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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楚迟思微微一笑,漂亮的睫弯似月牙,笑意浅浅,含着一丝危险意味:“不是吗?”


    派派:“…………”


    三秒后,派派疯狂点头:“是的是的,我自己想来玩,所以硬是把迟思姐给拖过来了!她绝对不是自己想要来的!”


    唐梨:“……”


    楚迟思微笑:“嗯,没错。”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明显地威胁人家小姑娘……还真是楚迟思能做出来的事情。


    派派冲到机器面前研究唐梨打出的分数,而楚迟思向这边走了几步。


    唐梨僵了僵,不自觉后退。


    楚迟思停住了脚步。


    那双漆黑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清潭被掷入一枚小石子,涟漪细细地荡开,却又最终恢复平静。


    “……你是不是…讨厌……”


    她声音很轻,是一缕细细缠绕在心尖的线,唐梨还没来得及触碰,那线便自己断开了:“…算了,没事。”


    楚迟思抿着唇,偏过了头,指节捋了捋颊边长发,将眼底的一丝情绪压下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身侧却忽然靠过来一个影子,梨花淡香疏疏落落,薄纱般覆上肩膀,温柔得是像一个吻。


    “迟思,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却也不远,那人近在咫尺,只要走近一点,伸手便能触碰到。


    唐梨偏着头,笑意温软:“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来游戏城?”


    她看着楚迟思,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神色无比认真:“因为我想给你带一个大礼物回来。”


    楚迟思愣了愣:“你……”


    “不许说这样做没有意义,”唐梨笑着说,“能给老婆送礼物就是最大的意义,你开心就是最大的意义。”


    楚迟思好久都没有说话。


    她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鸭舌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来。


    藏得住一身清冷与潋滟颜色,藏得住缜密心思与周全布局,藏得住无数如潮水般,沉重而压抑的记忆。


    却藏不住有一点点泛红的耳尖。


    她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垂落长睫剪下一小片影子,更衬得那眼睛黑亮,鼻尖微红,软软的唇畔被咬起一丝来。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唐梨掐了掐自己的指节,很庆幸她现在是冷静的清醒状态,勉强能够把持得住-


    派派有些不合时宜地凑过来,觍着脸拽了拽唐梨的衣袖:“喂,人渣败类?”


    “怎么了?”唐梨淡定回答。


    “你…你真是一条命通关的?”派派瞪大眼睛,嘴边都张成“O”形,“还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唐梨耸耸肩:“不信可以去查录像,或者问问那一堆围观的小孩。”


    “我已经问过了。”


    派派的声音很沉重:“他们说你非常厉害,非常牛逼,弹无虚发,Witch(女巫)和Tank(坦克)全都没能活过半分钟。”


    唐梨挑眉一笑:“然后呢?”


    派派神色凝重,忽地转身面向楚迟思,一字一句极为诚恳:“对不起迟思姐,我要背叛您了。”


    楚迟思:“……?”


    说时迟那时快,派派猛地揪住唐梨衣角,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老大,请您教我打游戏吧!!”


    唐梨失笑,她不动声色地推开派派,漫不经心地说:“喂喂,别乱拽。”


    她说:“我只给老婆碰。”


    然后,唐梨望向楚迟思的方向,笑容可甜声音可软:“你说对不对啊,迟思?”


    楚迟思:“……”


    她半晌才开口:“没兴趣。”


    唐梨很委屈:“呜呜,老婆不要我了。”


    楚迟思:“…………”


    派派虽然被推开,但还是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身后,叨叨地就没停下过:“喂喂,老大你不是说要给迟思姐买礼物吗?”


    她滴溜溜转着眼睛,指着不远处【玩游戏,赢大奖】的摊位,兴奋地喊道:


    “老大、迟思姐你们看:第一名奖励是超大玩偶,第二名是两张电影票,第三名是全套amiibo卡片。”


    唐梨还没说话,楚迟思倒是慢悠悠地插了一句:“书文,你不是背叛我了吗?”


    她似笑非笑:“我还是你的迟思姐?”


    派派一噎,很是心虚:“这、这是两回事啦,迟思姐你不要生气……”


    唐梨也看到那个摊位了,不过她也看到了“赢大奖”下面的一行小字:【二至三人队参加】


    正琢磨着,派派一拍胸膛:“老大,我们假扮情侣吧怎么样?”


    唐梨果断:“不要。”


    然后她转头面向楚迟思,眼睛水汪汪的,尾音扬起个小勾子:“迟思,我们组情侣小队吧?”


    楚迟思冷淡:“不要。”


    唐梨再次委屈:“呜呜呜。”


    本来楚迟思都不想参加的,奈何派派和唐梨两个软磨硬泡,纠缠不休,硬生生地把她也给拖下水了。


    用派派的话来说就是:“迟思姐一个人的脑子可以顶二十…不,两百个我们俩,僵尸都舍不得吃,她不参加游戏就是暴殄天物。”


    楚迟思:“……?”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第一个游戏是根据描述猜词,楚迟思本来准备坐下面,被两人给硬推了上台。


    【第一个词】


    楚迟思:“哺乳纲,食肉目,古埃及饲养其来防止谷物被偷吃。”


    派派很兴奋:“猫,是猫!”


    唐梨默默说:“耶,虽然我没听懂,但不妨碍我觉得老婆真棒。”


    系统:“求求你,要点脸吧。”


    【第二个词】


    楚迟思看了眼唐梨,声音淡淡:“你之前在家里玩的那个。”


    唐梨秒答:“旷X之息。”


    她还和派派炫耀:“怎么样,我和老婆的默契程度,嫉妒不嫉妒?”


    派派很无语:“我怎么知道你在家玩什么,我又不和你们住一起。”


    唐梨更加得意:“我和迟思结婚了,领证了,还住一起了,羡慕不羡慕?”


    派派:“……”


    事实证明,楚迟思的脑子确实厉害。


    她描述用词精准又到位,要么是派派一下猜到,要么是唐梨一下猜到,进度突飞猛进。


    别的小队还在互相推锅,她们已经迅速到达最后一个词了。


    不过,比起之前的毫不犹豫,楚迟思看着卡片,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派派。”她轻声说。


    派派来了精神,说:“我准备好了。”


    楚迟思说:“第一条法则,越接近质量大的物体,运动得越快,它相对‘流逝’得也就越慢。”


    简简单单一句话,派派便猜出来了:“太简单了,是‘时间’对吧?”


    楚迟思笑了笑,不过那笑意转瞬即逝,很快便被眼底的黑暗所覆盖:“对。”


    她垂着睫,神色晦暗。


    别的小组都傻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组用绝对的优势碾压了其他人,直接登顶了积分榜。


    接下来还有几个其他的游戏,她们三人分工明确,各尽其职:


    需要动脑子的就把楚迟思推过去,需要反应能力的就唐梨上,派派负责当一条抱大腿的咸鱼。


    几轮下来,她们分数越来越高,转眼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游戏:【捏糖人】


    这是一个双人小游戏,唐梨死活不愿意和派派一组,派派想和楚迟思一组又被她拼命阻挠,坚决不让她们上场。


    别的组在旁边看热闹:“快看快看,那个实力变态的第一名小组内讧了!”


    “一高一矮两个人要打起来了!快点打起来!旁边的长发美女正在扶额,正在叹气,美女上前阻拦了!”


    最后,唐梨如愿以偿。


    晶莹剔透的蜜糖融化,甜腻香气一缕缕蔓出,就连呼吸也像是裹着蜜,让舌尖尝到丝缕的甜意。


    楚迟思就坐在身边。


    她带着一副捏糖人用的厚手套,黑色长发用皮筋松松束着,有几缕垂在眉睫间,抬眼望来的瞬间——


    心也跟着不安分地鼓动。


    “我来捏我来捏,”唐梨也戴上手套,偏头询问说,“你想要个什么形状?”


    楚迟思说:“题目是灯笼。”


    “我才不管呢,反正我们已经是积分榜第一了,就算输了这场照样第一,超大玩偶已是囊中之物。”


    唐梨眉眼微弯,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所以,你喜欢什么,我捏什么。”


    旁边几个组默默向这边投来鄙夷的眼神,可是唐梨会在乎吗,很是干脆利落地全部无视掉。


    楚迟思拢着手:“随便。”


    唐梨毫不意外,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于是俯下身子来,小心翼翼地捏着那一小团澄澈的糖块。


    别的组要么在因为分工而吵架,要么因为糖块破裂而惊叫,她们这组倒是意外地和睦。


    楚迟思在一旁看着。


    她原本离得有些远,看唐梨聚精会神捏得认真,也忍不住靠近了一点点。


    几缕长发擦过耳廓,沁着一点微凉的水意,她身上淡香混合着蜜糖的甜,撩拨起一阵细密的痒。


    “你…在捏什么?”


    呢喃般的声音落在耳侧,轻轻细细地擦过面颊,仿佛再靠近一点,便能亲上自己。


    明明没有温度,她却觉得滚烫无比,连带着喉咙也要跟着烧起来。


    唐梨捏着糖的手有点不稳。


    差点把刚刚捏出一点形状,还没完全凝固的糖给捏碎了。


    “直接说就没意思了,你猜一猜。”


    唐梨咽了咽喉咙,把小糖块放下来:“你觉得像是什么东西?”


    楚迟思端倪片刻,说:“蒸汽涡轮?”


    唐梨很是无奈:“你怎么想到那里去的?”


    楚迟思仔细地和她解释:“你看,这里很像是压缩机,这里很像是扇叶……”


    虽然唐梨想捏的东西和蒸汽涡轮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楚迟思凑过来了啊,所以她果断地没有打断对方。


    楚迟思低着头,靠得很近。


    近得唐梨只要偏过头,唇畔便能擦过她柔软的面颊,吻上那微微泛红的唇。


    唐梨动也不敢动,呼吸都轻了几分。


    楚迟思几乎要依偎在她肩膀上,唐梨心不在焉地捏着糖人,分了大半心思用余光去偷偷看她。


    柔光落在她的发隙与面颊,近得能望见一层细细的绒毛,像雾气朦胧的海,塞壬浮出水面,唱着蛊——惑人心的歌曲。


    “嗯,又不像蒸汽涡轮了。”


    楚迟思迟疑着,又猜测说:“你难道要捏个小型粒子对撞机?”


    唐梨扑哧笑了:“迟思,你说的东西太高端了,降低一点要求。”


    楚迟思沉默片刻,说:“小狗?”


    唐梨神秘地笑笑,片刻后,一只活灵活现,翘着耳朵的小动物出现在手里。


    楚迟思瞧着,眼睛亮了亮:“猫科动物。”


    停顿片刻,又说:“捏得很像。”


    “多谢夸奖,”唐梨捏着小猫,向楚迟思那边递了递,“不过,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楚迟思投来疑惑的目光。


    唐梨歪着一点头,煞有其事地说:“这是一只很聪明的猫,你觉得她像谁?”


    楚迟思:“……?”


    那只小猫被唐梨捏在手中,蹦着,跳着,踏着高傲的小碎步向楚迟思走来。


    唐梨笑盈盈地,晃着手中的小猫,“迟思,你看,这只小猫是不是有点像你?”


    楚迟思有些犹豫:“我不觉得。”


    她太诚实了,也不怎么会开玩笑,这样一副乖乖样子,总让唐梨忍不住去逗她。


    小猫晶莹剔透,尖尖的耳朵翘起,凑得有点太近了,几乎要触碰到楚迟思的唇畔。


    “老是板着脸,不理人。”


    唐梨捏着小猫,浅色的睫弯下,浸在温软的笑意里:“可是,小小一只又很可爱。”


    楚迟思一愣,轻轻推开唐梨的手腕,声音多了点恼意:“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我就是这么幼稚一个人,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楚迟思:“……”


    系统围观了全程,忍不住感叹:“真是奇了怪了,要不是我天天对着她,都要以为楚迟思被换人了。”


    “你这个每天在生死线徘徊,疯狂试探的攻略者,为什么还能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


    唐梨很淡定:“可能是因为,不会逗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系统:“暂且不提这句话里明显的逻辑错误,你能不能放过这个‘Alpha找不到老婆’的固定句式?”


