐梨一路尾随服务员#
#唐梨居然还活着你我都有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梨只觉得头更疼了,她又揉了揉额角,向下翻起实时评论来。
宴会厅确实是她砸的,为了找楚迟思疯了似的砸了人家十几个门,不过她砸得快溜得也快,导致服务员们一上楼,就被满目狼藉给吓了一大跳。
不过,绑定这么一个渣A身份的好处倒是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反正原身那渣天渣地,嚣张跋扈的行为早已深入人心,每天都被临港的新闻报道拎出来溜溜。
那唐梨作为“她”,随随便便把宴会厅砸了个底朝天,揍翻了起码十几名不怀好意的Alpha——也还算“合理”吧?
但愿摄像头不要把自己拍得太凶残。
唐梨在心里默默祈祷。
宴会厅的赔偿之后再说,唐梨比较在意的是舆论对于拍卖会的看法。
要知道,拍卖会可是在唐梨要求下全程直播的,这么一番闹腾下来,可真是让她赚足了热度。
目前三分之二的评论依旧在骂她,却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更加理性些,站在客观事实的角度上说话。
还有零星几个人认为唐梨以前做的混账事,很有可能是她在家族权力旋涡下的伪装,现在终于不用遮掩实力了。
总之,各说纷纭,没有确定的说法。
唐梨揉着额心,继续翻。
虽说大部分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讨论唐梨,但也有一小部分将关键点放在了“慈善拍卖会”的身上——
他们认为,唐家说是会把80%的钱款捐出去,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慈善机构说自己收到了善款,所以这笔钱很有可能被独吞云云。
拍卖会刚结束一天钱都没收到,哪有这么快就能捐款的啊。
唐梨思忖着,干脆利落地关了电脑。
她套上一件黑色的小外套,顶着一副【剩余生命值:13】的残破躯壳就出了门。
系统都震惊了:“喂喂,你睡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恢复到13点生命值,这么浪真的好吗?”
唐梨很淡定:“是13点又不是1点,反正你给我锁血外挂还没过期,大不了在大街上晕倒然后被人抬回别墅去。”
系统:“…………”
该说这位攻略者是心大呢,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太过胸有成竹了呢?
唐梨先和管家去了唐家一趟,看着一栋大宅的“剧情补全式NPC”,颇有些心累。
经过这一段时间在唐家蹲点的观察与试探,她发现“固定NPC”和“剧情补全式NPC”之间确实是有区别的。
虽然明眼上看不出不同,但只要对话多了之后,便会展示出那么一丝微妙的差别。
所谓“固定NPC”就是有着自己身份信息、背景设定、固定职位以及性格特点的角色。
譬如街角卖奶茶的小妹妹,拍卖行那一位白手套拍卖师,还有Mirare-In里面的所有职员。
她们都是原原本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角色。
奶茶小妹会灿烂地对唐梨笑,和她聊天说:“我今年考上大学啦,我妈妈还有奶奶都特别开心!”
所以,只要经常来奶茶店蹲点,就会有机会看到妈妈和奶奶过来帮忙,和她们聊天时也能得知关于小妹上大学的事情。
逻辑紧密,环环相扣。
可追根溯源。
而剧情补全式NPC则有所不同,她们大多缺乏背景与来源信息,仿佛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被半途安插进这个世界里。
你没办法去找到他们的来源。
譬如,唐梨之前注意到【唐家管家】要辞职,便特意给他递了一张黑卡,说什么“祝您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前途光明。”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唐梨查过银行记录,那一张黑卡从来没有被使用过,而【管家】自从离开唐家后,便毫无踪影,消失了一般。
唐梨本来想着,他肯定会找个类似的大家族继续当管家,再怎么不济也能在大企业混个经理之类的。
谁知道,她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唐家管家自从离开唐家之后,就好像完成了他的职责,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后台数据之中。
再也没人提起,再也不会出现在程序中。
而唐梨之所以要“保”下唐家,也是因为注意到了这点:对于这么一个忽然出现,忽然壮大,然后又忽然颓败的存在——
这个世界原本的NPC会有什么反应?
唐梨对此很好奇……
唐梨回到唐家书房,也就是自己“死亡”之后的重置点里,恰好唐父唐母也都在,几人商量了一下拍卖会后续的各种事宜。
等她一项项布置下来,走出唐家之后,已经差不多是下午时间了。
“唔……好累啊。”
唐梨站在门口等别墅的管家来接自己,在凛凛寒风之中伸了个懒腰:“我想睡觉。”
不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睡觉,而是和抱着老婆一起睡觉的那种睡觉。唐梨心想。
【叮咚!冷风席卷,生命值-3】
【剩余生命值:10】
唐梨:“……???”
“喂,你们程序是不是出bug了?”唐梨匪夷所思,“之前还好,最近生命值扣得有点勤快啊,到底是想害我呢,还是想我死呢?”
之前薅了多肉植物上的一根刺都被扣了1点,现在被冷风吹一下都能被扣3点——简直就是离谱到家了。
系统说:“你知道程序是谁写的吗就在这里乱说,我帮你去后台查询一下,稍等片刻。”
正好管家也到了,唐梨窜上车里去,在对方无语的目光中,把汽车暖气给开到了最大。
暖风呼呼地吹,听着耳畔【叮咚,生命值+1】的声音,唐梨一阵感动,忍不住整个人都贴到吹风口上面去,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
看管家一脸狐疑的表情,唐梨淡定地耸耸肩,说道:“看什么,就和楚迟思汇报说我衣服穿少了,有点冷而已。”
管家:“…………”
系统这次查资料查了好久,差不多快要到家时才慢吞吞地冒出来,和唐梨说道:“你打开任务面板看一下。”
这段日子里,系统除了每天发布恋爱(坑人)任务之外,一直都没有太大的更新。
唐梨也是好几天没查看了。
楚迟思的面板没什么变化,还是之前那几项,反而是很久没动过的【任务目标】和【注意事项】都有一项更新。
任务目标:
1:尽量避免死亡【更新】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新】
注意事项:
1-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新】
唐梨挑了挑眉,没有立刻说话。
系统还以为她没看懂,解释了一句:“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楚迟思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所以这么多次循环中,攻略者的重心都在她身上,反而没有怎么在意唐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这次的……意外,似乎也影响到了楚迟思的状态,导致世界程序也有一些不稳定。”
“这很有可能就是你生命值这么不稳定,动不动就下降的缘故。”
唐梨莞尔,忽然开口:“你是从深色面板上看到的数值吗?就是那个有着楚迟思心率、血液、呼吸等数值的面板?”
她虽然笑着,声音却极冷极寒。
那双灿烂透彻,月牙般弯下的漂亮眼睛里面,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幽暗。
系统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面板是【不可展示给攻略者】的,她之前也是因为楚迟思信息素失控,这个攻略者又死皮赖脸就是不走,心里着急,才不得已调出了面板给她看。
没想到,就这样被唐梨牢牢记住了,明里暗里向自己提问了好多次。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穿越局”,特别是那个人知道,不然自己别说工资了,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系统沉默了片刻,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这…我确实可以看到,但是你并没有查看监测面板的权限,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哦,原来叫做【监测面板】啊。”
唐梨歪着头,神色有些无辜:“为什么不可以再提啊?如果我多提几次会有不好的后果吗?”
系统:“…………”
完蛋,好像被她抓到把柄了。
这个攻略者皮得要命,每天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不说,而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虽然确实很有【通关】的潜力,但行动也太难以掌控了。
简直让人头疼不已。
“对,不可以再提了,”系统威胁说,“小心我把你送回重置点去。”
唐梨回答迅速:“好啊,我也想回去了。”
楚迟思受伤太严重了,她昨天晚上一直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放弃目前的进度,先回到重置点恢复楚迟思的身体状态再说。
不就是死一次嘛,她自己动手还更迅速些,区区一点小疼不足挂齿。
系统彻底没辙了,向她投降:“我输了,你行行好千万别再提‘那个’面板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唐梨嫣然一笑:“你可以去死吗?”
系统:“……不可以。”
这名攻略者昨晚吞的炸药怎么还没熄火,睡了一觉还是这即将爆炸的坏脾气?
唐梨很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换个条件好了。”
她微垂着头,长发自耳际滑落,长睫密密的,似枝叶间凝着的那一层薄霜。
唐梨说:“我要其他攻略者的信息。”
系统愣了愣:“信息?真实的身份信息的话我们穿越局是要保密的,不能告诉你。”
唐梨瞥她一眼:“谁要真实信息了,我想要她们的攻略记录,譬如做了什么,存活了多久等等。”
她很清楚地记得——
在自己第一次“死亡”的时候,系统面板上似乎显示出了一行字。很小,但唐梨看清了:
【攻略者编号:NM9034|循环次数:1|存活天数:1|死因:被攻略对象毫不犹豫地刀掉】
也就是说,自己的编号是【NM9034】,但尚不清楚这个ID究竟是自动生成的,还是有什么含义在里面。
系统本来不想答应,又找了几个借口搪塞,奈何唐梨盈盈一笑,连珠炮似的说了十几遍【监测面板】,把系统吓得不轻。
最后,系统败下阵来,说自己待会试试往程序里面加几行代码,看能不能在面板上加一个【攻略者记录】……
坑了系统后,唐梨心情大好。
迈进别墅门的步子也欢快了起来,她插着兜,带着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值晃进餐厅,问:“晚饭吃什么?”
做饭阿姨说:“都是比较清淡的菜,两位小姐都受伤了,不能吃太过辛辣的东西。”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摆着一小盒纸杯蛋糕:“唐小姐要是饿了,就先吃个小蛋糕垫垫肚子吧。”
唐梨摇头:“我不喜欢甜的。”
晃悠过厨房后,她又晃悠到了客厅,这里摆着满满当当一大堆游戏卡带,还有楚迟思送她之后就没拆封过的VR设备。
她理都没理那些东西,径直走到一旁的抽屉,翻找起之前私人医生留下的药膏来。
系统很奇怪:“你之前不是抱着游戏机不撒手,恨不得把自己埋游戏里面吗?怎么忽然就转性子,对游戏爱答不理了。”
唐梨顿了顿:“心情不好。”
她握紧药膏,铝制外壳贴着手心,漫进来一股微弱却刺骨的凉意。
紧闭着的客房门被敲响,只不过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唐梨很是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又敲了几下,但始终没人应答。
真是奇怪,楚迟思不在里面吗?
管家今天一反常态,自从下车后就默默跟着她,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就没有离开过。
你监视就监视,可不可以隐蔽一点?
唐梨都快看不下去了,很想把管家给拉到小黑屋里面去,给她上一堂《北盟武装300门必修课:间谍篇》,按着头狠狠补习一下。
她叹口气,一把将管家拉过来,长睫微挑,玉似的眼睛凝起:“迟思在哪?”
管家面无表情,把手机藏身后:“书房。”
唐梨轻飘飘地看她一眼,施施然松了手,飘然而去:“早说不就好了嘛,害得我在门口苦苦等了半天。”
管家:“……”-
书房的门虚掩着,清冽淡香似涨潮的海,无声无息地漫延,在唇齿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唐梨敲门:“迟思,你在吗?”
估计是害怕唐梨又像昨天那样,各种乱七八糟的昵称都往外蹦,楚迟思很快便回应了:“进来。”
奇怪,她声音好冷。
隐隐约约的,仿佛在压抑着怒意。
唐梨小心地推开门,向她晃了晃手中的药膏和绷带:“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楚迟思坐在办公椅上,漆黑皮革衬得她小小一只,像是颗透彻的玻璃珠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沁着寒意。
哪怕隔得很远,都能明显地感受到她那细细燃着,藏在平静下的怒意。
这是怎么了?迟思这么好脾气的人都生气了?
