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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章


    说实话,纨少虽然揪着她的领子,但下手并不重,留着大把的空间让唐梨呼吸。


    再看唐梨,她长睫垂落,眼眶湿润,再加上一连串要死不活的咳嗽声,好像真的马上就要死了。


    这演技,真的是出神入化。


    去奥斯卡指不定能搬个小金人回来。


    系统:“虽然不是第一次说,我还是要感叹一句,你还真是太不要脸了……”


    虽然很不要脸,但有效。


    “老婆”这个词一喊出,纨绔五人组全愣住了,尤其是纨少,几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后果。


    唐家目前濒临破产,地位可以说是岌岌可危,路过的蚂蚁都能过来踩上一脚,唐梨大小姐的名声更是坠到了谷底,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结婚对象。


    唯一有可能的结婚对象,就只有在唐家鼎盛时期,唐梨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强迫着对方定下来的一个婚约。


    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而依照着唐家的庞大势力,还有唐梨那疯子一样的偏执的性格,什么事又都有可能会发生。


    所以,这个人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迟思身上,尤其是唐梨那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可怜小眼神,里面写满了求助意味。


    楚迟思叹口气:“放开她。”


    她声音极冷极淡,不带一丝起伏。


    纨少一愣,手也跟着不自觉地松开。现场没人说话,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唐梨倒在座位上,直起些身子来。


    她将长发向后捋去,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子,长睫弯弯,勾着几分嘲讽暗笑。


    长发散落肩头,衣领凌乱,那眼角还浸染着些许水意,竟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


    唐梨慢悠悠地扣好衣领,一抬头,恰好看到楚迟思向自己望过来,很是娴熟地一笑:“谢谢老婆。”


    楚迟思:“……”


    楚迟思一手搭在桌上,一手则覆在身侧的黑色背包上,拇指抵着拉链,约莫能摸出底下藏着的几样物品。


    纨少虽说是松了手,但他转着眼珠子,目光黏稠地打量着楚迟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迟思极少在公众面前露脸,身份埋藏得很深,就连网上都找不到她任何照片。


    哪怕是Mirare-In的新品发布会,也都是研发B区总监奚边岄主持,她从来不会出席任何对外会议。


    但能引得唐家大小姐痴迷无比,威逼利诱死缠烂打逼着定下婚约的人,脸那必定是长得极好看的。


    财富万贯,聪明却也低调。


    简直神秘到了极点。


    难怪之前临港市搞什么最想娶的Omega排行榜,这位没几个人见过脸的楚小姐,硬生生地被吃瓜群众们投到了第一名,足足压第二名十几万票。


    “喂,你说那人真的是楚小姐吗?”


    几个同伴交头接耳,“不应该啊,楚小姐应该恨透了唐梨才对,怎么可能这么和谐的一起吃饭?”


    几人嘀嘀咕咕一商量,拿定了主意。


    唐梨绝对是在虚张声势,而她的小女友也不过为了救场,临时假扮成楚迟思而已。


    “好了,你们要呆到什么时候?”


    见几人还不依不饶地堵着路,唐梨有些不耐烦了,神色不悦:“欠的钱我就不计较了,还请几位让让路。”


    “欠钱?谁说我欠你钱了?”纨少扬唇一笑,“没盖手印的欠条怎么能作数呢,你们说对吧?”


    身后几人纷纷应和。


    唐梨敲系统:“喂,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束手束脚的,又不能揍人又不能扔江面里,她都快被这几个人给烦死了。


    系统说:“都说这几个人是程序报错之后形成的bugs了,棘手的很,我试着调一下面板出来给你。”


    “嗞”一声奇怪的响声,系统面板忽明忽暗,粉红色暗沉沉地染着污垢,还有好几个缺失的黑色区块,看起来很是诡异。


    ID:NPC_WK1E01


    姓&*名:print(f‘{wk01_name:s}’)


    身Pl份y:%少爷&WQ友


    Weak弱点:右膝


    唐梨:“……还真就全是乱码啊。”


    系统说:“这勉强能看到一点信息,还不算乱码。你是没见过这个世界乱码最严重的区域,那才叫可怕。”


    乱码最严重的区域?


    唐梨神色微暗,她卷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指尖滑动,将五个NPC的信息依次浏览过去。


    这些纨绔子弟,或者说bugs的信息基本差不多,名字和身份都是乱码,只有最后一行的【弱点】倒是有些用处,之后应该能帮上自己的忙。


    唐梨快速浏览着,暗暗记下信息。


    纨少占着唐梨身旁的位子,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楚迟思那边瞟,见对方神色冷淡,一张漂亮的脸面无表情,勾得心里痒。


    “这位小姐真是唐小姐的妻子?”


    纨少痞笑着说,“可真是难为你了,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吧。”


    他一说,身旁几人全都轰然大笑起来,只有楚迟思一脸茫然,不悦地蹙了蹙眉。


    “不就是脸长得一样吗?哪怕这样都要履行婚约,楚小姐还真是个情种呢。”


    纨少歪斜过身子,不怀好意地笑:“就这么惦记着你死掉的那个初恋啊?不如跟着我们几个,保证能够满足你。”


    楚迟思沉默,呼吸轻忽一停。


    修长五指压着桌沿,骨节处微微泛白,隐约可见嶙峋的青色筋脉。


    她微笑着,眼中仅存的一丝光却摇摇欲坠,像飞鸟褪下落羽,在空中飘忽不定地坠,坠进深不见底的的漆黑深渊。


    这群混账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梨一咬牙,她猛地站起身,用了狠劲砸响木制桌面。


    “哐当”一声巨响,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行了行了,都给我点面子。”


    唐梨不由分说,一把将座位里的纨少拽起来,再顺手环过另外一人的肩膀:“走走,咱几个好久都没有聚过了。‘’


    指节被砸得生疼,渗出些血丝来。


    唐梨仿若未闻,笑容轻佻肆意:“咱们去酒吧喝一杯,在这小破餐厅有什么意思。今天全部开销包我身上,怎么样?”


    她尾调稍微扬起,颇有些亲昵地勾着几人肩膀,身上套着一件黑色外套,隐约能闻到些淡淡的好闻香水味。


    纨少认得那件黑外套的牌子,是一个极其昂贵的设计师牌子,动辄五六万北盟币,还得提前几个月与设计师预约。


    听说唐家最近在筹备一个拍卖会,再加上与Mirare-In总监那暧昧不清的婚约,说不定唐家已经暗暗将生意周转了过来?


    纨少在富二代圈子泡久了,本来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人精,对这些细节最为敏感。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挤出个谄媚的笑:“唐姐阔绰啊,走走。”


    “那可不,”唐梨笑道。


    “今天开几瓶最贵的,不醉不罢休!”


    其他几个人见纨少都松口了,连忙附和着,一群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走出餐厅,将楚迟思留在了身后……


    唐梨揽着拽着五人走了一路,江边寒风瑟瑟,倒是吹醒了几分纨少脑袋里的酒意。


    奇怪,他们好像在……


    越走越远?


    餐厅被远远抛在了脑后,翻涌江水遮掩了他们的声音,繁华的都市被隔绝在另一侧,仿佛云雾缥缈之中的海市蜃楼。


    他们越走越偏,越走越远,七拐八拐被带到了一条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沿着个阴冷无人的小巷深处走着。


    附近都是老宅与居民区,商店都看不见几个,上哪儿找酒吧去?


    眼看唐梨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纨少再也忍不住,甩开了她的手:“喂,这是带我们去哪?”


    唐梨无辜一笑:“去酒吧。”


    其他几人的酒也差不多醒了,也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以纨少为首,目光阴毒,很快便将唐梨团团给围了起来。


    “酒吧?这里明明就是居民区而已,哪里来的酒吧?”几人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唐梨背靠着墙,抱起手臂。


    她虽然长得高,但身形并不大,被五个影子欺压着逼到角落处,已然是退无可退。


    “唐家早就空了!现在不过是条砧板上的鱼,多少人等着分肉刮骨——你现在乖乖听话,以后沦落到乞丐时,我们或许还能多施舍几分钱!”


    纨少嗤笑一声,“唐大小姐啊,你故意把我们带过来,究竟是帮了你自己,还是帮了我们啊?”


    其他几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儿荒郊野岭的,你就是喊得再大声也没人来救你!”“敢骗我们纨少,真是不怕死啊哈哈!”


    唐梨懒洋洋地倚靠在墙边。


    那件黑色外套被她之前脱了下来,捧在手间,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连帽衫,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力。


    她抬了抬眉,眼角带着一个笑:“哪来的几只狗在这乱吠乱叫,吵得我耳朵疼。”


    话应刚落,几个人脸色刷得变了。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纨少猛地上前,揪起了她的衣领,“你说我是什么?”


    唐梨淡然:“说咱们大名鼎鼎的纨少,也不过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空壳败家子,这么多年来一事无成,把家产挥霍的干干净净。”


    她俏然一笑,说道:“可不就是一条蹭吃蹭喝,死皮赖脸的落水狗么?”


    唐梨倚在墙边,褐金长发搭落肩膀,神色温驯,长睫微垂,一双眼睛如同暗色的玉,包裹着‘无害’的笑意。


    “你,你——!!”


    纨少面色通红,一个拳头猛地挥舞过来,被唐梨偏头躲开,砸在了耳旁的墙上,“咚”的闷响。


    系统目瞪口呆:“喂喂,你在干什么?我都说了那几个bugs的数据很不稳定,千万不能激怒他们!”


    耳旁声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到最后都快疯了:“你还偏偏拐到这种没人的地方,这不是把自己给困死了吗?”


    唐梨悠悠说:“不带他们离开的话,难不成留在原地和楚迟思一起?”


    眼看纨少恼羞成怒,又粗暴地向唐梨砸过来一拳。


    这次唐梨闪得有些吃力。衣领被生生拽到一枚扣子,才勉强躲开了他的攻击。


    风声擦过面颊,拳头离她的脸只差了几厘米,甚至有些碎石块溅到了耳廓旁,异常惊险。


    “你不紧张的吗?”系统看得是心惊胆颤,“打又打不过,现在该怎么办?”


    唐梨说:“我紧张啊,都快紧张死了,快点去帮我查一下有什么逃脱的方法。”


    系统:“…………”


    你这听起来也不怎么紧张。


    “真是的,你尽量撑住一会,”系统松口了,“我切换去后台界面,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数据,或者写个能帮上忙的程序。”


    说着,屏幕倏地收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粉色缩略图,耳旁清晰的声音模糊起来,隐约能听见些嗒嗒的键盘敲击声……


    唐大小姐虽然是个Alpha,但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过专业训练,模样娇娇滴滴的,划伤个小口子都要哭哭啼啼的去医院。


    纨少几拳砸过去,却都被对方给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心中生出几分烦闷恼怒来。


    这小妮子怎么回事,跟泥鳅似的?


    唐大小姐瑟缩着被堵在角落,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着,褐金长发凌乱地散落。


    她从发隙间看向自己。


    一双带着笑意,冰冷的眼睛。


    不对劲啊?纨少愣了愣,出拳的手也犹豫了片刻,而就在这一瞬间,手腕被人猛地攥住,用力向下一掰。


    他踉跄着身形歪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烈风斜着擦过耳廓,一拳凶横地砸在侧脸上。


    精准狠辣,没有丝毫还手余地。


    要不是出招那人的身形瘦削,力量也不太足,不然这一招可以直接毙命。


    纨少滚倒在地,嘶哑着想叫喊出声,一件黑色外套却蓦然堵在口中,将惨叫全都压在了喉咙里,死死地压制住。


    唐梨面无表情,悍戾踹了他一脚。


    深巷高墙斜切下两面巨大的影子,她侧身站在墙角处,眼睛含着笑,杀气四溢。


    唐梨转过身来,身形隐没在深巷高墙斜切而下的影子里,修长白净的手捋了捋袖口,血珠顺着指节蜿蜒。


    “滴答”,砸落地面。


    纨少不声不响地倒在地上,恰好还挡住了唐梨的去路,被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其余几人叫嚷着一拥而上,有名纨绔手中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向着唐梨腹部捅去。


    唐梨一环身,右手制住拿刀的手臂,左手压着肩膀向下压,膝盖紧跟着暴戾一顶,凶狠撞向腹部位置。


    那人咳出血来,在摔倒的同时被人死死捂住口鼻,纤长漂亮的手压着声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还有人尖叫着,想来撕扯唐梨的长发,被她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脖颈,瞬间栽倒在墙边。


    还剩下两个人。


    唐梨一偏头,长发飘拂,巷口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光,玻璃般被她踩碎在脚下,一步步向着两人走来。


    “我靠,唐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一人心生退意,“要不咱们快跑吧?”


    “你个孬种,跑什么啊!”


    壮硕男压了压拳,骨节咔咔作响,“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还怕打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吗?!”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唐梨已然逼近身侧。那个身材魁梧,肌肉壮硕的男人一拳挥来——


    真慢,随便就能躲过去。


    就在这时,耳旁忽然“叮咚”一声响,缩略图重新展开,系统的声音灌入脑海:“久等,我马上回来!”


    偏偏在这种时候。


    唐梨停下手中动作,安静地站在原地,不闪躲也不避让,任由那一拳蛮横地砸在腹部上。


    无法抑制的疼痛瞬间炸开,翻涌着窜过四肢骨骸,唐梨“嘭”地撞到墙上,她捂着腹部,沿着墙面缓缓滑落,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咳,咳咳咳——”


    壮硕男哈哈笑着,一脚残暴地踹在唐梨肚子上,“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说吧,刚才那几下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就凭她这瘦弱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撂倒三个人?”


    唐梨闷哼出声,喉腔中星星点点咳出些血来。她栽倒在粗粝的地面上,蜷缩着身体,腹部一抽一抽地疼。


    “喂喂,你没事吧?!”


    系统惊慌不已,“我刚刚在后台调数据,怎么一回来你就被揍成这鬼样?生命值都要见底了!”


    唐梨气若悬丝:“生命值还剩多少?”


    系统说:“还剩15点,加上一个持续十分钟,每分钟掉3点的流血状态。”


    唐梨:“…………”


    这不就是直接死定了吗。


    正说着,提示音就“叮咚”响了起来:“流血状态持续,生命值-3!请尽快止血!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剩余生命值:12】


    “所以你刚才消失大半天,是去干什么了?”唐梨躺倒在地,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系统说:“我给你加了一个锁血外挂:当血量掉到1将会被直接锁定,强制不再减少,并且自动陷入昏迷状态来回血。”


    唐梨:“对现状有丝毫帮助吗?”


    系统:“没有。”


    唐梨:“滚,要你何用。”


    系统麻溜地滚了,唐梨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工装靴毫不留情地踩在头上。砂石尖锐,将额头划出许多的伤口。


    细密的疼,火烧一般。


    “平日里再嚣张的大小姐,现在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真是可惜了这张白嫩的脸!”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9】


    壮硕男笑着踢了踢唐梨的肩膀,弯下身,扯起她的长发:“如果我在这踩上一脚,划上几刀,那人还会看得上你吗?”


    深巷口处有些风掠过。


    砂石随风细细滚动着,那风刮着卷儿,裹挟着一片零落枯叶,掠起几缕黑色长发。


    有某种清冽的香气细细缠成了线,它们像藤蔓,像雨季的青苔,如此灿烂又如此鲜活,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汹涌。


    缠上唐梨的发梢,缠上她那染血的指节。


    唐梨蜷缩着身体,长发披散着,遮掩了她的视线,模模糊糊一片白雾之中,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她真的来了。


    有人站在深巷的入口,光线描摹出她的轮廓,却又将神情藏在阴影中,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决绝而又冷情。


    “喂喂,那里好像有个人!”


    一人颤动地开口,壮硕男闻言抬头望去。


    而迎接他的,是一颗夹杂着火星,疾风凌冽的细长金属,撕裂了小巷中弥漫着血雾的空气,直直没入硬骨之中。


    极准极稳,没有任何犹豫。


    他应声倒地,身旁那人惊叫着逃窜,又是一声细微的“嘭”响,那人扶着墙的手一顿,身体烂泥般软了下来,寂静地,无声地滑落在地面上。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


    她倚靠着墙边,狼狈无比地跪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一样,每一根骨头都疼得厉害,肩膀抵着冰冷墙面,勉强才让自己不要滑下来。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6】


    小巷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了唐梨短促的呼吸声,系统在她耳旁瑟瑟发抖:“我靠,这个准心太恐怖了。”


    楚迟思长腿一迈,越过地上的几人。


    准星寒光一晃,对准了唐梨的眉心。楚迟思高居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晦暗不明:“一共五人,两人死在我手里——”


    “剩下三个是怎么回事?”


    看不到明显伤痕,非常像一种特殊的格斗术。


    楚迟思神色暗了暗,这方面并不是她的专业领域,她也没办法分辨不同国家、不同地域之间那微妙的区别。


    但是,她有幸见过那些人的…训练方式。


    衣领被攥在手里,将唐梨扯了起来。浅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血腥味,慢慢悠悠地涌进胸膛之中,竟有一分幽然诡谲的艳丽。


    “唔……”唐梨被迫仰着头,金属顺着脆弱的脖颈,沿着隐在皮下的血管,向上划,留下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她线条明晰的下颌。


    楚迟思神色冰冷,指节微一用力,金属便嵌进软肉中。


    很冷,冷得人发颤。


    不过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她早就习惯了。


    唐梨闭了闭眼睛,恍惚间血腥味好像淡了一点,草木淡香浸透了她,温柔细密地包裹住后颈腺体,压住了因生存本能而被激发出的阵阵燥热。


    血顺着额角躺下来,润湿了浅色的睫,打湿了金色的发,遮盖些许本就模糊的视线。


    唐梨攥着一口气,慢慢地、吃力地将头转过来。她倚靠着墙,鼻尖低垂,触碰到几缕垂落的黑色长发。


    沁冷柔软,带着她的气息。


    “楚…迟思,”唐梨张了张口,血气漫过喉腔,也吞没了她的声音,“我……”


    楚迟思皱了皱眉,问:“什么?”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3】


    唐梨勉力压着腹部,只求能够再争取多一两秒的时间。


    那些似细沙般从指缝间涌出的,滚烫而炙热的,是她的生命与未能说出口的话。


    唐梨抿着唇,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是一朵还未盛开的白色梨花,缀在微弯的漂亮眼角,悄然间,绽放在楚迟思漆黑的眼里:“谢…谢。”


    唐梨的声音很轻很轻,如风卷过缀满梨花的枝桠,纷纷扬扬吹散了漫天的花瓣。


    那细小花瓣被风带着逡巡,飘散着,下坠着,最终温柔地坠落在她的怀里,在手心全部散开了。


    “你能够来找我,我很开心。”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1(锁定)】。


    唐梨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子一软,向前方栽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倒在楚迟思怀中,脉搏微弱,呼吸细弱得近乎不可查觉,指尖冷得好似冰块。


    脸上,脖颈,衣衫上全部都是浓厚沉重的血,染湿了楚迟思的袖口。


    楚迟思拧着眉,想要推开唐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有任何的回应。


    如果不是还能探到一丝微弱的脉搏,楚迟思可能会以为眼前的人已经死了。


    如果她真的能够轻松撂倒三个人,又为什么会任由自己被打成这个模样?


    楚迟思压着她的手腕,声音严厉了几分,隐着一丝不安:“说话。”


    深巷里静悄悄的,死一样的寂静,就连梨花香气都在慢慢散去,逐渐变得模糊而缥缈。


    无形的沼泽将她淹没,越是挣扎越是深陷,运转精密的仪器出了差错,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紧张。


    “喂?”楚迟思去探唐梨的额头,触到的皮肤冻得吓人,一片冰冷,“你回答我。”


    她一把推开唐梨,手心间的褐金长发倏地逃走,唐梨咚地倒在地上,细白的腕抵着地面,沾满混杂着砂砾的血。


    楚迟思怔怔地看着她。


    梨花淡香彻底散去,什么都不剩下了,她什么都没能够留住……


    唐梨是真的失去了意识。


    尽管这个破烂系统bug满天飞,给她绑定的这个人渣角色更是极其不符合逻辑——可是却对受伤、疼痛处理得异常真实。


    被划破的皮肤、血液的流动、内脏的挤压、折断的骨骼,所有因素互相碰撞,互相影响,这么多细微至极的东西——


    这么“真实”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模拟出来的?


    唐梨感到很费解。


    这具身体本来就娇生惯养,有些脆弱,被人横暴地一拳打到腹部后,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哆哆嗦嗦的连呼吸都带着血。


    更别提,之后又被接连踹了好几脚。


    唐梨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她昏昏沉沉间,就记得自己好像倒在一个软绵绵,还有点香的怀抱里。很温暖,想待久一点。


    之后的事就彻底不记得了。


    唐梨重新捡回自己的呼吸声,神智与知觉慢慢回到身体里面,她皱了皱眉,想睁开眼。


    白晃晃的灯光照进眼皮里,刺得唐梨复而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逐渐适应。


    系统幽幽响起:“哟,醒了?”


    “嘶。”唐梨拧着眉,腹部炸开一阵剧烈疼痛,顺着脊骨向上猛窜,“我昏迷了多久?”


    室内灯光明亮,四周的环境有些熟悉,唐梨环绕一圈,看到了摆在自己身旁的卡比玩偶。


    她们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唐梨:“……”


    这玩意真是阴魂不散。


    凭什么自己连手都握不到,这个玩意却能被楚迟思天天抱着?真是越想越气,不公平。


    “我换算一下,应该差不多有六到七个小时。”系统说,“反正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深夜还开着这么亮堂的灯。


    唐梨感觉周身像是散架了,被硬生生地拆开再重组起来,结果每一根骨头都装错了位置。哪怕只是轻微的挪动,都能疼得她头皮发麻。


    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唐梨躺在沙发上,动也动不了,只能和系统聊天,“楚迟思那小身板,能挪动我几米算好了,怎么挪回家里来的?”