    唐梨很干脆:“不能。”


    系统:“…………”


    谁都好,快点把这人带走吧。


    尽管唐梨技术高超,捏的小猫栩栩如生,奈何怎么看都和题目“灯笼”天差地别,于是分数光荣垫底。


    但就如同她说的,三人分数太高已经不可能输了,顺顺利利地就把超大一只的薰衣草熊玩偶给赢到手。


    对团队贡献最大的楚迟思被推上去领奖,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花雨中,抱着那个超级巨大,比她还高半个头的玩偶。


    派派说:“那个熊好像快把小小只的迟思姐给压倒了,她看起来好弱小、好可怜、好无助。”


    唐梨也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楚迟思:“?”


    其他的获奖者向台下懒洋洋坐着的唐梨和派派两人投来鄙夷的眼神。


    楚迟思抱着玩偶,一边得保持平衡,一边还得探头看着路,走得颇为踉跄,艰难。


    领奖台有个小小的台阶,藏在了视觉死角之中,眼看楚迟思就要一脚踏空,手臂却被人轻轻扶了扶:“小心。”


    力道很轻,动作很迅速,却始终不肯靠近,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楚迟思从大熊玩偶后面,从淡紫色的绒毛间隙望过去,发现唐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台阶下面。


    她仰头看着自己,一如既往。


    那个身影很熟悉,埋藏在许久之前,就快要被忘却的记忆里面。拂去厚厚的灰尘,仍旧焕发着令人落泪的光泽。


    楚迟思一时有些恍惚。


    “有三节台阶,小心一点,”唐梨说,“或者我来帮你抱也可以。”


    楚迟思避开了唐梨伸来的手。


    她侧着身体,紧紧抱着大熊,一步步向下挪,多亏了围观群众的提示,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派派看着薰衣草大熊,眼睛里充满了向往:“真的好大只,我也想要。”


    唐梨:“不行,这是我送老婆的。”


    可能是唐梨平日里喊得太顺溜,一口一个,阻止也阻止不了,楚迟思好像已经对“老婆”这个恬不知耻的称呼麻木了。


    派派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楚迟思:“可以。”


    派派于是抱住大熊的一只手臂,搂在怀里晃了晃:“毛绒绒的,好舒服。”


    唐梨也问:“我可以抱一下吗?”


    “不可以”三个字绕在嘴边,却在犹豫片刻后被楚迟思咽了下去,变成了含含糊糊,很小的一声:“可以。”


    楚迟思将大熊递过去,可是对方却靠了过来,她不知道唐梨想干什么,可距离越发缩短,接近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薰衣草大熊被人向后压了压。


    压入自己的怀里。


    灿金色的长发滑过玩偶绒毛,坠落在她的肩膀,指节拂开柔顺的黑发,有一种触碰到面颊肌肤的错觉。


    楚迟思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


    大熊身上带着薰衣草的淡香,一点点干燥而又梦幻的气味,而她的发梢又缠着一缕梨花香气,无声无息地暗涌。


    两人靠得那样接近,毛绒绒的触感被压在怀里。


    与其说唐梨在抱着那一只薰衣草大熊,倒不如说是,她隔着那一只毛绒玩偶……


    在偷偷拥抱着自己。


    这个想法一晃而过,却很快被毫不留情地扼杀在脑海中。


    楚迟思倏地一松手,大熊玩偶就被塞到了唐梨怀里:“你拿着吧。”


    她面无表情,说:“我不喜欢。”


    比起整个人都被玩偶挡严实的楚迟思,唐梨抱起来居然还意外得挺合适,起码看得见前方的路,不至于把自己给绊倒。


    唐梨瞥了眼隔壁屏幕上【喜爱-很大只的毛绒玩偶】那一栏,笑意浅浅:“好的,那我帮你抱回家。”


    楚迟思微一颔首,转头和派派说:“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步子又大又急,走得很快。


    派派看着楚迟思远去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迟思姐这是怎么了啊,忽然就走了?”


    唐梨笑得可甜:“害羞了呗。”


    派派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唐梨改口:“生气了呗。”


    派派嘟了嘟嘴,说:“你为什么要送这个给她?迟思姐不会喜欢这种大玩偶的,她最讨厌无用的装饰品了。”


    “比如展馆那个黑色石头?”


    唐梨笑话她说:“听说是你诓骗采购买下,摆在小花园那里的,末了还被迟思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派派一听便惆怅起来:“可是那块石头真的很帅气啊,还刻着箴言呢,当作我们公司的镇山之石多好。”


    唐梨扑哧笑了:“是吗?”


    她心情很好,抬手摸了摸薰衣草大熊的头顶,柔软的绒毛蹭在手心间,轻轻地挠着痒。


    让人想起一个香香软软,曾经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


    幸好楚迟思家的车大,不然那个比她还高的薰衣草大熊是真的塞不下。


    唐梨毫不留情,把大熊中间对折压成两半,硬生生地塞到车后尾箱里面去了。


    身旁的楚迟思很是着急。


    “你动作轻点,”楚迟思抿着唇,小声抱怨说,“绒毛都被你弄皱了。”


    唐梨一听,动作更为狠辣,把大熊的手脚往车尾箱塞,恨不得踩上一脚:“没事,回家拿风筒吹一下就好。”


    楚迟思有点心疼:“你别塞了,我打电话再喊辆车过来。”


    唐梨毫不留情,车尾箱“嘭”的一声将大熊压扁,转而去推楚迟思肩膀:“走了,我们回家。”


    楚迟思眷恋地又看了一眼车尾箱,不情不愿地被唐梨推走了,唐梨也跟着看了眼后尾箱,此时无比后悔。


    她干什么呢,家里有个粉色汤圆还不够吗,又硬生生地给自己赢了个更大、更可爱、更毛绒绒的情敌回来?!。


    管家在前面开车,两人则坐在后面的位置,唐梨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


    她动作很轻,却还是被楚迟思发现了。


    楚迟思转过头来,询问说:“你很困么?”


    “哎,还好,”唐梨笑了笑,“不过最近确实没怎么睡好,老是失眠。”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楚迟思,她向自己靠过来些许,一双漆黑的眼睛蕴着水光,浅浅地望着自己。


    “我也经常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楚迟思伸出手来,覆上唐梨头顶,轻轻地揉了揉,“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


    那个声音好温柔。


    低柔而哑,浸满清冷的香。


    唐梨愣了愣,不过楚迟思很快便收回了手,指节不自觉摩挲着,小声补充了句:“当做那只大熊的回礼。”


    看来这情敌还是有点用的。


    “好啊。”


    唐梨抿唇笑着,向楚迟思靠了过去,褐金长发压上肩膀,软软地蹭了蹭她的肩颈,蔓开一阵梨花淡香。


    楚迟思偏过头看她,细碎的发落下,轻轻软软地拂过眼帘,鼻尖,勾起一两丝触不到,摸不着的痒意。


    唐梨扑哧笑了:“好痒。”


    她眨了眨眼睛,指尖拨开那几缕黑色碎发,压着楚迟思的肩膀,稍微仰起头来,嗓音微哑:


    “迟思,我就睡一会。”


    唐梨绵绵笑着,柔暖的光落在她面颊上,映得眼睛明亮,鼻尖盈着一点碎光,“你要是不舒服,直接推醒我。”


    楚迟思轻声说:“好。”


    唐梨一直在笑,笑得眉眼温软。她闭上眼睛,长睫密密地垂,更衬得面颊柔白。


    乖乖地,依赖着自己。


    楚迟思一直看着窗户,她的呼吸声缭绕在耳尖,本来是有些急促的,慢慢、慢慢地平稳下来。


    她忍不住转过头,去打量靠在肩膀上的那个人。


    唐梨睡得很熟,呼吸很却也很平稳,平时带笑的眼睫却微微凝起,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是因为头发的缘故吗?还是因为我太瘦了,肩膀枕起来不太舒服?


    楚迟思犹豫着,小心地抬起手,将自己的墨色长发拨弄开来,尽量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忽然间,那人动了动,似是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楚迟思一愣,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唐梨没有抬头。


    垂在座椅上的手忽然被人轻轻覆住,她手心的温度似潮水,暗流汹涌,将自己笼罩了起来。


    楚迟思有些怔然,任由柔软的指腹划过手背,没入指缝间,将她严丝合缝地扣紧,很紧很紧。


    她说:“迟思。”


    唐梨的声音很轻,和以往的温柔不同,像是海水中浮起的塞壬,蛇一样缠上脖颈,吐息间沁着毒: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楚迟思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


    “唐梨”,或者说是短暂控制了身体的管理员,却没有再继续回话了,因为她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


    这么一句话就够了。只用这么一句话,就可以让楚迟思对这名攻略者累积起来的信任瞬间崩塌,陷入深深的怀疑与不安中。


    让我看看吧,楚迟思。


    挣扎了无数次,好不容易获得那么一点点希望,一点点光芒的你,在遭到无情的背叛之后,又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唐梨昏昏沉沉,直到车子停下才忽然惊醒。她闭了闭眼睛,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扰得人心烦意乱。


    奇怪,有点不太对劲。


    “系统,”唐梨蹙眉询问说,“之前的发烧状态还没消除吗?”


    系统说:“早就消除了啊。你睡了好久,把人家攻略对象的肩膀都压红了。”


    唐梨一僵,日常想把这个破烂系统给拆了,她连忙直起身,去查看楚迟思的情况。


    楚迟思正托着下颌,望着窗户外发呆,见状斜睨她一眼,嗓音淡淡:“醒了?”


    “嗯。”唐梨揉了揉额心,“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推醒我?”


    楚迟思看着她,眉梢忽地弯了弯,指尖贴着唐梨面颊,轻轻地揉了揉:“大概睡了半个小时左右吧。”


    唐梨一愣,身子微僵。


    那指尖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就这样滑过滚烫的脸颊,留下一道透明的痕:“你看你,都睡红了。”


    唐梨喉咙干哑,声音都有些卡壳:“是…是吗,不好意思。”


    楚迟思收回手,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尾音却微微上扬,小勾子般勾住了她:“走吧,我们回去。”。


    别墅里盈着饭菜香气,阿姨正在做着晚饭,成功把唐梨给勾了过去。


    她踱着小步,一闪身晃悠进了厨房,卷起袖子来,擦拳抹掌准备也做几道菜。


    楚迟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中,偏头轻轻示意了下,管家便走上前来,与她悄声说了几句话。


    “…她每天深夜一两点都会起来,然后去厨房喝水对吗?谢谢,我知道了。”


    楚迟思沿着楼梯向上走,第一间是客卧,第二间是紧锁的主卧,第三间则是自己的书房。


    她拉开抽屉,里面一共有四样东西。


    一把刀,一把银色金属,一张女人的照片,还有一个装着两个白色小药片的塑料袋。


    那个人曾经说过,这个东西药性极为强烈,但是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被困得太久,她需要筹码,她太需要一点能赢下这场游戏的决定性因素了。


    楚迟思垂着头,将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吃完晚饭后,唐梨在房间里摸鱼。


    她在游戏城买了一堆东西,聚精会神地在书桌前整理闪光卡片,整理了大半个小时,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是来玩的,还是来做任务的,”系统心力交瘁,“为什么我看你对卡片的热情,比对楚迟思的热情还大?”


    唐梨摆弄着卡片,说:“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些小破卡片能亲吗,能抱吗?怎么能和我可爱的老婆相比。”


    话虽如此,目前也只能远远看着老婆,闻闻味道,就是不能吃。


    唐梨可都快馋死了。


    系统吐槽说:“那你还坐在这里摸鱼?等着楚迟思自己攻略自己吗?”