唐梨稍微有点摸不着头脑,快速思索了一遍自己都做了什么。
出门了?回唐家了?闯入厨房了?还是昨天在宴会厅薅了人家一堆折成小天鹅的面巾纸?
唐梨正在自我检讨中,一项项思考着自己干过的混账事,然后蓦然发现坏事有点多,已经快数不过来了。
楚迟思淡声开口:“过来。”
唐梨晃回去,顺手把绷带和药膏摆在桌子上,正打算询问下楚迟思的情况——
忽然间,清冽的香气侵入胸膛,似铺天盖地的细雪涌入衣领,蔓开一片幽然的凉意。
刀尖挑起一两丝碎光,滑过微凉的空气。
下一刻,抵上了她的脖颈。
楚迟思将她压制在座椅上,膝盖抵着椅垫,如墨般的长发垂落,轻轻拂过面颊,端倪着她的目光冰冷无比。
有些凉,好痒。
让唐梨眯了眯眼睛。
这人动作又迅速,幅度又大,快得不像是刚受了重伤的病人,让唐梨忍不住担心她:“迟思,你看着点伤口。”
楚迟思压制着唐梨的肩膀,指节攥紧刀柄,毫不客气地向里压了压:“闭嘴,回答我的问题。”
呼吸被抑住几丝,有点喘不过气。
唐梨乖顺点头:“你说。”
刀刃泛着白光,抵在脖颈间的软肉里,抵着她平稳绵长的呼吸上:“你是谁?”
唐梨愣了愣:“啊?我是谁?”
楚迟思眼睛里深不见底,声音沁着无边冷意,一字一句地说着:“开暖气、厌恶甜食、对游戏视而不见——你到底是谁?”
唐梨蹙了蹙眉,还是有些没弄明白状况:“你…你说什么?”
楚迟思:“……”
抵在喉咙间的刀刃又紧了几分,压在薄薄的皮肉上,只要再用上那么一点力气,便能割破脖颈。
楚迟思靠得很近,唐梨只要仰起一点点头来,就能望见她垂落的眼睫,浓长细密。
似扑闪落在心尖的蝶,翩飞而去。
她似是委屈、气愤极了,鼻尖和面颊都染着丝红晕,嗓音也是哑哑的:“你里面是不是换人了?”
唐梨更加懵了:“什么换人,我还是没听懂。”
楚迟思:“…………”
楚迟思咬着一丝薄唇,沉默地盯着她不说话。
淡色的软肉硬生生被她咬出些红意来,唐梨总疑心这么咬下去,肯定得出血。
唐梨脑子转了几圈,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开口:“迟思啊,你得知道一件事。”
楚迟思抿着唇:“什么?”
“你要想想自己是什么人,你的智商和我的智商大概隔了二十几条街,你要体谅体谅我这种普通人,知道吗?”
唐梨很诚实地说:“我这种笨蛋脑子,很难跟上你的逻辑与思维,你得给我多解释一下。”
楚迟思:“…………”
蓦然,抵在脖颈的刀刃松了点。
她的声音小小的,有点软:“管家说,你今天居然在车上开了暖气,你平时都是把冷气调到最高的。”
唐梨说:“你不看看天气,刮风下雨的我冷啊,我在唐家外面等了半天管家都没来,都快被风吹傻了。”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又说:“厨房阿姨说,一整盒小蛋糕摆在那里,你又不吃。”
唐梨更无辜了:“我不爱吃甜的。”
刀刃压着呼吸。可是她皮肤间渗出的气息又如此诱人,如此香甜。
如花芯渗出的蜜,让唐梨忍不住想要呼吸,想去细细地舔舐,慢条斯理地品尝。
楚迟思抵着她,握刀的手有一丝颤抖,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质问:“那你又在花园里把我的东西都吃了?”
老婆给的东西,怎么可以扔掉呢。
唐梨回想起当时楚迟思盯着自己(手里甜品)的幽怨眼神,不由得有点心虚:“…这…这不是你给我,我就吃了吗。”
楚迟思再次沉默了。
片刻后,她艰难地开口:“那游戏……”
“我已经通关封盘,连900个收集要素都找齐了,”唐梨很无奈地解释,“最近游戏荒,没什么好玩的。”
在一阵有些暧昧,有些尴尬的沉默之后,抵着脖颈的刀刃蓦地松了。
楚迟思慢吞吞从她身上爬下来,又缩回自己的座位上,身子缩成个小纸团,指尖拽着点脖颈纱布:“好…好吧。”
她故意躲开唐梨的视线。
可是唐梨在看着她。
刚才楚迟思整个人扑过来,可把她吓了一大跳,温软香甜的人依偎着自己,绵热的呼吸一下下吹在耳畔,吹散了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唐梨真的差一点,就没控制住。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领间,那里似乎还残余些暖意,指尖抚过时阵阵发麻,发烫。
似乎要灼灼燃起火来。
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烫,唐梨习惯性地伸手,想要用蛮力压制一下。
但她一想到那可怕的【腺体受伤,生命值-5】,再想想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生命值,又默默地把手给收了回来。
楚迟思低头盯着手中的刀刃,漆黑长发垂落身侧,愈发衬得她面色苍白,她似乎是在发呆,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忽然间,长发被人拨弄了一下。
淡淡的梨花香缠上来,那人的手指白皙修长,可是太漂亮了、太细腻了,一点训练时留下的薄茧都没有。
唐梨轻声问道:“迟思?”
不是她,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别碰我。”楚迟思偏头躲开,可她的声音在颤抖,轻得都不是一个明确的拒绝。
她抿着唇,又握了握刀柄。
唐梨思索片刻,凑过来一点:“距离晚饭还有一点时间,需要我帮你换药吗?”
楚迟思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唐梨也没办法,只能将带上楼的纱布和药膏都放在桌子上,把医生交代给她的药膏用法,又全都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楚迟思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考虑到两人都还是负伤状态,晚饭很是清淡,唐梨面对着一堆清汤寡水,内心萧瑟得纷纷落起了叶。
她一边苦逼兮兮地喝着白粥,一边点开系统屏幕查看自己生命值:
【剩余生命值:20】
唐梨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口气:“恢复得也太慢了,就不能加速一下吗。”
系统说:“在涂伤药与裹纱布之后,你的状态栏就已经有一个【加速恢复】的buff了,还要再快的话可能得去医院。”
唐梨含糊地“噢”了声,继续喝白粥。
楚迟思不给她送饭也不给她送药,非常坚决地把唐梨给堵在了外面,让她有些无所事事,只能重操旧业——
窝在客厅打起游戏来。
系统是崩溃的:“救命啊,你怎么又开了一张新的卡带??之前那张卡带打通了还没玩够吗,快点想想你的任务,想想你的攻略目标!”
鉴于这位攻略者“前科累累”,有着一拿起游戏机后六个小时没挪窝的“光辉事迹”,系统对她的信任值早就掉成了负数。
“楚迟思受伤了,这么好的涨好感机会,你也不抓紧一下?”系统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真打算在沙发窝一个晚上?”
唐梨窝在沙发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楚迟思也不给我进门啊,难不成要我砸进去吗。”
系统:“……”
系统被她呛得说不出来,小声嘀嘀咕咕,在耳畔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不知道这破烂系统又在策划什么馊主意,希望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唐梨懒得理了,漫不经心地按着手柄。
蓦然间,一点细微的声音闯入耳廓,脚步声由远而近,让唐梨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用余光警惕地望向身后。
有人从后面悄悄地走过来。
唐梨斜睨过去,见沙发后面站着一个人。
楚迟思正看着她,薄纱衣裙簌簌垂落,若隐若现地显出肩胛、脊背与腰肢,似一枚藏匿在蚌壳中的珍珠。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唐梨咽了咽喉咙。
她干脆利落地把手柄丢到一旁,转身去逗楚迟思:“躲我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了?”
眉眼弯弯的,连声音也勾着个小波浪。
楚迟思没什么表情,只轻微地蹙了蹙眉,一板一眼地纠正:“我没有躲你。”
“不给送饭也不给送药,”唐梨理不直气也壮,说道,“这还不是故意躲我?”
楚迟思不说话了,瞪她一眼。
“好吧,”唐梨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意盈盈,“那就过来一起坐,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一语命中靶心。
楚迟思的表情有了些波动,她咬着唇,看了看唐梨,又看了看沙发,慢吞吞地走过来。
唐梨太了解她了。楚迟思这人,古板又较真,最讲究实践与证明,是那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她本身就不怎么会撒谎,唐梨抄起铲子随随便便挖个小陷阱,就能把楚迟思整个人给坑进来。
楚迟思坐在沙发上,平时挺高挺瘦一个人,缩起来时却显得小小的,像是用边角料捏成的一个小纸团,皱巴巴的,没有人想要。
唐梨多想将她抱进怀里,每时每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屈着指节,关节处用力得泛白,要把自己掰碎。
楚迟思窝在沙发上,随手抱了个枕头过来,打量着还没关上的屏幕:“你在玩什么?”
“很无聊一个小游戏,没什么操作。”
唐梨将手柄塞到她手里:“就是堆小房子而已,你要不要试试看?”
水面上建立着一栋栋小房子,每按一下,就会冒出来一个新的房子,自动与身旁其他的房子或者街道连接起来。
楚迟思凑过来一点,试探着按了按。
小房子“咕噜”冒起来,楚迟思睁大眼睛,漆黑瞳孔慢慢地亮起来,像是飘入了一片小小的金箔。
她已经好久没有玩过游戏了。
唐梨垂下眉,她靠过去些许,指节触上那柔顺的长发,轻轻地抚了抚。
零落的香气蔓进掌心,有一点微凉。
她悄悄捏了捏手心。
小房子一栋栋被“建”起来,已经被楚迟思叠出了一层极其复杂的螺旋,看起来十分高端。
不过,唐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楚迟思按得起劲,已经开始堆起第二层螺旋,没注意到自己越靠越近,几乎要凑到唐梨怀里去了。
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呼出的热气绵绵漫过衣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柔柔触碰着她的肌肤。
唐梨的呼吸有点沉。
楚迟思靠得很近,她眉睫浓而纤长,一缕碎发垂下来,落在柔白的肩颈上,轻轻地随风晃动。
一下又一下,在心尖挠痒。
唐梨陷入了一个有点纠结的状态,她既觉得自己应该把楚迟思推开,又贪图那温软暖意不想她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咦,这个位置不对。”
楚迟思仰起头来,仍旧是那清清冷冷的表情,平平静静的嗓:“请问一下,撤销键在哪里?”
这句一本正经,古板又严肃的“请问一下”把唐梨给逗乐了,她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笑意绵绵的,落在楚迟思耳际。
楚迟思不太懂她在笑什么,偏着头,抿着一点唇:“怎么了?”