    系统说:“你晕倒后,我这边就直接断线黑屏了,什么都看不到。”


    唐梨:“……”


    “不过,你的伤口都被人给处理过了,还上了药,再加上我给你的外挂,应该很快就能回复。”系统说着,给她弹出个窗口。


    【重伤状态,缓慢回复中】


    【剩余生命值:12】


    唐梨抬手抚摸额角,被砾石划出的伤口被小心地贴上了纱布,腹部也紧紧包裹着好几圈绷带,指尖划过之后,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你还真是厉害,光荣成为这个剧本第一位差点被NPC给揍死,而不是死在楚迟思手上的攻略者。”


    系统幸灾乐祸地笑,


    唐梨冷漠:“所以那几个人怎么样了?你有去处理吗?”


    原身的名声已经够壮烈了,出门逛个街都被指指点点,唐梨可不想再背上几个鲨人罪名。


    “他们本来就是bugs,”系统说,“强制修复后就自动消失了,从这个世界的后台数据里彻底删除,你不用担心。”


    唐梨松口气:“还好。”


    系统又道:“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听不?”


    唐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躺在沙发上面,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说。”


    “在你昏迷的时候,限时任务突然完成了。”系统把窗口展示给她看,“非常惊险,掐着倒计时完成的哦。”


    拿命换来的完成,能不惊险吗。


    一说起任务来,唐梨就觉得头疼,虽说限时任务好歹是蹭着楚迟思心软后勉强完成了,可每日任务里的买情侣用品可还没达成呢。


    现在是深夜凌晨,商店全都关门了,再加上唐梨现在又是身负重伤的躺尸状态,怎么想都没办法把楚迟思拉出门去一起买东西。


    唐梨盯着天花板发呆。


    几分钟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平时楚迟思习惯在客厅沙发上睡觉,而如今我占了这个位子,她又跑哪里去了?”


    系统:“我怎么可能知道。”


    唐梨正思考这个问题,别墅门口传来些许响动,进来的那个人完美回答了她的疑问:


    楚迟思压根就没有睡。


    她神色有一点疲倦,长发不知何时散开了,手中拎着几个袋子,随意地搁置在门口。


    唐梨现在面临一个异常关键的选择:她是应该出声提醒对方自己已经醒了,还是选择装睡并且承担被楚迟思发现之后的风险?


    唐梨果断地选择装睡。


    她一闭眼睛,任由自己的世界沉没入黑暗中。身旁的系统围观着,给了句中肯的评价:不要脸。


    楚迟思收拾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唐梨听到她窸窣的洗手声,紧接着步子由远而近,慢慢地靠近了自己。


    唐梨没来由有点紧张。


    有什么东西贴上自己额间,有一点微微的凉,她能嗅到些从皮肤间渗出的甜香,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


    “三点十五分,低烧。”


    楚迟思声音淡淡的,似乎像是在记录着什么,“薄汗,发热,尚未苏醒。”


    唐梨:“……”


    她虽然闭着眼睛看不到,但系统应该是有视角的,忍不住问道:“楚迟思在干什么?”


    系统:“这人脑子真不是正常人,她在用观察表记录你的状态,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写满了一页纸。”


    唐梨感动:“老婆真贴心,对我真好。”


    系统:“……我看你可能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楚迟思写完之后,竟然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靠在茶几旁,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只卡比玩偶坐在她身旁,楚迟思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揉了揉玩偶的头。


    细软绒毛溜入指缝,再调皮地逃走,只留下一丝绵痒的触感。


    她枕在玩偶上,长睫稍稍阖起,如墨长发顺着玩偶流淌而下,发梢间还沁着些薄薄水汽,有草木的清香。


    楚迟思半天不出声。


    唐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睁开一丝眼睛,正巧便看见她枕着玩偶,倦怠闭上眼睛的模样。


    心顿时便软得不成样子。


    唐梨挣扎想起身,结果不小心扯动伤口,声音没能被咬住,从唇边漏了出来:“嘶!”


    楚迟思蓦地睁开眼睛。


    卡比被扔到一旁,她快步起身,站在唐梨身旁,轻声询问道:“你醒了?”


    唐梨眼眶润着水意,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着从喉咙中扯出,沙哑无比:


    “…疼……”


    楚迟思弯下些身子,向唐梨靠近些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个遥远的,让人难以接近的楚迟思。


    只是,那清郁剔透的嗓音里,好像多了一分摸不到触不着,连她自己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的柔软。


    楚迟思问:“要止痛片吗?”


    唐梨摇摇头,顽强地伸出手来。


    楚迟思:“?”


    她有些疑惑不解,却还是将自己放在唐梨手心,轻轻握了握对方:“怎么了?”


    楚迟思的手不算暖和,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但没有关系,唐梨的手很暖。


    她怕楚迟思逃跑似的,紧紧握住对方,指节间彼此缠绕着,唐梨抵着她的脉搏,平稳和缓的心跳顺着指尖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好暖,无端端便让人觉得安心。


    “这是怎么了?”


    楚迟思的声音有些无奈,却没有挣开她。


    “疼,我好疼,”唐梨垂着头,小小啜泣一声,低低弱弱的,“浑身都疼。”


    拽着自己的手更加紧了,一副坚决不会放开的模样,唐梨抬起头来,眼睛朦胧,长睫湿润:“你能陪我一下吗?”


    楚迟思:“……”


    “现在凌晨三点二十分,你应该好好休息。”楚迟思这么说着,却依旧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唐梨小声道:“疼得睡不着。”


    手背肌肤薄而柔软,像是一块牛奶糖,被唐梨轻轻摩挲着,染上了些许暖意。


    “阿司匹林或者麻醉针,”


    楚迟思平静地说:“我推荐第一种。”


    她一抬眉,漂亮的眼睛微弯,带着冷冷的笑意,果然是恨透了自己:“毕竟,我来做麻醉的话——会控制不住量,容易死人。”


    “没关系,我又不害怕。”


    唐梨笑得淡然,又往她手背上蹭了蹭,纤长睫毛滑过皮肤,一下,又一下,细细软软地挠着痒。


    她闭着眼睛,呼吸漫过指节,漫开一片令人轻颤的滚烫:“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楚迟思一愣,她想将手抽回来。


    握着自己的人力气这么轻,她随便就可以挣脱,可是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细弱,而又无比柔软的温度,却让她再一次地犹豫了。


    ……犹豫?


    为什么会有犹豫?


    不过是一瞬间的迟疑,便被人抓到了空隙,梨花淡香趁虚而入,沿着指节的血脉向上涌,上涌,将思绪搅得不生安宁。


    楚迟思用了些力,想抽回手,结果唐梨就跟感应到了似的,赶紧握紧她一点,用那种小狗似可怜巴巴的眼睛盯着她,泫然欲泣。


    楚迟思:“…………”


    两人一拉一扯,唐梨向前探出些身子,膝盖抵着下方,将沙发压得深深下陷。


    系统出声提醒:“喂喂,你已经在边缘——”


    提醒的有些太晚了。


    沙发本来就只有这么点地方,楚迟思退了几步,唐梨又委屈巴巴地不想松手,结果身子探得太出来了一点,猛地便失了平衡。


    唐梨面无表情,心想:这破身体。


    她都做好摔地上的准备了,结果迎接自己的不是冰冷的瓷砖,而是一个沁着点水汽,微凉的怀抱。


    咦…奇怪?


    额头压着细瘦的肩膀上,丝丝缕缕的黑发划过面颊,草木淡香绕过脖颈,分明是清冽的香气,她却无端端觉得甜。


    好香,好甜。


    像是一块小蛋糕。


    埋藏皮下的后颈腺体开始发热。


    唐梨一下被摔得有点晕,白雾在耳畔窃窃私语,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入耳朵,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什么:


    释放Alpha信息素,咬破她的腺体,标记她。


    掌心隔着衣服,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布料摩擦着皮肤,传来些许窸窣声响。


    她知道那里的触感。


    无比诱人,无比柔软,平日里白得像是漂亮的瓷器,可情动时会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含着潋滟的水意。


    唐梨面无表情,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一丝血味蔓进喉咙,盖过了诱人的甜香。


    额间覆着薄汗,指节紧绷着,她数着呼吸。


    一下,两下,趋于平静。


    所以说,感谢北盟星政对于控制训练的大力支持,感谢北盟科院数名科研人员联合起来,根据不同性别不同需求,所专门设立的信息素控制方法。


    男女老少都应该多练练,不至于这么嗅到一点气息就恍惚成这样。


    特别像原身这样故意逃训练的人——


    必须要严惩!严惩!!


    想着北盟的未来,唐梨内心一阵汹涌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星政的办公室去,一脚踹开某位上将的门。


    让她把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统统丢到训练营去,不练上十天八天,不脱一层皮绝不放出来。


    唐梨晃了晃头,稍微抬起些视线来。


    散落的发丝间,隐约能看到黑色西装的纹路,本来妥妥帖帖的衣物被她压出一点褶皱来,像平整光滑的纸张被人折了一角。


    楚迟思低着头,可能是没有和唐梨对上视线的缘故,漆黑眼睛里沉着的冰冷不见了,目光茫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她鼻尖有点红,咬着一丝柔软的唇。


    看着像是被人欺负了。


    “唔…咳咳。”唐梨故意轻咳了几声,楚迟思呼吸一滞,蓦然回过神来。


    修长的手覆上肩膀,将唐梨向外推。


    唐梨一歪头,偏了个方向,化解掉楚迟思的推力,继续向下压去,还不忘细细念叨几句:“呜呜,好疼。”


    楚迟思:“……”


    “你是故意摔下来的?”沁着寒意的嗓灌入耳际,带着点恼意,“想测试我?想让我心疼?我告诉你,想都别——”


    唐梨气若悬丝:“可你还是接住了我。”


    她吸吸鼻子,又说:“谢谢老婆,老婆真好,爱你。”


    楚迟思:“…………”


    说实话,这不能算是“接住”:楚迟思只是在她摔下的瞬间,下意识地想去扶住她。


    但奈何她自己力气也不太够,就这样被唐梨给带了下来,也跟着摔在地上,成了她和地板之间的缓冲垫。


    “你,你!”


    楚迟思咬着牙:“闭嘴!”


    唐梨立马闭嘴了,只是手臂不太安分,环过她的腰际,偷偷摸摸地虚抱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小,很轻。


    楚迟思顾得生气,没有发现。


    唐梨又在她怀中蹭了一下,鼻尖都浸满了那清冽的香,这才虚弱地慢慢爬开,把楚迟思给放了出来。


    怀里的好不容易抓到的一点暖意骤然消失,只剩下些虚无缥缈的气息留在指尖,细雪般融化。


    楚迟思立马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西装,把最顶的扣子给扣上。


    她瞪着唐梨,目光冷冰冰的。


    唐梨虚弱地趴在沙发边缘,也不说话,长睫挂着水意,就这么轻轻细细地咳了几声。


    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她最清楚不过。


    果然,楚迟思看了她几眼,思忖着医生和她解释的伤势,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你再躺一会吧。”


    唐梨奋力爬回沙发上,然后一块毯子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把她的脸给整个罩住了。


    楚迟思的声音隔着毯子传来:“自己盖。”


    唐梨:“……”


    唐梨扯下蒙着头的毯子,一眨眼,长睫就浸了些水意:“迟思,我负伤这么重,差点就死了,你也不哄我一下。”


    她目光幽怨而委屈,仿佛被抛弃的小狗。


    楚迟思冷笑:“不可能。”


    唐梨:“……”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就哄一下,一小下,我来教你怎么哄人。”唐梨仰头望着她,眼睛清清澈澈,“和我说句晚安吧?说完我就去睡了。”


    楚迟思站在沙发旁,有些高居临下地望着她,眉睫微微蹙起些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唐梨满怀期待地盯着她看。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


    没想到,唐梨完全没生气,也没有流露出沮丧之意,她坦然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先睡了,晚安。”


    楚迟思顿了顿:“好。”


    这一个字说得好轻,褪去了些许冷意,有些温柔。


    唐梨拉了拉被子,将自己包裹在柔软的棉花里,她闭着眼睛,远处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是楚迟思将灯光关上了。


    房间里沉入安静的夜色中,唐梨却有些睡不着。客厅太过于宽敞空旷,让人有一种暴露在危险之中,没有遮蔽物的错觉。


    唐梨不太习惯。她更倾向于狭小密闭的空间,最好周围三面全是实心厚墙,只有一面向外开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习惯。


    漆黑夜色有如潮水,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凝成了实体,沉甸甸地从头顶压下。这种气氛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想得越多,便也越发寂寞。


    唐梨干脆用被子蒙住头,缩到角落。


    很奇怪,楚迟思明明早就离开了,可是这里却还残余着些许她的气息。


    是冬日里覆盖着细雪的森林,润湿的草木随风轻晃,散开一缕清冽而幽然的淡香,慢慢地将空气浸透……


    第二天,楚迟思依旧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给自己冲杯咖啡喝,却发现桌面上的杯子全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两个没见过的纯白色马克杯。


    楚迟思:“?”


    她蹙了蹙眉,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杯子,款式很简单,通体都是白的——除了用马克笔在角落画的一张小小笑脸“:)”,旁边还附带着画了一颗爱心。


    楚迟思:“???”


    她又拿起另外一个杯子来,发现角落里果然也画了点东西,不过是张生气的脸“:(”,附带着一个裂成两半,被涂黑的爱心。


    楚迟思:“…………”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唐梨被系统提示音给吵醒了:“叮咚!恭喜您完成了每日任务!”


    唐梨头也不抬:“几点了?”


    “早上八点四十分,”系统嘀咕道,“你倒是厉害,居然钻了任务设定里的漏洞,这样都能够压在九点更新之前完成每日任务。”


    唐梨淡然一笑。


    很简单,“系统”虽然是将输入任务的那个人,但终归到底,判断任务【是否成功】的,是写在这个世界背后的复杂程序。


    将昨天的每日任务拆解,其实分为两个“小任务”:分别是“两人一起出门逛街”,“在获得楚迟思的同意下,购买情侣配套”。


    前一项比较清晰,但对于“配套”的判断便有些模糊了,商家生产的情侣用品当然算,但如果情侣两人特意购买相似的东西,譬如颜色搭配的衣服,相似书签等等,也算是“配套”的一种。


    所以,唐梨钻的漏洞很简单。


    只要楚迟思在主观意愿中,认定了唐梨买的这一对白色马克杯是“情侣配套”,那么每日任务的两个条件便全都完美达成了。


    “今天是周日对吧?”


    唐梨也不想睡了,她扒拉开被子,有些费劲地坐起身:“楚迟思她——嘶!”


    不动还好,一动这副娇弱的身体就开始喊疼了,像是有蚁虫在密密啃咬着腹部,又麻又痛,难受的不得了。


    【剩余生命值:55】


    一晚上才回复这么点生命值,看来下次要更加小心些,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其实唐梨对疼痛不是很敏感,但奈何原主身子虚弱,程序严格模拟了‘她’能够感受到的疼痛,然后全都一股脑扔唐梨身上。


    唐梨擦去些额间的薄汗,有些疼痛难忍地捂着自己腹部:“唔……”


    有人向自己走来,嗓音清冷:“你醒了?”


    楚迟思端着两个杯子,她端着爱心杯子,将那个画着心碎的杯子搁置在茶几上,言简意赅:“药。”


    唐梨瞧了两眼,说:“爱心杯子是我的。”


    楚迟思似笑非笑:“是么?我倒觉得你更适合这个。”


    她说着,指尖沿着黑色爱心裂开的地方,缓慢地向下滑,嗓音极冷极淡:“如果不想落得这个下场,就给我收敛一点。”


    唐梨:“…………”


    杯子里盛着棕色的药汤,能闻到些草木香气,散着一点白雾却不是非常烫,调成了能直接喝的温度。


    唐梨道谢之后,正准备去拿杯子,没想到时间默默走到九点,脑海中响起“叮咚”一声:“每日任务已更新!”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生病了该怎么办?幸好有漂亮可爱的恋人在照顾着你,一想就感觉好多了。不过药汤真的太苦了,撒娇让她喂你喝些药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


    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回重置点。


    作者有话说:


    “叮咚,【使用手册】下的子项【NPC】已更新,是否立刻查看?”


    【NPC命名规则】


    例子:NPC_WK1E01


    WK:NPC类型,WK-纨绔(简单粗暴的拼音wanku),AS-助理,WO-员工等等,还有CA-cat猫,DG-dog狗之类的。


    1/0是否会自主行动:1代表是(有着自主行动的随机逻辑),0代表否(会一直呆在原地需要玩家主动触发,大部分有特定触发条件)


    E:NPC功能,这里是E-Error报错人物(正常的类型有I-interactive可交互人物,P-plot剧情人物,M-Marriage Candidates可攻略人物/可结婚人物等等)


    01:同类型NPC序列号


    第27章


    “你不是说任务是随机的吗?”


    唐梨吐槽道:“我看这个也不像随机,更像是读取了实际情况之后生成的。”


    系统嘿嘿笑:“你猜。”


    听听这幸灾乐祸的笑声,看来这个“特殊”任务十有八九是被某人从数据库里临时扯出来,强制插队给发布下来的。


    楚迟思端着咖啡,见唐梨一脸纠结,半天都没有动那杯药,开口道:“兑了些冷水,不烫。”


    唐梨假模假样咳了几声。


    她虚弱地躺在沙发上,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勉力抬了抬绑着纱布的手,声音沙哑:“…迟思…我疼……”


    楚迟思:“哦。”


    冷酷,无情,不理人。


    她倚在茶几上,顺手把掉到地上的卡比捞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放到自己身旁,顺手揉了揉那细软的绒毛。


    楚迟思对待那只玩偶是万般疼爱,千般珍惜,对待唐梨却又爱答不理的。


    完全没有收到她的小小暗示。


    唐梨在心中默默流泪。


    为了每日任务,唐梨可算是豁出去了,她咬一咬唇,眼睛水汪汪的:“迟思,我很虚弱,没有力气,拿不起来。”


    楚迟思终于明白了:“你想让我帮你?”


    在她怀疑的目光中,唐梨充满期待地,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


    楚迟思放下咖啡杯,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楚迟思默默离开客厅,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瓷白的小勺子,拉了个椅子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问:“可以坐起身吗?”


    已经直起半个身子的唐梨立马歪倒在枕头上,气若悬丝,声音娇娇弱弱:“不能。”


    楚迟思:“……”


    还真是薛定谔般的虚弱状态。


    在没有被自己观测到时,处于虚弱与活蹦乱跳的双重叠加状态,只有被观测到时才会立马躺倒,娇娇柔柔地喊疼。①


    楚迟思叹口气,倾下些身体来。手臂环绕过唐梨的脖颈,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两人靠得极近,能听见彼此呼吸。


    楚迟思又没束头发,黑色长发顺着肩膀流淌下来,有几缕落在唐梨面颊上,似羽毛尖尖的绒毛,柔柔地在皮肤上挠着痒。


    唐梨能嗅到些暗香,清冽而幽然。


    她稍微抬起一丝眼帘,心跳得有些快。楚迟思的侧脸近在咫尺,长睫密密的,鼻尖翘翘的,唇畔染着一丝温软的红色。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便能尝到滋味。


    唐梨乖乖地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扶着自己,只是不动声色将一点重量转移走,让楚迟思可以更轻松些。


    楚迟思将唐梨扶起来,她四处望了望,打算找个东西垫到唐梨身后。


    家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楚迟思一眼就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睁着大眼睛的卡比玩偶,正准备伸出手。


    结果,楚迟思看着那个粉色汤圆,头一次露出了有些犹豫的表情,于是伸手在卡比头上揉了揉,然后给唐梨拿了个枕头。


    唐梨:“…………”


    可恶,你就宠那个破玩偶吧!


    她心里酸溜溜的,打翻了陈年老醋,无比痛恨之前在游戏城扔飞镖扔爽了的自己,为什么要把卡比给赢回来,还送给了楚迟思。


    这不是给自己送了一个完全无法战胜,又软又可爱又毛绒绒的,大山般挡在面前的情敌吗?


    赢了游戏,输了老婆。


    唐梨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之前管家带你去医院检查过,伤口是医生包扎的,”楚迟思淡淡说,“没有内伤,需要定期喝药换药。”


    之前被踢那几下极其狠辣,再加上这副身体本就娇弱,怎么可能没有严重的内伤?


    只有可能是系统修改了判定。


    唐梨一问,系统便出声肯定了她的猜测:“你猜得没错,这副身体脾脏破裂,内出血严重,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在你昏迷之后,我去后台修改并且删除了所有严重的负面状态,你才能勉强捡回一条命。”


    系统说:“怎么样,快感谢我吧?”


    “感谢哎,你终于有一点用处了,”唐梨松了口气,“现在这个节点回重置点太可惜了。”


    楚迟思低着头,小瓷勺没入浓厚的药汤之中,轻轻地搅动着。


    细白的手指捏着小勺,处处都细腻漂亮。


    药汤漾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苦涩的药味慢慢涌出,弥散在室内沁冷的空气中,唇齿间却不觉得苦,反而能尝到些细雪般的甜。


    楚迟思勺起一点来,递至唐梨唇边。


    她神色平静,动作自然,唐梨反倒成了有点不好意思的那一个,有点踌躇地低下头,用垂落长发挡住了自己的脸。


    舌尖尝到些许药汤,确实很苦。


    与楚迟思身上那种草木似的清香不同,多种药材被细细捣碎后熬制许久,有几味药掩盖了甘甜,便只剩下苦味。


    唐梨皱着眉,敲了敲系统:“中药也不至于这么苦吧?原身对苦涩的味道这么敏感吗?”