    “今天任务完成了,明天再说。”


    唐梨对系统的絮絮叨叨置之不理,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摆好放在桌面上,然后才安安心心地去睡觉-


    凌晨两点,唐梨又惊醒了。


    “真是…有完没完了。”唐梨嘟囔着坐起身,摩挲着微疼的额头。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她就没有几天是能够安稳睡着的,时刻警觉时刻提防,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可是她不能放松,也不能休息。


    床上空空荡荡的,怀里也空空荡荡的,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月光顺着窗沿漏进来,格外清冷也格外寂寞。


    唐梨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出门,想去厨房找杯冰水喝,看看下半夜能不能再睡上一两个小时。


    客厅中的窗户敞开着。


    微冷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如墨长发,一个清冷似月的人坐在窗沿,捧着满怀的绣球花,正偏头望向窗外。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吊带睡裙,黑发披散在细白如玉的肩头,波光粼粼的月色落在发间,抬指拨弄间,在心底落下一颗又一颗玲珑的珠玉。


    长发被风吹得晃动,她轻轻地笑。


    两条细窄的吊带蔓过肩头,一弧微微下陷的锁骨,一捧盈盈纤细的腰肢,那绸布薄而透明,影影绰绰地显露出她的轮廓,裹着一具柔白温润的身体。


    比月光还柔软,比月色还细腻。


    是勾人的妖精。


    “你也睡不着吗?”楚迟思一松手,绣球花便砸落在地,她倚在窗沿,双腿悬空轻晃着,摇摇欲坠地向唐梨伸出手,“抱我。”


    唐梨心一紧,老担心她向后摔下去,赶忙快步上去抓住她手腕:“你小心点。”


    她只是轻握住了手腕,可人却缠了上来,手臂环绕过脖颈,膝盖蹭过腰际,藤蔓般勾住了她,将唐梨拉入妖精所设下的陷阱。


    “唔…好暖。”怀里的人轻蹭着,柔软之处摩擦着她的腰,温度渗透那一件薄薄的睡衣,点点滴滴地压进唐梨的身体里。


    “楚迟思,你怎么了?”唐梨想推开她,可怀里的人却抱得更紧,怎么也不肯放手。


    膝盖缠着腰际,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衣衫,轻而浅地蹭了几下。


    唐梨身子一僵,声音都变了个调,极其严肃地警告道:“楚迟思,住手。”


    楚迟思挑眉看她,转而抚上她的肩膀。发间沁着晚风里的水汽,漆黑眼睛里浸着雾,呼吸温热,一下下地咬着耳廓。


    “你如果放手,我就要掉下去了。”


    楚迟思环抱着她,笑意轻轻浅浅,嗓音带着那么一丝未睡醒的倦意,“你不能推开我。”


    唐梨喉咙干哑,“我不会——”


    一枚,两枚,衣领的纽扣被解开,微凉指尖悄悄附了上来,碰到的地方没有一处不痒,没有一处不烫,快将她烧成灰烬。


    “你也会离开我吗?”热气蔓入衣领,指尖慢慢悠悠划过肩颈,勾起按捺不住的痒意,“像是其他人那样?”


    似有蝴蝶钻入皮下,柔柔扇动着蝶翼。


    绣球花瓣散了满地,唐梨松开了她,向后退了几步,她便依偎着向前,长发勾上脖颈,拂了满身清冽的香气。


    足尖踩着花瓣,满地芬芳。


    楚迟思抿着唇,浓长的睫颤着,眼角染着零星水红,弯出一个无比诱——人的笑来。


    “你为什么不肯抱我?”


    她站在涟漪的月色中,细白指尖勾住黑色吊带,轻笑着向下拽,一寸一寸滑过肩头,泄出零星盈白颜色。


    唐梨压住她的手,压住自己那躁而不安的呼吸:“楚迟思,你没有必要这样。”


    终于,又被楚迟思抓到了一丝破绽。


    “你说过,你会听从我的命令的。”吊带轻晃着,楚迟思踩着满地花瓣,细雪拥入怀中,将僵硬的唐梨一下抱紧。


    呼吸吹拂过下颌,绵绵痒痒的。


    楚迟思踮起脚来,她捧着唐梨的下颌,唇瓣落在她滚烫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吻。


    “乖,你要好好听话,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她不肯触碰唐梨的唇,只是吻着面颊,细密湿润的吻一路蔓延,吻过那微红的眼角,吻着微烫的耳廓。


    直吻得人心痒痒,无处安放。


    齿贝咬合着,轻而浅地触碰着软骨,她软软地笑,唇齿间含着一丝虚无缥缈的烫:“你明明就很喜欢我。


    唐梨咬着牙,“楚迟思!”


    那声音湿漉漉地涌进来,浸没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你喜欢我,是不是?”


    耳尖轻忽一疼,被她咬了下,紧接着绵密的湿润包裹住耳际,舌尖软软地滑,侵占了唐梨半边的听觉。


    唐梨皱着眉,一下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尖紧贴腕间,捏了捏:“等一下。”


    她声音骤冷,无边无垠的寒意蔓延,生生压制住了楚迟思的动作:“CY-1875,你从哪里弄到这东西的?”


    “你力气太大,弄疼我了。”


    楚迟思只是一撒娇,对方便乖顺地松了手,只是眼里冷意不减,沉在厚重的黑暗中。


    又是一个短暂的破绽。


    楚迟思乘胜追击,直接压着唐梨肩膀,将她撞到桌沿,胳膊再次勾了上来,环住她,圈住她。


    绣球花被踩散了,枝叶杂乱,被胡乱的动作碾成细细的泥,一缕缕扯出幽然的淡香。


    楚迟思倚在她身上,长发蔓过肩头,清冷的香晃晃悠悠,直晃到她的怀里来。


    她拽过一张椅子,足尖踩着椅垫,转而坐在了桌子上面,然后指尖一挑,抬起了唐梨的下颌。


    柔软之处贴合着身侧,蒙蒙涌起了雾,水痕斑驳,一路流淌、流淌,润湿了她的指节。


    唐梨挣扎想离开,想推开她。


    楚迟思却压得更紧了些,指腹细细辄过皮肤,一双漆黑又明亮的眼睛里,只有酝酿不开的黑暗与疯狂。


    “这是第一个命令。”


    楚迟思一弯眉,声音轻飘飘的,似乎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标记我。”


    她看着唐梨,眼里是满溢而出的情,却又好像一点都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又好似一点没把她看在眼中-


    空气中充盈清冷的香气,夜色颤抖着似乎要落下细雨。楚迟思浸没在月光中,似披着一件单薄的纱。


    冰凉的尸体对她毫无用处。


    她要的是一枚强有力的棋子,一枚可定夺胜负的筹码,将这场永远无法分出输赢的赌局彻底摧毁,分毫不剩。


    她要的是神明低头。


    月光缓慢地坠落,纱帘被风吹得纷涌扬起,这凛凛冽冽的风啊,吹入她的胸膛,吹过她的肋骨,吹进这一片荒芜之中。


    那呼之欲出的,难以言喻的孤独啊。


    就这样被风吹散了。


    窗外开满了绣球花,一朵接着一朵,一丛接着一丛,似涌起的风,连绵的云,灿烂而又鲜活,明亮而又耀眼。


    她想起孤儿院的孩子们,她们眼里闪耀着光芒,憧憬着渴望着美好的未来,只要仰头便看见清朗的蓝天。


    拥有梦想,拥有希望,披着一身光芒,去追逐理想,去寻找天地间的爱意与归属。


    不像是她,已经腐朽成泥。


    她喜欢安静黑暗的环境,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里,她可以慢慢地去斟酌去思考,去作出最为理性的判断。


    因为理智的人永远拥有筹码。


    我知道你是Alpha,我掌握着你的呼吸与心跳,我将你全然控制在手心,我知道你所想、所念、所渴求之物。


    这是印刻在骨骼深处,流淌在血脉里的生物本能,当雾气涌起,四溢弥漫之时,人类也不过是听从于欲念的兽,没有人可以违抗内心深处的命令。


    所以——


    请成为我的筹码,成为我的棋子,听从我的命令,心甘情愿地被我操纵,被我掌控,永远地臣服于我。


    彻彻底底地,为我所用。


    作者有话说:


    小唐同学硬生生地扛着,一边塞着速效救心丸,一边要暴走生气了!!


    下章预告:绳子+浴室+喂饭,敬请期待(?)


    第42章


    不对劲,楚迟思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平稳的Omega信息素变得躁动不安,似湍急的溪流,瞬息间便充盈了整个客厅。


    在扑面而来的细雪清香间,唐梨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古怪的花香,糅杂在她的气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缕夹竹桃的气味。


    大概好几十年前,北盟有一位非常有名的“疯子”,除了北盟上将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大家只是尊称她为“楚博士”。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楚博士便是个不折不扣的例子,她短暂的一生中有着许多发明,无一例外全是用在战争中,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她活着的时候肆意嚣张,什么神经毒素、基因改造、人体实验等等违反道德的研究统统做了个遍,就连死也是轰轰烈烈,亲手炸毁整个实验室,让大火把尸骨烧得灰都不剩。


    就连北盟上将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她居然还有一名女儿。


    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没有朋友,不会交际,始终是孤零零一个人的小女孩。


    唐梨刚刚被封少将那会,利用自己权限翻了不少资料,其中便提到了楚博士所调配的“CY-1875”,一种在战争结束后便被北盟全面禁止的烈性药物。


    楚迟思现在的行为,状态,信息素,还有不太正常的体温,都和文档里记载的反应非常相似。


    唐梨拧着眉梢,一把握住楚迟思的手腕,指尖压在静脉上探了探,发现她心跳异常激烈,面颊也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楚迟思到底在干什么?!


    说实话,这么激进、强烈、甚至于玉石俱焚的手段,有点不太像是楚迟思的性格。


    其中一定有什么自己错过,亦或是疏漏的地方,导致楚迟思做出了这个选择-


    手腕忽地被人抓住。


    力气有点大,捏得楚迟思有点疼,她不悦地低下头,便看见了一双燃着怒意的眼睛。


    唐梨一字一句,说道:“楚迟思,我生气了,特别特别生气。”


    楚迟思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唐梨便一把扣住她手腕,不知从哪扯来一捆绳子,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锁扣。


    楚迟思:“???”


    那红绳有点眼熟,是自己之前买的登山绳索,明明已经被藏好了,不知道怎么就被唐梨这家伙给翻了出来。


    唐梨动作娴熟无比,先把楚迟思双手扣在身前,用红绳绑了几圈,然后再绕过身体,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绑紧。


    楚迟思刚想说什么,紧接着,整个人便被唐梨打横抱起,被抱在了对方的怀里。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楚迟思挣扎着,可唐梨不知道绑了个什么结,越是挣扎便被勒得越紧,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唐梨抿着唇,瞥了她一眼,声音冷冰冰的:“楚迟思,我现在非常、非常生气,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我自己的气。”


    楚迟思怔了怔,“什么?”


    唐梨不再说话了,她抱着楚迟思,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一脚踹开了门。


    玻璃门“哐当”砸到墙边,还在嗡嗡震动着,一副马上要碎裂的样子。


    唐梨将楚迟思放到浴缸里,她拿下花洒喷头,用手心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的温度。


    “哗啦——”


    温水铺天盖地般浇下来,将楚迟思淋了个湿透,唐梨面无表情地拿着花洒,问道:“冷静点了没有?”


    她表情好凶好凶。


    但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墨色长发蔓过裸露的肩颈,黑色绸布湿透了,紧紧地裹着身体,藏起了满怀柔嫩的月色,却藏不住那玲珑的轮廓。


    红绳绕过手腕与身体,一圈又一圈地将她绑紧,衬着细白似玉的皮肤,竟有一种妖冶蛊人的绮丽。


    楚迟思不说话,凶狠地瞪着她,头发里,面颊上全是水,滴滴答答地向下落。


    唐梨忍着真的好辛苦。


    她蹲下身子来,让温热的水流漫过楚迟思的肩膀,悉心冲刷着身体上残余的冷意。


    楚迟思垂着头,水珠顺着身体滚落,皮肤上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愈发柔软,愈发细腻。


    “你先休息一下。”


    唐梨言简意赅,“我去泡杯水马上回来,要是有事就大声喊我,我就在厨房。”


    她行动力极强,说走就走,连洗手间的门都没有关上,眨眼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楚迟思安安静静地坐在浴缸里,反正她被绑着也动弹不得,只能稍微挪了挪身子,将自己浸泡到温水里。


    水流带走了冷意,也将飘散的意志捡回来些许,她仰头望去,白雾向上飘散着,遥遥万里,散在寂寥的空中。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大概几分钟后,唐梨端着个透明水杯回来了,她关掉花洒,然后跪在了浴缸前面。


    楚迟思闷声说:“干什么?”