唐梨笑着说:“没,没什么。”
就只是觉得自己老婆太过正经,又太过可爱了,忍不住笑了而已。
她仰头看着唐梨,薄纱长裙似雾气弥漫,影影绰绰地笼罩着身体,如此朦胧,如此剔透。
是自己放在心底深处的珍宝。
唐梨倾下身去,在楚迟思的食指上轻点了点,声音含着点笑意:“按这个键。”
楚迟思试着按了一下,不过她没有选对位置,那个凸出来的小房子仍旧留在原地,在精巧细致的螺旋上格外显眼。
她小声说:“第一次实验失败。”
“按错了而已,这又什么的,”唐梨又弯下一点身子,靠近她些许,“来,我教你。”
楚迟思学得认真,很快便掌握要领,又开始建造她的双股螺旋结构。
不过,唐梨这个“老师”倒是有些心猿意马,目光到处乱飘,有点不太正经。
唐梨用余光偷偷看她,不小心瞥到松散衣领间露出的一丝柔白锁骨,立马如同烫着了似的,将视线移开来。
啊…真的是,折磨人。
这感觉大概就是有一块撒满糖霜和巧克力,又软又香的小蛋糕呆在你怀里,你却只能眼巴巴看着,闻闻味道,就是不能吃。
见楚迟思造得认真,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抬头,唐梨存了点小心思,偷偷地向她靠近一点点。
‘就一小下。’
唐梨这样想着。
鼻尖触碰到微凉的长发,细微香气星星点点地扩散开来,如缀满繁星的夜空,有一朵烟火在半空中绽开。
唐梨轻轻地呼吸着,生怕吵到她。
可是,心跳却越来越快。
响声好像有点太大了,楚迟思能听到吗?自己会不会不小心吵到她了?我是不是该离远一点点,别靠得这么近?
唐梨脑子有点晕,胡思乱想着。
鼻尖都是她的淡香,满满当当地填满了胸膛,莫名有些闷闷的,催烧起一点小火苗来,顺着血液流淌。
蓦然间,怀里的人动了动。
“好奇怪,为什么这几个房子就是删不掉,”楚迟思小声嘟囔着,“我的结构都要被破坏掉了——”
她再次仰起头来,似乎又想询问什么,却没想到唐梨靠得这么近,一下子便愣住了,也没有躲开。
太近了,太近了。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
呼吸缠绵、交织着,两个人的温度融在一起,细雪中生长的草木,悠悠飘落的雪白梨花,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气息。
楚迟思讶异地睁大眼睛,一层浅浅的光落在面颊上,有种奶油般的柔软质感,能在唇齿间绵绵地融化。
她唇畔微红,好柔软。
唐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心跳声响在耳际,她听见久远记忆中传来的阵阵钟声,一下下敲击着她的鼓膜。
风中糅杂着她的呼吸与淡香,那些声音飘散在耳畔,鼓动着,在耳畔敲响悸动的节奏。
温度被一寸寸拉高,喉间干哑。
唐梨看着她,忽然就想要…在眼角眉梢落下细碎的吻,亲她微微泛红的唇畔,去偷走那细细的呼吸声。
她好想吻她,快要想疯了。
……她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含泪猛塞大家集资买的一堆速效救心丸):还有没有?再来点。
听说跳扭扭舞可以吸引评论,那我给大家献上一曲:(扭啊扭)(停住)(扭啊扭)(扭啊扭)
玩的游戏叫“Townscaper”
第34章
心跳声响着,一下,两下。
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着,像是一颗饱满的水蜜桃,咬上一口,便能溢出清甜的汁液。
她们看着彼此,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唐梨觉得自己就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她紧张得浑身僵硬,一点办法都没有。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她吻下去,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楚迟思很抗拒自己的接近。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到几万年那样漫长,楚迟思唇畔微动,喉音细弱:“你这是……”
唐梨腾地回神,身形后仰。
两人之间的距离蓦然拉大,沁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填满她们之间的空隙。
楚迟思又看了她两眼,然后默默地低下头来,她摆弄着手柄上面的按键,一阵胡闹似的“嗒嗒”细响。
两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楚迟思本就寡言,让她开口是不太可能的。唐梨轻咳了几声,狼狈地揉着自己的长发。
“迟…楚迟思,你还玩吗?”
唐梨刚说完,手柄就被塞回了自己手里,楚迟思倏地站起身子来,“不玩了。”
她走得匆忙,薄纱裙摆一晃一晃的,脚踝藏在棉拖鞋中,精巧又细腻,似涨潮的海,荡漾的月光。
可是浪花会从指隙间流走,月光会被清澈溪水打碎,他们说镜花水月,如梦如幻如影,如露亦如电,最是挽不得,留不住。①
所以,我该如何留住这一片翻涌不息的海浪,留住这一片温柔寂静的月色?
我又该如何留住她?
唐梨摩挲着指节,沉默了许久。
楚迟思造的城镇还留在屏幕上,房子被建造成了两股螺旋状,缠绕着向外蔓延,结构极其精密与复杂。
是她一贯的风格。
唐梨盯着屏幕发呆,想起以前楚迟思就是这样,总喜欢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之前楚迟思的实验失败了几万次,唐梨害怕她压力太大,便特意选了个时间,带着楚迟思去陶艺店玩。
人家都规规矩矩捏个小碗小花盆,楚迟思倒好,非得要捏什么等角螺线出来,结果忙活大半天,废了十几块土,她那个小“鹦鹉螺”在烧窑里面裂开了。
那天的风很萧瑟,唐梨和她两个人蹲在北盟陶艺店门口,一黑一白两件羽绒服,像两只圆滚滚的兔子。
楚迟思捧着裂开的“鹦鹉螺”,又委屈又气愤,难过得不得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缩成一个糯米团子。
唐梨去扒拉她,好半天才把脸扒出来,捏了捏软绵绵的脸蛋,小声哄道:“别难过了,我给你买一箱土,回家慢慢捏。”
楚迟思仰起头,问道:“真的?”
唐梨说:“当然是真的。”
楚迟思望过来,那淡薄疏离的眉眼看着自己,忽地便弯了一下,仿佛积雪消融,清冷而又剔透,轻轻地向她笑。
那个笑容唐梨这辈子也忘不了,干净而纯粹,像是细雪中绽出的绒花,在心中生根发芽,开满了整个天际。
唐梨没有忍住,将她整个人抱入怀里。楚迟思扒着她的衣物,将头埋在自己肩膀处,唇畔有意无意地擦过耳廓。
她软声说:“唐梨,你真好。”
唐梨亲了亲她柔顺的发,心里痒痒的,还不忘去逗她:“要是觉得我好,就亲我一下?”
这话说得恬不知耻、厚颜无耻,简直就是愧对她胸前佩戴的一枚星星,愧对北盟给她正儿八经颁发的少将星衔。
“……之后再说。”
楚迟思瞥她一眼,神情淡了下来:“我们先回科院吧,今天还得跑三次模拟。”
那笑意转瞬即逝,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的平静,但唐梨知道她只是害羞了,因为藏在黑发间的耳廓很红,咬起来也很软。
唐梨不依不饶:“就亲一下?”
她其实没真想得到什么,单纯就是心思蔫坏,肠子蔫黑,就想着逗楚迟思玩,看她有点窘迫有点害羞的神色就心痒痒。
没想到,唇畔倏地一软。
唐梨呆了呆,那触感太柔软,太温暖,仿佛小猫轻轻蹭着你的脸颊,让她一下子就忘了呼吸,忘了自己的心跳声。
楚迟思偏过头,柔白面颊上染着一两丝微不可见的红晕。
她腾地站起身,抱紧裂开的“鹦鹉螺”,声音硬邦邦的:“走了。”
唐梨拽着她袖口,不依不饶地靠过来,唇畔又咬,又蹭她的耳朵,绵绵地吹着热气:“迟思,再亲一下?”
“别拽,我要摔了。”
楚迟思冷静地分析现状。
唐梨又拽她,从后边围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回来,狗勾似的可闹腾,可黏人:“迟思,求你了,再亲一下。”
楚迟思拗不过,整个人被唐梨抱在怀里,脸颊被背后那人轻轻蹭着,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好啦,别闹了。”-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那样笑过了。
永远冷静而残忍,永远无情而多疑,被不知道多少次循环锻造成一个冰冷的机器,一颗炙热的心沉入黑暗中,缓慢而机械地跳动着。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指尖绷紧着,骨节泛白,她目光森寒,似乎要将手中的东西硬生生拆成千万块碎片。
“喂,攻略者……”
系统冒了出来,说道:“你之前要求的【攻略者记录】有点困难,我必须先向穿越局申请,通过之后才可以给你看。”
唐梨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系统顿了顿,迟疑着问:“你怎么回事,脑子烧糊涂了?看着游戏画面动也不动,一会儿笑得灿烂,一会儿又比哭还难看?”
唐梨笑了笑:“有吗?”
系统重新去看她,眼神平静,目光冷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副懒散模样,歪倒在沙发上打游戏,宛如一条咸鱼。
那一丝杀意被她藏得极好。
没有人能够发现……
唐梨这人吧,你说她勤快,她行动力极强目标也明确,该做的事都能完美完成。
可你说她懒吧,她也真是懒癌成性,每日任务一做完就开始躺平,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坚决不做多余的事情。
在系统谴责的目光中又混掉一天,唐梨看着更新的【每日任务】,颇有些疑惑不解。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喜好与不同的需求,当然也包括你可爱的恋人。如果恋人提出了什么要求,请尽量地去满足她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不同于以往那种比较清晰,专注于“恋爱互动”上面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好像换了一个形式,改了改动机与条件,让唐梨陡然生疑:
系统是在测试着什么吗?
难道她想利用任务,操纵自己的行为?
唐梨默不作声地看着屏幕,也不说话,就这么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今天任务看起来挺简单啊,”系统说,“我觉得条件还挺清晰的,实施起来应该不难。”
唐梨抿抿唇,表情单纯无害:“我没有看懂,什么意思啊?”
系统解释说:“很简单的道理,这次任务的主动权只有一半掌握在你的手里:你需要让楚迟思对你提出一个要求,并且满足她。”
唐梨思忖道:“可哪怕我再刻意地去引导,楚迟思会提出什么要求,还是一个未知数。”
系统慢悠悠地说:“没错。”
“假如你倒霉一点,楚迟思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去死,你可能就要自己麻溜地滚回重置点了。”
唐梨:“……”
还真是冷酷而无情啊。
鉴于每日任务的不确定性,唐梨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先忙下唐家的事情再说。
拍卖所得的80%要捐赠出去,而剩下20%便是私有收入了。唐父唐母顾得周转公司,怎么处理这一大笔善款便成了唐梨的责任。
“你说,我捐到哪比较好?”
唐梨在网上搜索:“必须要堂堂正正地堵着那些人的嘴才可以,比如科研机构,社会福利院之类的地方。”
“科研机构啊……”
系统思索片刻,提议说:“捐到北盟科院怎么样?够大够权威,绝对能镇住所有人。”
唐梨看了屏幕一眼,摇摇头。
“整个北盟国,除了掌管各项事宜以及税收的北盟星政,第二有钱的就是北盟科院。”
唐梨耸耸肩,解释说:“听说某位院士的专利一大堆,让整个科院都赚钱赚到手软,哪里会稀罕这点小小捐款。”
系统小声嘀咕:“我又没有进去过,我怎么知道嘛。”
系统一如既往地帮不上什么忙,唐梨搜索了半天也没有满意的结果,她一敲桌子,说道:
“不如,我们建立一个基金会?”
说干就干,唐梨再次扒拉着管家出了门,很可惜楚迟思并不在家,不然唐梨非拉上她撑场子不可。
基金会的注册异常顺利。
因为唐梨只负责出钱,毫不心软,毫不犹豫,心安理得地把一切都丢给了可怜的奚助手。
奚边岄被她坑过来,加班加点地写文件:“正式注册的话,需要申请书、草案、资产证明、固定住所、还有成员简历……”
唐梨在旁边摸鱼:“加油!”
奚边岄泪流满面:总觉得这一声没有丝毫怜悯与同情的“加油”十分耳熟,自己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这两人不愧是妻妻,一模一样的。
“理事名单的话,有谁呢?”奚边岄咬着笔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唐梨。
唐梨一个个数过去:“我的迟思老婆、你、派派、我爸、我妈、我老婆的管家,够多了吗?”
奚边岄:“……”
她迟疑着问:“那您自己呢?”