    系统:“是的,你猜对了。”


    唐梨扶额,勉强把那一小勺药汤给吞咽下去,舌尖又麻又干,喉咙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楚迟思淡定地又端起一勺。


    唐梨:“…这……”


    “很苦?”楚迟思偏了偏头,她将那一小勺递至自己嘴边,药汤润湿了唇,被齿贝轻咬了咬,透出一点微微的红来。


    唐梨的喉咙紧了紧,有些干。


    那里柔软得不可思议,让人想起小时候爱吃的草莓味棉花糖,尝起来又软又绵,轻轻一舐便会沁出甜意。


    在齿尖丝丝缕缕地融化。


    “确实有一点苦味,”楚迟思说,“我下次让管家加点冰糖。”


    唐梨的心已经彻底散掉了,完全没听到楚迟思在说什么。


    她呼吸有一点点急促,总觉得面颊发烫,目光滑过楚迟思的手,再落到那一个小小的白色瓷勺上,心跳得厉害。


    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眼看下一勺已经递过来,唐梨飞快点掉【每日任务已完成】的屏幕。


    她几乎是从楚迟思手中“抢”过了杯子和瓷勺,声音有点颤抖:“我自己来吧。”


    楚迟思似笑非笑,向后倚去:“之前不还在嚷嚷疼么?喊得我还以为你重伤不治,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唐梨都顾不上反驳,直接眼一闭心一横,把整杯药汤给全部灌了下去。


    沉重浓厚的苦涩冲入喉腔,冲入血肉,顺着每一道筋脉蔓延开来。


    身体的反应极其剧烈,苦味搅得她头皮发麻。唐梨喉咙一甜,她迅速抬手捂住嘴,防止药汤被反呕出来。


    系统给她竖起大拇指:“是个狠人。”


    原身碰一点苦味都能叫嚷上半天,她却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把整杯给全部灌干净,真不是一般的忍耐力。


    唐梨叹口气:“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勺一勺慢吞吞地喝,还不如一口气灌完好些。”


    尽管她捂嘴的动作迅速,还是有几滴药汤溢了出来,打湿了指节,沿着下颌流淌。


    滴答,水珠坠入领口。


    微敞衣领被润湿了一小块,没入她的脖颈中,将白皙皮肤染上些水意。


    剩余的水珠沿着纤细漂亮的锁骨,慢慢吞吞向下滑,下滑,倏地藏入温软的影中。


    水痕晶莹,心中绵痒。


    楚迟思沉默着,打量了她半晌,默默抽出几张面巾纸来递给唐梨:“给。”


    “咳,咳咳,”唐梨咽着苦味,从她手中接过面巾纸来,“谢…咳咳,谢谢。”


    唐梨动作匆忙,指尖擦过楚迟思手背,微有些痒,既轻又柔软,留下一两点零星的淡香。


    她有些狼狈地擦了擦下颌和衣领,又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原身的娇弱。


    再次抬起头时,楚迟思却转开了头。


    仿佛在故意回避自己的视线。


    肯定是嫌弃自己这副废物模样了,唐梨在内心默默流泪,把几张纸巾全部揉成小团,愤愤地扔进垃圾桶里……


    每日任务顺利完成,唐梨也没了“牵挂”‘。


    她倒在沙发上,安心地当起一条咸鱼来,系统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打扰她,让唐梨安静地休息了几个小时。


    “叮铃铃——”


    突兀的响声打破了宁静,不过不是从系统中传出来的,而是唐梨自己的手机响了。


    居然会有人打电话给我?


    唐梨狐疑地直起身,勉强够到摆在茶几上面的手机,轻轻一划,居然是【母亲】打过来的电话。


    她接通电话:“喂?”


    “小梨啊,你在哪里啊?”唐母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有几分焦急的感觉,“你不是说今天下午直播吗,人在哪里呢?”


    唐梨:“!!!”


    这几天她又是忙着每日任务,又是忙着限时任务,还得偷偷摸摸照顾着楚迟思,早就彻底把直播和拍卖会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准备一下,马上就过去。”唐梨忍着疼痛,勉强扶着沙发站起身来,“你们等我一个小时左右。”


    唐母说:“那好,我们在家里等你。”


    虽然生命值恢复得很慢,但是已经比昨天晚上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了。


    虽然疼,但能勉强行动。


    楚迟思不在家里,唐梨简单地换了一件宽松的日常衣物,便拜托管家开车将自己送到唐家。


    原身那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还有各种各样华丽的衣裙唐梨都没有带走,全都还放在原本的房间里,倒是直接就能拿来用。


    直播定在下午三点,刚好差不多是吃完午饭,大家都很闲的时刻。


    自从几天前唐梨发出直播预告之后,在北盟国内最大的社交媒体“盟友”上的热度便高居不下。


    吃瓜群众围绕着这一位曾经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唐家大小姐,足足刷了十几万条讨论。


    当然,唐梨的目的不在于此。


    讨论的热度越高,便越能引起特定群体的注意,他们在北盟中有权有势,家缠万贯,是真正能够出高价拍买下画作的客户。


    成交价格越高,除去要捐献给慈善组织的部分,唐家能获得的钱也就越多,能够尽快堵上欠债的窟窿,让濒临破产的生意能够有一个周旋的余地。


    “直播的话,该穿什么好呢?”


    唐梨看着面前的东西,头开始疼了。


    原身的东西很多,满满一衣橱的精致晚礼服,堆成山的宝石首饰,甚至还有一整套缀满蓝色水晶的家具摆在房子里。


    “十几万标价的设计师晚礼服,琳琅满目的收藏画作,还有上百万的首饰和家具……我有理由怀疑,唐家是被她给霍霍破产的。”


    唐梨摩挲着眉心,在一堆过于华丽奢侈的衣服间翻来翻去,很是苦恼:“难啊。”


    她想要吸引眼球,但也不能穿得太过火导致直播间被封,更何况身上还缠着好几条绷带,必须要全部遮盖起来。


    万一被人看到了,今晚的实时热门恐怕就不是#唐梨直播间#,而是#唐大小姐被狠揍大快人心#,#震惊,唐大小姐S那个M的Play#之类的奇怪词条了。


    系统在旁边围观:“你说,楚迟思会来看吗?”


    “应该会。”唐梨说。


    会来监视我。她在心里补充道。


    “那肯定要穿得漂亮些啊,”系统一说到这个就来劲了,“原身本来就长得好看,一打扮肯定是个明艳四射的大美女。”


    “让楚迟思吃上那么一点醋,产生自己再不努力女朋友…啊不,妻子就要被别人抢走的巨大危机感,”


    系统兴致勃勃地建议:“然后蹭蹭给你加好感,咱们的剧本进度可就飞驰千里了!100%完成度触手可及啊!”


    唐梨白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很诚实:“不太可能。”


    这是一幅只能在梦里出现的美好场景。


    “那不就是了,”唐梨很淡然,“想让楚迟思吃醋简直比登天还要难,我只想把画拍卖得贵一点,尽快阻止唐家破产。”


    要知道,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剧本世界里,唐家可以说是她为数不多的【安全点】,最后的保底手段了。


    倘若真的像其他攻略者一样只关注楚迟思,而任由唐家走向破灭,也就相当于亲手断送了自己的退路,失去了危机时可以依靠的地方。


    退无可退,四面悬崖深渊。


    所以,哪怕系统强调说这只是一个支线任务,唐梨都必须,且一定要完整地保住唐家的位置……


    深思熟虑之后,唐梨选了一件象牙白的漂亮衣裙,她散下长发挡住额角伤口,穿上长手套掩盖胳膊的伤,望了望镜中的自己。


    优雅,素净的美人。


    唐梨望着镜面,指腹碰上那块光滑透明的玻璃,沿着画着淡妆的眉眼,缓缓地摩挲着。


    她一笑,镜中的人便也跟着笑,她沉默,镜中人便是垂睫的冷漠模样:喜怒哀乐贪嗔痴苦,全都完完整整地倒映出来。


    可是’她‘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切都是假象,是欺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句佛经意外地与现代科学所契合:我们所感知,所观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主观意识下的产物。②


    我们抬头望向天空,看到的“星光”可能来自无数光年以外,来自一颗早已堙灭消失,不复存在的星星。


    星星不存在了,可我们还是看到了光,所以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北盟科院的学者们一辈子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用算式用方程,用熵值与量子力学,去尝试触摸到世界的真实。


    可是,连他们都解释不通,就更别提唐梨了;或许,真的只有所谓“神明”才知晓答案吧。


    唐梨遮住镜中自己的脸,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手背上。


    喉咙中一点点,漫出些苦意来。


    身旁的房门被人“叩叩”敲响,原来是唐母走了进来,她看见女儿一副妆容精致,白裙温雅的模样,眼睛都亮了亮。


    “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真漂亮啊。”


    唐母眉眼带笑,弯下身子来,轻轻捧起她的面颊:“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


    唐梨笑了笑,没说话。


    “画作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她询问说,“我打算先从稍微小的几副开始介绍,把最贵重的几副留到最后。”


    唐母:“都听你的,已经准备好了。”


    曾经偌大的唐家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名佣人,望向唐梨的目光复杂又疑惑,不知道这位攀上高枝的大小姐,为什么还要回来帮忙。


    唐梨淡定自若,开启了直播间。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庞大的数据便涌了进来,弹幕疯了般地刷过,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热度数字跳动着,以倍数疯狂增长。


    突然间,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窜入唐梨耳朵,钻得鼓膜生疼,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嗞嗞嗞——”


    “嗞,你这热度,嗞啪——”


    系统的声音卡顿了两下,伴随着嗞嗞的电流声灌入耳廓,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吓我一跳,程序差点就崩了。”


    “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唐梨无语了,“开个直播都能把整个系统卡掉?”


    系统说:“我也没想到你热度这么高嘛,之前没有开启全部内存,现在开启后就好多了。”


    唐梨俯身去看弹幕,基本很多都是在骂她的,什么卑鄙无耻等等的言论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吃瓜看热闹的群众。


    她微微一笑,嗓音可甜:“大家下午好哦。”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在另一边Mirare-In的研发A区,有两个人正偷偷摸摸地躲在茶水间里,很是密切地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


    “我靠,这人真是不要脸!”


    派派怒吼着,噼里啪啦发了一大串弹幕:“居然真的敢开直播,肯定是要蹭我们迟思姐的热度!卑鄙小人!无耻下流!”


    奚助手赶紧来捂她的嘴:“你小声一点,我俩这是在上班时间摸鱼,千万别让外边听到了。”


    “切,被听到又怎么样?”


    派派撇撇嘴,“你自己去工位上面看,十个员工九个都在偷偷看直播,我俩只不过是胆子大点,溜到茶水间来看罢了。”


    奚边岄:“……”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手机画面之中,唐梨笑脸盈盈,神情坦然自若,仿佛完全看不到满屏骂她的弹幕一样,仔细而又认真地介绍着艺术品。


    看得出来,她绝对是认真做过准备的,对每一幅画作都十分熟悉,开朗大方地将年份、作者、材料、背后的故事都详细地介绍出来。


    因为太过详细,热度都掉了不少。


    不过与此同时,满屏黑的弹幕却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在洪流般的骂声中,出现一些别的声音:


    “别说,对这位艺术家的分析很到位。”“没想到贝壳也能被用到画作里,主播好专业。”“哇塞,居然还做了鉴定,好认真。”


    寥寥几条,很快就被刷没了。


    “什么啊,那个拉胯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对艺术品这么熟悉,”派派坚守着自己唐梨万年黑的位子,“她肯定是在背稿子!”


    奚边岄说:“要是背稿子都能背出这样流畅的效果,那我还真是挺佩服她的。”


    “奚姐!你不可以?!”


    派派嚷嚷道:“你不可以背叛迟思姐!!!”


    她声音大,震得虚掩的茶水间门都敞开几丝,刚好能看到路过茶水间的一个人。


    楚迟思端着杯咖啡,一身妥帖斯文的正装,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俩:“背叛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说楚迟思,她也到了。


    两人顿时傻眼了,不敢说话。


    楚迟思推开门,长腿一迈走了进来,顺手将咖啡杯搁置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好整以暇地倚在桌沿,漂亮眼睛眨了眨,笑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派派目瞪口呆:“这个……”


    奚助手用手肘怼了怼她,赶紧接过话来:“我们在看直播呢,唐小姐的直播。”


    楚迟思哦了一声,她眉睫微挑,笑意愈浓,悠悠地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们觉得【怎么样】?


    怎么看都是一道送命题!


    派派和奚助手就差没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披着“北盟之星”,“世纪天才”之类的称谓,楚迟思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但私底下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她很少责骂人,而是会详尽而认真地指出问题亦或是可以改进的地方,对事不对人,所以大家对她风评一直很好。


    但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微微笑起来,嗓音细柔温和时,众人便知道大事不妙:


    楚迟思有一点生气了。


    派派和奚边岄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地愣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楚迟思又是一笑:“去会议室里面看怎么样?还可以投放到大屏幕上。”


    两人怂怂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遮光窗帘自动降下,唐梨的直播间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投屏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楚迟思翘腿坐着,指节轻轻抵在额边,明灭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更显得高深莫测,难以揣度。


    两名小职员继续瑟瑟发抖。


    刚好直播到中场左右的时间,即将拍卖的艺术品刚被介绍了一半,唐梨特意停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回复着观众们的问题。


    不知为何,她的动作有一点奇怪。


    唐梨拿着水杯,正准备喝,忽然动作猛地一顿,身子也侧了过去,好像在和身旁人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回过头来,笑容僵硬:“大家…我接下来,将会挑选五个有关于我私人恋情的问题来回答……”。


    视角转到另一边。


    唐梨看着面前屏幕上弹出的【限时任务】几个大字,只觉得自己头也疼,腰也酸,只想赶快回家继续躺着。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情侣间的小问题最是可爱了,回答得好的话,更是能成为感情的催化剂呢!在半个小时内,回答关于自己爱人/伴侣/妻子的五个小问题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微笑到:“你故意在直播期间跳这么一个限时任务出来,是想我死呢,还是想我回到重置点呢?”


    系统小声辩解:“长篇大论地介绍艺术品有什么意思,你看直播间的热度掉多少了?来点刺激的——大家才爱看啊!”


    唐梨摩挲着额心,叹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向上天祈求楚迟思被工作捆绑住,千万千万不要来看自己的直播了。


    “第一个问题,唐人渣小姐,你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垃圾性格真能找到女朋友吧?”


    唐梨很坦然:“我承认很难,不过我正在努力追求(攻略)一名小姐,只不过目前没有什么进展。”


    刚说完,弹幕全疯了。


    50%都在骂她不知好歹别祸害人家,还有50%人在好奇是哪家小姐这么倒霉,又被唐梨这个祸害给盯上了。


    系统说:“你看,这热度蹭蹭往上涨。”


    “第二个问题,”唐梨在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中,努力选出了个不那么尖锐的,“那人长得好看吗?”


    这问题太简单了,送分啊。


    唐梨没有丝毫犹豫,笑着回答:“她非常聪明,非常漂亮,是我见过最厉害也最好看的人。”-


    十分不凑巧的是,这句话被外放了出来,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楚迟思轻点着桌面,侧脸堙没在阴影中,像冬日深林里的一轮森寒圆月。


    偶尔屏幕上图片变化,闪烁的光映在她冷笑的眉眼间,明明灭灭,似林樾一只寒鸦飞过。


    她面上笑意不减,眉眼弯弯的,就是声音又沉了几分,愈发冷然:“继续,我看她敢说什么。”


    派派和奚边岄已经抱成了一团。


    完了!楚迟思越来越生气了!-


    “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do那什么i了吗,S什么M了吗,我真的好怕超管直接把整个直播间给封了。”


    唐梨叹口气,勉强又挑出来一个温和些的:“第三个问题,那个人可爱吗?”


    “非常可爱,像是小猫一样。”


    唐梨笑着回答完,忍不住有点怀念起楚迟思发高烧,神智有些不清的时候。


    没有冰冷的眼神,没有缜密的试探与打量,只会用那一双干干净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你。


    又会撒娇又黏人,任谁看了都会心软,无论是天上的星星还是水中的月亮,天地间的所有的好东西都想塞她怀里。


    唐梨划过屏幕:“第四个问题,追求对象的…脾气好吗?”


    系统:“送命题来了,小心哦。”


    “这么说好了,”唐梨晃着身子,肩膀轻微一动,便有一缕褐金长发垂落下来,给象牙纱裙缀上细细点点的金箔。


    “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唐梨淡定一划,浏览过厚厚的弹幕,很快便选中了最后一个问题,眼看限时任务就要结束了,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最后一个,那人有喜欢的东西吗?”


    唐梨思忖片刻,谨慎地将一些信息反着来说:“她很喜欢一些毛绒绒的东西,特别可爱对吧?最好是那种小小一只,巴掌那么大的……”


    话刚说了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唐梨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为了不影响直播间便直接挂断,对方又打了一次,她再次挂断。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第三次打了进来。


    “大家稍等下哈,有个陌生号码一直打进来,让我现场给大家戏弄一下骗子——”唐梨说着接起电话,随手开了免提。


    于是,一个清冷似玉、温温润润的嗓音传了出来,当着几十万在线观众的面,冷笑着询问:


    “直播的还开心吗?”


    唐梨:“!!!”


    直播的唐梨明显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紧接着半个身子都“掉”出了直播画面:“这,你怎么也在看直播?”


    楚迟思微笑:“惊喜吗?”


    “哈哈,确实够惊喜的,”也够惊吓的,唐梨声音都有点发颤,“这个,你先听我解释……”


    楚迟思慢悠悠,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没什么好解释的,直播辛苦了,我们晚上见。”


    唐梨慌了:“先等等——”


    迎接她的只有一串忙音:“嘟嘟嘟。”


    唐梨:“……”


    系统还不忘在耳边补刀:“哦豁,完蛋。”


    直播间此时此刻已经爆了,比刚才介绍艺术品的热度高上几十倍,弹幕厚厚叠了一层又一层,全是吃瓜群众的“哈哈哈哈哈”的笑声-


    楚迟思直接挂断了电话,脸上带着一个尚未褪去的冷笑,将手机递回给派派,说:“谢谢。”


    派派讪讪接过手机,不敢吱声。


    “书文,我格外给你批准一天带薪年假,”楚迟思微笑着,“你帮我继续盯着唐梨。”


    派派忙不迭点头:“包在我身上!”


    楚迟思思忖片刻,又和一旁的奚助手商量道:“边岄,你以我的名字去格里弗拍卖会定一张……不,定三张入场券。”


    三张入场券,这是要和谁去?


    奚边岄不敢多问,赶紧乖乖照办-


    无论如何,直播还得继续。


    唐梨顶着满屏幕的“哈哈哈”,脸上挂着个客气的微笑,将下一幅准备要介绍的画作拿出来。


    眼看她又要开讲,观众瞬间就少了三分之一,唐梨倒是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继续用专业知识来“催眠”剩下的观众。


    醉翁之意不在酒,唐梨这次预热直播的目的,本来就只有两个。


    一,吸引吃瓜群众,炒高热度;


    二,便是给出唐家此次拍卖品的大致估值,出示所有的鉴定证书,让大众心中有一个底价,从而避免出现低价流拍的情况。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唐梨终于讲完了最后的拍卖品,一幅名为《燃烧的火》的画作。


    这副作品很有趣,虽然名字是燃烧的火,画面里却一点火苗火星都看不到,只有一片被焚烧殆尽之后,堆积着余烬的荒原。


    阳光落在废墟上,在那层叠的黑灰下,竟然生长出了几朵白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好,直播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


    唐梨用软布把画作包裹起来,还不忘最后提醒一句:“拍卖当日会全程直播,大家一定要来看哦!如果对我和我神秘追求对象感兴趣的话更是不能错过——”


    说着,她无视忽然多起来的弹幕,冲着镜头灿烂一笑,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直播按钮。


    直播虽说只是在原地坐着,实则需要密切注意的地方有很多,灯光、环境、画面、声音、观众互动等等,占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等到结束之后,唐梨才发现自己腹部有些隐隐作痛,连带着身体也有些疲惫倦怠。


    【剩余生命值:60】


    “生命恢复有阈值?”唐梨询问。


    系统说:“你还挺敏锐的嘛。虽然我帮你删除了负面状态,但程序最多也只能将你的生命值恢复到60%的位置。”


    “剩下40%的生命值,将会严格遵守现实逻辑,只能借助药物等外力,或者依靠时间流逝来慢慢恢复。”


    偏偏只在最关键的地方讲究逻辑。


    唐梨在心中腹诽。


    正思考着解决方法,唐母忽然推门进来了,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走到唐梨身旁,俯下身小声说:“小梨啊,有人来接你了。”


    唐梨这状态目前还开不了车,她确实拜托了管家晚些时候来接自己,但总觉得吧,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果然,等在门口的不是管家。


    楚迟思倚在车旁,下颌被掩在黑色风衣里,瘦削身形也被宽大的衣物藏起,又是墨镜又是口罩,乍一看还真认不出她来。


    唐梨感觉腹部又开始痛了。


    不知道楚迟思会怎么折腾自己。


    她一步拖成三步,慢腾腾地挪到车旁,因为直播的事有些理亏,讪笑着说:“老婆,你怎么来接我了?”


    “既然之前都说了晚上见,那么我当然不能够食言。”楚迟思微笑着,笑里藏着绵绵的针。


    “直播的还开心吗?”


    唐梨苦不堪言:“开心,开心。”


    都怪这个劳什子恋爱系统的限时任务,唐梨要是知道楚迟思居然也在看直播的话,说话是绝对不敢像之前那样放肆的。


    “这样啊……嗯?”