    “来,把这个喝了。”唐梨将水杯递过去,可楚迟思一点都不配合,默默地偏过了头。


    下颌忽地被人捏住,用了几分巧劲,便将那奇怪的水灌了进来。


    又苦又涩,还有点腥味。


    楚迟思呛了几口下去,一阵反胃感向上涌,她剧烈咳嗽着,快把肺都咳出来:“咳咳,咳——”


    她浑身湿漉漉的都是水,猫儿似的被唐梨抱起来,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下。


    楚迟思靠着洗手池,胸膛剧烈起伏着,酸涩的液体涌上喉腔,被她尽数咳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咳干净了液体,胸膛一阵阵地疼,有些虚弱地瘫软了下来,顺着洗手台慢慢滑落。


    唐梨一把抱住她。


    很轻很轻的拥抱,轻拍着她颤抖不已的脊背,安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咳出来就好了,”唐梨紧紧搂着自己,肩颈掩着一丝细微的颤抖,“那个药性太强了,你承受不住的。”


    楚迟思被她抱着,有一丝茫然。


    在车上的时候,她明明说了那句话,她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已经足以证明她背叛了自己。


    她和管理者站在同一个阵营。


    自己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下重药,唐梨都死死地坚守着阵地,一步都不肯退,破绽少之又少。


    可是,就在自己如此狼狈不堪,咳得乱七八糟之后,她又这么温柔地把自己拥入怀中,哄着安慰着,生怕自己不开心。


    为什么?


    不懂,不理解。


    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到底想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什么?


    她到底和管理者是怎样的关系?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对自己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又为什么要给予自己那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爱意?


    楚迟思很害怕,很惶恐。


    那个人到底做了多深的背景调查,才能将唐梨少将的言行举止,性格特点,生活习惯,还有各种密密麻麻的小细节模仿得如此相像?


    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恐怖到连自己都认错了好多次。


    楚迟思依靠在她肩膀上,呼吸一下沉一下轻,飘飘忽忽的,像是即将断裂的绳。


    头好痛,想不明白。


    楚迟思真的看不懂这个人,也快掌握不住自己的心了。


    过往所有的经验全在她面前化为泡影,自己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想要握紧她,全都是无用功,都无济于事……


    一条宽大的毛巾忽然盖在了身上,上面还残余着她怀抱里的温度。


    楚迟思茫然地仰起头来,吸了吸通红的鼻尖,任由毛巾从头顶滑落,搭在赤裸的肩颈上。


    唐梨拿着毛巾,将她面颊上的水泽一点点擦去,洇干头发里残余的水珠。


    她动作无比细心,无比温柔,就好像在擦拭着脆弱的瓷器,生怕一个用力自己便碎了。


    楚迟思垂着眉,乖乖地不出声,任由她摆弄着自己,只是偶尔从发隙间抬眉悄悄看两眼。


    被唐梨抓到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唐梨帮她擦干净面颊,见楚迟思浑身湿透,目光像是烫着似的挪开:“你…想要洗个澡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嗯。”


    宽大的浴巾披着身体,遮盖着那浸透了水,玲珑曲线的黑色睡裙。


    只是她微微一动,浴巾便塌陷半边来,露出覆着薄薄一层水光,颜色柔嫩的细白肩颈。


    唐梨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把满脑子旖旎放肆的想法通通赶出去:“我帮你去拿衣服,再熬点粥给你喝。”


    楚迟思虚弱地点点头。把药全部咳出去之后,混混沌沌的大脑也逐渐恢复了神智。


    她的原计划并非如此,只是因为那句“一直在一起”起了汹涌的疑心,想要试探面前这个人。


    可“CY-1875”的效果太恐怖了,比在实验资料上记载的更加强烈,欲念替代了理智,远远超出了她能够掌控的范围。


    差一点,差一点就——


    楚迟思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忍不住一阵后怕,仿佛回到了最初几次循环那时的惶恐不安,裹着毛巾将自己缩了缩。


    “你先洗澡,”唐梨隔着毛巾,又沉沉地抱了抱她,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像是神明坠落,“别做傻事了。”


    …傻…事?


    “你放开我,”楚迟思一下子挣扎起来,只是动作太轻,身体太软,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我,我只是……”


    我只是想赢,我太想赢了。


    我绝对、绝对不能输。


    楚迟思垂着头,咬着牙,眼眶蔓上一缕水红,恶狠狠地瞪着唐梨:“你不要管我了,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你快走,快点给我滚开!”


    她声音已经全哑了,隐着一丝细弱的哭腔,声声都是泪与控诉,声声都是化不开的孤独:“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回来了……”


    唐梨任由她骂,她发泄,她脆弱无助地捂住脸,低下头,将自己深深地埋藏起来。


    “楚迟思,我哪都不去。”


    唐梨这样说着,握紧了楚迟思的手,温度一点一滴渡过来,染红了她的眼角,“我不可能会扔下你一个人。”


    楚迟思唇畔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话,可是她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安抚半天,看楚迟思情绪基本稳定,Omega信息素流动正常之后,唐梨解开绳子,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放在洗手台上。


    她轻轻关上了浴室的门。


    唐梨把散落一地的绣球花扫干净,然后去厨房给楚迟思煮粥,正好白天时的白粥还剩下不少,热一热差不多就能吃了。


    “加点葱花好了,还有小虾米,”唐梨在心中念叨着,“这样比较香一点。”


    唐梨将纽扣解开两枚,将窗户也打开通风,指节上残余着她身体的暖意,诱得腺体一阵阵发热。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被人悄悄打开一条缝来,楚迟思探出半个头,见到有人在厨房切菜。


    唐梨背对着她,褐金长发束成了干练的马尾,在身后晃悠来,晃悠去。


    她披着金发时,特别像是那种走红毯的美艳大明星,可束起长发时,又莫名有种凌冽而不可冒犯的气场,仿佛与生俱来的高位者。


    然后,“高位者”切菜切得很开心。


    只见唐梨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手中动作娴熟,把姜葱切成细细的小条,放到锅里和白粥一起煮。


    白粥咕噜噜冒着热气,飘散着一缕缕香气,轻易地便勾出了馋虫。


    听到开门声,唐梨转过头来,向她笑了笑:“你好点了吗?粥就快好了。”


    楚迟思小步挪过来,她搂着个枕头,声音很轻:“谢谢你的…嗯,睡衣,还有其他事情。”


    她垂头站着,模样乖巧。


    唐梨看着就心痒痒,忍不住拨弄了一下她的长发。刚洗过的墨发还沁着水汽,湿漉漉地贴在手心。


    楚迟思抬眉望向自己。眼睛也是湿漉漉的,盈着点水汽,一副清冷至极的眉眼,看着让人格外想欺负。


    唐梨咽了咽喉咙,最近被老婆勾引了好多次,总是想找回来,想狠狠地“欺负”她一下。


    楚迟思理了理领子,将袖口挽起一点,询问说:“没有别的睡衣了吗?”


    明明是夏天,唐梨居然给她拿了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从头到尾严严实实地裹紧,一条缝都露不出来。


    幸好晚风凉爽,也有空调。


    不然楚迟思非被热死,被闷死在这套睡衣里面不可。她拽了拽领子,脸蛋都有点红,小声嘀咕:“有些热。”


    唐梨面不改线心不跳,随口胡扯说:“没了,只有这一套长袖长裤。”


    楚迟思:“……”


    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


    唐梨自然是心安理得,想着不拿长袖长裤,难不成还给你拿另一条影影绰绰,薄而透明的吊带短裙吗?


    我再多几眼,可真就控制不住了-


    小火慢吞吞地热着白粥,气泡咕噜噜地涌起来,楚迟思乖乖坐在桌边,长袖向下塌陷些许,露出一小截细腻精巧的腕。


    楚迟思托着下颌,就那样慢悠悠地观察着唐梨煮粥,看她嚓嚓娴熟切菜的模样,眼睛亮了亮。


    她直起些身子,有些好奇地询问:“你好像很擅长烹饪?”


    “那可不。”唐梨笑着说道,“不会做饭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她忍了忍,咬着薄薄的唇,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板一眼地纠正:“你这句话里面有一个逻辑谬论,以偏概全了。”


    唐梨说:“那可不,因为脸皮太薄的Alpha也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楚老师,怎么这样盯着我?”唐梨笑得愈发不怀好意,“打算私下给我补习北盟中阶数学逻辑课吗?”


    她笑眯眯的,又说:“那可真是荣幸之至,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楚迟思:“…………”


    唐梨的逗老婆计划大成功,生生把楚迟思给噎到说不出话来,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瞪了她几下,不搭理自己了。


    正好白粥也煮好了,唐梨勺起一碗白粥来,往上面洒了点小虾米,然后坐到了楚迟思身旁。


    楚迟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望着窗外那连绵一片,在风中沙沙作响的绣球花,眼帘垂落,卷着一丝疲惫与倦怠。


    黑发忽地被人揉了揉。


    楚迟思转过头,就见唐梨勺起一小勺白粥,吹散些热气,然后递到自己嘴边来。


    她身子前倾,托着碗的手稳稳当当,“来,喝一点点。”


    唐梨神色认真,动作也自然,好像给自己喂粥是什么非常普通的事情一样。


    楚迟思犹豫片刻,稍微靠过来些许。


    刚洗过的长发还沁着水意,有几缕滑过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她小口喝着,如啜着溪水的鹿,白粥将唇畔烫得微红,蒙着点水意。


    唐梨望着她,眼里浸着无边温存。


    深夜的风是寂静的,尽管已经将绣球花全部扫去了,可那一缕薄而淡的花香仍旧留在这里,留在指尖,留在心尖。


    楚迟思大概喝了小半碗。


    她擦了擦嘴角,刚一抬头,结果唐梨又递了勺过来,眼睛亮晶晶,很是殷勤地盯着自己看。


    楚迟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摩挲着指节:“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唐梨回答迅速:“因为你的唇看起来很软,一副很好亲的样子。”


    楚迟思:“…………”


    经过这十几天相处下来,面前这人已经彻底放飞,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话,可被唐梨含笑着说出来时,那声音仿佛微小的气流,擦着她的面颊柔柔抚过,晃动了平静的发梢。


    楚迟思抿了抿唇,垂着头。


    气氛一时有些暧昧,细小的电流在空中涌动着,窜进她的指尖,麻麻的,痒痒的。


    唐梨握了握拳,将那一丝悸动慢慢下压,刚才还有些轻佻的声音,蓦然便变得正经严肃起来。


    她认真问道:“迟思,我们谈谈?”


    楚迟思望着她,眼睛里情欲已经完全消散了,回到了那平静一如,无波无澜的漆黑。


    她微微点头:“好。”


    唐梨拢起手,认真说道:“虽然吧,我这人平时不太正经,但我也是有自己底线的。”


    “我底线就是,你对我怎么样都行,但是你绝对、绝对不可以用自己当筹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唐梨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无比认真,清晰地落在耳畔:“不可以用这么激进,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方式。”


    说着,唐梨向前倾下身子,指节拂开楚迟思的碎发,无比珍惜地将她捧在手心间:“好吗?”