唐梨一摊手:“我简历空空白白,经验约等于零,递交上去也太丢人了,你随便帮我安排一个端水倒茶的实习岗好了。”
奚边岄:“…………”
为什么唐小姐如此有自知之明?
奚边岄认栽,开始帮唐梨整理起所有的“理事”资料来——当然,小部分理事压根不知道自己被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基金会里。
她做事很麻利,唐梨很满意。
“奇怪,这才五份简历,”唐梨帮忙打下手,点了点数,“我老婆的呢?”
奚边岄摇摇头:“迟思姐不用。”
“她的名字足够有分量,根本不需要概括,放在那里就可以吓倒一片人。真要弄简历的话,可能十几页纸都不够写。”
唐梨更满意了:“夸我老婆的都是好人。”
奚边岄看着山一样堆起来的文件,再看看身旁那位不知廉耻,脸皮厚如城墙,躺在沙发上好像马上要睡着的某人。
她今天真的很想辞职……
不过事实证明,楚迟思的名字——绝对不可以随便乱用。
把事宜全都丢给奚助手之后,唐梨正在吃晚饭,楚迟思忽然像鬼一样在身后冒出来,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她目光像是能杀人,把系统吓了个半死。
但唐梨怎么可能被她吓到。
她向后一仰,绽出个灿烂的笑来,眉眼弯弯的:“老婆晚上好,伤口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这嗓音又甜又软,撒娇似的。
楚迟思:“……”
楚迟思又穿回了以往那身黑色西装,长发柔顺地垂落肩膀,脖颈处仍旧缠着厚厚的绷带。
信息素被压制着,微弱而模糊。
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块满是裂痕的玻璃,冰冷却也脆弱。
楚迟思神情淡淡,望过来的目光里沁着无边寒意,刀锋一样横在唐梨脖颈:“待会来书房找我。”
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系统又开始惊慌失措:“完了,你这下是真没命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到重置点吧。”
唐梨依旧淡定:“别急,应该是基金会的事情,小奚绝对会和她说这件事。”
楚迟思的想法被唐梨拿捏得很准,果不其然,唐梨刚踏进书房一步,她便开口质问:
“你那个基金会是怎么回事?”
楚迟思冷着脸,拿起几张纸来,尽数拍到两人间的桌面上:“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上,甚至还是基金会理事长?”
当场抓包,系统感觉唐梨完蛋了。
唐梨可不这么觉得。
她向前晃悠几步,步子踩得轻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向着楚迟思盈盈地笑。
Alpha信息素似不安分的雀,扑棱着羽翼划过面侧,落下的风都卷着一丝香气。
“没办法,申请需要几个人凑数,”唐梨很从容,恬不知耻道,“我又没办法把自己分成好几个人,就把你拉来充数了。”
楚迟思:“……”
充数充成了理事长,真离谱。
“那你自己呢?”楚迟思板着脸,翻动着桌面的纸张,“我没看到你的名字。”
唐梨说:“你看看实习生那一栏。”
楚迟思:“?”
她低头去翻文件,唐梨倒也不客气,拽了书房另一张椅子坐下来,拢着五指,笑着看向楚迟思。
唐梨个子高挑,腿也修长,黑色衣物勾勒出漂亮的线条,如细窄的竹叶,工笔勾勒出的一个清凌影子。
她歪在椅子上,向楚迟思眨眨眼睛:“反正是唐家出钱,你挂个名字就好了,不用太过操心。”
楚迟思漠然:“这么小的数额?”
唐梨:“……”
可恶,知道你很有钱了。
楚迟思很快就在“实习生”岗位翻到了唐梨的名字,再次被她的自知之明所震撼到,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她用指节摩挲眉梢,神色有些困倦:“那基金会成立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一笔善款?”
关于这点,唐梨真想好了。
“孤儿院。”唐梨回答说,“我查过了,就在临港市偏郊区的地方,有好几所需要捐款的孤儿院和福利院。”
唐梨当然有她自己的目的。
系统面板被分成了很多个板块,其中【攻略对象1号:楚迟思】,【任务目标】,【注意事项】这几个板块会经常更新。
不过,有一个板块唐梨经常【用到】,但一直都没有仔细去查看过: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地图。
【世界地图】
1,3,7-9号:【待解锁】
2号:山顶别墅区(家)
4号:江景别墅区(唐家)
5号:临港市中心(公司)
6号:临港平民区(街巷,市场)
从形状来看,这个世界的地图是一个被分成九个小方块的正方形,从左上角开始,分别被标注上了1-9的数字。
位于地图方块中心的【5号:市中心】,是唐梨最常去的地方。
这里有楚迟思的Mirare-In公司、各大商场超市、步行街、游戏城、拍卖行、晚宴酒楼和鉴定所,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几乎什么东西都能找到。
而目前来看,唐梨解锁的地点,大多都位于地图的中心。像是1号,9号之类位于边角的区块,现在都还是锁定的状态。
而位于临港郊区的【孤儿院】,就是地图里尚未解锁,目前还是一片灰色的【1号区域】。
唐梨打算利用这个契机,去那里看看。
楚迟思从层叠纸张中抬起头来,目光凝在她身上,淡淡地问:“为什么选择孤儿院?”
“因为‘孩子’等同于未来。”
唐梨拢着手,分析说:“至少在大多数人眼中是这样的。如果将善款放在孩子们的身上,会更有力量,更能堵住社会舆论。”
很冷静,且符合逻辑的想法。
只是,她更像是出于某种目的,关乎于自己的利益才去做某件事,少了那么几分鲜活,温暖的人情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一类人。
楚迟思转着笔,她指节本就修长细白,掂着那一只漆黑钢笔,抵在唇边,将那软肉抵得微微下陷一小块。
她问:“那你有什么计划?”
两人面对面坐着,只不过姿势略有些不同。楚迟思身子微向前倾,钢笔抵着唇,一双漆黑眼睛锁在唐梨身上。
相对而言,唐梨要放松许多。
唐梨身子后倾,陷落在皮革座椅间,修长的腿叠起,弧度漂亮又细腻,任由楚迟思端倪着自己。
“文件与申请我全部交给奚助手了,她说这两天可以准备完毕。沾沾老婆你的光,听说申请结果会出来得很快。”
唐梨眉眼微扬,含笑望着对方:“我这几天都会留在孤儿院那边,看看需要修建什么设施,记录下来再去统一采购。”
灿金颜色缓缓流淌,总叫人想起一些璀璨的东西来,譬如午后的微醺日光,譬如映在深夜河流里的灯火,和河边穿着婚纱拥吻的两人。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漆黑的钢笔忽地点上面颊,顺着唐梨的下颌,慢悠悠地向下滑落,横在脖颈之间。
力道很轻,隐着一丝危险意味。
楚迟思压过些身体来,神色似笑非笑,浓长的睫垂落些许,几乎要触碰到唐梨的鼻尖:
“我和你一起去。”
钢笔慢慢划过喉咙,压住几丝呼吸,墨水在皮肤间洇开,划出了一道漆黑的痕迹。
“孤儿院是在临港郊区对吧,”楚迟思弯了弯眉,笑意不及眼底,“我和你一起去。”
这并不是一句问话,而是冰冷且毫无余地的命令。
她残忍地斩断了所有选择的枝桠,让唐梨只可以同意,不可以拒绝。
可唐梨本来就不会拒绝她。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唐梨盈盈笑着,“我一个人多寂寞,又很无聊,巴不得老婆和我一起去。”
楚迟思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手中的钢笔都顿住了,明显地愣了愣:“…好。”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务!】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唐梨却全然当做没有听到。
她叠腿坐在办公椅上,盈盈地看向楚迟思:“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楚迟思冷漠:“什么意思?”
唐梨稍微坐直一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楚迟思一愣,握着钢笔的手松了松,差点就没握住。
指腹抵着腕间,慢慢地,摩挲着那柔软的肌肤,力道不轻也不重,只是很痒,很痒。
那梨花香气涌进血脉,烫得似火。
楚迟思的呼吸有一丝颤抖。
唐梨握着她的手,将那支钢笔又抵深了一点,抵着埋藏着的动脉,声音震动着,传递到楚迟思的指尖:“什么要求都可以。”
她说:“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楚迟思手一颤,倏地将自己抽回来,呼吸起伏着,隐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
她没能握稳钢笔,“咔嗒”一声砸在了地上,笔帽都被摔了出去,咕噜噜滚落好远。
唐梨看着她,眼里浸着无边温存。
楚迟思咬着唇,一粒血珠溢出来,润得喉腔腥甜,又苦又涩。
她轻轻地笑着,声音骤冷:“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你吗?”
唐梨摇摇头:“不觉得,如果你对我这么快就放下怀疑,放松警惕,那你就不是楚迟思了。”
楚迟思一笑:“是啊。”
忽然间,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唐梨推倒在椅子上,她倒也不反抗,就这样被对方压着。
楚迟思倾下身,向唐梨靠近些许,指节抚上她胸膛,顺着布料柔柔滑动,点了点着领口那一枚纤细的纽扣。
指节摩挲着衣领,而后倏地攥紧。
她微笑着,声音坠入深渊之中,只余一片黑暗: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命呢?”
唐梨被拽着衣领,却没有丝毫反抗之意,任由她的动作。长发缠绕着白皙的脖颈,隐约能望见淡青色的血管。
楚迟思能听见她的心跳。
一下,两下。
平稳而沉静,如不会变化的曲线。
楚迟思又靠近了几分,拽紧她的衣领,声音却揉着一丝娇嗔,小猫般撒着娇,非要缠你,闹你:“你会同意吗?”
温热的呼吸蔓进脖颈,近得好似她俯下身子,绵密地亲吻过脖颈的每一寸肌肤。
“你说的,什么都会答应我。”
她浅笑着,声音里寒意无边,冷漠而薄情,可眼眶里却蔓着一缕微弱的红色,看得唐梨心疼。
唐梨被迫仰起头来,长发散乱。
她抿了抿唇,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模样懒懒散散的:“这个得容我再考虑一下。”
楚迟思蹙眉:“考虑什么?”
唐梨一脸坦然,“因为我有一个不太舍得的东西,所以肯定得好好考虑一下。”
她嗓音懒散,尾调却微微扬起:“那就是面前这一位揪着我的领子,自己投送怀抱的可爱老婆。”
唐梨笑盈盈的:“我不舍得她。”
楚迟思:“……?”
握着衣领的手紧了几分,压制住了呼吸,楚迟思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唐梨只是笑:“我说,我不想走。”
楚迟思顿了顿,长睫挑起一个冷冷的笑意:“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唐梨耸耸肩,嘀咕说:“你当然会,但不是现在。说好了一起去临港郊区约会的,老婆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楚迟思:“…………”
不是去孤儿院当义工吗,怎么到唐梨的嘴里转了一圈,莫名其妙就变成“约会”了?
唐梨太了解她了,这人吃软不吃硬,每次只要可怜巴巴地央求几下就能心软,然后被自己翻来覆去逗弄到面颊通红。
片刻后,楚迟思松了衣领。
她神情疑惑,盯着唐梨说:“我真的不太理解,这不符合常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你可爱啊。”唐梨秒答。
楚迟思:“…………”
系统再次撞墙:“我已经弄不懂,你到底是惜命,还是想快点去死。”
唐梨很淡定,又把她的“招牌”固定句式搬了出来:“你不懂,嘴不够甜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很绝望:“闭嘴吧你。”
见楚迟思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唐梨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领,凑过去些许:“迟思,那明天我们一起走。”
楚迟思点头:“嗯。”
她抿着唇,忽地斜斜望过来一眼,声音微微沉下:“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太久。”
唐梨笑得灿烂:“遵命遵命。”。
北盟郊区很远,这天唐梨起了个大早。
时间显示着【7:30AM】
唐梨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还破天荒地又照了照镜子:“像不像阿泰尔的刺客白袍?”