    楚迟思的话刚说到一半,她却忽然顿住了,身子向唐梨压近些许,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动作太过突然,唐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了?”


    楚迟思又靠近了一点。


    她微蹙着细长的眉,双手搭在唐梨肩膀上,鼻尖在她耳侧轻轻嗅了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弄得唐梨好生紧张。


    “……血。”


    楚迟思问道:“你又受伤了?”


    唐梨愣了愣,她什么时候对血腥气息这么敏感了,这么细若悬丝的一点点都能闻得出来?


    她诚实回答:“没有,只是昨天的。”


    楚迟思神色有些复杂,半晌,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算了,回去吧。”


    这么容易就心软了?果然还是那个吃软不吃硬,最怕人撒娇的性格。


    唐梨的字典里可没有“见好就收”这四个字,她立马捂着腹部,步伐轻飘,向楚迟思那边磨蹭过去一点点:“…老婆,我疼……”


    楚迟思躲开:“离我远点。”


    她拉开后座车门,很是干脆地制止了唐梨想绕到副驾驶的动作,导致唐梨只能悻悻然地坐在后座左侧。


    车子里很干净,座位铺着柔软的坐垫,空气中盈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音响里原本放着钢琴纯音乐,叮叮当当,轻柔似泉水,却被楚迟思给暂停了。


    令人窒息般的一片死寂。


    除了在后座哼哼唧唧嚷着疼的唐梨。


    楚迟思面无表情,沉默地开着车。系统快看不下去了,在唐梨耳旁吐槽:“你要记得自己还是个Alpha啊,能不能支棱起来一点!”


    唐梨说:“在老婆面前?不能。”


    系统:“…………”


    这人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两人很快便回到别墅,唐梨锲而不舍地喊着疼,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头,顺手把卡比玩偶给捞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姿势着实不太雅观。


    因为直播的缘故,唐梨穿了一条象牙白的小纱裙,走得是比较温雅恬静的风格。


    屋里没有开灯,只从阳台处斜斜透进来几束薄薄的光,疏落朦胧,落在柔白修长的小腿上。


    足尖勾着一只薄拖鞋,晃晃悠悠的,欲坠未坠,她的肌肤被光映得透白,如同淤泥中生出一支细长的莲。


    唐梨仰面躺着,晃着腿,一边哼哼一边看手机。身侧传来些许脚步声。


    紧接着,一支药膏被递到眼前:“给。”


    她抬起头,顺着那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望上去,楚迟思神色淡然,嗓音也是清冷的:“不要?”


    唐梨说:“要,当然要。”


    她接过药膏,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涂药吗?”


    楚迟思挑眉望向她,笑了笑。


    系统:“你觉得可能吗?”


    楚迟思:“不可能。”


    唐梨:“…………”


    你们明明是不同频道且听不到彼此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唱一和”得这么契合和同步啊。


    那只药膏被唐梨拿在手心间,有一些微微的凉,轻浅的草药香气绕在指尖,恍惚间有那么一点,像是楚迟思身上的气息。


    那样剔透,那样朦胧,


    如撑伞走在白雾溶溶的冬季。


    唐梨晃悠地走进洗手间中,系统贴心地关掉了屏幕,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摘下了额头上的纱布。


    挺好看一张脸,就是太娇弱了,不过在砂砾地上摔了几下,就立刻划出了好几道血淋淋的小口子。


    唐梨拨弄开额角的碎发。


    伤口已经结上了细细的痂,唐梨将药膏捂暖,在手心揉开些许,再涂抹在额角。


    药膏薄薄的一层铺在伤口处,冰冰凉凉的,连发丝都卷上了零星草木香气。


    【叮咚,生命值+1】


    唐梨:“咦?”


    她马上默默又抹了一圈。


    【叮咚,生命值+1】


    唐梨发现了什么,将那只一看就贵得要死的药膏,毫不客气地挤出来一大堆,全部涂到额头上。


    很可惜的是,提示声只响了两下就停了,没有给唐梨留下卡bug疯狂加生命值的机会。


    不过除了额头,还有手臂上的伤呢。唐梨到处涂了一圈,总共增加了五点生命值。


    【剩余生命值:65】


    还剩下腹部的伤口,唐梨将手绕到背后,想要拉开背后的拉链,只可惜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成功够着。


    之前好像是唐母帮自己拉的。


    唐梨眨了眨眼,动作雷厉风行,转身开门四处张望着找人一气呵成。见楚迟思不在一楼,她便一路溜达到二楼的书房门口。


    书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些响动。


    唐梨敲了敲门,只听里面安静片刻,传来一句淡淡的询问:“怎么?”


    唐梨说:“老婆,我够不着背后的拉链。”


    门后顿了顿,传来楚迟思那似笑非笑,沁着冷意的声音:“你如果想我帮忙,可以直接进来。”


    唐梨完全没有犹豫,立马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楚迟思坐在书桌前,听闻她进来的声响之后,办公椅向后一转。


    她背靠着办公椅的漆黑皮革,挑眉望向唐梨,眉眼间浸着浅浅的一个笑。


    肌肤在光线下透着柔柔的白,像是颗呈在黑丝绒中的珍珠,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老婆,”唐梨向前走了几步,声音糯糯的,“我够不到背后的拉——”


    拉链的“链”字卡在喉中。


    楚迟思向她笑了笑,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把曾经被唐梨拆碎过,却又不知何时组装回来的危险武器。


    系统幽幽说:“如果你之前没有受伤,或者伤口没有在直播期间裂开——我们估计就要在重置点重逢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唐梨腹诽道。


    楚迟思抵着下颌,长发轻轻地晃,她眉眼带笑,声音却沁着冰:“所以,需要我帮什么?”


    唐梨转身就要走,“我没事了。”


    她刚踏出几步,就被楚迟思一声柔柔的唤牵住脚步。清冷的嗓像是浸在雾中,湿润而朦胧:“唐小姐是要上哪去?”


    唐梨:“我忽然觉得伤口一点也不痛,看来已经完全恢复没有必要抹药,打扰你办事了我这就走——”


    楚迟思:“回来。”


    已经窜出好几米远即将离开书房的唐梨脚步一顿,很不争气地转过身子,默默绕了回来。


    系统:“拜托,你是一名Alpha啊,怎么面对楚迟思可以听话成这样,能不能硬气起来!”


    唐梨:“在老婆面前?当然不能。”


    系统:“…………”


    楚迟思拢着手,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椅子,示意唐梨背对她坐下。


    唐梨硬着头皮坐下,总觉得脊背后面传来些若有若无的寒意,视角盲区里能够藏着的东西太多了,危险与敌意近在咫尺。


    背后拉链被她方才一番动作微微扯开些许,露出个月牙般的小豁口来。


    楚迟思从身后靠了过来。


    几缕黑色长发划过裸露的脊背,带着微微的凉意,柔柔地擦过脊骨,让唐梨忍不住攥紧了呼吸。


    她的指节覆在肩膀,不急着帮唐梨将拉链拉下,而是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布料,沿着肩线一点点向上抚去。


    褐金长发被拨弄开来,暴露出脆弱的后颈,指尖一点点压着那里的皮肉,寻到埋藏在皮下的腺体。


    指尖轻轻压了压。


    又轻又柔,有点不怀好意。


    唐梨一瞬间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停止。Omega信息素覆上腺体,只有薄薄一层,太少,太少了,远远填不满无穷无尽的欲念沟壑。


    指尖逗弄着碎发,缓慢辄过细软的皮肤,一寸又一寸,绕着腺体画了几个小圈,撩拨起几丝若有若无,绵软入骨的痒意。


    她的轻笑,她细微的呼吸,所有一切糅杂起来,竟幽幽地燃成了火。


    唐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梨:救…命…啊……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


    【引用与注释】


    ①:“薛定谔的猫”,薛定谔提出的思维实验,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猫有50%的概率会被放射性物质杀死。在量子力学中,当盒子关闭时,猫处于生死叠加的双重状态;只有打开盒子后,才可以观测到猫究竟是死是活。


    ②:出自《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第28章


    指尖轻轻划过肌肤,撩起皮肤下的几粒火星之后,却又淡然地收了回来,转而搭上背后的拉链。


    金属勾着拉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摇曳风铃那泠泠的响,一节节地向下拉去。


    明明并没有多久,唐梨却觉得无比漫长。


    唐梨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纱裙,衣领间缀着些层叠的蕾丝,梳理齐整的褐金长发披在肩膀,就像是一件被细心包装好的礼物。


    一节又一节,拉链抵达底部。


    她的呼吸细弱,肩胛也跟着微微起伏,长发簌簌地晃,遮掩着被剥离而出的细白肌肤。


    唐梨小声问:“好了吗?”


    楚迟思说:“好了。”


    冰冷金属离开肌肤,也带走了淬进血液里的火星。唐梨一转过头,便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睛。


    “唐小姐还不走?”


    楚迟思悠悠地问。


    由于背后的拉链被拉开,唐梨得扯着纱裙领口,才不至于让整条裙子直接掉下来。


    她低垂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堆在肩膀,模样看起来窘迫又狼狈。


    系统偷笑:“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别的攻略者都是乖乖听从指令,对自己客客气气尊尊敬敬的;


    这名攻略者倒好,动不动就指示自己干着干那,嚣张霸道已久,终于有人能来治治她的气焰了。


    唐梨几步冲到二楼的洗手间,顺手“咔嗒”锁上了门,系统也关掉屏幕,好歹给她留下一点隐私。


    “今天还真是诸事不顺。”


    唐梨叹气坐在浴缸边缘,将缠绕在腹部的绷带慢慢拆下来,浅淡的药草香气漫了出来,浸湿她的指尖。


    哪怕系统已经在后台删除了所有负面状态,但腹部的伤痕看起来还是无比狰狞。


    散开的绷带之下,赫然显露出一块巨大的青紫淤血,随着自己的呼吸,隐约渗出些细小的血痕来。


    唐梨拧开药膏,用慢慢地涂抹上去。


    哪怕药膏用材再怎么温和,接触到伤口后还是有一些刺痛。唐梨轻微地蹙了蹙眉,表情倒是没怎么变化。


    【叮咚,生命值+1】


    处理完腹部伤口一共增加了五点生命值,也将唐梨的总生命值恢复到了70的位置。


    虽然现在的生命值也不算绝对的安全,但起码比之前风一吹就死的1点要好多了。


    唐梨更换了新的绷带,顺便用毛巾擦洗一下身体,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睡衣,这才慢吞吞地从洗手间探出个头。


    书房的门关上了,别墅中有一点饭菜的香气,厨房那里传来些响动,应该是做饭阿姨正在准备晚餐。


    今天饭菜出乎意料的很清淡,都是些蒸或者水煮的菜式,佐料也放得少了许多。


    不得不说,尝起来十分……寡淡。


    唐梨询问管家:“我可以要些酱油吗?”


    管家微笑:“考虑到您的伤口,不可以。”


    唐梨:“……”


    这微笑真是和楚迟思一模一样的。


    唐梨攥着筷子,面对一桌子的水煮面条、水煮青菜、水煮鸡肉,和啥都没有的白粥,长长叹了好几口气。


    这满桌的清汤寡水怎么吃?不就是腹部有些瘀青伤痕么,她大风大浪的什么没见过,还怕这一点小伤口。


    系统:“人家是关心你呢。”


    唐梨:“我觉得她是想饿死我。”


    唐梨嘀嘀咕咕地扒拉了一些饭菜,吃了个半饱便回到房间里面躺下,让系统调好了一大早的闹钟。


    明天就是正式的拍卖会了,她必须要好好休息,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才行,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唐家没有倒。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唐梨晚餐就喝了点粥吃了点青菜,压根就没有吃饱,也就导致她大半夜地被饿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干脆翻身起床,摸到床头手机,将手电筒打开,准备去餐厅煮点东西吃。


    深夜的别墅黑漆漆的,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唐梨蹑手蹑脚地推开一丝门缝,探出半个头来。


    系统一般在她睡觉前都会自动缩小,睡醒后再回来,此时也没有什么动静。


    客厅开着一丝窗户,有些沁冷的风就这么灌了进来,白色纱帘被风轻柔地扬起,似翻涌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的浅浅白痕。


    似乎伸手,便能触摸到微凉水汽。


    楚迟思就睡在客厅,和餐厅仅仅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唐梨大气也不敢出,慢吞吞一寸寸地挪着自己的步子。


    路过沙发时,她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地从靠背那一侧探出头来,看了眼楚迟思的情况。


    楚迟思侧身躺着,她身上只有一张薄薄的被子,随呼吸慢慢陷落下来,描绘出身体的柔软轮廓。


    她垂着眉,低着头,那一只粉色汤圆被整个抱在怀里,紧贴她挺翘的鼻,微红的唇,很是亲昵无间。


    那只玩偶究竟有什么好的?又不会说话逗人开心,又没有温度,抱起来手感也不好。


    唐梨酸溜溜地嘀咕。


    楚迟思呼吸均匀,看样子是睡得很熟。唐梨屏住呼吸,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了一点。


    万一不小心把楚迟思吵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唐梨已经能想象到画面:楚迟思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背后,半个身子堙没在黑暗中,手中明晃晃地泛着冷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重置点正在远处挥手等着她。


    唐梨溜达到厨房里,她喝了一点水,但仍旧饿得慌,想找些东西吃。


    她打开冰箱翻了半天,却只找到些生肉生菜。做饭的声音太大了肯定不行,而自己也没有饿到要生啃茄子的地步。


    唐梨很不甘心,转移阵地到冷冻室里找。


    她在冷柜中一通翻来翻去,居然在冰冻食品的最下面,发现了几个绑着丝带,包装漂亮的盒子。


    这些是巧克力盒子吗?


    真是奇怪,为什么冰箱冷冻室深处会有巧克力,还是整整三大盒?


    唐梨一不做二不休,把巧克力全部翻出来,这才发现其中两盒都是没有拆封过的,只有一盒被打开了个小口子。


    等等,这些巧克力——


    为什么会出现在冷冻室里?


    唐梨很清楚地记得,在第二个每日任务中,系统要求给楚迟思喂巧克力,她便买了三大盒拎着去了楚迟思在Mirare-In里的办公室。


    还好当时楚迟思因为抑制剂的缘故而发着高烧,唐梨得以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然而,唐梨走得匆忙并没有把巧克力带走,就这么忘在了楚迟思的办公室里,想着反正最后也会被楚迟思扔掉,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所以,能将巧克力带回家,并且藏起来的人……


    怎么想都只有一个。


    唐梨一下子来了精神,困意全都飞到九霄云外,肚子也不饿了,麻利地把巧克力盒拆了个干净。


    有两盒巧克力都没有被打开过,只有一盒有重新包装的痕迹,唐梨兴致勃勃地数了数,发现里面一共少了四颗。


    发着烧的楚迟思可软可黏人了,乖乖地让自己塞了三颗巧克力,唐梨自己不太喜欢甜的东西,所以是没有吃过的。


    那么,这额外少掉的一颗……


    唐梨正抱着盒子傻乐,耳畔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厨房的灯被打开了。


    明亮、透彻的光线充盈了房间。


    突如其来的光有些刺眼,唐梨闭了闭眼睛,耳旁朦朦胧胧的,能听见一个稍有些无奈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


    唐梨一僵,下意识望向身旁,只见三盒被大卸八块的巧克力盒散落周围,冷藏柜里的东西也被拿得七七八八。


    已经来不及隐藏罪证了。


    “我找些东西吃。”唐梨默默用身体挡住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那一盒拆开的巧克力抱在怀里,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楚迟思倚靠在墙边,指节轻轻摩挲着眉梢,叹了口气,“你已经翻了很久了,还没找到么?”


    她身上只有一件淡白色的吊带睡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而那丝绸薄薄的,流水一样淌下来。


    漫过她雪色的肩,簌簌垂落在小巧的膝盖旁,藏起玲珑的脊骨与腰肢,藏起满怀柔嫩的月色。


    唐梨呼吸一顿,看着她有些出神。


    好半晌,她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楚迟思走过来几步,在唐梨身旁蹲下,“我本来就醒着。”


    那我在屋里到处溜达,甚至还偷看你的事情岂不是被知道了?


    唐梨更加心虚:“你失眠了?”


    楚迟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她拾起几包冷冻食品,指尖拨开边角检查着生产日期,然后再仔仔细细地塞回冷冻室里。


    不过几分钟功夫,冰箱便被塞满了一个小角落,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看起来整整齐齐。


    唐梨:“…………”


    原来是过来帮忙收东西的吗。


    黑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楚迟思抬指拢了拢,露出一小截柔白的脖颈。


    她皮肤间渗着一点淡香,清甜而沁凉的细雪,会在唇齿间泛起微微的红,在舌尖融化成暖暖的水。


    “迟思…楚迟思。”唐梨轻声喊。


    楚迟思闻言望过来,指节托着下颌:“怎么了?”


    唐梨嚼着什么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她将手中打开的巧克力盒递过来:“要吗?”


    楚迟思没接:“都冻成冰了。”


    唐梨说:“反正都拿出来了,放一会就软了。”


    楚迟思犹豫了一下,稍稍侧过些身体。有几缕长发从肩膀软软滑落,轻柔地坠落在唐梨的怀中,像折翼的飞鸟。


    她认真盯着被分成九格的盒子,一个味道一个味道地数过去,最终挑了一块有着棕色纹路,还顶着颗咖啡豆的巧克力。


    巧克力被冻得梆硬,楚迟思咬了咬,没咬动,皱眉盯着指尖的巧克力球。


    那稍微有些生气,有一点恼怒的模样……


    看起来特别可爱。


    楚迟思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待到巧克力在手中稍微融化,才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了舔。


    舌尖缠上小球,绕了一圈。


    丝丝缕缕的甜被卷入口中,她似乎很是满意,齿贝轻轻地咬,舌尖慢吞吞地描过唇畔,染上一片潋滟水意。


    空气莫名染上一丝巧克力的香甜。


    唐梨不爱吃甜的,但是她不知怎的就有点馋,喉咙中痒痒的,想要尝些甜的,软绵绵的东西。


    于是,她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巧克力。


    楚迟思扯了一点纸巾来擦手,顺便给唐梨也递了张。


    她神色淡淡的,指尖却又软又暖。


    “还不错吧?”唐梨笑着说,“我之前可以在商店里挑了好久,导购小姐姐拍着胸膛说这个是什么百年老牌子,绝对好吃,不好吃她倒立给我跳舞。”


    楚迟思说:“这个牌子很贵。”


    唐梨说:“那又怎么了,反正刷的是你的卡,又不是我自己出钱,完全不心疼。”


    楚迟思:“……”


    可能是夜色太过温柔,亦或是被无从逃逸的寂寞所驱使,她并没有去询问她失眠的原因,她也没有计较她半夜所弄出的声响。


    两人只是这样,坐在稍有些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分着小小一盒的巧克力。


    有一种遥远、寂寥的温馨感。


    “已经很晚了,”楚迟思抚着后颈,长睫低软地垂着,“你不睡?”


    唐梨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格里弗慈善拍卖会在明天举行,拍卖完的晚上还会举行一个慈善晚宴。”


    她说:“我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到家。”


    楚迟思头也不抬,指尖拨弄着巧克力盒子上的金色缎带:“不用和我说。”


    唐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低低弱弱的,带着几分委屈意味:“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说了。”


    缠着金丝带的指尖一顿。


    楚迟思叹了口气,改口道:“你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说。我有可能会听,但是不会在意。”


    唐梨笑着说:“好的,我都听老婆的。”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楚迟思站起身来,稍微拍了拍衣裙,声音有些恼意,“我走了。”


    楚迟思难得这么温柔。


    唐梨得寸进尺,她抱着那个巧克力盒子,嗓音糯糯的,远远地喊了一句:“老婆晚安,做个好梦!”


    楚迟思没有搭理她。


    关灯之后的客厅重新回归寂静,黑夜如同潮水,安静而沉默地涌动着,一层层漫过胸膛与头顶,将人缓慢地吞没。


    唐梨早就回到自己房间里了。


    客厅之中空空荡荡的,只要抬头,便可以看到一片无边无垠,向自己沉沉压过来的黑暗。


    楚迟思侧身躺着,长发散落在枕边,她轻轻揉着怀中的玩偶,指尖摩挲过那细软的绒毛,仍旧还带着巧克力的丝缕甜意。


    抱着玩偶的手臂忽然紧了紧。


    她蜷缩着身子,用力得像是要将自己勒碎,两个字在心中绞碎吞吐了一千遍,一万遍,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那两个字是魔咒,是冰冷的枷锁,是绝对不能说出口,埋于心底最深处的禁忌之词。


    不可以。她告诉自己。


    楚迟思,你绝对不可以动摇……


    唐梨今晚睡得可好了,如果早上没有被系统五个震天响的闹钟吵醒的话。


    “速度起来收拾!要迟到了!”


    系统嚷嚷着,“用枕头捂住耳朵是没用的,声音是直接传入你脑海里的!”


    “我知道,你很烦。”


    唐梨终于翻身坐起,揉了揉凌乱的长发,眼眶还有些微红,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早上七点整,拍卖会就在中午十二点,你只剩下五个小时了,”系统比她还兴奋,“一定要漂漂亮亮,潇潇洒洒地震惊全场!”


    唐梨当着她的面,又懒洋洋地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想要倒回床上继续睡觉的模样。


    系统:“喂喂,收敛一点。”


    “一个拍卖会而已,”唐梨慢吞吞地洗漱着,声音含糊不清,“五个小时绰绰有余了,又不是只剩五分钟。”


    她嘴上这么说,动作倒是十分麻利,不一会便收拾完毕,准备先出发去唐家一趟,带着父母二人一起去拍卖会现场。


    唐梨想和楚迟思说一声,结果找了两圈都没看到人,她估计对方应该是去公司了,不由得很是失望。


    系统说:“她行踪不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到处找她做什么?”