    手心好暖,轻轻摩挲着面颊。


    暖融的触感贴合着肌肤,一丝一缕地蔓进皮下,那里的血液缓缓地流动着,似乎也要跟着滚烫起来。


    楚迟思垂下头,“嗯。”


    唐梨忽然有点心虚,总害怕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有一种自己这种年级倒数第一,正揪着年级第一学习委员教训的错觉。


    她想想当年考核时,自己那倒数垫底的课业,真的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楚迟思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是又小小地“嗯”了句。


    声音很轻,柔柔地散在了风里……


    一小碗粥都被喝完,唐梨正收拾碗筷准备扔到洗碗机去,结果楚迟思凑了过来,默不作声地向她伸出双手来。


    楚迟思比自己矮半个头,从唐梨这个高度往下看,越发显得脸蛋小小的,眼里盛着晃动的水光,像是在索求一个拥抱。


    唐梨立马扔掉碗筷,手臂环过肩膀,用力抱了她一下,声音都带着欢快的小波浪:“怎么啦?忽然想要抱抱了?”


    楚迟思:“?????”


    “我让你把碗筷给我,没有让你来抱我,”楚迟思推了推她,有些无奈,“我来洗就好,不用开洗碗机。”


    唐梨一噎,有点尴尬。


    不过唐梨是谁啊,整个北盟国数下来,还真找不出几个能比她脸皮还厚的人。


    想当年,她追老婆时那死缠烂打、层出不穷的各种招数,把北盟科院一群年长学者们看得一愣一愣的,感叹现在年轻人真是厉害,真是太不要脸了。


    唐梨想着抱都抱到了,死活就是不肯松手,恬不知耻地说:“你这个伸出双手的姿势,不就是求抱抱么。”


    楚迟思:“…………”


    褐金长发散在肩膀上,她低着头,弯着腰,顽劣地蹭着自己肩颈,有几缕长发顺着衣领溜进去,痒痒地挠着皮肤。


    楚迟思锲而不舍推了推,结果适得其反,让唐梨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太了解楚迟思了,这人嘴硬心软,特别是在觉得自己理亏或者做错事情之后,会特别乖也特别听话,对自己言听计从。


    唐梨就是利用这点,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占了楚迟思不少便宜,还是各种意义上的“便宜”。


    软绵绵的人被自己抱着,满怀都是那清冽的淡香,她靠着自己的肩颈,长睫柔柔扇动,似落在锁骨上的一只蝶。


    蝶依偎着,柔柔扇动翅膀。


    又绵,又痒。


    楚迟思的手原本垂在身侧,可被自己搂着这么久,也跟慢吞吞抬起来一点,又一点点,绵绵地触上唐梨的腰。


    指节抚过衣衫,窸窸窣窣地响着。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她的指尖又软又柔,慢慢抚摸过肌肤,细雪柔柔地飘,多少次轻而易举就扰乱了她的心弦。


    不行,再摸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覆在腰际的手腕被人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


    楚迟思茫然地仰起头,只听唐梨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有点结巴:“迟…迟思,这个……”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唐梨不吭声,修长指节扣着她的腕,指尖灵巧地钻到她的手心间,软软挠了几下,绵绵的,有点坏,有点不怀好意。


    楚迟思倏地收回手来,说:“痒。”


    唐梨心说我更痒,我都快烧起来了,再摸下去就可以烤个梨子给你吃了。


    她抬手覆上后颈,指节轻压着滚烫腺体,笑意不减:“这么怕痒,还不躲着点我?”


    楚迟思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写满了“明明是你自己先抱过来的”,颇有几分委屈意味。


    唐梨也不敢再逗她了,觉得自己总会有一天“玩火自焚”,她匆匆将碗筷塞给楚迟思,鞠了把清水洗脸。


    楚迟思拿着那一个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洗了三遍,甚至掏出了指示剂来检测碗壁残余的水珠。


    唐梨:“……?”


    迟思!这只是一个碗而已!


    看楚迟思那正经严肃的模样,仿佛洗的不是一个碗,而是什么贵重的实验器皿。


    总之十分浪费水,浪费洗洁精,让勤俭节约的唐梨看着有点心疼。


    要不是唐梨拦着,她估计下一步就要把碗泡到酒精里面,然后再塞到紫外线消毒仪里去照个几个小时……


    时间悄然走过,夜已深了。


    不过唐梨却没有什么困意,仍然挺清醒的,兴许是“现实”比“梦境”还要美好,让她有些流连忘返。


    楚迟思抱着那只刚赢回来的大熊,探出半个头看她,认认真真地问:“我今天能和你睡么?”


    唐梨愣了愣,问道:“真的?”


    楚迟思点点头:“嗯。”


    虽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请求,但唐梨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打开房门让楚迟思进来,然后很心机地把门给锁死了。


    客房的床铺还挺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不过容纳两个人加一只超大的薰衣草大熊,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挤了。


    楚迟思把大熊摆在床铺中间,手指在中间虚虚划了一道,说:“这是界限,你不可以过来。”


    唐梨正抬手摘落发绳,手一松,灿灿的发便散落肩膀,梨花淡香洒在衣襟间,拂了一身还满。


    她拢着手,笑盈盈地问:“好吧,不过迟思你如果想跨越界限到我这边来,我可是敞开大门,随时欢迎。”


    楚迟思:“……”


    她斜睨唐梨一眼,浓长的睫毛微微垂落,眼中晃着浅浅的水光:“我还有一个问题。”


    唐梨气定神宁:“嗯?”


    “你是X冷淡还是Alpha腺体功能障碍?”楚迟思目光平静,嗓音淡淡,“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建议尽早去医院治疗。”


    不愧是楚迟思,一句话噎死人。


    唐梨坐不住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用幽怨的目光看了楚迟思几眼:“……”


    楚迟思认真地说:“早些治疗,早些恢复。北盟科院的研究表明,规律的X生活对于身体与心理健康都有好处。”


    唐梨:“…………”


    虽然楚迟思确实是在认真地建议,但这话落到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反讽,怎么听怎么奇怪啊!


    唐梨皮笑肉不笑,暗地里磨了磨牙,心说:我是不是X冷淡,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反正都忍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之后非把你“咬死”不可。


    楚迟思执意要睡边侧,和唐梨仔细分析了半个小时“应激反应”以及“逃生本能”的原理,听得唐梨昏昏欲睡,比什么催眠药都要管用。


    “啪嗒”一声轻响,室内的灯光被关闭了,黑暗如薄纱般落下,温柔地罩在她们身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薰衣草大熊,嚣张地霸占了一个人的位置,仿佛无法跨越的沟壑与海峡。


    唐梨侧着身子,拨弄着大熊身上的绒毛,薰衣草的淡香缠上指尖,让她稍微有些出神。


    屋子里很安静,很安静。


    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后,唐梨对任何细微的声音、响动都极其敏感。


    她可以听到楚迟思的呼吸声,细细的,薄薄的,似揉皱过后,又被人温柔抚平的白纸。


    哪怕那人再温柔,再细心,白纸上仍旧留有抚不平的道道褶皱。


    她数着楚迟思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不算太平稳,才猜测对方应该也还没有睡着。


    果不其然,躺了几分钟之后,薰衣草大熊忽地被人推了推,唐梨偏头望过去,便见有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向自己靠近些许。


    唐梨果断选择装睡。


    楚迟思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半压在大熊的身上,她稍微凑近些许,悄声询问:“你睡着了吗?”


    这才躺下来不到十分钟,肯定没睡着,但奈何唐梨脸皮够厚,她闭着眼装睡,假装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楚迟思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你这么快就睡着了?”


    暖融融的呼吸吹过面颊,吹动浅浅阖着的长睫,一下又一下拂过肌肤,莫名有些痒痒的。


    唐梨猜测着她的动作,她的想法,心里止不住地想笑,在一片温软的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眼看楚迟思就要默默退回去,唐梨终于不装了,她一把将大熊推到身后,自己则厚颜无耻地抢占了中间的位置。


    楚迟思愣了:“你不是睡着了吗?”


    唐梨坦坦荡荡:“我在装睡啊。”


    楚迟思:“……”


    大熊被挪开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皮肤间渗着些草木的清香,仿佛冬季的森林,细雪缀着松柏枝叶,拂了一身还满。


    唐梨有些馋,但她定力还是十足的,就是最怕楚迟思主动凑过来,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她的呼吸。


    正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


    楚迟思犹豫片刻,指节触上唐梨肩侧,然后整个人也慢慢挪过来,小心翼翼地,蜗牛一样。


    黑色长发散落开来,柔顺拂过她的臂弯,清冽香气织成了网,细细密密地融入血肉,融入骨骼。


    楚迟思依偎在她的肩膀上,拾起唐梨的一缕长发,悄悄地拽了拽:“我有个问题。”


    她一拽,唐梨便转过头来,侧脸浸在疏落的月光中,竟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嗯?”


    “你会想要……”


    楚迟思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好半天之后,才慢慢地将话说完:“你会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客观来说,这话没什么问题。


    但是,你不能放在这个无限循环,无限重启,被囚困在程序代码里面的世界。


    【一直在一起】,也就意味着:“不要逃出去,永远地被困在这里,被困在这无穷无尽的循环之中。”


    唐梨抿了抿唇,说:“不会。”


    她说得果断而坚决,甚至都没有多少思考时间,只不过在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嘛,伴侣之间总有分分合合的时候,所谓距离产生美,说不定分开一小段时间后,回来就更恩爱了呢?”


    楚迟思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唐梨,很是认真地看了半天,忽地垂下头,轻轻笑了笑。


    冷冰冰的,自嘲般的一个笑。


    唐梨捕捉到了楚迟思情绪上那一点微妙的转折与变化,开口询问说:“迟思,怎么了?”


    “…没什么,快睡吧。”


    楚迟思笑了笑,声音似水般温柔,皮肤间渗出的淡香如烟,如雾,在寂静之中悄然漾开层层圈圈的涟漪。


    她依旧压着唐梨的肩膀,指腹掂着那一缕褐金长发,慢悠悠地摩挲着,而后倏地松开。


    真是难得,自己居然被耍了。


    不过这样看来,管理员确实有些着急了,毕竟被硬生生拖了三万次循环,自己尚且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她也是一样焦虑不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我们就看看,谁能赢下这局……


    被唐梨挪开的薰衣草大熊,在片刻之后又被挪了回来,楚迟思认认真真划分好界限,一脸严肃地警告:“不许动我的熊。”


    唐梨满脸幽怨:“……”


    真是可恶,情敌能不能都滚开?


    答案当然是不能的,楚迟思睡得很安稳,一整晚都不会怎么动弹,没有给唐梨任何可乘之机。


    她全程抱着那只大熊,将头埋在淡紫色的绒毛里,呼吸细细柔柔的,模样特别可爱。


    唐梨喝了好大一缸陈年老醋,幽怨地靠着墙角睡到第二天天亮,然后就被熟悉的“叮咚”声给吵醒了: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向这个美好的世界说声早安吧!每天在恋人身旁醒来就是最幸福的事情,轻轻抚摸她的睫毛,给可爱的恋人一个甜甜蜜蜜的早安吻吧!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唐梨:“?????”


    今天这是什么究极无敌死亡任务啊,唐梨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已经看见重置点在向自己招手,开开心心地说着:“你好,世界!”①


    她这几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哄得迟思开心,才攒了那么一点点好感度,真是瞬间要被这个败家程序给败光了。


    正当她在深思熟虑,冥思苦想之时,楚迟思恰好推开洗手间的门,打量了唐梨几眼。


    “你怎么了?”


    楚迟思仍旧穿着原先那身睡衣,不过可能是因为有些热,所以将袖口都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细巧的手腕。


    她搭着腰,打量了唐梨几眼,若有所思说:“我之前好像见过你这副表情,你又收到新任务了?”


    有个聪明老婆的好处这不就来了吗!


    唐梨泪流满面,赶紧向楚迟思求助:“迟思,今天的任务有一点…奇怪。”


    “今天?”楚迟思迅速抓到重点,她蹙了蹙眉,问道,“你难不成每天都会有一个新的任务?定时定点更新?”


    唐梨心虚:“…这个嘛……”


    系统声音幽幽响起:“你卖队友卖的真够狠啊,现在还有什么是楚迟思不知道的吗?”


    唐梨鄙夷地瞪了屏幕一眼,没说话。


    楚迟思一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顺势在床沿坐下,长睫挑着点碎光,“所以今天任务是什么?”