系统扶额:“少打点游戏吧。”
唐梨理直气壮:“没办法,老婆又不搭理我,这长夜漫漫寂寞难熬,难不成连游戏都不给我打了?”
系统:“……”
唐梨将兜帽摘下来,将被自己睡乱的褐金长发细细梳理整齐,顺手绑了个马尾辫。
她晃悠推开门,四处张望。
见在客厅那边好像坐着一个人,还有些收拾东西的响动,唐梨几步晃悠过去,笑容灿烂:“老婆,早安。”
楚迟思猛地抬头,神色不悦。
她一身黑衣黑裤,鸭舌帽檐压得很低,更衬得唇红齿白,瓷娃娃似的精致漂亮。
茶几上摆着个唐梨十分熟悉的黑色背包,只是看起来好像又鼓了点,天知道楚迟思在经过上次之后,又往里塞了什么危险物品。
唐梨顿了顿,默默开口说:“我们是去孤儿院,又不是去干架,你都在准备些什么?”
楚迟思斜斜望过来,长睫挑起,嗓音愈冷:“以备不时之需。”
言下之意很简单:你要是敢动手动脚,或者趁机谋划什么,就直接等着回重置点吧。
唐梨:“……”
她甚至都不想隐藏了吗。
“好吧,”唐梨叹口气,“那你打算一身黑衣去孤儿院吗?我们是去哄小孩子,不是去谋X人家。”
楚迟思愣了愣:“……”
看到楚迟思陷入沉思的样子,唐梨便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唐梨长腿一迈,在她身旁坐下。
身体的重量将沙发压得微微下陷,浅淡的阴影罩上肩膀,梨香低柔地绕在鼻尖,顿时引起了楚迟思的警觉。
她向后退了一点,目光警惕。
“小孩子,都喜欢活泼鲜艳些的颜色,”唐梨开始出馊主意,“老婆你这么好看,要不要穿些浅色的衣服?”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我没有。”
唐梨赶紧抢过话:“我有。”
她说着人就跑了,行动力极强,身影迅速消失在自己房间里,留楚迟思一人在沙发那边:“……”
唐梨才不在乎小孩子们喜欢什么,这可是让楚迟思穿自己挑的衣服的大好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幸好唐梨虽然很嫌弃原身的品味,但搬家的时候还是收下了唐母特意给自己新买的一大包衣服,现在正是拆开袋子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唐母不愧是艺术家。
她的品味可比原身好多了,这些新衣服款式新颖,颜色搭配适宜,设计令人眼前一亮。
唐梨翻了半天,就没有不喜欢的。
“这条蓝色裙子迟思穿肯定好看,这件紫色薄纱上衣也好看,还有这件淡青色的外套……”
唐梨碎碎念叨着,把喜欢的款式全拿出来堆到沙发上,不一会便堆成了小山。
系统看不下去,出声提醒:“喂喂,你这是模特走秀还是时装周表演?这么多衣服是要压死楚迟思吗?”
唐梨小声嘀咕:“没办法,老婆穿什么都漂亮,实在难以取舍。”
系统:“……”
片刻后,楚迟思听到开门声,她转头望去,便看到唐梨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小山堆”,正从房间里慢慢挪出来。
她表情凝滞了几秒钟。
“老婆,这些都是我母亲在搬家时买的新衣服,我已经全部洗过烘干了,都没有穿过的。”
唐梨一步步挪到沙发上,把衣服全部堆在上面,然后神色期待地看向楚迟思:“你要不要试一试?”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衣服堆成的小山上:“你是说,这些全部?”
“对啊,”唐梨理由还挺多,振振有词的,“虽说我觉得老婆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还是都可以试一试……”
话刚说一半,被人给生生截停。
楚迟思微笑:“想都别想。”
唐梨委屈:“呜呜,我是用心挑选的。”
她最擅长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几缕不安分的金发搭在唇边,莫名像一只毛绒绒的狗勾玩偶。
忍不住让人想揉一揉脑袋。
“太多了,没有时间。”楚迟思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地拒绝了她,“只试一件。”
她能愿意换衣服已经很好了。
唐梨顿时来了精神,正在衣堆小山里挑挑拣拣中,耳畔忽然响起一声不详的“叮咚”声音,让唐梨的心情坠到了谷底: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让恋人穿上自己亲手挑选的衣服,温柔地帮她系上蝴蝶领结,并且在耳旁轻声说一句:“我能做拆开丝带的那一个人吗?”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声音森寒:“你想我死?”
系统抖抖索索地抱着头,声音愈来愈小,都快要听不见了:“这是程序读取数据,自动生成的任务。”
“哎,那么我原本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是谁把这个破任务程序加进来的,导致我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来回横跳的?”
唐梨皮笑肉不笑,“我看也不用劳烦楚迟思,我直接动手把自己送回重置点,可能还更迅速痛快一点。”
系统声音很虚:“别啊,千万别放弃!”
声音都快结巴了,还让我别放弃。
唐梨摩挲着额心,最后挑出了一件淡紫色的雪纺上衣——没有别的想法,单纯只是因为衣领后有个绑蝴蝶结的地方。
为了任务,她拼了。
楚迟思瞥了眼,说:“不方便做事。”
唐梨心碎一地,开始控诉起来:“你刚刚才说可以试一件的。这只是上衣,又不是那种不方便的长裙。”
楚迟思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
片刻之后,她推开房间的门,依旧是那个冷冷的,一成不变的表情:“可以了吗?”
淡紫色清雅温柔,如初绽的紫罗兰。
唐梨很少看她穿这样的颜色,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白色或者黑色,衣柜满满当当全是工作用的专业套装,寡淡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楚迟思垂着睫,拨弄着自己的长发,墨发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似一层层漫过沙滩的海浪。
唐梨眼睛都睁大了一点。
一眨不眨盯着她,
楚迟思面无表情,几步走过来就要去拿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结果胳膊刚伸到了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手。
楚迟思:“?”
唐梨的手很软,细腻的触感与温度包裹着自己,像是个小心翼翼,又渴望了许久的拥抱。
她指尖微烫,有意无意地划过皮肤,沿着筋脉慢慢磨蹭着,在手背上挠了挠。
动作细细的,好痒。
楚迟思轻微地挣了一下,奈何唐梨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将她牢牢握在手中,坚决不愿意松开。
“迟思,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你穿起来真好看。”唐梨水汪汪地看着她,正在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引到蝴蝶结上去,楚迟思已经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楚迟思偏着头,目光划过薄纱衣袖上绣着的小紫花,蹙了蹙眉:“不过是社会规范下形成的产物而已。”
她淡声说:“可以遮蔽躯干,维持身体温度就行,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怎么说呢,不愧是楚迟思。
就连唐梨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社交牛X症都噎了一噎。
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吧,那社会规范的产物后面有个小蝴蝶结,”唐梨询问说,“我可以帮你系上吗?”
楚迟思“哦”了一声。
她在唐梨面前坐下,还挺配合对方的举动,主动将自己的黑色长发挽起,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
大部分的绷带都拆除了,只剩下一小块盖着腺体的伤口,周围皮肤薄而柔软,透着血气的红。
温软细滑,奶酪一样。
微香包裹着指尖,柔滑得仿佛能沁出蜜来,让唐梨的喉咙有一点点痒。
她知道,如果将唇齿覆上去,轻轻咬舐几下,就能尝到丝缕的甜。
唐梨又有一点点馋。
淡紫色的丝带散落着,被唐梨轻柔地牵起来,在指节间缠绕着,系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像个被悉心包裹,细致精巧的礼物。
唐梨拽着一瓣小小丝带,有点犹豫,任务语句在嘴边绕了半天,就是说不出来。
系统默默在耳畔提醒:“记得做限时任务哦,不然你就得被送回重置点了。”
唐梨一咬牙:我忍了。
楚迟思依旧低着头,模样有些乖巧,指节挽着长发,有些冷淡地问了句:“好了吗?”
身后的气息忽地近了些。
有几缕金色长发拂过耳际,绵绵痒痒的,零星的梨花香气浸透了空气,瞬息间便侵占了呼吸。
唐梨低着头,唇畔贴着耳廓,声音轻得几乎就快听不见了:“楚迟思,我能做拆开丝带的那一个人吗?”
她咬字清晰,叮哐地砸入耳廓中。
楚迟思呼吸一顿:“什么?”
零落的字眼在胸膛间生根发芽,梨花骨朵缀在枝头,悄然间绽放开一片雪白柔色。
唐梨飞速念完台词之后,迅速把手收回来,身体都向后挪了十几厘米,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
她心虚得厉害,压根不敢去看楚迟思的表情,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着,面颊也有一丝发烫。
要不是系统出的破烂任务,唐梨这辈子也不可能说这种肉麻露骨的台词。
虽然她平生最爱的事情就是逗自己的可爱老婆,但她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不能逗的时候坚决不逗,不然肯定会惹她生气-
楚迟思沉默片刻,勾着长发的手松了。
如墨般的发垂落身侧,被细白指尖拨弄了几下,散着淡淡的香气,似细雪覆着的清冽草木。
她转过头来,神色冷然。
楚迟思笑了笑,漂亮的眉眼弯下,隐藏着一丝危险意味:“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想要拆开…什么?”
“这个丝带在身后,不太好解开,”唐梨镇定地开始胡扯,“到时候你拆开会有些麻烦,不如来找我帮你解开。”
楚迟思看了她两眼,目光平静如水。
看得唐梨心里有些没底。
“这位小姐,很多事情我不在意,懒得去回答你,但并不代表我听不懂。”
楚迟思继续笑着,声音漫不经心,寥寥几个字就将唐梨锤死:“譬如刚才那句话。”
唐梨好绝望:又不是我想说的。
她稍有些窘迫地低着头,褐金长发垂着,却被人拾起了一缕来,在指腹间轻轻摩挲。
细雪般的淡香近了些。
楚迟思倚在身前,神情似笑非笑,指节牵着她的一缕长发,向自己这边拉了拉。
“这不是你寻常的说话方式。”
楚迟思看着她,将那一束金发牵在收好在那个,围着自己的指尖,悠悠地绕了几圈。
她慢慢收拢指节,将那一缕长发攥得极紧,近乎要断裂:“无论遣词,造句,语气都不像是你。”
唐梨稍抬起一丝眼帘。
楚迟思靠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额间,长睫随笑意而弯着,极慢、极慢地眨了下。
似扑扇在心尖,细细密密的痒。
“不像我……这是什么意思?”唐梨有一点好奇,“照你这么说,我平时是怎么说话的?”
楚迟思笑了笑:“比如,‘老婆,你靠得这么近,是不是要亲我一下’?”
“亦或者,‘呜呜呜,老婆你怎么老是板着脸,就是不多理理我’?”
她嗓音慢悠悠,无论是声音、起伏、还是语调,无不模仿得惟妙惟肖,像极了唐梨平时说话的模样。
唐梨:“…………”
为什么楚迟思能模仿得这么像啊?简直就像是生吞了一个唐梨下去一样。
那一束发丝被楚迟思捻着,散在指腹上,似融化的阳光,灼灼淌成一条灿金瀑布。
“我很好奇,你的动机是什么?”
楚迟思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所以,是什么驱使你去修改说话方式,使用平时较少用到的字词?”