    唐梨:“我不是找别人,我找自己的老婆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系统:“……”


    为什么她喊“老婆”能喊得如此顺溜,如此熟练,如此恬不知耻?


    系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唐家今天是难得的忙碌,大家为了拍卖会忙上忙下的,唐父唐母都早已收拾妥当,就等着唐梨这边赶过来了。


    “小梨,”唐母招呼她,“快看看我给你买的这一条长裙,要不要穿上试试?”


    唐母拿着一条红色晚礼服长裙,经典的斜着肩款式,布料柔软地贴合着手臂,就像是将灿烂的火焰拥抱入怀。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些太张扬了。


    “这是…晚礼服吧?”唐梨委婉地拒绝了母亲,“衣服很漂亮,我晚宴的时候穿怎么样?”


    她甜言蜜语地夸了唐母十几分钟,把对方夸得满心欢喜都有点飘飘然了,这才连哄带骗地将母亲带出房间。


    既然是拍卖会,还是应该简约大方些。


    唐梨在衣柜翻了半天,终于勉强在压箱底的位置翻出一件亚麻色的雪纺衫来,搭配上修长的黑色长裤,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系统:“不错嘛,人模狗样的。”


    唐梨咬开皮筋,将一头漂亮的褐金长发绑起来,向后扬了扬:“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系统:“你看看自己平时是怎么欺负我的,还指望我能夸出什么好话来?”


    唐梨扑哧一笑,眼底沉着些深不见底的暗色,笑容却欺诈一般的灿烂:“是吗。”


    说着,时间便走到了九点。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互动永远都是感情里最甜美的小佐料,亲亲抱抱之类可爱的举动请来多一点!抱抱自己可爱的女朋友,或者让女朋友来抱一抱自己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亲亲…抱抱……??


    唐梨盯着面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系统:“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任务可真是太简单了。”


    唐梨慢悠悠:“只怕人没抱到,刀子就已经提前捅过来了。”


    系统:“不要慌,你可以的!”


    “看你这一次次异常离谱的高难度任务,我觉得你不应该起名叫什么恋爱小助手。”


    唐梨冷笑道:“你不如现在改个名,叫做’找死的三百六十五种方法‘如何?”


    系统:“诶呀,我本来就打算取这个名字的,没想到被你给发现了。”


    唐梨:“…………”


    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收拾完毕之后,唐梨来到了拍卖所。


    门口早已围满了一堆新闻记者,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对于唐家的车熟视无睹,正一股脑地围堵着某个人。


    摄像头疯狂闪烁,一阵“咔嚓咔嚓”的抓拍,话筒搏了命地向前,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请问楚小姐对于与唐家的婚约怎么看?”


    “听说唐小姐最近结婚了,楚小姐真如传言那样履行了婚约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说楚小姐对唐家恨之入骨,为什么会来参加这次拍卖会?是真的想要做慈善,还是趁机报复唐梨的所作所为?”


    “请问——”


    楚迟思当然没有来。代替她前来拍卖所的,是拿着工资办事,可怜无助的奚助手。


    奚边岄一个人孤立无援,被人群团团围住,简直是寸步难行。


    闪光灯疯狂闪烁着,都快把她给淹没了。


    奚边岄脸色苍白,面对着镜头僵笑着,敷衍回答了几句:“抱歉,我不知道。”


    记者们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开玩笑,眼前这人可是Mirare-In的副研发总监,平日里更是楚小姐的得力助手,和她关系密切,肯定知道一些绝密信息。


    记者们不依不饶,举着麦克风大声问道:“请问楚小姐到底怎么打算处理与唐家的婚事?她真的打算履行合约吗?”


    “我只是代表总监参加拍卖会而已,不会回答任何问题,大家还是请回吧。”


    奚边岄躲着镜头,偷偷按紧藏在长发里的蓝牙耳机,声音颤动着,带了几分哭腔:


    “迟…迟思姐,救救我!”


    耳机里嗞嗞几声,传来一个清清冷冷,十分坦然的声音:“加油,你可以的。”


    奚边岄:“…………”


    如此冷漠,残酷,薄情,


    这多年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奚边岄就像是一条漂泊的小舟,被浪潮裹挟着飘过来荡过去,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嘈杂的声音盖住,弱小可怜又无助。


    记者们向前涌来,推推嚷嚷之下,眼看着又有一个话筒递来。


    忽然间,有一个人从侧面猛地插进来,将话筒不由分说地挡开。


    “都给我让开!吵什么吵!”


    唐梨挡在奚边岄身前。她个子高挑,瞳孔颜色本就浅,此时微微凝起,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锐利。


    “真是没想到,看来大家对我这混乱的私生活,还有婚事都很感兴趣啊?”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黑靴将小腿线条勒得异常漂亮,一下下地点着长阶,发出“嗒嗒”两声轻响。


    “只不过,盯着小姑娘欺负干什么?”


    唐梨眉梢一挑,笑容恣意。


    她指了指自己:“在场各位若真有那个本事,不如来堵住唐小姐本人问一问?我就在这里,绝对不跑。”


    关于唐家大小姐的传闻只多不少,她做过的混账事把临港搅得乌烟瘴气,整垮的记者社没有五十也有一百。


    所以,哪怕大家都知道唐家已是强弩之末,倾覆在即,还是没有人敢去招惹这一位定期发疯的瘟神大小姐。


    “欺负人家小姑娘的时候咄咄逼人。怎么面对我就不敢出声,全变成不会说话的哑巴了?”


    唐梨嗤笑一声,她逆光站着,身形被磅礴光线描摹得异常清晰。


    黑靴踩着长阶,清邃冷峻,英气慑人,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更像是另外一个人。


    “真是没胆子。”


    她笑道:“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记者们的表情精彩纷呈,趁着众人面面相觑的空隙,唐梨一把拽住奚边岄,把她迅速拉到拍卖所里面。


    与此同时,旁边的一栋大楼里。


    两个人蹲在窗口处,一人一个望远镜加上蓝牙耳机,正聚精会神盯着拍卖所前方的闹剧。


    “边岄姐真的好惨啊。”


    派派说:“她去都被堵成这个样了,这万一要是迟思姐你亲自过去,还不得闹翻天。”


    “…嗯。”


    楚迟思一身黑衣,帽檐挡住了些许神色,她调节着望远镜,忽地皱了皱眉:“她们进去了。”


    “什么!”派派里面凑到望远镜前看,“那个人渣败类居然敢拽奚姐!我要砍了她的手!”


    “书文,不能这么冲动。”


    楚迟思慢条斯理,声音淡淡:“这样太容易暴露自己,要做就要做得周全缜密,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身后的黑色背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金属碰撞声闷闷地传来。


    派派惊呼:“不愧是迟思姐!”。


    随着厚重的玻璃门“嘭”地关上,四周也重归寂静。


    唐梨拨弄了一下凌乱的发,问道:“迟思呢?怎么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奚边岄被记者围了半晌,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褐色长发被薄汗黏成几束,模样狼狈不已。


    她扶着墙壁,慢慢整理着呼吸。


    “…谢,谢谢你……”


    奚边岄接过唐梨递来的面巾纸,心有余辜地擦了擦额间的汗:“要不是唐小姐您来了,我可能还要再被堵上一个小时。”


    “楚迟思也没给你安排个保镖,”唐梨笑着问道,“就这么让你一个人来了?”


    “没有,就我一个人。”


    奚边岄委屈的不得了:“总监根本没说有这么多记者,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小拍卖会,结果被堵得连路都走不动。”


    她长长叹口气,“Mirare-In发布会的科技记者还好说,这种娱乐记者的阵仗太恐怖了,我真的应对不过来——”


    唐梨没忍住笑了:“扑哧。”


    这可怜的孩子,被楚迟思给坑惨了。


    The Grateful格里弗拍卖会之所以有名,除了其慈善拍卖的名声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它拍卖所内部的设计。


    不同于其他传统的拍卖场,格里弗更加讲究气氛,拍卖中途的规矩也相对松散一些,并不会禁止宾客们直接的交流。


    整个场地被分成了两部分。


    拍卖师会在展堂上,详细地介绍物品与落槌定价。而正面对展台的,是十几排高端奢华的软座,宾客们可自由地举牌喊价。


    由于本次委托方(唐家)的要求,格里弗还特意设置了摄像头,本次慈善拍卖将会全程直播,让全民监督。


    拍卖会的场地就在眼前。


    很多宾客都已经进去了,有几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处,检查着每一个人身份与入场券。


    “我这名声你也知道,要是和你一起走进去,肯定会被别人说闲话,甚至还会拖累了迟思。”


    唐梨对奚边岄笑笑,神色轻松:“我们分开走吧,之后再见。”


    奚边岄有些迟疑:“这……”


    耳机被接通,楚迟思冷声说道:“非常可疑,给我盯紧她。”


    那一边的声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派派在背景喊:“我也觉得这个人渣超可疑的!肯定没什么好心!”


    奚边岄泪流满面:做人真的好难。


    要不是楚迟思给的工资太高,我早就辞职走人了。


    唐梨看她杵原地半天没动,稍微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不进去吗?”


    奚边岄:“这个嘛……”


    “该不会,”唐梨若有所思,轻轻说了一句,“迟思她正在远程与你通话,监控着这里的情况吧?”


    奚边岄:“!!!”


    “没没没有的事!”奚边岄脸都红了,口齿不清地慌忙否认,“我就是,额这个,反正没有,我先进去了!”


    她说着便转头,忙不迭地冲进了拍卖会场,留下唐梨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


    唐梨:“……”


    随便一诈就出来了,有点明显啊。


    楚迟思不擅长撒谎,唐梨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两个小助手跟着她久了,也“耳濡目染”变成了一个不会撒谎的直白性子。


    唐梨抬头望了眼周围。


    拍卖所安保做得很好,在外面的话还可以远程观察,但进到里面来之后,楚迟思怕是就没法看到具体情况了。


    虽然可以观看直播,但毕竟会有些许延迟与视角盲点,像楚迟思这种心思缜密的人,绝对不可能只依赖别人传递信息。


    所以,她本人一定会进来。


    唐梨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将身份证明递给门童,长腿一迈,淡然地走进拍卖会场……


    拍卖场之中看似平静祥和,但只要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西装革履的人们脸上神色不一。


    众人时不时低头交谈着什么,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眼下隐着些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们就像是海下蛰伏着的鲨,在暗潮汹涌间,随时准备蚕食唐家最后的几丝血肉。


    当然,除了一个人。


    柔弱无助瑟瑟发抖的奚助手。


    尽管她已经坐在角落里,极力隐藏着自己,不想招惹事端,却还是时不时有其他商界人士过来攀谈。


    言语之间皆是奉承赞美;目光之中深埋算计贪婪,询问她关于Mirare-In投资与研发方向的露骨问题。


    奚边岄不敢摆脸色,只能一个一个人好声好气地劝过去:“很抱歉,研发项目对外保密,目前暂时没有投资意向。”


    “边岄姐你撑住!”派派在耳机里嚷,“我们马上就到,迟思姐正在撬锁…啊!撬开了,好厉害!”


    奚边岄:“……”


    明明定了三张入场券,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奚边岄有些手足无措,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低头给楚迟思发信息。


    忽然间,周围好像安静了些许。


    一个高挑的影子挡在身前。奚边岄头也不抬,颤声回复说:“请真的不要再询问了,我不能透露任何的研发信息——”


    “楚迟思的信息也不可以?”


    一个清脆的嗓音传来,尾音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奚边岄蓦然抬起头。


    唐梨双手插兜,向她弯了弯眉。


    奚边岄愣了:“啊,是您……”


    唐梨一来,周围的人便全散开了。


    在场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政界商界人士,他们想和Mirare-In合作,不代表他们想招惹一位煞神。


    总之,赶人的效果拔群。


    唐梨倒也不客气,她坐在奚边岄身旁过去一个的位置,手肘搁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问:“这都过去多久了,迟思还没来?”


    她一开口就是询问楚迟思的情况,模样看着散漫,玉似的眼睛却一直牢牢盯着自己,让奚边岄心中发憷,手心都出了点汗。


    “我只是代表总监来参加竞拍,并不知道她今天具体的安排,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奚边岄硬着头皮,撒了个谎。


    耳机两个人好像遇到麻烦了,派派不知道在喊什么,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没空留意这边的情况。


    “……真的吗?”


    唐梨探过来些许,问道。


    其实忽略掉那一堆糟心事,唐梨这副皮相着实好看,五官优越,棱角分明,一双清亮却又含着脉脉温情的眼。


    十分具有欺诈性。


    只要她想,就没有骗不到的人。


    唐梨打量奚边岄几眼,忽地抬起手来,十分精准地敲了敲那个藏在褐色长发里面的耳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嗒嗒”两声轻响。


    奚边岄有点慌了,连忙捂住耳朵。


    看着唐梨盈盈的笑脸,她口不择言,慌慌张张地说:“这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耳机而已,你要是不信可以拿过去,自己听听看——”


    唐梨说:“好啊,我要听。”


    奚边岄彻底傻眼,没想到唐梨能如此坦率并且不要脸,也没想到自己挖了坑,然后把自己给埋进去了。


    解释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唐梨已经倾过身子,越过两人之间的空位。


    她指尖一动,摘了耳机,奚边岄还没反应过来,唐梨人都已经坐回去了。


    “唷,居然是C-1950軍用款。”


    唐梨拨弄了下耳机,熟稔地给自己戴上,“难为迟思能找到这东西,你们这装备挺好的啊。”


    完了,她动作也太快了一点吧?!


    奚边岄快哭了:“你,你快点把耳机还给我,里面真的只有音乐而已,我真的不知道楚小姐在哪里……”


    唐梨熟视无睹,调节着耳机的参数,另一边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抱歉,刚刚这边出现了一点小状况,我们马上就能到拍卖座了。”


    “边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唐梨笑着回答,“耳机被一个大坏蛋给抢走了。”


    楚迟思:“…………”


    奚边岄抱着头,就差没躲到座位下面。


    耳机的信号不算太好,有一点嘈杂的电流音,背景音也不太清晰,依稀能听到一点点回音。


    很有可能在楼梯间,或者是走廊。


    唐梨思忖着,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声音严肃了几分:“你目前在哪里?”


    她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楚迟思声音冷漠,“你和奚边岄在一起?”


    唐梨说:“不然呢,怎么抢到的耳机。”


    唐梨只抢走了一只耳机,另一只还戴在奚边岄身上,她听着两人间的对话,愈发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楚迟思说:“把耳机还给她。”


    唐梨说:“不还。”


    脸皮已经厚到了一种境界。


    “嗞”一声轻响,耳机通话被直接关闭。唐梨尝试着喊了几声,对面连电流声都没有了,彻彻底底地切断了连接。


    奚边岄抱着头,缩在椅子上,看向唐梨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怨神色:“你帮了我两次…我、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好人!”


    唐梨扑哧一声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好人了。”


    唐梨悠悠闲闲地坐着,那只耳机被她掂在指尖,转过来,转过去,像是一枚小小的珍珠。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唐梨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这么容易就信任别人,特别是我这样的人,小心到时候被骗得倾家荡产,流落街头——”


    她正说着,却发现奚边岄神色一变,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敢说出口,于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自己。


    不对,不是看着自己。


    而是越过自己,看到了身后的某个人。


    一片疏落的影子罩在头顶,像是细细密密的黑纱,夹杂着细雪清香,冰冷地将唐梨笼罩其中。


    她的嗓音陡然砸落:“骗什么?”


    唐梨顺势仰头,目光直直地与楚迟思对上,然后弯眉灿烂一笑:“骗你结婚啊。”


    “不然,哪来这么可爱的一个老婆。”


    楚迟思:“……”


    她高居临下地看着唐梨,瞳色微微凝起,嗓音愈冷,沁着无边寒意:“离她远点。”


    唐梨冲奚边岄挑挑眉:“说你呢。”


    奚边岄立马起身,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声音软绵绵的:“好的迟思姐,对不起迟思姐,我这就走。”


    楚迟思:“……?”


    楚迟思:“…不是说你!”


    作者有话说:


    【和楚迟思说话】


    唐梨:老婆老婆老婆——


    【和别人说话】


    唐梨:迟思呢?楚迟思呢?她在哪里?有没有看到她?我那么大一只老婆去哪了?


    第29章


    见奚边岄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唐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小奚,我骗你玩呢。”


    唐梨无奈道,“楚迟思怎么可能会让你走,那句话明摆着就是和我说的。”


    楚迟思瞥她一眼,目光里写着“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奚边岄更加茫然:“可是你们不是已经结——”


    话刚说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堵住。


    “祸从口出,谨言慎行啊。”唐梨慢悠悠说,“这万一被别人听到,’盟友‘的实时热门可是要被屠榜刷屏了。”


    奚边岄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连忙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刚说几句话,派派终于找到位置了,她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上还挂着树叶,气喘吁吁的,和楚迟思端正斯文的模样形成了极大反差。


    唐梨无奈:“你俩究竟从哪来的?”


    拍卖所不能大声喧哗,派派狠狠瞪她一眼,无声地骂了句:“人渣败类。”


    唐梨泰然自若,纹丝不动。


    楚迟思把两个小助手都喊过去,三人在角落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反正半晌之后,两个小助手跑走了,留下楚迟思一人。


    她向唐梨走来,一句话都没说,冷着脸坐在她身旁过去一个的位置。


    唐梨立马起身,换了个位置。


    坐到了她身旁。


    楚迟思:“……”


    系统评论道:“真是太不要脸了。”


    刚刚奚边岄还在的时候,唐梨可是特意和她之间隔了一个位置的,结果楚迟思刚来,唐梨便恬不知耻地直接坐到她身旁来了。


    唐梨很淡定:“我说过了,脸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


    我信了你的邪。


    楚迟思来得比较迟,她到场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差不多坐满,没几分就要正式开始了。


    Mirare-In作为北盟目前最顶尖的科技公司,热度那不是一般的高,奚边岄作为研发助理,都差点被一茬一茬前来打探的人给淹没。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一向低调神秘,极少在公众前露面的楚迟思居然也来了,那还不得掀起一阵浪潮。


    谁还顾得上一个快破产家族举行的慈善拍卖会,赶紧过来堵住楚迟思,别让她轻易走了才是。


    也怪不得楚迟思和派派两个人不敢直接走正门,估计是从消防通道或者屋顶那边偷偷进来的。


    灯光慢慢黯淡下来,黑暗笼罩着人们的窃窃私语,有点像是一场即将要开始播放的电影。


    系统冒出来:“这是个好机会啊,刚好可以完成一下每日任务。”


    唐梨:“任务是什么来着?”


    系统:“你这就忘了??”


    唐梨似乎能从那块屏幕后面看到系统那幽怨、愤懑、指责的眼神,几秒钟后,任务面板弹了出来。


    嘶…完成条件是【拥抱】啊。


    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分题,但是对于现在的唐梨来说,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正当唐梨发挥她钻空子的精神,琢磨着该怎么绕过程序判定完成任务的时候,“啪”一声轻响,展台上的灯被打开。


    慈善拍卖会正式地开始了。


    明亮白光照着拍卖台,拍卖师走上台,开始为大家介绍起第一件展品。


    随着介绍完成,拍卖师一敲木槌,底下也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喊价,一千万,一千五百,两千,价格不断叠加着,忽然——


    叫价在四千万时停止了。


    拍卖师神色有些疑惑,这幅作品可是印象派中一位著名画家的遗作,同样类型的作品曾经在其他拍卖会拍出了接近一亿的价格。


    现在拍卖的这一幅作品比之前那幅更加有名,笔触更加成熟细腻,也有专业鉴定证明是真品。


    按理说,叫价不应该这么低才是。


    但不管拍卖师怎么炒热气氛,现场都如同结冰一样,底下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喊价了。


    “四千万,成交!”


    喊了两次之后仍没有人选择加价,拍卖师很无奈,只能敲下木槌确定了价格。


    如果只有一幅艺术品是如此,还能用没人感兴趣诸如此类的理由搪塞,但接下来的第二幅,第三幅艺术品全遭到同等待遇,便让人不得不起疑。


    唐梨身为委托人,是不可以参与竞买喊价过程的,当然,她一穷二白也拿不出钱就是了。


    楚迟思忽地开口:“是同谋。”


    唐梨知道画作的价值,早就看出来其中的猫腻。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楚迟思会为自己开口,看向对方的眼睛都热烈了几分。


    楚迟思顶着灼热目光,嗓音淡淡:“…你打算怎么办?”


    她侧着头,面颊浸在朦胧的光中,眉眼干净,轮廓温软,仿佛细雪捏出的一个美人。


    衣领扣到最高,却也越发令人遐想。


    去想那层叠的衣服下,究竟藏着什么柔软触感,去想那一双永远平静的漆黑眼睛,在真正动情之后,又会是如何的水意潋滟。


    “大闹一场,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唐梨抱着手臂,叹口气:“不过要这样做的话,我这跌到谷底的名声就真不用救了,拍卖品也别想拍出个好价钱。”


    楚迟思:“所以?”


    唐梨稍稍倾下些身体,手臂压着两人之间的扶手,长睫一眨,眼里涌出些水意:“老婆,你会帮我吗?”