    唐梨有一种差生不好好写作业,末了收作业前才来慌慌张张来抄人家年级第一答案的愧疚感。


    她莫名其妙觉得心虚,有点不好意思:“额,要早安…吻……”


    “你声音分贝太低了,”楚迟思平静地看着她,嗓音淡淡,“我听不见。”


    唐梨破罐子破摔,幽幽叹口气:“今天的任务是早安吻。”


    楚迟思却似乎没那么抗拒,目光落在唐梨身上,打量了几圈。


    她抱着手臂,思忖了片刻,忽地向唐梨倚过来些许,“你必须做这个任务吗?”


    唐梨卖队友卖得毫不手软,立刻就向楚迟思摊牌了:“倒也不是必须要做,但也不能不做太多次,不然会有惩罚。”


    系统无奈:“喂……”


    楚迟思说:“Alpha信息素失控那样的惩罚?”


    这个倒不是,唐梨沉默着没回应,可楚迟思却越靠越近,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


    墨色长发坠入怀中,还带着些许刚洗漱过的凉气,一缕幽幽的薄荷味,一丝绵绵的草木香,交织着缠上唐梨的指尖。


    她的面容近在咫尺,细密而纤长的睫翘着,那样接近,几乎要触碰到唐梨的鼻尖。


    楚迟思轻笑:“你敢吗?”


    作者有话说:


    唐梨烧烤铺,在线烤梨子,一条评论一个,迟思亲亲老婆免费批发着拿,可以开个卡车来装。


    楚迟思:……?-


    【引用与注释】


    ①:“Hello,World!你好,世界!”程序员老梗,几乎每个程序员学新语言刚开始print的第一句话都是“Hello World”。


    第43章


    轻轻巧巧三个字,唐梨愣了愣,旋即绽出个笑来:“你猜我敢不敢?”


    她抬手点了点楚迟思的脸颊,那儿软绵绵的,指尖一戳,便被戳出个小小的凹陷来,像是草莓味的棉花糖。


    软得让人想尝上一尝。


    楚迟思坐在床沿,墨色长发顺着肩膀流淌,有几缕扫过唐梨的手背,落下星星点点的凉意。


    “嗯……我觉得你不敢。”


    楚迟思笑笑,她推开唐梨的手腕,却将脸又凑得近了些许,那幽幽的淡香涌来,吹拂过唐梨的面颊:“我猜对了吗?”


    抵在床上的手忽地被人覆住,属于她的温度贴了过来,梨花瓣柔柔抚过肌肤,没入指缝之间,与楚迟思十指相扣。


    很紧,严丝合缝地扣着。


    唐梨垂下头,用另一只手扣住了楚迟思的后颈,轻而又轻地摩挲着肌肤,紧接着,将身子压低。


    梨花香气轻轻浅浅,落雪般覆在眼角眉梢,莫名让人想起了一句诗:


    黄莺弄不足,嗛入未央宫。①


    她是诗句中的黄莺,衔一朵雪白的梨花,掠过阶边的细草,顺着竹帘外柔柔的风,往那遥远的宫殿飞去。


    唐梨靠得好近、好近。


    楚迟思一时有些愣神,下意识想躲开,想逃避,可是扣在后颈的手紧了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唐梨低头看着她,浅色的眼瞳幽深似玉,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柔软的唇瓣落在眼帘,轻轻吻了吻她微颤的长睫,滚烫的呼吸一圈圈蔓开,让藏在黑发间的耳廓瞬间红透了。


    “等…等等,你干什么?!”


    楚迟思刚想挣扎,唐梨就把她放开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弱气模样,被楚迟思堵在床沿,毫不客气地锤了几拳。


    “饶命饶命,”唐梨笑得灿烂,笑得蔫坏,“我就亲了亲眼睛,你别生气。”


    亲眼帘倒是无所谓,但她之前扣着自己的动作太过霸道、太过具有攻击性,一下子让楚迟思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刚刚吓到我了。”


    楚迟思抿着唇,她低垂着头,指节覆上后颈,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腺体:“下次要提前说一声。”


    唐梨愣了愣,“诶?”


    不对劲,她刚刚确实是没忍住才亲了对方,可动作却是很轻很柔和,一直控制着力道的,为什么楚迟思反应这么大?


    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警钟猛地敲响,唐梨瞬间严肃起来,她直起身子,认真说道:“对不起,我之后都不会这样了。”


    她说:“我保证。”


    “也没有那么严重,”楚迟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解释说,“提醒我一声就好。”


    她垂着头,黑睫细细密密的,衬得面颊愈白,更像是甜甜软软的棉花糖了,尝起来也是甜丝丝的,会在唇齿间慢慢融化。


    唐梨眨眨眼,忍着想亲她的冲动,又说:“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楚迟思犹豫片刻,点点头。


    唐梨动作好快,一下子就抱了过来,手臂环过脖颈,梨花淡香扑入怀中,就连散开的褐金长发也像在抱着自己。


    她的怀抱暖融融的,妥帖又温柔,让人不舍得松开,让人想要将自己那颗悸动的心也放进去……


    每日任务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唐梨挺高兴,系统就不那么高兴了。


    “你暴露的信息太多了,”系统嘀嘀咕咕,“我都说了楚迟思这人很危险,绝对不能信任她。”


    系统哼了声,很是不满:“现在这么多把柄都握在她手上,你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唐梨反驳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楚迟思太聪明了,自己从细节里面推敲出来的。”


    系统急了:“所以让你小心啊!”


    不过系统着急归着急,还是拿这名攻略者一点办法都没有。


    唐梨仍旧是那一副懒懒的模样,把楚迟思好好摆在沙发上的薰衣草大熊给推翻,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好几天都没来唐家了,这里还是只有一堆剧情补全式NPC,没什么能获得线索的地方。


    唯一有趣的点,在于拍卖会后其他人对于唐家“态度”上的变化-


    时间回到好几天前。


    就在拍卖会过后,那些被迫取消计划,以更高价格买下艺术品,或者因此而名声受损的商人们不满了。


    在唐家宣布欠债解除,重新开始运营生意的时候,网络上对于唐家的谴责也涛涛而来,大有越演越烈之势。


    “唐家根本就是在骗人!说什么捐款,肯定是用来填欠债的窟窿了!”


    “说是什么慈善拍卖会,结果还是把钱全部吞掉了吧?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就是说啊,别说临港市了,整个北盟有名有姓的慈善机构都说根本没有收到来自唐家的捐款,肯定是把钱全吞了!”


    唐家所有NPC都在着急。


    除了悠哉悠哉,四处晃悠的唐梨。


    她不慌不忙,每天不是忙着逗老婆,就是忙着打游戏,仿佛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唐梨成立这个基金会,虽说掌握的资金不少,但是架不住基金会的副理事(兼实习生)的唐姓某人精打细算。


    为了省下临港市那昂贵的租金,唐梨连办公室都没有找,直接厚着脸皮要了一间Mirare-In的闲置办公室。


    这样下来,她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跟着楚迟思来“上班”,还把人家的得力助手奚边岄也抓了过去,天天帮忙打下手。


    这时,唐梨和楚迟思两人刚从临港远郊区,孤儿院那边回来后不久。


    唐梨躺在基金会的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和被抓来办公的奚助手聊天:“小奚啊——”


    “最近,迟思的状态怎么样?”


    奚边岄从如山般的财务报表中抬起头来,神色茫然:“啊…您说迟思姐吗?”


    “我就这么一个可爱的老婆,”唐梨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还能有别人吗?”


    奚边岄思考片刻,说:“我最近好像都没怎么见到迟思姐,不过之前在电梯里偶遇她的时候,感觉迟思姐气色还挺好的,比之前更有精神一点。”


    唐梨松口气:“那就好。”


    奚边岄一边整理着财务,一边忍不住担心:“唐小姐,网上现在都在说唐家的事情,您不解释一下吗?”


    唐梨很淡定:“解释肯定要解释,但不是现在,再等他们吵得更凶一下,咱们再把证据全放出来。”


    奚边岄恍然大悟:“好的。”


    奚边岄继续埋头整理报表去了,唐梨也乐得自在,继续打她的游戏。


    就在这时,门被人轻轻敲响。


    一个清冷的嗓音传来:“边岄,你在这里吗?你怎么又被那家伙给带走了?”


    【那个家伙】指得自然就是唐梨,她一个翻身坐起,将手机随便扔到沙发上,一个健步冲过去开门。


    楚迟思抱着一个平板电脑,长发梳得齐整,西装妥帖斯文,微微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仰起头来,神色微有不满:“你为什么老是把奚边岄喊过来?”


    唐梨说:“其实我更想喊老婆你的,但是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你,就只好叨扰奚边岄了。”


    楚迟思:“……”


    奚边岄小声嘀咕:“唐小姐,这已经不是叨扰了,明明就是强制加班,还没有工资的那种。”


    要不是楚小姐给得工资实在太高,高过其他公司好几倍,她早就跟着那位别墅管家一起辞职了。


    唐梨淡定自若:“加班费好说,问迟思要不就行了。”


    说着,她还恬不知耻往楚迟思那边凑了点,笑容阳光灿烂,跟一朵向日葵似的:“你说是不是啊,老婆?”


    楚迟思:“……”


    奚边岄:“…………”


    别说楚迟思两人了,就是整个北盟所有人脸皮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唐梨这么厚。


    她一通花言巧语下来,很快就把楚迟思给推走,残忍地留了奚助手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整理给孤儿院的捐款项目。


    鉴于唐梨这几天都在Mirare-In里面堂而皇之地晃悠,职员NPC们最开始还会来围观一下,但次数多之后便无动于衷了。


    唐梨一路把楚迟思推到休息室中,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她瞥到不远处的咖啡机,询问说:“迟思你要喝咖啡吗?”


    楚迟思说:“我自己去——”


    唐梨动作迅速,截断了她的话:“我来帮你冲吧,不要糖不要牛奶的纯黑咖啡?”


    楚迟思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机器运转起来,咖啡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休息室,楚迟思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书。


    她垂着头,墨发柔顺地搭落肩侧,指尖泛着一点带血气的红,慢慢悠悠地翻着书页,似飞鸟掠过唐梨心尖。


    那样轻盈,留下一阵微风。


    “浓缩咖啡的话有些苦,”唐梨等着咖啡,顺口问道,“要不要给你加一点点牛奶,我还会咖啡拉花呢。”


    楚迟思愣了愣,“你怎么什么都会?”


    “那当然了,没有多项技能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唐梨倚在桌沿上,盈盈地冲着她笑。


    这个算是唐梨的隐藏技能。


    想当年,她争宠时惨败于浓缩咖啡手下,抱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想法,把北盟有名的几家咖啡店全跑了个边,学了好几种不同的拉花回来。


    楚迟思也不看书了,好奇地凑过来看。


    她凑得很近,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唐梨的动作,雾气蔓延着,藏着一双分外灵动,水汪汪的眼睛。


    只见牛奶缓缓注入咖啡中,唐梨稳稳地持着小杯子,轻轻巧巧晃动几下,便画出了一朵漂亮的郁金香。


    楚迟思说:“很漂亮。”


    “我可是练了好久的,”唐梨得意地笑笑,将咖啡杯递过去,“给。”


    楚迟思接过来,热咖啡的温度贴合着手心,那朵郁金香漂亮地绽放着,被她一点点小口喝掉了。


    唐梨将几个杯子放进洗水槽里,楚迟思就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两人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算太近。


    水声哗哗响起。唐梨把杯子翻来覆去洗了好几遍,就是为了用余光去偷偷看她。


    楚迟思很少喝拉花的咖啡,小口小口地很是珍惜。


    有一点奶沫粘在唇边,楚迟思下意识地舔了舔,柔软的舌尖描过唇畔,染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唐梨手一颤,差点把杯子给摔了。


    清心寡欲,清心寡欲。唐梨在心中碎碎念叨了几遍,就把手中杯子洗了几遍。


    她磨磨蹭蹭太久,水声哗啦啦的不停,让楚迟思都有些生疑了:“你还没洗完吗?”