笑意愈深,坠入漆黑的深渊。
“让我想想,之前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在我发烧你硬闯进来时,你也曾说过类似的语句,对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砸落,磐石般压制着心跳,掐紧了微弱的呼吸。
长发在掌心流淌,又从指隙间溜走,坠落回到唐梨的身侧。
楚迟思抬起手,触碰着唐梨的下颌,温柔地,慢条斯理地抚摸着。
她笑起来时,浓长的睫便会柔柔垂落,那样靠近,几乎要拂过唐梨的面颊。
指尖轻轻地,摩擦着皮肤。
有一点点痒。
“让我猜猜,是你背后那一位观察者,亦或是管理者所布置的任务:你必须执行,否则将会有严重后果。”
她轻笑着:“对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系统(冷汗):她怎么猜到的?
唐梨:我老婆真聪明,真敏锐!-
【小剧场2-假如楚迟思有读心能力】
楚迟思拿着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梨神色平静,目光清明: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在这里。(#29章内容)
唐梨的内心:呜呜,馋老婆的亲亲,馋老婆的抱抱,馋老婆的身子,好馋好馋,要馋疯了。
楚迟思:??嗯???-
PS:第十章 ,楚迟思因为抑制剂发高烧的时候,半梦半醒间也说了一句“你真好”。
她以为那是她的唐梨。
【引用与注释】
①:出自《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35章
她指尖很软,缓缓抚过脸颊肌肤,慢条斯理地说:“排除其他的选项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可能性了。”
呼吸漏出些许,一点点地溜过唐梨面颊,有些痒痒的,情人般亲昵暧昧。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楚迟思松开了手,细腻触感也从皮肤上消失,只留下一两点零星淡香,似将熄的火星。
她望着唐梨,等待回复。
机械音突兀响起,降下绝对而冰冷的命令:“迅速隐瞒,不可透露过多信息。”
“否则,我会强制将你送回重置点。”
一边是系统,一边是楚迟思,唐梨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像个弱小无助的夹心小面包,真的很想直接自己回重置点算了。
她轻轻吸口气,神色恢复平静。
浅色的睫上扬,挑着一个晃晃悠悠的笑,声音也是懒懒散散的:“这个倒不是。”
楚迟思看着她,笑意轻蔑:“继续。”
“其实那几个句子,是我在一个网站里面看到的,”唐梨笑了笑,“感觉很有趣,所以才想说给你听。”
楚迟思说:“什么网站?”
“说给老婆听的一千零一条肉麻情话。”唐梨看着系统屏幕上弹出来的文字,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念出网站的名称。
声音颇为咬牙切齿。
系统这个不安生的家伙,都往每日与限时程序里面导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楚迟思在手机上查询。
三秒后,表情再次凝滞了。
她将手机转过来,将屏幕对着唐梨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打算把这一堆东西,全都说给我听?”
唐梨压力很大,偷偷看了几眼。
好家伙,系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奇葩网站,都不审查一下内容,就直接全导入程序里了。
花里胡哨的花瓣飘洒着,粉粉嫩嫩,歪歪扭扭的字体列了几千条:
“你是我的精灵,我的小妖精,我美丽的小姑娘,你是我此生挚爱。”
“你的唇,你的肤,你含笑的眼,无时无刻让我疯狂,让我成为你的狼人。”
“今夜十二点,我的心好痛好痛,我疯狂地想念着你,跑过无人街道,只希望能听见你的声音。”
“你身上带着磁力,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黏贴,我的心已被你磁获,完完全全属于你。”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唐梨:“…………”
系统抖抖索索:“你、你说话啊。”
“我还能说什么,”唐梨心如死灰,“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你赶快把我送回去吧。”
系统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是写了一个爬虫程序而已,鬼知道怎么爬到了这种香艳小广告满天飞,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网站……”
楚迟思放下手机,扶了扶额。
“情话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用处,我不会动心,更不可能‘爱’上你。”楚迟思拢着手,细碎的光落在眉睫间。
似刀刃,冰冷而又锋利。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退一万步来说,你就算真的要说情话,能不能找个正经些的网站?”
楚迟思叹口气:“怎么偏找个这样的。”
唐梨的头埋得更深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用愤懑地瞪着系统屏幕,再用余光去偷偷摸摸地看老婆的表情。
她声音愈小:“知…知道了。”
忽然间,柔软指尖触碰着下颌,指腹缓缓辄过肌肤,将唐梨低垂的脸向上抬了抬。
唐梨愣了愣,一抬头便撞进那双幽深剔透的眼睛,眉睫弯了弯,像是在对她笑:“低着头干什么,这么委屈?”
唐梨语塞:“啊…?没有。”
手心贴上面颊,有些微微的凉。
她动作温柔,似恋人般亲昵,嗓音也是缱绻的:“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①
楚迟思轻笑着,长睫微垂:“假设一艘船的木头在航行间被不断替换,当整个船身的木头都被更换后,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唐梨语重心长:“迟思,你要关爱一下普通人的脑子,我听不懂啊。”
楚迟思:“……”
楚迟思懒得理她,继续说道:“但那并不是重点:如果我们假设,每一块被换上的木板都或多或少有些漏洞呢?”
她笑意温静,指腹摩擦着脸颊,有些痒痒的:“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弥补,每次修补时,船上的漏洞都会越来越多。”
“直至最后,彻底沉没在海中。”
楚迟思声音太轻,又太过温柔,能让人轻易地放下戒备,殊不知她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等的便是这个瞬间——
“所以,下次小心点。”
她倾下身子来,手搭着唐梨肩膀,柔软唇畔贴在面侧,仿佛在绵绵地亲吻着耳尖:“藏着点漏洞。”
“别再被我抓住了。”。
系统已经被吓傻了,好久都没有出声。
唐梨敲她半天,系统才懵懵地回应:“怎…怎么了?”
唐梨说:“你看你干的好事,我好不容易坑蒙拐骗攒下来的一点点信任值,全被这个破烂任务给坑没了。”
系统:“……”
坑蒙拐骗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唐梨才不管她,开始抗议:“这个限时任务太离谱了,我要罢工,我要躺平,我要摸鱼。”
系统:“…………”
“好了,要不我调整一下?”系统自知有错,和她商量说,“把【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改成【随机惩罚】怎么样?”
唐梨立刻问:“怎样的惩罚?”
系统说:“我看看,世界程序里自带了一个【危机函数】,里面蛮多随机变量的,比如刮风下雨,随机有人闹事之类的,或许能加进来?”
听起来…似乎还可以。
说实话,唐梨一直觉得“瞬间死亡”的惩罚太过苛刻,就像是在“逼迫”着她完成任务一样,不完成就要死,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但如果替换成将惩罚【危机事件】,原本已知的“死亡惩罚”就变成了一个未知数,没有办法去提前预估或者做准备。
固定的【死亡】,与未知的【危机】,自己究竟应该选择哪一个?
唐梨最终选择了“危机”。
理由很简单:回到重置点也就意味着,这次循环的一切缓存都会被清除,整个世界全部洗牌重来,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唐梨思考着,有些不安。
根据自己第一次循环里被刀的经历,还有目前楚迟思的表现看来,楚迟思应该是拥有部分记忆的。
但从唐梨的角度来看,她尚且不了解楚迟思究竟拥有多少记忆,也不知道重置世界后,这一次的记忆会不会被消除。
她既希望楚迟思记得,又希望她遗忘……
临港郊区位于地图的【1号】,距离她们所在的【2号:山顶别墅区】并不算太远。
管家负责开车,楚迟思坐在副驾驶,把唐梨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丢在后座,没有人搭理她,只能寂寞地打手机游戏。
时间很快走到了九点,随着“叮咚”一声响,每日任务更新了。
前几天的每日任务还算简单,“亲密接触”通过涂药轻松完成,而“满足要求”简直是送分题目,只要答应和楚迟思一起来郊区就行了。
不过唐梨知道系统的秉性,今天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在可爱的恋人面前,谁还不是个喜欢撒娇的三岁小孩子呢?所以,在恋人面前撒撒娇,让容易心软的TA喂你吃些东西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果然,这又是什么死亡任务啊。
唐梨端详着屏幕,将需求认认真真地读了两三遍,目光冰冷,将屏幕另一头的系统看得毛骨悚然。
她忽地开口问:“只需要撒娇……嗯,然后让楚迟思……亲手,喂我吃东西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系统已经提早开始幸灾乐祸了:“是的,必须是楚迟思喂给你才行,不能反过来。”
“饭菜,甜点,零食,只要是吃的东西就可以对吧?”
唐梨很谨慎地又加了一句,“不需要是楚迟思亲手做的东西吧?”
系统奇怪:“对啊,你在想什么?”
唐梨回想起一些惨痛的经历。
天知道楚迟思这么聪明一个人,包揽了家里所有的电器维修,怎么偏偏就和厨房八字不合,每次下厨都能造成毁灭性打击,破坏力惊人。
唐梨真的好怕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她俩苦命鸳鸯被齐齐送回重置点去。
“我在确认这个破任务的完成条件。”
唐梨灿烂一笑,声音骤冷:“如果我今天不幸回了重置点,全部都是你的错。”
系统打了个寒颤:“唔。”
这攻略者凶起来真的好可怕!
不同于【5号:市中心】的繁华热闹,【1号:临港远郊区】偏僻而荒芜。
道路从平整顺滑的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砂砾地,车子摇摇晃晃,穿过繁密的树丛,停在了一个稍有些破旧的院落前。
“楚小姐,我们到了。”
管家为两人拉开车门,唐梨走快了几步,她停在孤儿院门口,目光落在那个有些歪斜,摇摇欲坠的牌子上。
上面写着【北极星福利院】
四周都是树林,地上杂草丛生,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唐梨碰了碰信箱,指腹上一片薄薄的灰尘。
但是透过那窸窣的风声,隐约能听见些孩子们的说笑、打闹声,为这一片寂静增添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楚迟思锲而不舍地背着那个巨大黑包,把管家拉到了一边,低声吩咐着什么,说了好半天的话。
唐梨四处张望了一下。
“地图已刷新,这是所有攻略者们曾经到达过的地方,我已经把平面图传到文件里面了。”
系统这次很乖,还没等唐梨吩咐,便已经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是否现在查看?”
唐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墙沿低矮,围栏都是锈痕,很容易便可以翻出去。四周的灌木丛与树林也很普通,没有荆棘或者毒草一类的危险之物。
风险系数很低。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按响门铃之后,孤儿院长很快便赶了出来,因为事先电话通知过的缘故,两人的沟通十分顺利。
院长是一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穿着件很旧,却洗得很干净的围裙,笑着把两个姑娘迎进来。
院长奶奶也是少数没有因为“唐梨”那一堆糟心事,而给她脸色看的人;她对待两人一视同仁,让唐梨很是感动。
系统说:“这是你要的档案。”
ID:NPC_YZ0P01
姓名:院长奶奶
身份:孤儿院院长
性格:和蔼可亲,喜欢小孩
比起档案来说,其实NPC的ID能透露出更多的信息,特别是第七个字符(0/1)。
“院长奶奶”这个NPC和之前那位“前情人”NPC很像,都是不会自主行动,且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人物。
“她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唐梨看着屏幕,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系统也没有隐瞒,很快便回复了她:“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一名攻略对象必须在场(valid_mc_present),才可以触发这名NPC以及其剧情。”
唐梨思忖说:“倘若楚迟思不在,我独自前来无法触发院长——那会是谁带我参观、介绍孤儿院?”
“应该有其他固定NPC。”
系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可用角色,世界程序应该会自动补完代码,凭空给你生成一个剧情补全式NPC出来。”
唐梨:“……”
总觉得有点恐怖啊。
正说着,身后窸窸窣窣靠过来一个人,她步子踩得很轻,背着个黑色背包,慢腾腾地越过唐梨身侧。
“迟思,要不要我帮你拿?”