    楚迟思:“……”


    可能是被她的不要脸所震撼到,楚迟思难得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不会。”


    唐梨泫然欲泣:“老婆,你不能见死不救。”


    楚迟思很淡定:“我可以。”


    唐梨一头撞上冰山也不气馁,倒不如说,她早就预料到楚迟思会这么回答,压根就没有想过对方会真的帮助自己。


    但是逗一逗老婆还是很开心的。


    谁叫她的反应这么可爱。


    第四件作品还在拍卖中,处于叫价不断的阶段,但是价格都不高,几乎是压着加价底线一层层向上累加。


    唐梨用手机打开直播间,弹幕一条条地刷过,其中有几条夹杂其中,明显是水军在带节奏:


    “果然是大佬们的拍卖会,叫价都好高啊”,“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大佬们真的是有心做慈善了。”


    唐梨眉心跳了跳。


    要真“有心”做慈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私下联系好,故意压低拍卖价格了。


    唐梨本来还以为是楚迟思在试探自己,但转念一想,楚迟思想要干掉自己有一千一万种方式,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而且,楚迟思的脑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做事极为仔细缜密,设局绝对能完美的不出一丝纰漏。怎么可能用这么拙劣,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小伎俩。


    不是楚迟思的手笔就好办了,自己应该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


    唐梨想着,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五官立体,唇色也有些浅,但笑起来时格外好看,弯月一般勾着,折出几分平时藏着的锋利与锐气。


    唐梨一抬头,发现楚迟思在看她。


    “我想到解决方法了,”唐梨向她弯了弯眉,这次笑得温温软软,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感觉,“你就看着吧。”。


    说着,唐梨便站起身来。


    她几步走到场地中间,向台上的拍卖师挥了挥手,远远地喊道:“麻烦您暂停一下拍卖,我有些事情要说。”


    唐梨身形高挑,外貌也出众,再加上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声,又是如此突兀地将拍卖会给暂停,引得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拍卖师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位煞费苦心将自己请来的大小姐究竟想要干什么,更不知道楚小姐为什么要帮着这么一个人渣。


    还没等她发话,有人阴阳怪气地先开口了:“这不是唐家举行的慈善拍卖会吗,大部分捐款都会递交给慈善组织,甚至还是全程直播着的。”


    “唐小姐您这突然站起身,扰乱现场秩序不说,还忽然没理由地终止拍卖——是不是有些不太尊重大家啊?”


    此言一出,旁边纷纷有人附和:“就是啊”,“难得大家都聚在这里,她却还是这么任性”,“看来唐家是真的没救了”等等。


    唐梨压根不认识那个人。


    系统给唐梨打小抄:“根据后台资料,这名NPC是唐家在商界上面的劲敌,两家一直不对付,明里暗里地较劲。”


    唐梨一顿:“你们这个世界生成的挺详细啊,我原本还以为所谓的【剧本背景】只是个摆设而已,原来背后还有数据可以追溯吗?”


    系统:“那可不,这可是最尖端的科技!”


    唐梨:“那你马上给我多找点资料出来,最好把这劲敌给我翻个底朝天。”


    另一边,见唐梨没有立刻回复,劲敌还以为她心虚了,故作语重心长:“唐唐,叔叔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重重叹口气,继续说:“你以前任性不懂事,酗酒斗殴,横行霸道,各种混事干了不少,但是如今唐家已经败落,早就没办法帮你收拾残局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唐梨真是快听笑了。


    “你啊,现在应该收敛一点,”劲敌苦口婆心地劝着,“在大家面前谦卑些,好好表现,不要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了。”


    恰好,系统抓取的资料送到。


    唐梨弯眉一笑,说:“承让承让,不过比起我来说,您的履历似乎要更加精彩啊。”


    劲敌一愣,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章先生平时出手如此阔绰,用来度假的别墅买了好几栋,几亿北盟币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等到要做慈善的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吝啬了?”


    唐梨斜睨着他,身形被光凿出一个锐利的影。


    她面上挂着客气有礼的笑,话却一句比一句狠:“而且,您好像格外青睐其中一栋江景别墅。”


    “听说啊,您自己去的勤便罢了,居然时不时便从商城里购买十几万的包包,珠宝首饰之类的送过去,不知道您的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唐梨懒洋洋地说着,尾调扬起。


    小勾子一样,叫人心痒。


    一番话下来,劲敌的脸色又青又白,十分精彩,他刚准备出声反驳,没想到唐梨笑脸盈盈,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对了,之前那一个北漠时期的古代瓷器,是您花费三千万拍下的吧?”


    说着,她叹一口气,把劲敌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果然还是您有商业头脑,一早便联系好了南盟那边的卖家,准备拍下后就立刻出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说北盟、南盟国已经签订了友好协议,但两国形势还是有些紧张,在这个节骨眼把古代瓷器卖过去——无疑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情。


    “听说南盟那边出手很阔绰,已经和您敲定了八千万的价位吧?轻轻松松一倒手,净赚五千万。”


    唐梨悠哉一笑,说:“此等好手段,此等精明的头脑,本小姐真是自愧不如啊。”


    一番话堵得劲敌哑口无言。


    在众人无声地指责与压迫下,他灰溜溜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在门口还被绊了一跤,脸朝下嘭地摔倒在地。


    唐梨无奈地摇摇头。


    她站在场地中间,站在所有目光的聚集之处,却没有丝毫怯场与惧意,一派悠游自得,就跟上来旅游似的。


    “大家为慈善聚集于此,唐家不胜荣幸。”


    唐梨站直身子,嗓音淡淡:“为了回馈诸位善举,我们将会在拍卖结束后公布鉴定估价、拍卖价、与其买家,并按照比例尽数捐款。”


    “当然,有不少人私下找过唐家出价,都被我们一口回绝了。比起那些,我们更希望有一个能够回馈社会的机会。”


    她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各位都是在临港赫赫有名,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从方才的喊价便能看出,各位都对慈善事业十分热情——”


    唐梨慢悠悠地补充道:“希望大家能将热情延续下去,展现给直播的各位观众们看。”


    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得极妙,又是当着直播十几万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戳穿对方,瞬间掐灭了在场人不少想要从中牟取利润的想法。


    系统在旁边围观了全程,评价道:“你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正事不做,拐弯抹角骂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没办法啊,”唐梨说,“有这么一个不中用的系统,我就只能自力更生,孤独地艰苦奋斗了。”


    系统:“……”


    好像被某人阴阳怪气了……


    拍卖师看着唐梨,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或许,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并没有众人所说的那么不堪,反而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


    拍卖会场的灯光重新黯淡下来,被强行中断的拍卖也重新开始。


    唐梨特地绕场了一大圈,从昏暗的边缘摸黑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楚迟思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她抱着手臂,板着脸看着排名现场。光线疏疏落落地洒在头顶,朦胧而温润。


    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凝在长睫,仿佛晶莹透明的蜂蜜。


    让人忍不住想尝尝。


    “久等了。”唐梨踱步过来,正准备在楚迟思身旁坐下,却见对方微不可见地往位子里缩了点,抿了抿唇。


    楚迟思凝神望着台上,指节轻轻抚着肩膀,比起自己之前离开时,唇边好像更苍白了些,呼吸里隐着一丝颤抖。


    唐梨蹙了蹙,微一偏头,目光落在座位不远处,正正好好对着这个方向,正鼓足了风使劲吹的冷风口。


    “……迟思?”


    温柔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楚迟思这才发现对方回来了,极轻地点了下头:“怎么了?”


    唐梨在身旁坐下,却倾过身子来,将一件叠好的外套递给了她:“可以麻烦你帮忙拿下么?”


    “你不穿?”楚迟思有些诧异,“拍卖座这边有些冷。”


    唐梨耸耸肩,“我天生比较怕热,要不是母亲硬塞给我,我才不穿呢。”


    楚迟思迟疑片刻,还是默默接了过来,将外套放在自己腿上。


    那是一件针织的米色外套,遮掩了些许空调吹出的冷气,暖暖地覆盖着身体。


    指尖轻轻划过时,便染了丝缕暖意,是她身上的温度,淡淡的梨花香气散出来,在身旁静悄悄地涌动着。


    楚迟思本来只是盖着腿。


    片刻后,她默默把外套拿起来,默默地披在自己身体上,细白指节捂着嘴,偷偷摸摸打了个喷嚏。


    声音好小好软,被闷在手背里面,细细弱弱,宛如小猫挠着你的手心。


    唐梨假装看不到,听不见,


    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拍卖会。


    然后用余光偷偷看了楚迟思好几眼,日常感慨我老婆为何如此可爱。


    片刻后,楚迟思缓过来了,她托着下颌,偏头望向唐梨:“你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为了唐家四处奔走——比如这次的拍卖会。”


    “嗯…也不算是吧。”


    唐梨斟酌着回答:“我确实不想唐家破产,但也仅此而已,没有要将唐家恢复到鼎盛的野心。”


    她又不是所谓的原主,对唐家没有任何的感情,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实都只是在测试而已。


    唐梨原本只是想将唐家作为自己的“保底手段”,作为自己的安全点留存下来。


    然而,这几天为了拍卖会的事情与父母NPC,还有各种佣人管家NPC接触过后,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


    和之前那几名纨绔一样,整个唐家里的所有人竟然都是“剧情补全式NPC”,没有一个人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NPC。


    唐梨越深入了解,越觉得这个家族的兴旺衰落处处透着诡异,太过刻意,太过仓促,漏洞百出满是破绽。


    在这样一个精巧细腻、逻辑缜密,连奶茶店都细节到可以自定义的加料的世界里,唐家究竟为什么会存在?


    其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唐梨正思忖着,楚迟思忽地淡声开口:“假如,我让你一切努力化为泡影——你会恨我吗?”


    楚迟思偏着头,唇角勾起一小点,微弯的睫像是在笑,眼神却冰冷地告诉唐梨:


    她没有在说笑。


    她当然可以做到。


    唐梨抿唇一笑,说:“怎么可能呢?迟思你倒是猜一猜,我为什么要挽回唐家?”


    楚迟思说:“势力,名誉,金钱。”


    唐梨摇头:“只有最后一个。”


    她压在扶手上,眼睛亮晶晶的,颇为无耻地去抢楚迟思那边的空间:“所以,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只想要钱?”


    幸好楚迟思瘦,倒也不至于跟她挤,颇有些无奈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老婆你买冰淇淋!”


    唐梨声音刚才还温温软软的,一瞬间就变得铿锵有力起来,差点吓到楚迟思。


    “老婆你不知道,自从上次被半个球坑…吃到倾家荡产后,我就下定了决心,得努力赚多点钱。”


    唐梨振振有词:“给老婆你买上几千几万个冰淇淋,再顺便去北极造个冰淇淋屋,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度蜜月。”


    楚迟思:“…………”


    她很是无语地看着唐梨,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唇畔看着软软的,是一个很适合亲下去的角度。


    唐梨被她看着心里痒,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头,用指尖揉了揉着自己的唇畔。


    楚迟思拢了拢唐梨的外套,淡香笼罩着身体,与自己离得那么近,恍然间就像是一个拥抱。


    “你这人真是奇怪。”


    她一点不掩饰,直接问了出口:“就这么一点都不防备我?”


    唐梨很淡定:“你要是想杀我随便就能下手了,我防也防不住,索性不防。”


    索性不防?还真是厉害。


    楚迟思靠近了一点,嗓音又轻又软,带着些靡靡挑起的尾音:“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想要杀你?”


    她知晓答案,却又故意这么问。


    唐梨当然不能回答上一个循环的事情,斟酌了片刻,很诚实地回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模样还挺乖,像个上课不好好听讲,被楚老师喊起来发展的“坏”学生。


    “因为你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她抬起手,勾起了一缕唐梨的长发,那灿金的发丝缠在指尖,在昏暗中仍旧能泛着细碎的光芒。


    “你的目的、你的动机、你的任务——对我来说全都是不确定因素,是游离于掌控之外的东西。”


    楚迟思漫不经心地卷着那一束长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在唐梨心尖上轻轻划过几个来回,摘下了她的一缕呼吸。


    撩起几丝若隐若现,暗色的火。


    她倏地松手,长发便自指节间滑落,坠回唐梨身侧:“或许,我应该早些除掉你。”


    这句话绝情而残忍,唐梨却扑哧笑了,柔声问道:“所以,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楚迟思仰起脖颈,漆黑眼睛里无波无澜,平静地说着:“和你之前的回答一样——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啊。”


    唐梨很是淡定,说道:“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把手伸出来给我,我就告诉你。”


    楚迟思迟疑片刻,向她伸出手来。


    唐梨抿唇一笑,眉眼弯弯的,她拾起了方才被掂着的那一缕灿金长发,又重新将其塞回到楚迟思的手心里。


    那缕金发缠着指节,莫名让人想起一条金环相扣的细链,而链子的另一端,恰恰好好缠绕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唐梨柔声说着,声音像一个魔咒:“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在这里。”


    她声音太轻,又太温柔,呢喃着落在耳畔,像是在对自己说着情话,说着恋人间那亲昵的窃窃私语。


    她说:【因为你。】


    【只是因为你在这里。】


    我的动机、我的目的、我的责任、我的使命——全部都是你。我只为了你一个人而来,绝不会独自回去。


    楚迟思愣了愣,指节不自觉地松开。


    那缕长发从手心间溜走,可是她却靠得那么近,细小的火花窜入血脉,燃起璀璨的星星……


    接下来的拍卖进行得顺利了不少,没有人敢恶意压价了,大部分物品都拍出唐梨的心中预期,甚至有不少超出的部分。


    当然,因为唐梨在底线来回蹦跶,既深情又死皮赖脸的“无耻行径”,楚迟思又气又恼,扔下一句“你等着”就匆匆走了。


    不能逗老婆了,唐梨很是失望。


    因为是全程直播的形式,有许多观众目睹了唐梨在线怼人的全过程,再加上之前直播时的专业态度和客气神色,评论区里居然出现了零零星星为她说话的声音。


    当然,很快便被潮水般的骂声淹没。


    但就这么潜移默化之间,唐家那位嚣张跋扈大小姐的名声,好像稍微挽回一点了。


    紧接着慈善拍卖会的,是一场由格里弗所举行的慈善晚宴,邀请所有参加拍卖会的人员参加。


    自然也包括唐家几人在内。


    唐梨刚在拍卖会后台和工作人员清点完数额,便要马不停蹄地和父母一起赶回家,换衣服,梳妆打扮,准备去参加晚上的宴会。


    在唐母灼灼的目光下,唐梨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换上了那一件红色的晚礼服。


    她本就生得白,那鲜艳欲滴的颜色衬着肌肤,仿佛火焰顺着身体燃烧、绽放,璀璨无比。


    就是有点太夸张了。


    唐梨无语凝噎,独自一人坐在角落。


    这么闪闪发光,明艳无比的裙子,穿着去晚宴也未免太过于引人注目了一点,巴不得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


    唐梨的原计划,可是穿一身低调衣裙,等宴会开到中途就偷偷翻窗溜走,赶紧找到楚迟思把每日任务完成了才是关键。


    结果现在被迫穿上这么一套,简直就是在身上贴满了“快来看我”的标签,自动给自己吸引了无数行走跟踪摄像头。


    果不其然,在宴会期间虽然没人想要和唐梨搭话,但总会有些目光从不知名的角落,飘飘忽忽地荡出来,粘连在唐梨身上。


    唐梨端着一杯红酒,默默叹气。


    四周男士女士的八卦声她权当听不见,很是颓废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小酌着红酒。


    “你已经快自闭一个多小时了,”系统在耳旁晃悠,“不出去跳跳舞,和别人说说话吗?”


    唐梨:“我是有老婆的Alpha了,要矜贵自持,高冷如冰川,拒人千里之外,懂不懂?”


    系统:“……”


    说得跟你真的有老婆一样。


    唐梨开始继续颓废地当一条咸鱼,她倚着桌面,很是后悔自己怎么没把游戏机带过来。


    忽然间,身边传来一个轻轻的脚步声,步子很慢,踩得轻柔,但还是被唐梨敏锐地发现了。


    唐梨斜睨过去,看见了一位五官精致,正目光灼热看向自己的Omega,正在偷偷地向自己这边靠近。


    这人是谁?


    完全没有见过。


    系统嗒嗒不知道在查什么东西,片刻后,幸灾乐祸地说:“诶哟,恭喜您触发了一位固定NPC:原身惹过的桃花债。”


    唐梨头已经开始疼了。


    她抵着额心,语气无奈:“你千万别告诉我,原身这样一个人渣都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


    系统说:“Alpha不渣Omega不爱。你别说,被甩开之后还死心塌地爱着原身的人还真不少呢,都能凑齐两桌麻将了。”


    唐梨:“……”


    这该死的绑定人物。


    系统从数据库里抓取信息,片刻之后,给她弹出NPC的介绍面板:


    ID:NPC_QR0I04


    姓名:邱小姐


    分化:Omega


    身份:唐小姐的情人(之一)


    系统说:“你看ID编码的第八个字符,如果是0的话,代表着它是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的NPC,只能靠固定的条件触发。”


    “触发条件是什么?”唐梨问。


    系统又开始查资料,小声嘟囔着:“让我看看啊,NPC触发条件在哪里——咦?这个if判断语句很有趣嘛。”


    唐梨皱了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笑得愈发不怀好意:“两个必要条件,分别是charity_cala慈善晚会,和valid_mc_present。也就是说,你的攻略对象也必须要在场。”


    需要攻略对象在场,


    那可不就是楚迟思吗?


    提到老婆,唐梨马上就精神了。


    她急急忙忙地,向系统扔下一连串问题:“我老婆也在?那我老婆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她?”


    系统无奈:“我怎么可能知道。”。


    在唐梨四处张望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那名Omega悄然走过来,竟然已经在身旁坐下了。


    那人端着两杯红酒,笑容温婉。


    Omega自顾自地将两杯红酒摆在桌面上,不顾唐梨不悦的神色,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


    “唐小姐,”那人嗓音绵柔,含着几分怯生生的情意,“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次相见……”


    唐梨眉心跳了跳。


    莫名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唐梨,我是真的爱你的,”那人颤声说道,“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想着你、念着你,每天都以泪洗面,盼望着能够与你再次相遇。”


    唐梨愣住了,神色无奈,“什…么?”


    “我们今天既然能相见,肯定是命运的安排,连上天都想要我们重新回到一起。”


    前情人眼睛水汪汪的:“我只是想和您再接近一点,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只能远远看着您的日子了。”


    唐梨五指僵硬,把桌布攥得皱起,敲了一下系统:“哎,你们谁编写的对话部分?”


    系统说:“反正不是我。”


    前情人还在深情告白,含情脉脉地看着唐梨,靠近些许:“能请您和我跳——”


    唐梨后退:“不能。”


    前情人还不死心,将其中一杯红酒递过来:“一起喝杯酒也不行吗?”


    唐梨挑眉看了两眼,接过那杯酒。


    细长酒杯在手中晃动,殷红的液体碰撞、流淌,如同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她递到自己鼻尖,微微闻了闻,


    握杯的手忽地一翻。


    昂贵芬芳的红酒被泼洒下来,滚落在金纹镶边的瓷碟,洇湿一大片白色桌布,如同殷红刺目的滚烫血液。


    “这杯酒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她声音漫不经心,被倒空的酒杯映着薄光,指节一松,杯子便“哐当”砸落桌面。


    “你想要做什么?”唐梨微笑着,“是想要毒杀我,操纵我,还是想要让我的信息素失控?”


    玻璃曲面折射着一点光。


    红色晚礼服被镜面所扭曲,缓慢而优雅地扩散、蔓延着,隐藏着不可言喻的冰冷愤怒,蚕食喉间仅剩的一丝空气。


    “现在,立刻给我滚开!”


    唐梨冷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那与其说是火的颜色,更像是一条擦拭状的血痕,怵目惊心,艳丽而可怖地压在心尖。


    前情人霎时说不出话来了,被强烈的气场压制得动弹不得,哆哆嗦嗦的,最后看了唐梨一眼,梨花带雨地跑走了。


    桌面一片狼藉,玻璃杯被砸出几道裂痕,红酒泼得到处都是,。


    明明我才是差点被下药的受害者,怎么这人哭得这么凄惨壮烈,就跟我欺负她了一样。


    唐梨默默叹口气,拿纸巾擦了擦。


    有几个服务生过来帮忙收拾,换了桌布盘子还有红酒杯,有人侧身为她倒酒。


    清澈的红酒注入杯中,能嗅到浓郁醇厚的黑莓与桑葚,糅杂着一丝清冽的细雪气息——


    唐梨手疾眼快,在服务员倒完酒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揪住她漆黑的衣角:“楚迟思?”


    服务员被迫停下脚步:“……”


    她拿着一瓶红酒,转头望向唐梨,衣领与袖口严密地扣着,腰身处微微收紧,纤细而又矜贵。


    因为慈善宴会的缘故,所有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一副漆黑的晚会面具,被唐梨拉住不给走的这名也不例外。


    她盯着唐梨,似乎有些不满。


    唐梨坚定地拽着衣角,指尖悄悄地向上爬,似细白的锁,将她牢牢锁住手心:“楚迟思,你怎么在这里?”


    半晌,面具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路过。”


    唐梨:“……”


    穿着制服、戴着面具、拿着酒瓶——楚迟思这个“路过”,也未免太过专业了一点。


    系统很惊讶:“你眼睛也太毒了吧,这都能看出来是楚迟思?我是真的没认出来是她。”


    唐梨耸耸肩,说:“认不出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如果楚迟思听到了,绝对会说你这句话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要拉回去重修北盟中阶数学。”


    唐梨来了精神:“楚老师会给我私人补习吗?十几个课时的那种。”


    系统不说话了,以沉默应对某人。


    唐梨揪着服务员的衣角,顺势站起身。


    她比那人要高上半个头,烫过的金色长发微微卷曲,有几缕勾上丝绒西装,梨花香气淡淡地散出来,似乎要扑进怀里。


    楚迟思沉默地看着她。


    那手指纤长漂亮,下意识般地覆上她的眉眼,沿着漆黑的面具边缘,慢慢、轻轻地抚摸着。


    唐梨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着一触即碎的玻璃,细腻轻巧的瓷器,连呼吸都不敢太急促,生怕对方就这样碎在手心间。


    欺诈一般,温柔缱绻。


    唐梨轻声问:“…可以吗?”