    唐梨面不改色:“多洗几遍更干净。”


    楚迟思狐疑地看她两眼,继续捧着杯子喝咖啡,面颊被热气蒸出一缕红晕来。


    咖啡杯逐渐减低,楚迟思顺带提起一件事来:“对了,Mirare-In几天后会有个消防演习,你记得和边岄说一声。”


    唐梨问:“怎样的演习?”


    楚迟思解释说:“就是寻常的演习,到时候会拉响一个假的火警,你们从紧急通道出来就好。”


    唐梨点点头,欢快应下……


    不过,正如唐梨所预料的那般,置之不理几天之后,热度不断上涨,舆论逐渐发酵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在谴责唐家的行为,喊着嚷着让唐家把钱全部吐出来,一时唐家成了过街老鼠,全网黑的存在。


    就在这时,唐梨出手了。


    唐梨甩出一大堆(奚助手辛辛苦苦好几天整理出来的)报表,并且公开了所有善款的去向。


    从翻新围墙、加盖建筑,到购买食物与日用品,所有的支出都详细地记录在内,甚至还有一些在孤儿院内做志愿者的录像,全都让大众随意查证。


    刚发布出来之时,还有不少“太长不看”的黑子们习惯性地喷了几句,盟友评论区下乌烟瘴气的,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随着观看人数越来越多,众人发现唐梨手续齐全,支出全都有迹可循。


    如此多的证据之下,黑子们也逐渐销声匿迹了。


    陆陆续续的,唐家接到了不少的合作邀约,生意也渐渐周转起来了。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时间回到现在。


    唐梨站在唐家门口,敲了敲门。她之所以匆匆地赶来,纯粹是因为唐母的一个电话。


    似乎有位很有名的投资者对唐家的事业感兴趣,想要洽谈合作的事情。


    但古怪的是,那名投资者点名要见唐梨一面,说什么对这位小姐很是敬佩,想要和她当面谈谈。


    今天好像是Mirare-In消防演习的日子?只是一次演习而已,消防车也会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不知怎么的,唐梨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就好像多诺米骨牌堆成的塔,只要不小心碰到一块,整座塔便会轰然崩塌。


    怀揣着不安感,唐梨拿出手机来,给楚迟思打了个电话,对面却只有忙音,她又给奚边岄打了一个。


    奚边岄倒是很快接通了,不过背景里全是消防演习的鸣笛声,她只能扯着嗓子吼:“唐小姐我们在演习,晚些打给你——”


    唐梨只好作罢,收起了手机。


    在唐家门口等待片刻后,新雇佣的管家很快上前,为她打开了大门。


    唐梨慢悠悠地晃进家门,她四处张望着那位“投资者”的身影,目光在掠过客厅之中时,微微地凝住了。


    脚步猛地停在客厅入口。


    唐梨神色微暗,指节用力得泛白-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繁琐的白色制服,柔顺的银发披在肩侧,仿佛包揽了无边月色,听见些响动后,便顺着声音回过头来。


    她是那种极美,却又极为疏冷的长相,仿佛霜雪凝作的美人,眼角微微弯下,带着一丝涟漪的笑意:“唐小姐。”


    唐梨睁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询问说,“您就是我母亲提到的投资者吗?”


    那人微微一笑,说:“算是吧。”


    唐梨步子很慢,几乎是一点点挪过来的。她在沙发对面坐下,轻声问道:“请问您对唐家的什么生意比较感兴趣?”


    她低着头,缩着身子,神色诚惶诚恐,一副恭谨到了极点模样。


    那人弯了弯淡色的睫,疏冷的眉眼缀着笑意:“别紧张,这是我的名片。”


    她放下一张名片,向唐梨推了推。


    “不…不好意思,”唐梨垂着头,声音结结巴巴的,“我从没见过您这么好看的人。”


    那人笑笑:“过奖了。”


    纯白色的卡片,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极为简单的名称:【Silver银】


    唐梨看着那张卡片,指节间握着一丝极深的杀意,她摩挲着卡片边缘,听见银的声音悠悠响起,如寒冰炸裂耳畔:


    “攻略者,我对你很感兴趣。”


    唐梨心中嗤笑,她抬起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神色,颤声询问:“您,您是——”


    “系统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你非常有潜力,也是目前唯一解锁了楚迟思,或者说,攻略对象1号【任务数值】的人。”


    银双腿交叠着,后仰着坐在沙发上,声音轻而淡薄:“你是怎么做到的?”


    尽管银一直笑着,但她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目光锁定在唐梨身上,含着几分不可言说的试探与考量。


    “我也不太清楚,”唐梨解释道,“我只是竭尽所能地对攻略对象1号好一些,她就好像喜欢上我了。”


    银挑了挑眉:“当真?”


    “或许还有些运气的成分在吧,”唐梨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投其所好,给她送了很多东西。”


    银扑哧一笑:“如果楚迟思真的是那么容易被打动,被收买的人,我们也不用在她身上耗费如此多精力了。”


    说着,她屈指在桌上点了点,倨傲地仰着头:“你应该认识我吧?”


    唐梨身子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很兴奋:“这个当然,不过我只在电视上见过您,真人还是第一次。”


    银顿了顿,以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了句:“顶着这张脸,却说出这种话……”


    她嗤笑:“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唐梨热烈地看着她,俨然是位崇拜者的模样,只是眼中压着一丝暗色,极深极深,融在无边的沉默之中。


    “总而言之,只要你能够攻略她,动摇她,我们会提供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之前提过一亿元只是个开始,金钱、房产、荣誉、地位、权利、职权——所有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给你。”


    银微笑着说:“如何?”


    唐梨忙不迭点头,紧接着开始说起自己是如何如何崇拜她,又是如何如何进入穿越局的。


    反正关于攻略对象的信息一点没有,全是对于银的敬仰与崇拜,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听得银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唐家管家忽然匆匆忙忙地冲来,有些惊慌失措地向两人汇报:“不…不好了!市中心起火了!”


    眉心突突直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唐梨猛地站起身来,挡在了管家身前,质问道:“哪里着火了?是怎么回事?”


    管家也顾不得什么,一连串地解释:“唐小姐,是楚小姐的Mirare-In公司,今天消防演习好像出了什么事故——”


    “C栋大楼忽地发生了数十次爆炸,直接拦腰炸断了整栋大楼,现在三栋楼全起火了,您快看看新闻!”


    不祥的预感陡然成真。


    “失火?为什么会忽然失火?她们不是今天消防演习吗?”唐梨接连问道。


    五指瞬间攥紧,狠狠地嵌入掌心之中,疼痛顺着脊骨窜上来,才让她没有失了分寸。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银笑了几声。


    银目光冰冷,幽幽地说:“攻略者,你慌什么?这场大火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的。除了楚迟思——”


    “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银拢着双手,声音漫不经心:“不过,反正现在楚迟思肯定还活着,你去看看情况,之后向系统汇报。”


    是吩咐,也是冰冷的命令。


    唐梨慌慌张张地点头,而后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唐梨消失的背影,银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若有所思,对空气轻声说了几个字:“有点可疑,继续监视她。”。


    Mirare-In这场大火十分诡异。


    本来大家正按部就班地做着消防演习,谁知道就在众人出来后没多久,B栋和C栋接连传来了十余下爆炸声。


    众人站在楼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楼层被直接炸穿,整个C栋拦腰而断,砸在了B栋与A栋的空地之中。


    紧接着,爆炸而产生的火焰窜出,几乎是瞬息间便将三栋大楼全部吞没,黑烟滚滚上升,火焰直冲云霄,染红了半边天际。


    奚边岄人都傻了,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到处找着楚迟思的身影:“迟思姐?你在哪里?!”


    幸好,楚迟思也出来了。


    她站在C栋倒塌的废墟旁,平日里齐整的西装解开了两枚纽扣,露出浸着水意的衬衫。


    楚迟思仰头望去,她目光微冷,侧面隐没在那磅礴、炽热的光线中,明明灭灭,似将熄的烛火。


    “迟思姐,您怎么在这里?”奚边岄小步跑来,“这里很危险,我们走远些吧!”


    楚迟思这才回神。


    她偏头望向奚边岄,浓长的睫微垂落一点,弯出个柔柔的笑:“嗯。”


    就在那栋尽数倒塌,仍旧熊熊燃烧着的C栋废墟里面,那一间藏在最深处,名牌涂黑的办公室被人打开过了。


    昭示着,就在十几分钟前,曾经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发现了办公室被人动过的痕迹。


    看来那个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并且随时有可能将这件事情上报给管理者。


    在那之前,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楚迟思目光愈冷,将手中的控制装置收好,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然后慢慢跟上了奚边岄的步伐。


    【所以,她炸毁了一切。】


    【是时候结束这个循环了。】。


    唐梨赶到现场时,那场大火仍旧熊熊燃烧着,十几辆消防车围着喷水也无济于事,火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浓烟四溢,热浪翻滚。


    那热烈炽热,诡谲无比的颜色,摧枯拉朽般吞没了整整三栋大楼,一路燃烧着,燃烧着,吞没了大半个天际。


    不过火势虽大,Mirare-In的职员们似乎都因为消防演习的缘故而逃了出来,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坐着,神色无比疲惫。


    唐梨心中焦急不安,绕着大楼找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小花坛旁边发现了楚迟思。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离人群很远。


    楚迟思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她披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将自己缩得小小的。


    唐梨一颗心都揪起来,跟着对方咳嗽的声音碎成了无数片,连忙大步跑过去,喊着她的名字:“迟思!”


    楚迟思仰起头,她面色苍白,漆黑眼瞳蒙着一层水雾,眼角处微微泛红,莫名勾起着一丝幽然的艳丽。


    “抱我。”


    她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向着唐梨伸出双手,索取着一个大大的拥抱。


    唐梨刚弯下身去,她的手臂便已经环过脖颈,温软的香落入怀中,将自己严丝合缝地抱紧,很紧很紧。


    楚迟思这是怎么了?


    唐梨能感受到她杂乱的呼吸,脊背不止地颤着,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般,惶恐不安地一点点将自己抱得更紧。


    “没事了,没事了。”


    唐梨安慰着她,抚摸着她的脊背:“火势应该很快就会被控制住,职员们都在外面,你别担心。”


    微凉的呼吸蔓过肩颈,留下一片沁着水汽的冷意,楚迟思颤抖着揪着她衣领,声音似零落的花瓣,“我好害怕。”


    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失了她平日那一分不动如山的稳重与平静,喃喃落在耳畔:“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回家了。”


    楚迟思这是被吓到了?


    唐梨顾不得多想,被她一句“想回家”给喊得心都碎了,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几百瓣,立刻带着她飞回家里去。


    “那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唐梨将她松开些许,怀里的人怯生生看着自己,眼眶已经红透了,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似乎下一刻便会落下泪来。


    可是她一直都没有。


    唐梨触上她面颊,轻轻抚了抚,指尖勾起几缕碎发,帮她挽到耳廓后面,“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楚迟思垂着头,默不作声。


    管家来得倒是挺快的,在开车回别墅的路上,楚迟思又主动靠拢了过来。


    她挪过些位置,伸出一双细白纤长的手,慢腾腾地环过腰际,再次抱住了唐梨。


    草木淡香涌入怀中,灼着一丝滚烫的温度,细细地缠着她,绕着她,似乎下一刻便要在指尖融化。


    楚迟思依偎在肩膀处,墨发柔柔地散开,手心贴合着腰际,软软摩挲了几下,轻易地便摘走了唐梨的呼吸。


    唐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楚迟思今天有一点奇怪,似乎格外地不安与惶恐,而且出乎意料地很黏自己,怎么也不愿意松开手。


    唐梨忍不住曲起指节,探了探楚迟思的额头,触到一片沁着水汽的凉,心中未免有疑惑:


    没有发烧啊?楚迟思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人忽地动了动,软绵绵地蹭过肩颈,她趴在唐梨肩膀上,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好软,跟只猫儿似的。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清澈澈,像是受极了委屈,又像是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有无数的情意被藏起。


    那只扣着唐梨的手往里探了探,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力道好轻,勾着一阵细密的痒意。


    唐梨将她握紧一点……


    汽车很快便回到了别墅里,这里依旧清冷,依旧安静,永永远远地留在原地,等候着她们回来。


    楚迟思仰头看着她,眼中盈了点水意,指节揪住唐梨的衣角,轻轻摩挲着。


    她小声询问道:“我走不动了,你可以抱我回房间吗?”