唐梨看着那个小山似的包,再看看即将被“压垮”的楚迟思,声音有些无奈:“你一定要带着这个进去?”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鸭舌帽罩下一片半圆形的阴影,衬得眼睛黑亮,皮肤白得发光:“当然,你不许碰。”
唐梨叹口气:“好吧。”
自己老婆,除了宠着还能怎样呢。
两人跟随着院长奶奶,来到了稍显破旧的建筑物里,庭院里摆放着譬如滑滑梯,跷跷板之类的娱乐设施,而越过这里,就是孩子们所在的教室了。
“现在刚好是休息时间,孩子们都在里面玩呢,”院长奶奶慈祥地笑着,“两位要不要进来,和孩子们熟悉一下?”
唐梨还没说话,楚迟思便已经点点头:“好。”
院长奶奶看向唐梨:“那这位……”
唐梨不假思索:“我都听老婆的。”
院长奶奶顿时笑了,声音爽朗:“真不错啊,两个小姑娘漂亮又得体,看着真登对。”
楚迟思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反驳。
估计是想到哪怕自己开口,唐梨也能翻手掏出婚约合同里的条款来压自己,干脆忍了下来。
她们来的这个福利院规模并不大,但名声一直很好,领养走的孩子乖巧又可爱,也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十分懂事。
小小的教室里大概挤着二三十个尚未分化的孩子,睁着一双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两个陌生人,充满了好奇。
院长奶奶向孩子们介绍着两人:“这位便是我们最新的资助人,唐小姐。”
唐梨向大家挥挥手,笑容灿烂:“大家好,就如同院长奶奶说的那样,这几天我们会留在这里。”
孩子们一顿哗啦啦地鼓掌。
院长奶奶继续介绍着,大致说了一下唐梨她们两人的来意,会在孤儿院这里帮忙几天,尽可能地为大家提供帮助,还会跟着参加一些孤儿院的日常活动等等。
唐梨泰然自若,任由孩子们打量,不过她的衣角却忽地被人拽了拽。
力道很轻,小猫撒娇一样。
偏过头去,才发现楚迟思不知何时躲到了身后,缩着一点点身体,声音很冷静:“你觉得,该怎么和小孩相处?”
她垂着睫,浅浅的阴影落在脸上,面颊皮肤薄而柔软,宛如软绵绵的白色棉花糖。
让人想咬上一口,尝尝味道。
唐梨开开心心,光明正大地多看了好几眼,这才慢悠悠地接着她问题向下说:“什么意思?”
楚迟思皱着眉头,看着一帮小屁孩的眼神就跟看着一道物理难题似的,分析来分析去,苦恼着为什么实验数值和理论永远对不上。
“和小孩相处的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譬如说话方式,行事守则,相处习俗等等。”
她站在身后,偷偷探出一点头,指节拽着一丝衣角,神色认真,动作谨慎,怎么看怎么可爱。
唐梨忍不住想笑,抿了抿唇,才把涌到嘴边的笑意给吞下去。
她耸了耸肩,声音异常冷酷,“这有什么,只是一群小屁孩而已。谁敢不听你的话,揍一顿就好了。”
楚迟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幸好唐梨说话声音很轻,院长奶奶没有听到,不然非得立刻把两人给撵出去不可。
牵着衣袖的手立刻松开了,楚迟思向后退了好几步,怀里搂着那个黑包,颇为警惕地看向她。
唐梨很淡定:“很简单的道理。”
她抱着手臂,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于小孩子而言,他们会不自觉地去畏惧、崇拜、并且听从他们认为很厉害的人。”
楚迟思眼睛里藏了几分疑问。
唐梨原本就站得不太端正,此时此刻更是又斜过来一点,长发倾落,阴影洒落在楚迟思肩膀,卷着淡淡的香气。
“别担心,自然相处就好。”
唐梨弯着浅色的睫,嗓音清脆,“反正有我在这里,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她低垂着头,从发隙间偷偷地看着楚迟思:清清澈澈的黑色眼睛,浓长的睫,微红的唇,是一个很适合亲下去的角度。
喉咙痒痒的,有点馋。
楚迟思凉凉地瞥唐梨几眼,似笑非笑:“你说…欺负我?”
系统说:“友情提示,带着黑色背包的楚迟思战斗力极高,秒杀一打攻略者绰绰有余。”
唐梨不搭理系统,专心致志地逗老婆:“好吧,万一那群小孩子围攻我,迟思你会帮忙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吗?”
楚迟思冷漠:“不会。”
惨遭老婆嫌弃但是心里一点都不委屈反而还想着怎么反调戏人家的唐梨:“呜呜。”
两人在这里窃窃私语,引得好几个八卦的小孩子在探头探脑,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小声嘀咕起来。
“大家要和两位姐姐好好相处哦。”
院长奶奶结束了讲话,刚想将主场让给两人,却见楚迟思小步走来,稍微侧过身子来。
她低声说道:“您有空么,我想询问一些关于置办衣物,还有购买设备的事情。”
说着,楚迟思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平板电脑来,点开一个超大的表格,慢慢地展示给院长奶奶看。
唐梨远远瞅了眼,平板上面罗列了一大串物资,从最基础的纸巾餐具,到较为昂贵的桌椅电器,全都分类得整整齐齐,连不同价位和质量的横向对比都列了出来。
果然,把基金会的事情交给奚边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只要能把楚迟思给拖下水,自己就可以安心躺平摸鱼了。
老婆这么聪明,全部交给她就好了。
于是唐梨心安理得地开始摸鱼。
系统默默吐槽:“看看人家楚迟思做的表格,再看看无所事事的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唐梨反问:“你写这么一个限时任务程序,时不时逼迫我对楚迟思讲土味情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
这人还有理了是不是……
眼看能镇住场的院长奶奶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文文静静的老师和唐梨两人,孩子们顿时便有些闹腾起来。
“老师老师,刚刚那个黑发姐姐是谁啊?长得好漂亮,像是洋娃娃!”
“另外一个姐姐也好好看!我总感觉好像在电视上看见过,肯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两个姐姐要和我们住几天嘛!她们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吗?她们该住哪里呀?”
小孩们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看得出来平时院长和老师都对他们很好,才养出了这么些个活泼的性子。
文静老师开始头疼了,一边偷偷看着唐梨脸色,一边竭力安抚孩子们激动情绪:“大-大家安静些……”
眼看声音越来越大,唐梨忽地一步上前,手扶着腰际,清了清嗓子:“安静。”
她只是向前踱了一步,
孩子们便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吵嚷的孩子们胆怯地缩着身子,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偷偷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
唐梨这人爱笑,无事时眼角都含着三分笑意,举止自然,言语随和亲切,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然而,当她不笑时,却又莫名有一种冷峻的气场,像是一位与生俱来的高位者,浅色的眼眸微微凝起,凌冽而慑人。
孩子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文静老师都震惊了,默默睁大眼睛看向她:“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唐梨很淡定:“经验而已。”
“我之前…养过很多混血狗,”她声音平静,咬字清晰有力,“必要时你得凶一点,不然没人会愿意听你说话。”
文静老师听得有点懵:养狗狗和对付孩子们,难得是一个道理吗?
唐梨没有再说话了,长睫懒散地垂落,压着一片冰冷的影子。
其实,刚才那句话还剩一半:‘训狗还得小心,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撕咬得粉身碎骨。’
两人低声交谈着,坐在底下的孩子们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彼此间交换了几个八卦的眼神。
其中有一个胆大的,默默举起来手来:“那,那个,我想请问一下唐梨姐姐。”
唐梨点点头:“说吧。”
“您和刚才那一位黑发姐姐,就是皮肤很白,很漂亮的那个人——”小孩们眼睛亮亮的,“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一出,文静老师头都大了。
“小肖,这个问题太过于失礼了,不可以侵犯别人的隐私哦。”
老师急忙想要阻止他继续问下去,没想到唐梨忽地扑哧一笑。
方才慑人凌冽的神色不见了,被灿烂明朗的笑意取而代之。
唐梨弯着眉,声音很甜:“是我老婆,她可爱吧?”
原来这位大姐姐——
只有老婆在时才会亲切啊!!
大家都爱听八卦,小孩子们也不例外,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仿佛有十几个沾着水的饺子扔到了带油的锅里。
“我还以为是女朋友,没想到居然已经结婚了!”小孩们叽叽喳喳,“姐姐们看起来好配哦!你们结婚多久了啊?”
唐梨:“我想想,差不多有——”
呼之欲出的字眼在口中圆滑地转了一圈,被唐梨压了下来,转为了自然的一句:“十几天前吧。”
还是新婚妻妻!孩子们更兴奋了,潜藏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那个姐姐是干什么的呀?”
一提到这个,唐梨立马便来了精神,她倚在一张桌子上,被好奇的孩子们团团围住,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势。
“她可厉害了,”唐梨大肆吹嘘道,“她当年一路跳级,好像很小就被北盟科技大学破格录取了。”
孩子们纷纷发出惊呼声。
唐梨继续说道:“她本来安安心心读着书,结果不久就被北盟科院那帮老头子发现了,火急火燎地诓骗了过去,赶紧藏起来。”
她所说的北盟科院,是由北盟星政组建起的最高级别学术研究院,那是一个极其机密,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地方。
孩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以待会她回来之后,你们都要乖乖听话,主动和她说话,多照顾她一点,别让她太寂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唐梨语重心长地叮嘱:“这么个宝贵的脑袋万一不开心了,那可是整个北盟的损失——”
话还没说完,腰际被人点了点。
指尖隔着层衣物,直直地戳在软肉间,一连点了她几下,带着微微的怒意。
不疼,却有些痒。
唐梨猛地收声,心中陡生出一点不详的预感来。香气慢悠悠地缠上后颈,在鼻尖绽出清冽的花: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除了楚迟思还能有谁。
唐梨慢吞吞地转头,便见楚迟思站在身后,冷着漂亮的脸,声音里隐着一丝质问:“你在说什么?”
她微仰起头来,眉头微蹙,眼睛里润着些温软的水色,像在溪边啜着水的小鹿。
直看得唐梨心痒痒。
“没,就趁着有这么多人,刚才有点没忍住,稍微吹嘘了一下我可爱的老婆。”
唐梨有些心虚,赶快补充了句:“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说的。”
小孩们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快看,刚才还很冷很酷很拽很嚣张的姐姐立马就怂了,好弱啊!!
原来,这就是“老婆”的魅力吗!
楚迟思声音抬了点,与其说是质问,更像是疑惑:“吹嘘…我?”
话音刚落,小孩们便呼啦围了过来。
“姐姐,你好厉害啊!”“姐姐!你平时是做什么的呀?”“姐姐!你可以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吗?”“姐姐!我不会写作业怎么办!”