    指尖在面具上刮过,一下,接着一下,来回反复好几次,轻柔得不像话。


    分明隔着一层没有触碰到,却又像是将她的脸颊捧起,浸没在无边无际的温存里。


    她说。


    我可以,将你的面具摘下吗?


    窸窣细响落在耳中,沙沙的微风吹过窗帘,她拨弄着心中那一根脆弱的弦,弹出几串悠长的音符。


    楚迟思冷漠:“你想引人注目的话,请便。”


    唐梨笑了一下,极轻极轻,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收回手来,“也是。”-


    好巧不巧的是,刚才离开那一名Omega居然又折返了回来,看着两人有些微妙地靠在一起,猛地瞪大了眼睛:


    “唐、唐梨小姐?!”


    唐梨头疼了一疼,按着额头望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楚迟思看着两人,目光微亮。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情,悄悄向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在阴影处,然后默默拿出个小本子,一边听她俩“闹腾”一边记笔记。


    唐梨:“???”


    楚迟思这是干什么呢?


    前情人率先开场,眼泪汪汪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把我狠狠抛弃无情践踏,就是为了跟这个服务员在一起?!”


    唐梨揉着额头:“是啊,怎么了?”


    前情人:“……”


    为什么你承认得如此干脆?


    前情人不愧是前情人,代码里面写满了“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精神,字符串里全是一些奇奇怪怪而又老套的狗血对话。


    她很快振奋起来,开始寻找新的路线。


    “我知道,唐家最近急缺现金。”


    前情人一步上前,从挎包里拿出张黑卡来,“我虽然没有那个小…那个服务生漂亮,但我总比她有钱。”


    说着,那人便把黑卡往唐梨手里塞去,声音急切:“我,可以帮助你……”


    唐梨摇摇头:“抱歉,不需要。”


    虽说目前唐梨还没有钱,但是这次拍卖的金额着实可观,不仅能填掉唐家目前的负债窟窿,还可以剩余些许来用于投资。


    见她不收,前情人愣了一愣。


    那人摩挲着黑卡,忽地转过身来,对着在一旁好整以暇看戏的楚迟思,厉声喊道:“你,只要你离开她!卡里这一百万就是你的!”


    楚迟思:“……?”


    楚迟思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在好好吃瓜看着戏,忽然就成了狗血偶像剧里面那种“给你多少钱才能离开XXX”的小白花女主。


    她微一抬眼,长睫密而浓长,上扬弧度像是唇边的浅浅笑意,目光幽幽落在唐梨身上。


    唐梨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楚迟思偏过头来,平静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玩味,淡声说道:“你觉得,你值一百万吗?”


    唐梨:“!!!”


    眼看楚迟思推开自己,接过那张黑卡的手都伸出来了,唐梨一急:“不可以!”


    楚迟思刚踏出两步,身影便压过来一个影子,梨花淡香透过发隙涌过来,绵绵软软的,撒娇一般地抱住了你。


    双手都被人给环住了,动弹不得。


    楚迟思:“……”


    楚迟思有些无奈地偏过头,便看见唐梨半依在身后,手臂环过身侧,将自己两只手都给紧紧抱住了。


    异常坚决,就是不给她拿卡。


    唐梨靠得很近,浅色的睫上扬着,含着几分浅浅晃动的水光,明知故问道:“迟思,你不会真的要她这张卡的,对吧?”


    她直接将楚迟思给困在原地不给走,就是不放手,你动都别想动一下。


    这动作是十足的霸道无赖,可那嗓音却又软又可怜,委屈巴巴的:“迟思,你不许接。”


    说着,她又抱紧了一点。


    楚迟思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这人将自己的手抱得这么紧,怎么都不肯松开,她就是想接也没法接啊。


    作者有话说:


    唐梨:老婆差点就把我给卖了,伤心,难过,哭哭。


    留下您的评论&营养液,集资买一个小唐回家吧!!


    唐梨:?


    第30章


    见楚迟思没吭声,唐梨还以为她又要试图接卡,忙不迭地又抱紧一点,就是不撒手。


    楚迟思的骨节偏细,五指似是无意般,在唐梨的手中动了动,在手心挠了挠。


    她皮肤很白,可被自己触碰到的地方却莫名有些烫,染着点些许绯红颜色。


    【叮咚,每日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让唐梨有些吃惊:这任务判断也太松了,单纯只是抱着手臂都可以算“亲亲抱抱”?


    她正有些出神,身下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可以放开我了吗?”


    唐梨又立马抱紧一点,都快变成八爪鱼了:“你还接那张黑卡吗?”


    楚迟思:“……”


    散开的金色长发落到她肩膀上,缠绕着一两丝梨花暗香,密密的连风也不愿放进来一缕。


    藏在黑发间的耳廓,染着点红。


    楚迟思沉默了片刻,心平气和地和唐梨解释:“你抱得太紧了,接不了。”


    唐梨又问:“那我要是松手,你岂不是就要抛下我跑掉了?”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会接受的。因为我还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她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声音吹拂过脸颊,带起唐梨的几缕碎发:“毕竟,你我两人的目的都还没有达成。”


    她浅浅一笑:“不是吗?”


    分明是带着点试探,带着点威胁的语气,落到唐梨耳朵里就变了个样。


    唐梨安心下来,松了口气:“我就说,老婆你身价高到离谱,怎会把这区区一百万放在眼里。”


    楚迟思:“……?”


    这个人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怎么也得来个几千万,不不,几千亿的起步价才能勉强考虑几秒钟吧。”


    唐梨顿了顿,又说:“不行,还是不能考虑。老婆,你千万不能被那花花绿绿的世界迷惑了。”


    她神色严肃,语重心长:“要严守自己的本心,用尽全部手段来折磨我,让我沉入绝望中。”


    她继续说道:“千万不能半途而废,折磨我到一半就换人折磨了,这样多不好。要懂得始终如一。”


    楚迟思:“……???”


    这个人到底是听懂了她说的话,还是完全没有听懂?。


    两人这样亲昵地“依偎”在墙边,说了半天的悄悄话,早就把那一位前情人气得眼睛通红,不知什么时候跑走了。


    慈善晚会依旧继续着,悠扬的音乐流淌在人们的舞步之间,一如盛情难却的邀请。


    唐梨今天穿得很漂亮,很适合跳舞。


    不过她心中的舞伴似乎不这么觉得,抱着怀中的红酒瓶,很是淡然地准备离开。


    唐梨不依不饶,再次拽住她:“楚迟思,你这是要去哪?”


    楚迟思说:“放手。”


    唐梨悻悻然地收回手,但是楚迟思走一步,她也就跟着走一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


    楚迟思向后瞥了一眼,忍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为什么跟着我?”


    唐梨神色无辜:“没有啊,我只是恰好也是这个方向。”


    楚迟思指向门口的【员工通道】四个大字,平静地问道:“你也是员工?”


    “我确实不是员工。”


    唐梨挑眉一笑,眉眼弯弯的,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不过啊,我挺好奇的。”


    她向前踏出一步。细碎的呼吸抚摸过脸颊,蔓入耳廓深处,几乎要滚烫地烧起来。


    “毕竟,我可不知道——”


    唐梨侧着身,长睫微微抬起,想要从发隙间去捕捉,楚迟思神情中那细微的变化。


    “不知道我们Mirare-In的首席执行官什么时候宣布辞职,选择来到格里弗的慈善晚宴当服务生了。”


    唐梨笑脸盈盈,“你这不声不响的,就不怕Mirare的股东们气死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


    她将红酒瓶挪开,指节伸到上衣口袋,很是淡定地拿出了一张员工证来:“兼职。”


    唐梨:“……”


    更加离谱的是,那张格里弗晚宴的员工证居然还是真的。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楚迟思”三个大字,甚至有一张她板着脸,穿着员工制服的证件照。


    嗯,照得很可爱。


    唐梨打量了好几眼,有点想带回家。


    楚迟思晃了晃那张员工证,慢条斯理地说:“毕竟,我可是刚刚失去了一百万的人,总得用个其他的法子赚回来。”


    唐梨:“…………”


    于是,当着唐梨的面,楚迟思便用员工卡“嘀”一声打开了员工通道,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向她笑笑。


    “嘭”一声轻响,楚迟思消失在门后,把唐梨给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外面。


    “系统,系统。”


    面对着紧锁的大门,唐梨果断寻求外援:“你可以把门打开吗?”


    系统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这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员工,进去了怕是也会被其他人赶出来。”


    确实是这个道理。


    唐梨思考片刻后,放弃了继续黏着楚迟思。她理了理稍有凌乱的红色长裙,准备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继续发呆。


    该说不说,格里弗的红酒很不错,唐梨稍微喝了一点点,唇齿间都是馥郁浓厚的葡萄香气。


    正当她打算无所事事混下去时——


    宴会中的音乐换了,轻巧俏皮的维也纳华尔兹响起。


    伴随着歌曲,阴魂不散的系统提示音也突兀响起:“叮咚!任务更新!”


    唐梨很绝望:“不是吧,我刚刚才完成了每日任务,怎么又来一个?”


    系统说:“这可是程序自动触发的啊,赖不到我身上。”


    伴随着熟悉的提示音,粉色光点在面前聚集起来,显示出任务屏幕来: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灰姑娘的仙女教母为她变出了一套漂亮的晚礼服,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伴随着轻快悠扬的音乐,邀请你的恋人来跳一支唯美浪漫的舞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


    “距离十二点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我必须得找到楚迟思,甚至还要邀请她跳舞——”


    唐梨摩挲着眉梢,“我自己都不会跳舞,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你不如直接把我送回重置点。”


    系统懒洋洋的:“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完成得很好嘛。”


    唐梨皮笑肉不笑:“是吗。”


    话虽如此,唐梨还是很诚实地站起了身,从咸鱼状态转换为行动状态,开始到处寻找起楚迟思的身影来。


    不同于每日任务可以失败一次的宽松,限时任务可是实打实的“催命符”了,不仅有着时间限制,甚至一旦失败便会被立刻送回重置点。


    看着宴会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唐梨终于意识到,楚迟思为什么要假扮(兼职)服务员,而不是用嘉宾身份直接参加了。


    不同于嘉宾们的盛装打扮各有千秋,服务员无论男女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带着统一的面具,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


    想要在一堆外貌特征相似,且一直移动的人里找到她谈何容易。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


    每一个选择都必定有她的用意……


    唐梨几乎是把宴会厅里里外外找了个边,目光灼热地盯着每一位路过的服务员,弄得格里弗众人心惶惶,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一晃二十分钟过去,唐梨一无所获。


    “我有理有据地怀疑,楚迟思不在这里,”唐梨叹口气,“我已经按照你给的平面图,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能怎么办?”


    楚迟思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宴会这里嘈杂热闹,她肯定早就离开了。


    系统也是一筹莫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唐梨穿着高跟鞋到处乱走,停下来之后才发觉已经磨破了皮,脚跟处有些隐隐的疼意。


    “唉,难道这次循环就要结束了?”


    唐梨干脆在墙边坐下,指节卷着自己的一缕金发,小声嘀咕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系统说:“这怎么能怪我呢,你刚才拉住楚迟思别让她跑掉不就好了吗?”


    唐梨:“……你还有理了是不。”


    墙面微凉,顺着裸露后背传来些许凉意,唐梨揉了揉微疼的脚踝,却忽地在身旁不远的地方,听到了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说话声。


    “那个人渣好像停下来了?她居然直接靠着墙就坐下来,好像正在盯着宴会厅里的美女看?果然是个人渣!”


    唐梨:“……”


    唐梨真是冤枉,她明明只是看了眼宴会厅上挂着的水晶吊灯在思考可以卖多少钱,怎么就变成看美女了。


    说话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地灌入耳朵。


    “你不能这样喊,很不礼貌。”


    “切!边岄姐你就是太温柔了!明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不可回收垃圾!”


    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两个同样穿着服务员的小姑娘蹲在阴影里,正嘀嘀咕咕说着话。


    “你觉得,一向低调的迟思姐为什么会忽然参加这种人多的宴会?还不是为了盯着那人的动向。”


    奚助手神色认真:“所以,我们只要跟着她,肯定就能找到迟思姐。”


    派派呸了一声,愤愤说:“那个不知廉耻声名狼藉的大混蛋,不知道给迟思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真的和迟思姐结婚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一位人渣败类,兼你们迟思姐名正言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来了,羡慕吗,嫉妒吗?”


    两人一愣,猛地抬起头。


    系统吐槽:“为什么你总是能用一副最为纯良无辜的表情,说出最欠收拾的话来?”


    唐梨耸耸肩:“可能,我天生就这个样。”


    唐梨一身红色长裙,皮肤白得发光,微卷金发散在一边肩膀,冲她们笑了笑:“听说你们也在找迟思,我们要不要合作?”


    两名助手面面相觑,吓傻了似的瞪着唐梨,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唐梨倒是不紧不慢,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红本,泰然自若地在她们面前晃了晃:“如假包换的结婚证,我老婆漂亮吧?好看吧?”


    派派&奚边岄:“……”


    系统也跟着无语了:“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玩意?”


    唐梨妥妥帖帖地把结婚证收好,声音懒散:“有备无患,谁知道哪天就会用到。”


    两个助手嘀嘀咕咕好一阵,最后奚边岄在派派幽怨的目光中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向唐梨询问:“唐小姐,您知道总监在哪么?”


    唐梨说:“刚才还和我在一起,然后她自己跑了。”


    派派立马拽了拽奚边岄的袖子:“你看这个人渣也不知道迟思姐在哪,我们赶快离开,不要理她。”


    很可惜,她低估了唐梨。


    唐梨悠悠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不觉得带着我,可以有效增加找到迟思的概率吗?要不要和我合作?”


    两个助手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似乎…真的是这样……


    片刻之后,电话声蓦然响起。


    楚迟思看了眼【孟书文(派派)】的联系人名字,心中生出几丝疑惑来。


    不知道为什么,两名助手都有些怕她。


    那两人在外人面前可活泼了,但一见到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比起直接对话,两名助手宁愿发短信或者发邮件来交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给她打电话,生怕打扰到她一样。


    楚迟思犹豫片刻,接了起来:“书文?”


    “不好意思,是我。”


    果然,电话那头根本就不是派派,而是一个含着些笑意,颇为轻快的声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两个助手被我绑架了。”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你为什么会和她们两个在一起,你又是怎么解锁书文手机的?”


    唐梨说:“很抱歉,你没有权利提问。我现在可是绑匪,赶快告知你的位置,不然我可就要撕票了。”


    楚迟思:“…………”


    派派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隐隐传来:“你这个变态人渣!!说好的只是帮我们打电话给迟思姐呢!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唐梨说:“别吵,你现在还是人质呢。”


    派派骂人的声音响了不少,把毕生学过的成语全用上了,震得手机都跟着嗡嗡响,仿佛要穿透鼓膜。


    楚迟思长长叹了口气。


    “你告诉书文,下次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楚迟思说,“我不在意这些。”


    她声音很低,轻轻的,被笼罩在微弱的电流声里,莫名就带上了几分低柔的缱绻。


    那样朦胧,那样接近。


    明明隔着一块屏幕,她却像是靠在身后,柔软唇畔绵绵地吻着你,从耳尖到耳廓到耳垂,细密地吻过每一个角落。


    让人一瞬间有些失神。


    派派还来得及开口说话,唐梨抢先插了进来,很是期待地问:“那我呢?也可以随时打你的电话吗?”


    楚迟思冷漠:“不可以,有事找管家。”


    唐梨委屈:“呜呜呜,我现在就撕票。”


    楚迟思:“……”


    不同于晚宴中的喧嚣热闹,电话那一头寂然而无声,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掠过天际的风,带起婆娑轻响的枝叶。


    静谧、安静,如同她一样。


    “宴会厅里太闷了,”楚迟思轻声说,“我在室外花园,绿茵迷宫这边。”-


    电话挂断之后,花园里重新回归到寂静之中,似被雨水冲洗过的黑夜悬在头顶,缀满了璀璨、明亮的星星。


    仿佛只要伸手,便可以触碰到。


    耳畔传来些许脚步声,火焰灼烧着藏在黑暗中的灌木枝叶,她向着自己小步跑来,在黑夜中格外鲜明夺目。


    “怪不得我找不到人。”


    唐梨喘着气,她面颊微红,呼吸零碎,眉眼都浸没在笑意中:“迷宫最深处的喷泉,你藏的地方也太隐蔽了。”


    “我没有藏,我只是在这坐一会。”


    楚迟思一板一眼地纠正。


    她偏头看了看唐梨的身后,神色疑惑:“书文和边岄呢,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唐梨坦坦荡荡,说:“那两个人质啊?被我威胁一通后已经被安全释放了,不用担心。”


    楚迟思:“……”


    楚迟思坐在一个小喷泉的边缘,她仍旧穿着那身服务员制服,拢着细白的五指,抬头望向唐梨。


    衣领解开了一枚扣子,白色的衬衫缝隙间,柔白的脖颈与锁骨若隐若现。


    唐梨有种帮她扣好的冲动,又不是特别想帮她扣上,有那么一点点纠结。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楚迟思淡声问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氤氲在身侧,拉扯着那系在心尖的一截细线。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唐梨说着,自顾自地在楚迟思身旁坐下,呼了一口气,“我找老婆,天经地义。”


    楚迟思:“……”


    唐梨缓过气来,她拢了拢散乱在肩侧的长发,用余光偷偷打量楚迟思。


    楚迟思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纸巾团子,唐梨瞅了一瞅,发现里面藏着些一些小巧糕点,有马卡龙也有纸杯蛋糕,清一水全是咖啡味。


    应该是从宴会厅那边偷偷带来的。


    见唐梨好奇地探头探脑,楚迟思连忙收了收纸巾团,把糕点全部藏好守在手心里面,警惕地盯着唐梨的一举一动。


    如同藏食的小仓鼠,特别可爱。


    系统说她极度恐怖危险,无数攻略者都“死”在她手中;两个助手对她又敬又怕,甚至于连电话都不敢打;


    所有人畏她,惧她,对她敬而远之。


    可她明明是如此柔软的一个人。


    唐梨笑了笑,说:“放心,我不和你抢。”


    楚迟思:“……”


    楚迟思沉默片刻,她忽地倾过身子来,黑色发梢间沁着零星凉意,柔柔地拂过唐梨的手背。


    掌心间多了个什么东西。


    是那个小纸包。


    唐梨有些讶异地转头,只见楚迟思面色冷淡,长睫微敛,硬邦邦地说:“都给你了。”


    小纸包干干净净的,被细心抚平的纸巾里面放着好几块小点心,叠得整整齐齐,是她一贯的性子。


    指腹摩挲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巾,似乎还能触碰到她留在这里的一丝温度,一丝淡香,微弱却又滚烫。


    “真的全部给我了?”


    唐梨笑着拿起一块马卡龙来,扔到自己嘴边里面,含糊不清地说:“老婆真大方,爱你。”


    楚迟思:“……”


    楚迟思不吭声,拢着手。


    她表情平静一如,敛着眉眼的样子剔透又清冷,只不过眼睛的深处,似乎藏着一点点其他的情绪。


    唐梨不喜欢甜的东西,但是那个人喜欢,所以她也跟着吃了不少,以至于她对临港各处的甜点店、蛋糕店如数家珍,老板每次看到她都会打折。


    “你真的全不要了?”


    唐梨晃了晃半个小蛋糕,长睫翘翘的,故意去逗她:“我要全部吃完了哦?”


    楚迟思:“嗯。”


    她稍微偏着些头,侧脸浸没在昏暗的夜色里,仿佛一颗朦胧的珍珠,总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面前。


    楚迟思下意识想去躲,“你在干什么?”


    唐梨用纸巾掂着一块小巧的曲奇,笑盈盈地递到她唇边来,声音就和哄小孩似的:“给你啊。”


    “……不要。”


    唐梨眨眨眼,她抿唇一笑,几缕顽皮的金发从耳廓溜出来,垂落在漂亮的眉宇间,被晚风吹得轻晃:“真的不要?”


    她身上的信息素很淡,很浅。


    是将谢未谢,还缀在枝头的梨花,风吹过时会如飘雪般落了满眼,轻轻悠悠地覆在心尖。


    “这一大堆呢,我吃不完。”


    唐梨柔声说着,将那一小块曲奇包好,塞到楚迟思的手里:“你就拿着吧。”


    楚迟思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唐梨倒是毫不客气,把一小包甜食全吃完了,喉咙有点腻得发慌,有点干,有点渴。


    系统提示说:“限时任务还剩下十分钟。”


    唐梨游刃有余:“够了。”


    楚迟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咬那块曲奇,一小口一小口,吃完后还把纸巾细细地叠好,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连边角都顺手抚平。


    反观唐梨,直接一团皱巴巴地窝在手里,顺便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了。


    迷宫花园的深处很安静,喷泉周围亮着星星点点的灯,不算太昏暗,就像布满繁星的夜晚。


    远处隐约能听见宴会的舞曲。


    唐梨托着下颌,长睫微垂下些许,“楚迟思,要不要一起跳舞?”