小孩们的热情似火,把从来都冷然淡定,没什么表情的楚迟思都吓了一跳。
她被人团团围住,神色有些茫然,偷偷抬起头来想找人求助,刚好和看向自己的唐梨撞个正着。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唐梨冲她笑笑,“小孩子们都很敬仰、很崇拜厉害的人,就像是你这样的人。”。
楚迟思耐心回答了几个孩子们提出来的问题,但没想到问题愈涌愈多,而且千奇百怪没有逻辑,都快把她淹没了。
唐梨估摸着界限,及时地挡在孩子们和楚迟思之间:“好了好了,大家快去上课吧。”
躲在身后的楚迟思悄悄松了口气。
模样有点可爱,让人想欺负。
孩子们纷纷落座,老师讲着课,这节好像是语文课,给孩子们讲解一首古诗。
诗人写道,“离别家乡岁月多”,世事更迭岁月变迁,唯有那一面湖水如旧,仍会在风中泛起波纹。②
楚迟思在教室后门停下脚步。
那名老师认真讲解着,学生们安静听着,诗词一字一句敲打进心里,竟让她有些怔神。
诗人说岁月多,离别家乡苦;
可是在世界的基本结构中,并不存在“时间”这一变量,只有一个物理量到另一个的转化,只有不断增加的熵值。
万物变化,我们以此定义时间。
而当“物质”无限增加,时间也被以倍数延缓,当可以测量的边界被模糊,无数循环之下,感官与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
于是她说岁月多,岁月多;
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其短暂。
“迟思?你在看什么呢?”轻快的声音传来,那人站在不远处,踩着一层薄薄的光。
唐梨向她招手,“走吧。”
楚迟思愣了愣,小步向前跑去。
唐梨想揉揉她的头,但手悬到半空又后悔了,有点纠结地收回来,欲盖弥彰地藏在身后:“院长说带我们去厨房看。”
唐梨解释着,没忍住有一点点好奇:“你是对这节课感兴趣么?可以继续听的,不一定要跟着我们。”
楚迟思摇头:“没有,走吧。”
她迈着大步,擦着唐梨身侧离开。黑色长发披在身后,被微风撩起几缕,掠过她的肩膀,轻盈得像一只蝴蝶。
唐梨不自觉地伸手,想要去触碰。
发丝柔柔掠过掌心,却又从指隙间溜走了,只给她留下一点水汽,一丝虚无缥缈的淡香。
唐梨摩挲着指节,收了收心。
两人跟着院长奶奶,来到福利院的厨房里。
虽说各种设备都用到旧了,但这一个小小的厨房却十分干净整洁,锅碗瓢盆洗刷得干干净净,看不到太多的灰尘。
厨师嚓嚓地切着菜,正忙活着准备今天的午饭,见三人进来也没空停下,只挥了挥手:“院长好。”
“抱歉,”院长奶奶和两人解释,“我们只有一名厨师,每当午饭晚饭时,总有些忙不过来。”
唐梨手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身旁探出个头来,楚迟思握着背包带子,小声说了句:“我可以帮忙吗?”
唐梨:“!!!”
楚迟思放下那个大背包,跃跃欲试着就要走进厨房,被唐梨一把拉住,“迟思,稍等一下。”
柔软的触感缠了上来,她的手很漂亮,细白修长,骨节明晰,就这么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温度浸透了袖口,滴答着向下坠。
楚迟思想挣脱,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没法挣开对方,就像是被女巫设下了魔咒,此生都无法逃离这座高塔。
每一次。而这次也不例外。
唐梨力道也不大,指尖摩挲着袖口,窸窸窣窣的,莫名有一点点痒,拽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
楚迟思不满:“怎么了?”
唐梨迅速说道:“除了厨房,餐厅那边也很缺人手,要不我们两个人分开?我在厨房帮忙就好。”
楚迟思一顿,反问:“然后呢?”
唐梨此人平时就不太着调,经常带着一副无害的懒散咸鱼模样到处晃悠,难得看见她神色严肃,有一点点惊慌失措的样子。
唐梨拉着袖口,拐弯抹角地劝她:“你可以去餐厅那边,帮老师们一起擦桌子,摆餐具。”
系统莫名其妙:“你拦着她干什么?这可是做每日任务的大好机会啊。”
唐梨沉重说:“你不懂。”
不同领域的技能无法共通,楚迟思突破了知识技能树的阈值,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满级。
结果,技能点用得太猛了没剩下,日常生活里的厨艺技能树可谓是光秃秃一片,全是惨烈的灰色。
唐梨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
“那你去餐厅,”楚迟思抿了抿唇,蓦然坚决起来,“我在厨房帮忙。”
唐梨拽得更紧了一点,越来越慌了:“不,我留在厨房就好。”
“我有两个博士学位,”楚迟思声音骤然冷下,“我不会做饭,但是我可以学。”
唐梨死死揪着她袖口,语重心长:“迟思,可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能没有东西吃。”
楚迟思:“…………”
她抿着唇,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层温润润的水光,看向唐梨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点委屈和不满。
看得人心都快软了。
攥着袖口的手松了一点,唐梨败下阵来,溃不成军:“好…好吧,我去餐厅。”
楚迟思抬眉看她,嗓音轻轻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菜。”
唐梨:“……”
不,你不要这么自信。
片刻之后,唐梨被赶来了餐厅,她一边帮个老师整理着餐具,一边愁眉苦脸地叹着气,郁郁寡欢的。
她托着下颌,拎起一个个小碗来,慢吞吞地把它们叠起来,可能是叹气声太大、太明显,连旁边的老师都看不下去了。
老师问她:“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饿了。”唐梨又摞起几个碗,长长叹气。
午饭是别想吃了,就是不知道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外卖送不送的进来……
老师对此一无所知,还很友善地安慰她:“没事,很快就可以吃午饭了。”
唐梨苦笑:“是啊,哈哈。”
那是因为,老师您不知道,某一位充满了实验理论与冒险精神的人那极强的“动手能力”——
别说饭菜了,整个厨房都危在旦夕。
一个多小时后,装着热腾腾的饭菜餐车来了,几个不锈钢桶里分别装着西红柿炒蛋、青菜、小碎肉之类的菜。
看起来好像…还可以?
唐梨拿了个小勺子,偷偷地尝了一点点西红柿,汁水四溢,香香滑滑,还有些甜。
能吃,不错。
绝对不是楚迟思做的。
唐梨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踱了几步,凑到推着餐车的老师身旁,询问说:“请问迟思呢?”
老师如实回答:“还在厨房。”
孩子们下课了,叽叽喳喳地宛如欢快的小雀儿,一股脑涌进食堂,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小位置,歪歪扭扭地坐下来。
唐梨看着好像不需要自己了,抓了一个空隙,从食堂后门溜了出去,快步跑到厨房那边-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地面上摆了一堆零件,齐齐整整分门别类,不同型号的螺丝被放在分隔塑料盒里,非常强迫症地摆成了同一个方向。
楚迟思盘腿坐在中间,黑色长发扎成了一个小面包,护目镜架在鼻梁,戴着一副工程手套,正在拧着点火装置的螺丝。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她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十分钟就能修好,很简单。”
那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小心地越过满地零件,找了个空隙,在身旁蹲了下来。
灿灿长发闯入视线,点亮了一拃昏暗的小角落,“迟思,你在干什么呢?”
楚迟思手中动作一顿,将螺丝刀轻轻放下,视线穿越过那一层厚厚的护目镜,落在唐梨身上。
她声音平静:“修燃气灶。”
唐梨:“…………”
唐梨有点怀疑人生:“你哪里来的工具?”
楚迟思指了指自己身旁,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自己带的。”
一个巨大的深绿色工具箱就放在她身旁,里面设备齐全,各种不同型号的扳手与螺丝刀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电钻。
怪不得那个背包看起来就沉。
要不是空间有限,唐梨怀疑这人可以把一整套激光装置,或者什么蒸馏器皿也跟着带过来。
唐梨抚了抚额,又问:“不久前还在这里的那一名厨师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楚迟思抿着唇,声音软了一点点,有些底气不足:“去…换衣服了。”
看看厨房这惨烈的样子,唐梨也能猜出一点发生了什么,难为厨师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竟然都可以弄出三个能吃的菜来。
真是太不容易,太艰辛了。
楚迟思重新低下头,长发绑得有些凌乱,松下几缕发丝来,遮掩着那垂落的长睫,藏起有些黯淡的黑色眼睛。
漂亮的手被藏在黑色手套里,她攥着螺丝刀,手套都摁出褶皱,往里拧了一圈,又一圈。
像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明明已经拧不动了,她却不肯松手,指间有一丝颤抖,被宽大手套给藏在了里面。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没有指责、没有质问、没有惊异,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要帮忙吗?”
下眼眶有些热,不知怎么回事。
楚迟思咬着唇,偏开头,声音沁着些冷意:“不用,我自己可以修好。”
她的动作娴熟,干净利落,本来燃气灶已经被重装得七七八八,可自从唐梨进来之后,速度便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慢吞吞的,一直都停滞不前。
唐梨看着满地零件,也不太敢乱动,只好乖巧安静地坐下来,下颌倚着膝盖,用余光去看身侧的人。
她的手比较小,工程手套又买得有些大了,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倾斜着露出一小截手腕,盈着一层柔白色的光。
玲珑又纤细,如柔韧的花枝。
可压可弯,不可折。
楚迟思终于放弃对付那颗螺丝,指腹沿着金属边缘摩擦,长睫低垂着,不知道在盯着什么东西。
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时间仿佛都凝固,变成流动着的实体,粘稠地在身侧流淌。
“我什么都做不好,一团糟。”
楚迟思低着头,拿在手中的点火装置也垂了下来,螺丝刀被攥在手中,很紧很紧:“无论是这件,还是…其他的事情。”
很轻,漫不经心的一句。
字句被吹散在倾斜的微风中,如柳絮、如细沙,从指缝间流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头发忽然被人揉了揉,力道还不轻,不由分说地将柔顺黑发揉乱:“说什么呢。”
“我那位聪明敏锐,还有点小古板的老婆哪去了?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唐梨歪着头,轻轻靠了过来。
她将头抵在楚迟思的肩膀上,像只毛绒绒的,想要讨好你的小狗般,软软地蹭了蹭。
唐梨整个人都是倾斜的,身体重量压了几分在楚迟思身上,只要对方一逃开,她便会“咚”的摔在地上。
楚迟思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唐梨:“别碰我。”
唐梨才不管她,依旧歪头靠在肩膀上,眼睛映着水意,喊着她的名字:“迟…楚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不理她。
褐金长发堆叠出柔软的弧度,蔓过细瘦的肩,微陷的锁骨,垂落在淡紫色的薄纱间。
灿灿一条金色的溪流。
蜿蜒着,似乎要蔓延入心间。
面颊忽地被人轻点了点,指尖戳出个小小的凹陷——当她灿烂笑起来的时候,那里本来应该有个酒窝的。
楚迟思疑惑:“怎么?”
唐梨向她靠了过来,指节拨弄开长发,划过了面颊,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眼睫的颜色很浅,让人想起浸在水中的金子,湿漉漉的,映着水意的光泽。
掌心好烫,染着呼吸的水汽,很快便变得滚烫而湿润,热气一点点向外溢,缠绕着她若有若无的花香。
唐梨俯下身子,手将楚迟思压得更紧了些,而后低下头,吻在她自己的手背。
如此殷切,如此温驯。
楚迟思顿住了,愣愣地看着她。
唐梨垂着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近得仿佛是一个吻:“迟思,不许拒绝我。”
压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点,掌心柔软而细腻,存着她呼出的热气,从间隙一点点涌出来,溢出来,快止不住了。
她问:“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唐梨:隔着手背亲也是亲!我赚到了!赚大发了!
楚迟思:……?
【小剧场2】
性感小楚,在线炸厨房,
炸完后还自带顶尖维修服务。
唐梨:我打出五星好评,请问能不能附赠一个老婆给我?
店家回复:考虑一下-
【引用与注释】
①:忒修斯之船(忒修斯悖论)
一个关于“身份”的悖论。当一艘船上全部的木头都被更换后,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譬如,人类的细胞每天都在死亡诞生,一段时间后全身的细胞都会被换一遍,那么我们还会是“原来”的我们吗?
除了文中写到的对唐梨同学的“信任危机”,其实小楚提出这个悖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当一个人的记忆被混淆被模糊,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无数循环的记忆,那么“她”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小楚在问唐梨,也在问自己。
②:《回乡偶书·其二》【唐】贺知章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