    系统被噎了一下,嘀咕说:“我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万万没想到你直接问出口了。”


    唐梨很淡定:“不打直球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默默叹口气,总觉得这熟悉的句式,自己似乎在哪听过,而且听了好几遍。


    楚迟思的回答也很直白:“我不会。”


    唐梨坦然:“好巧啊,我也不会。”


    楚迟思漠然地望过来,眼睛里写着“那你问我干什么”,充满了质疑与无奈。


    唐梨耸耸肩,“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会,曾经有一人试图教过我,结果到最后被我给气走了,”


    楚迟思说:“我真的不会。”


    “我知道。”唐梨站起身子来,将手递给她,声音温润地流淌过耳侧,“可以将你的手给我吗?”


    红色长裙流淌在夜色中,这燃烧的红,炙热的红,火焰般的红,极美却又极为纯粹,似乎要灼灼地烧开一片夜幕。


    【限时任务倒计时-3:00】


    楚迟思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唐梨却也不急不恼,就这么笑着看向她,目光里浸满比夜色还朦胧的温柔。


    就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


    掌心轻轻搭上了一只手,指尖有些局促不安地划过皮肤,细细痒痒的,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蝶,怯怯落在手心间。


    有些犹豫,有些迟疑。


    蝶扑闪着翅膀想要离开,却被她反手握住、扣紧。指节不由分说地嵌入指缝间,紧紧扣合着,淡香挤入皮肤,温度滚烫。


    楚迟思皱眉:“松手。”


    唐梨说:“你都把手给我了,不许反悔。”


    楚迟思一顿,声音又沉了点:“我说松手。”


    她却被唐梨给拉了起来,被风吹开的金发散过面颊,浅淡的香划过鼻尖,花朵缀在她的眼角,笑意明艳:“试一下?”


    唐梨比她高半个头左右,一手牵着她,另一手克制有礼地搭在后背,引导着,带领着,清澈剔透的眼睛里,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


    两人靠得太过接近了。


    楚迟思皱眉盯着她,抿唇的模样有些可爱。五指在唐梨手中挣了挣,力气却不太够,没能够挣脱开来。


    唐梨低头看着她。


    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将她的心也搅乱了。


    楚迟思仍旧穿着之前的制服,衣领妥帖整齐,袖口一丝不苟,就连长发也规整地披在身后,时不时悠悠掠过手背。


    细雪般,留下些许微微的凉意。


    贴合着手心的脊背微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那衬衫单薄,指节摩挲着,似乎能抚摸到肋骨的形状。


    ……太瘦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唐梨神色暗了暗,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声音却轻得能融化:“就跳一小会,好不好?”


    楚迟思垂着头,没说话。


    她的眼角有一点点红,目光却冰冷无比,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沁着寒意:“随便你。”


    唐梨向后退了一步,楚迟思被她牵着,身形向前,步伐有些不稳,几乎要扑到怀里。


    心跳声响在耳侧。


    一下接着一下,清晰而有力……


    怎么说,这都不能算是一支舞。


    因为太惨不忍睹了。


    系统都没眼看了:“你们两个…真的好菜啊。这是跳舞吗,除了原地转圈,再随便走几步,你们是不会其他的动作了吗???”


    唐梨委屈:“我都说了我不会。”


    她不会,楚迟思更不会。


    哪怕系统尽忠尽职,整了五六个大屏幕,全方位无死角地给唐梨放华尔兹舞蹈的拆解动作,两人还是跳得乱七八糟,宛如灾难现场。


    就这鬼样,任务居然判断成功了。


    “叮咚,恭喜您完成限时任务!请再接再厉,继续攻略!”


    提示音响过之后,系统愤愤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判你过,还得来个惩罚什么的,太伤害我的眼睛了。”


    唐梨鄙夷:“哎,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看了你跳舞之后,我打算倒戈楚迟思一秒钟。”系统说,“答应我,以后都别跳了。”


    唐梨:“……”


    夜寒露重,皮肤都冰凉凉的。


    楚迟思倒还好一点,起码是长袖长裤。唐梨就有点惨烈了,晚礼服设计成了露背样式,布料也单薄。


    一阵冷风吹过,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差没缩成一团把自己藏起来。


    不得不说,这副身子…真的是太娇弱了。


    一点小风都能吹到骨子里去,冷得她浑身发寒,跟掉到冰窟里没什么差别。


    唐梨日常想举报了这个破烂系统。


    楚迟思看着她缩在喷泉边上,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你……”


    唐梨抖抖索索,迅速接过话来:“呜呜,老婆我想回去了。”


    她声音又细又小,哀求似的。


    楚迟思叹口气:“走吧。”


    夜晚还很长,她们只是出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宴会里仍旧热闹,舞曲一首首地放着,男男女女随节奏而舞蹈,将气氛逐渐推往最高点。


    自助餐桌那边的糕点都没怎么动过。


    楚迟思顺手拿起一块,小口咬着,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她鼓着点面颊,一口口咬着小点心,漆黑眼睛里没了那深沉的冷意,瞧着分外灵动,分外清澈。


    唐梨亦步亦趋跟着她,用余光悄悄地去看她。


    真好看,不愧是我老婆。


    楚迟思拐了好几个弯,特意在人流中走过,都没能甩掉某位死死黏着自己的尾随者,最后默默地放弃了。


    唐梨目标明显,跟得又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眼看【震惊!唐家人渣大小姐一路尾随服务员!】的新闻标题都快写好了,楚迟思终于停下了脚步,在角落里找到两个在摸鱼的人。


    “啊!迟思姐。”


    派派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同时不忘鄙夷地瞪唐梨一眼,再转头向楚迟思讨好地笑:“您去哪里了?”


    “花园,”楚迟思言简意赅,“透透气。”


    唐梨凑过来,说:“我这种人渣可以和你们漂亮的迟思姐去散步甚至跳舞,你俩却压根没机会,羡慕吧?嫉妒吧?”


    楚迟思:“……”


    派派&奚边岄:“……”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还老是抱怨任务难度过高,我看你顶着这个人渣头衔,也挺适应,挺自得的啊。”


    唐梨谦虚:“还好还好,一点点。”


    楚迟思懒得理唐梨,转身向两名助手说:“事情办好了吗?”


    两人顿时怂了:“还差一点。”


    楚迟思没什么表情,说:“没事,宴会还有三个小时。”


    唐梨挑挑眉,看来楚迟思来晚宴不只是为了监视自己,应该还在私下计划着什么,不过肯定不会透露就是了。


    不过,三人刚说没几句,宴会经理来了。


    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他并没有认出几人的身份来,只觉得有三个服务员在偷懒,于是把她们统统赶去干活,再讨好地向唐梨笑:


    “唉哟,这不是唐小姐吗?您觉得这慈善晚宴怎么样,餐品还符合心意吗?”


    唐梨礼貌地微笑:“还不错。”


    主要是聘请的服务员太好了,没忍住逗了一下。


    她随便对付了一下经理,很快便将他打发走,只不过一回头,刚还在身旁的楚迟思三人已经都不见了。


    真是,跑得未免太快了……


    终于甩掉某人,楚迟思松了口气。


    她其实早就看到不远处的经理了,正是故意领着某人向那边走的,不然要是被她缠一晚上,可就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


    “名单上的人还剩下多少个?”


    楚迟思询问两名助手。


    派派扭扭捏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而奚边岄则从衬衫口袋拿出张一模一样,被整整齐齐叠好的纸。


    【姓名|身份|拍卖物品|拍卖金额|联系方式|性格特点|竞买理由|重要备注】


    表格齐齐整整,罗列着所有拍下唐家物品的竞拍者,奚边岄的表格已经填满了大部分,但派派的还有些空。


    派派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对…对不起。”


    她刚刚窝在角落里,看一篇狗血霸总小说看得入神,结果彻底忘了楚迟思交代的任务,还是奚边岄提醒了一下才蓦然想起来。


    楚迟思说:“没事。”


    她低下头,用钢笔划分了一下剩下的五六名竞拍者,三人紧接着散开,挨个去打听消息了。


    两名助手需要表格提醒,但是她不用。


    楚迟思将面具的带子系紧些,顺手拿了一瓶红酒在怀里假装自己在干活,实则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一下有些熟悉的身影上。


    那名Omega身侧多了两名黑衣保镖,正端着杯红酒慢悠悠喝着,与身旁几人谈笑着。


    那人好像是刚缠着唐梨的那名Omega,她恰好也是竞拍者中的一员。


    自己去可能会有些不方便,让书文或者边岄来会好很多。


    楚迟思正思忖着,Omega却率先注意到了她,红艳的唇一勾,向她走来。


    “喂,那名服务员。”


    她摆了摆手,笑容艳丽:“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楚迟思不想过去,但那两名保镖却已经围了过来,像是沉默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她肩膀上,压着她向那名Omega走去。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名Omega的容貌并没有改变,可是身侧的气场却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她拢着手,坐在桌面上,指尖在唇边慢慢描摹着,向着自己轻笑。


    【有些不对劲,试探一下她吧】


    “邱小姐,我同意您提出的条件。”


    楚迟思平静地开口,语速很快:“我会收下那一百万,并且立刻离开她。”


    话音刚落,“邱小姐”眉梢皱了皱。


    她神色有些迟疑,下意识地重复道:“你是说一百万…对吗?”


    【她】下意识地犹豫了,并没有立刻回答,而重复了一遍自己所说的条件。


    这点也就证明,【她】很有可能,并不知道【邱小姐】之前向自己递来黑卡的事情。


    【她不是邱小姐,】


    【那具身体里换了个人】


    楚迟思面无表情,身形稍稍向后退去,用余光打量着围着自己的人。


    一共两名保镖,一名站在“邱小姐”身旁,另一名则站在自己身后,挡住了唯一的逃跑路线。


    呼吸一点点沉下来,手摸到袖口藏着的刀刃。


    很锐利,她慢慢握紧。


    “邱小姐”并没有犹豫太久,她勾了勾唇,有些懒散地说:“之前还一副嘴硬的模样,现在倒是忽然识趣了?”


    楚迟思点头:“嗯,我很缺钱。”


    那个人果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顺着自己的“一百万”向下说,殊不知之前“嘴硬”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不过,你能同意就好,我很欣慰啊。”


    女人拨弄着卷发,嗓音含笑:“跟着我过来签个合同,那一百万就是你——”


    剩下半截话还没说完,倏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楚迟思猛地侧身,刀刃从袖口间划出,她手腕微折,动作狠辣而精准,猛地向身后刺去。


    她动作极快,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刃便穿透了西装衬衫,直直扎入身后保镖的胸膛深处。


    那人教过她:


    这是心脏的位置。


    保镖措不及防地睁大眼,嘶哑着吼了一声,紧接着狠狠抓住了楚迟思的手腕:“你,你干什么?!”


    楚迟思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她死死握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再向下。


    刀尖极深地扎入,再被拔出。


    细密的血珠落在她的脸上,浸湿了细密的长睫,沉进漆黑的眼睛中。


    极致的红与白,鲜艳夺目。


    握着手腕的手松了,那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而面前的道路被空了出来。


    不远处就能看到宴会灿烂的灯光,还有跳着舞,笑声阵阵的人群。


    楚迟思毫不恋战,转身便向人群中跑去。


    她忙碌一天,又是参加拍卖会,又是跟唐梨博弈,又是四处收集信息的,其实早就没有什么力气了。


    但楚迟思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山顶别墅,也不是Mirare-In总部,她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也没有余力做更多的布置。


    一旦被抓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拼尽全力地跑着,凌冽的风刮起长发,足尖已经穿越了长廊的阴影,踏在黑与白的交接箱,眼前就是明亮的灯光。


    一步之遥,近在咫尺。


    可是,一个黑压压的身形如影随形,粗粝大手猛地捂住口鼻,捂住她即将溢出的喊声。


    刀刃被猛地拍落在地,手腕生疼不已,呼吸被人掐灭在喉咙间,她挣扎着,却还是被向后拖,拖入黑暗之中。


    无比熟悉,一片死寂的黑暗。


    “唔,唔!”楚迟思拼命挣扎着,可是喊声被压在手背里,双臂都被死死地折在身后,动弹不得。


    沉重的力气压上后脊,慢慢地向下压来,犹如不可挪移的磐石,迫使着她向下跪。


    “楚迟思,好久不见。”


    Omega向她走来,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五六个人,只有一名穿着保镖的黑衣,其余几人都穿着宴会的礼服,刚才很好地隐藏在人群中。


    楚迟思垂着睫,嗤笑了声。


    女人慢悠悠地走来,在楚迟思面前蹲下:“我还以为自己演得挺好,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楚迟思被押着跪在地面,领口纽扣被扯掉一枚,如墨长发凌乱垂落,衬得肤愈白,唇愈红,似碎了满地的透明玻璃:


    “……好久不见?哈哈。”


    那声音淡淡的,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起伏,仿佛此时此刻那个狼狈不堪,长发凌乱被压制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她。


    她才是高高在上,掌握着一切的那个人。


    楚迟思弯了弯眉,嗓音轻慢:“别说笑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她眼眶蔓着些淡红,浓长的睫染上水意,微弯着笑起来时,便含了一分妖冶幽然的艳丽。


    就像一只落入网中,被囚困住的天鹅。


    “怎么样?被我拖着耗着这么久,想尽一切办法使尽手段,还是毫无进展吧?”楚迟思柔柔笑着,嗓音愈轻,“我告诉你——”


    “你们换一个,我杀一个。”


    保镖们压着身体的力道不断增加,可却依旧挡不住她,手臂上被勒出道道红痕,楚迟思却恍然未觉,声音冰冷刺骨: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已经第三万三千六百四十五次重启了,你不着急吗?”


    “在我身上耗费这么多精力,你们还剩下多少能够调度的’资源‘?还有多少想要试一试的人?”


    那漆黑眼睛里燃烧着什么,不是火焰,而是一种诡异而幽深的黑暗,混乱无序的疯狂:


    “不过,再来多少次都无所谓。”


    “每一个人都会被我逼到走投无路,被我逼到濒临崩溃——包括你也是。”


    被囚困住的天鹅啊,铁链穿透她的皮肉,一圈圈地束紧了骨骼,让沾着血的白羽落了满地。


    天鹅她敛着羽,收着声,苍白而孱弱,却掩盖不住骨子里那一股绷紧的狠劲。


    疯狂,却极致美丽。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她高居临下地打量着楚迟思,忽地轻叹口气。


    她转过身子来,从身旁人的手里拿过了一个艳红色的小瓶子,在手中掂了掂:“本来啊,我不是打算用这个东西的。”


    她慢条斯理地拧着瓶子,笑着说道:“要是不小心把你弄崩溃了,对我们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瓶子上有着精巧细密的纹路,金线顺着红色玻璃蜿蜒而下,似嘶嘶吐着信子的蛇,慢慢地将她缠绕。


    瓶盖砸落,甜香涌了出来。


    只是淡淡嗅了一下,腺体处便涌起一丝微妙的热度。


    楚迟思呼吸一滞,心中警铃猛地敲响,搏命想要向后退去,却被保镖用力压制着肩膀,退无可退。


    “刚刚你们两个人在花园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有一点在意她,不是吗?”


    女人弯眉笑笑:“楚迟思,你数数自己这几天来犹豫了多少次,你真的你自己所说那样毫无破绽么?”


    楚迟思神色一怔,呼吸有些颤抖:“我……”


    紧接着,下颌被人猛地掐住,冰冷的液体灌了进来,顺着喉咙向下流淌。


    所经之处酥酥麻麻,连带着骨头都烧了起来,要将她烧成灰烬。


    “咳,咳咳——!”


    楚迟思剧烈地咳嗽着,液体顺着脖颈向下流,浸湿了一丝不苟的衣领,满目都是潋滟的水色。


    她剧烈呼吸着,胸膛一起一伏,身体也慢慢地软了下去,得被几名保镖拉扯着胳膊,才勉强不至于倒下。


    女人轻笑了笑:“真乖。”


    她从身旁保镖手中接过一张面巾纸来,慢条斯理地擦着,颇有些玩味地欣赏着楚迟思狼狈的样子。


    谁知道,下个瞬间——


    楚迟思身形瘦削,爆发力却极强。


    女人没想到在药物的作用下,她仍旧能甩开两名压着她的保镖,向自己冲了过来。


    细窄的刀片穿透衣物,狠狠地扎在肩坎处,剧痛瞬间席卷了神经。女人想要尖叫,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


    “我告诉你,主动权在我的手里。”


    楚迟思目光怜悯,声音很轻:“我才是庄家,是操盘者,你哪怕再来几千次几万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这是一场无穷无尽的博弈,这是自己精心布置下的纳什均衡。①


    有再多的参与者也无所谓,为了达到期望的最高值,没有人会改变彼此的支配性策略,所以——


    你不会赢,我不会输;


    我们就这样永远地玩下去。


    楚迟思眼底一片血红,指节用力攥着刀片,倘若不是药物的作用,这一刀会毫不犹豫地划在脖颈上。


    “啊,啊啊…”邱小姐吃痛,方才还阴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茫然无措,眼泪都掉了下来,“你是…你在干什…么?”


    楚迟思动作一顿,冷笑说:“这点疼就受不住了?逃跑得倒还挺快。”


    她正准备拔出刀子,身后却压过来一个阴沉沉的黑影,将纤细的手腕暴戾地压在地面上。


    楚迟思偏头,从那名高大魁梧保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她无声地笑:“又见面了。”


    那名保镖力气极大,又是带着天然优势的Alpha,指节猛地用力,几乎要将她腕骨捏碎。


    他眉眼阴冷,一边死死压制住楚迟思的动作,一边抬头望向无人处的阴影:“另一个人呢?”


    有个声音回答他,亦或是她:“已经派人拖住她了,您想要怎么办?”


    保镖冷声吩咐说:“再拖十分钟左右,然后把这个的手机收了,扔到储物间里锁起来。”


    声音应和着:“好的。”


    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够听到……


    唐梨本来在到处找老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看见她都绕着走的宾客们,忽然就变得热情起来。


    众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过来,各种献殷勤,奉承之词成堆地砸在她身上,砸得唐梨有点怀疑人生。


    她好不容易抓了个空隙,逃出来,敲了敲系统:“怎么回事,你们又出bug了吗?”


    系统说:“程序正常运行中。”


    唐梨蹙了蹙眉,’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是之前那个听起来挺活泼开朗,很容易就能套出话来的女人。


    更像是一个人工合成的声音。


    他们又在弄什么东西?唐梨揉了揉额心,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提着长裙到处溜达。


    宴会趋近尾声,最后一支舞曲结束后,宾客们开始纷纷离场,可是唐梨到处找了好久,都没有见到楚迟思的身影。


    她是不是已经提前离开了?


    唐梨摇摇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把路过的服务员一个个堵住,一个个厉声问过去,吓得没有服务员敢再靠近她。


    堵服务员虽然给热搜提供了不少内容,但还是有一点成效的,起码让唐梨堵到了两名到处乱跑的助手。


    派派抱着一大堆点心,吃得狼吞虎咽,奚边岄则坐在她身旁,认认真真地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


    唐梨大步流星,一把揪住派派衣领:“喂,有没有看到我老婆?”


    派派骂道:“呸!我怎么知道!”


    唐梨谴责道:“你们两个助手怎么当的,连迟思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跟丢,要你们有何用?”


    两名助手:“…………”


    “迟思姐可能已经先回去了,”奚边岄四处看了看,“这个…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单独行动。”


    她没什么底气,声音愈小:“一办完该做的事情就独自立刻离开,千万不能引起你的注意……”


    唐梨挑眉:“是吗?”


    奚边岄小心点了点头:“嗯。”


    不知道怎么回事,唐梨心中总有点隐隐约约的不安。


    令人窒息般的不安感一刀刀在骨骼上划出裂痕,无比深刻,却又无比熟悉。


    她上一次不安时,楚迟思出事了。


    那…这一次呢?


    唐梨在椅子上坐下来,她弯下身,双手扯着红色长裙,“呲啦”一声,豁大裂口衬着小腿上的白皙肌肤,狰狞地向着她笑。


    长裙瞬间变短,方便行动。


    撕裂的边缘衬着肌肤,白与红形成了强烈对比,像立在硝烟中的一面破损旗帜。


    唐梨撕开裙子之后,把高跟鞋也踹到一旁,她赤脚踩在地面上,顺便点开系统页面看了眼:


    【剩余生命值:85】


    【锁血状态:尚未启动】


    省着点应该够用,实在不行的话,还有个锁血外挂在这里,一时半会死不了。


    唐梨思忖着,在心里喊了声:“系统?”


    人工合成的机械声回复她:“系统自动升级中,请耐心等待片刻。”


    走了?那我不得大闹一场。


    唐梨笑了笑:“谢了。”


    她弯腰继续撕扯着裙摆,一条接着一条,将长裙硬生生地撕到大腿位置,然后绕着腿绑了个两个死结。


    派派愣神:“你-你在做什么?”


    长发垂落着,将侧脸浸没在阴影里。唐梨听到声音后,斜睨了她一眼。


    那眼睛里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诡谲而冰冷刺骨的幽魂慢慢铺展,展露出毫不掩饰、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唐梨弯着眉睫,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拴着疯犬的链子快断了,得找她帮我重新绑上。”


    作者有话说:


    唐梨:找不到老婆!!我要闹了!!!冲鸭!!!!!


    这一章的楚迟思:???


    文案里的楚迟思:乖,听话。


    能镇住楚迟思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同理,能镇住唐梨的也不是普通人。


    打个小补丁,两个人都挺黑的(特别是某一个),不能算是绝对的好人-


    【引用与注释】


    ①:纳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在一场博弈中,所有参与者都牺牲集体利益,且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最著名的例子“囚徒困境”:两个小偷被分别关押,两人坦白关8年;两人抵赖关1年;一人抵赖一人坦白,坦白者释放,抵赖者关10年。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人因为担心对方会背叛而选择坦白,同时被关8年。


    简单来说,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同归于尽都毁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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