    唐梨从来都不会拒绝她。


    唐梨弯下身子来,将楚迟思抱了起来,而楚迟思也顺势环住她的脖颈,绵绵的呼吸落在面颊上,吹拂起几缕碎发。


    楚迟思真的太轻了,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那样高挑的一个人,抱起来却只有小小一只。


    像只用边角料捏的糯米团子。


    “是要…去客厅吗?”唐梨询问着,“你想睡一会吗?还是说我去给你煮点吃的东西?”


    楚迟思摇了摇头。


    她说:“我想回房间,二楼我的卧室。你可以抱我过去吗?”


    二楼的卧室?那个房间不是一直都被锁着吗,为什么忽然要去哪里?


    自从进入这个剧本世界后,楚迟思从来都是睡在客厅里,哪怕之前腺体受伤了,也只是睡在一楼的客房中,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唐梨心中有少许疑惑。


    楚迟思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奇怪,和她平日里可以说是判若两人,让唐梨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不安的预感逐渐成真。


    二楼的房间果然是锁着的,楚迟思慢吞吞地摸出钥匙,“咔嗒”一声,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几缕细弱、淡薄的香气往外涌动着,浸湿了她的袖口。


    那是…梨花香气?


    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唐梨本来只是站在门口,肩膀却被人推了推,不由得向里走了两步。


    身后的门忽然被关上了。


    没了外头的灯光,屋子里瞬间坠入了一旁黑暗之中,那梨花香气愈浓,缓缓地熏入骨髓,熏得她有些头晕。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里的灯被楚迟思打开了,唐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墙上贴满了唐梨的照片,穿着不同服装,做着不同的表情,全部用红线一根一根地连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间屋子,沼泽般将人吞没至顶。


    怵目惊心的鲜红颜色压制着头顶,带来一阵强烈而窒息的压迫感。


    有人从背后环过脖颈,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而与此同时,冰冷的金属也抵上了额心。


    “真可爱。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场大火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吧?”


    楚迟思轻笑着,声音里的惶恐不安尽数褪去,被寂静的黑暗所替代:“害怕吗?”


    屋里弥漫着一股梨花淡香,不过并不是Alpha信息素的气息,而是硬生生用不知什么香料,去制作、模仿出来的香味。


    浓重而沉厚,无比压抑。


    “你打开那间办公室了对吧?是不是还移开桌子,看到了里面的那一具尸体?”


    唐梨的呼吸微微一顿。


    楚迟思神色冰冷,握着金属的五指微微收紧,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消防演习,如果她没有回到那件办公室,如果她没有发现桌子,书架都有被人轻微移动过的痕迹,如果她没有发现冰柜被人打开过的话。


    这场大火就不会被点燃。


    腺体受伤,强硬标记……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唯独那间办公室里的尸体是她的死线,她最后的保底手段,绝对不能被碰一下。


    楚迟思费尽心思,将那尸体藏了整整三万次循环,绝对不能被管理者发现一丝一毫的踪迹。


    理智占了上风。


    她必须立刻、坚决地结束这个循环,将尸体转移隐藏到别的地方。


    “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觉得自己还能在我手下活多久?”


    金属沿着额角,一寸寸缓慢地向下滑,留下冰冷刺骨的痕迹,“是了,你是该感到恐惧,感到不安。”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墨发簌簌散着淡香,一缕接着一缕,细密地缠上唐梨的指节:“因为,你所面对的——”


    “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在满屋子的照片之下,还摆放着一台电脑,那屏幕莹莹亮起,正在播放着一个视频:-


    漆黑长靴一步步踏下石阶,繁琐的少将正装压出紧实漂亮的腰身,那人面对着无数镜头,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唐梨少将!”人群簇拥着,灯光闪烁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向她。


    “距离您的妻子,楚迟思院士的飞机失联已经有整整三个月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真的还有存活的可能性吗?”


    褐金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唐梨神色冷淡,唇色苍白,难掩疲惫与倦容。她只是掠过人群,大步流星地向下走着。


    奈何,众人似乎不想放过她。


    “飞机最后一次定位在中立国的上方,明显是去往南盟的方向,是否也就意味着她——”


    面对着无数的灯光与询问,唐梨目光冷峻,眼底一片血红:“我说过多少次了,迟思绝对不可能背叛北盟!”


    “我会翻遍每一个角落,一寸一寸土地掘过去,哪怕她化成灰了,我都会将她找回来!”


    褐金长发散在空中,如炽热燃烧的光与火,她是北盟最年轻的少将,是北盟的第三颗星星,是身披无数荣耀,无数勋章的刀刃。


    唐梨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中流淌着沸腾的火焰:“我会找到她,带她回家。”


    “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会想念,会痛苦,会挣扎的人。


    她也会焦急,会难过,会自责,会在深夜里无数次地思念着自己的爱人。


    在望不见尽头的长阶之上,北盟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灿烂而深沉的颜色徐徐铺展,缀着五颗闪烁的星辰。


    “现在,从我面前滚开!”


    唐梨目光森寒,光线将她的身影一刀刀凿出,浑身上下掩不住的硝烟凌冽,“不要挡着我的路。


    仿佛大海燃起了火,有万丈波涛、千层海浪,汹涌澎湃席卷而来-


    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个应该是两周之前的事情了吧?唐梨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稍微有些怔然。


    我出门之前明明有让人化妆,还特意收拾了下衣服,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憔悴?


    又焦躁,又暴戾,像一匹饥肠辘辘的饿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所有的东西尽数撕碎。


    迟思看了,得有多心疼啊。


    唐梨想着。


    楚迟思从背后拥抱着她,怀抱太柔软太温暖了,声音轻轻的:“那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她笑着,可是声音却在哭,每个字都糅杂着难以言喻的疼痛,从肺腑慢慢地撕扯而出:“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她。”


    “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我也很想你,迟思。唐梨垂着头,可是她却只能藏着,不能说出口。


    那些沉甸甸的思念与爱意,如铅石,如潮水般压制在胸膛里,耳畔逐渐、逐渐失声,任由凉意浸透了自己。


    “所以,你们找再多的人来模仿她,来反复折磨我,将这个世界重启再多次也无所谓。”


    “三万次,五万次,十万次,我会一直陪你们玩下去。我绝对不会输。”


    有什么东西落在唐梨肩膀上,湿润而滚烫,滴落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散开了,褪去了。


    她声音愈轻,玻璃般悄然碎裂,微弱得快听不见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可是,过去了许久,楚迟思却仍旧没能扣动扳机,往日里平稳的手颤得不成样子,好几次拿起又放下。


    她本来不应该犹豫,不应该有丝毫的动摇,可是她的心一直在犹豫,在心软,始终下不了狠手。


    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她忽然就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藏在冰箱里的巧克力,两只并排坐着的毛绒玩偶,捏成小猫模样的金色糖果。


    如果重置循环,所有的缓存都会被瞬间清除,所有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包括面前这个人也是。


    她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东西了,这么一点点甜的、暖的、软绵绵的,让人欢喜的东西。


    是夜空中亮起的几颗星星,点缀在这无穷无尽,永远也不会结束的黑暗里。


    楚迟思真的舍不得。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楚迟思一愣神,那把银色金属便已经落到了那个人的手中。


    唐梨低垂着头,灿金长发纷扬坠落,似燃尽后的最后一丝火星,就这样熄灭了。


    “楚迟思,不要害怕。”


    她神色平静,将金属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枪声贯穿头颅,金属哐然砸落。


    程序迅速做出判定,瞬息间便夺走了她的“生命”。唐梨倒下时无声无息,栽倒在楚迟思的怀里。


    循环并没有结束。


    程序仍旧正常运行着。


    视频定格在最后的画面上,唐梨站在光中,仿佛穿透了屏幕,认真而伤感地注视着自己,喃喃地说着:“迟思。”


    血液汩汩涌出,润湿了指节,灼伤了她的视线。楚迟思跪在地上,细白五指覆上眼睫,将那个人的眼睛合了起来。


    楚迟思弯下身,将那具冰冷的尸体抱入怀中,好紧好紧,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仿佛下一刻便要尽数碎裂。


    这是一场无穷无尽,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的游戏。只不过,那位一向平静自如的管理员,似乎终于开始有些着急了。


    她会毁了管理者竭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她会死在这个无尽的循环中,但是她的唐梨会好好地活下去。


    于是,这样就足够了。


    楚迟思抱着一具再也不会呼吸,不会笑着说话,不会温柔地抱住她的尸体,将那把尚且带着余温的金属捡了回来。


    金属浸透了血液,在光下泛着碎芒,那一缕温度抵上额心,压入跳动的脉搏中。


    楚迟思笑了笑,对着满室的照片,对着无人的空间,轻轻说了一句话:


    “管理者,我们下个循环见。”


    作者有话说:


    唐梨:死在老婆怀里,不亏,我赚大了,我赚翻了!!!


    楚迟思:……???-


    虽然感觉要被大家打死了,但我仍然想要评论Q-Q


    【引用与注释】


    ①:《左掖梨花》王维


    闲洒阶边草,轻随箔外风。


    黄莺弄不足,嗛入未央宫。


    第44章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


    ()从床上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像是被海水挤压,闷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里?


    我是谁?我的名字是什么?


    耳鸣声更响了,她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四周的天花板,地面全铺着白色瓷砖。


    记忆像是一团乱麻般堆在脑海里,她隐约记得一点事情,但所有的东西都嘈杂而无序,怎么也串联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些文件,对着她笑了笑,声音轻快:“攻略者,你醒了?”


    女人抿唇笑着,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我都说了——当这个循环结束后,我们会见面的。”


    (攻略者)揉了揉额心,声音微哑:“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女人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淡定淡定,你刚刚从剧本世界里面出来,记忆会发生混乱是正常现象。”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女人欢快地笑了笑,懒洋洋地翘着腿,“攻略者NM9034,我是你的系统。”


    (9034)愣了愣,喃喃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你是…系统?”


    “当然了,我的真名可不是系统。”


    系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是为了方便称呼,直接喊我系统就好。”


    系统点了点她面前的文件,稍微解释了一下现状:“简单来说,你填写资料进入了穿越局,为了一亿奖金,正在努力攻略一个剧本世界。”


    (9034)顿了顿:“是吗?”


    “嗯,就如我刚才所说,你的记忆没有缺失,只是目前处于被打乱的无序状态。”


    系统说:“你需要一根绳索,或者‘锚’来将所有东西串联。先看看文件回忆一下吧,待会去旁边的办公室找我。”


    (9034)沉默着,点点头。


    系统很快便离开了房间,留下(9034)一人坐在床上,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面前的档案。


    姓名:鹿任嘉


    性别:女


    分化:Beta


    职业:南盟日报专栏记者


    备注:与伴侣结婚多年,三个月前伴侣被查出身患重病,从而参与穿越局的【攻略】任务,想要赢得奖金为伴侣治病。


    所以,我的名字是(鹿任嘉)?


    可是,如果我真的是【鹿任嘉】,为什么当我翻阅档案的时候,却对这个名字、职业、以及经历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真的是【鹿任嘉】吗?


    如果我不是她,我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我为什么要用这个【伪装】的身份,来到这个叫做穿越局的古怪地方?


    ()抬手摩挲着额头,只觉得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一团浆糊般黏着,她决定暂且对自己的身份存疑,再翻翻系统给自己的档案再说。


    刚刚翻过第二页,脑海中一些嘈杂的声音瞬间便连成了线,部分记忆变得规整起来,慢慢展现在面前。


    攻略人物1号:楚迟思


    “迟…迟思。”她喃喃自语着,将这个名字放在唇齿间,慢慢地,轻轻地读了好几遍。


    楚迟思,她的迟思,会在唇齿间悄然融化,像是清风弯弯绕过小溪,小猫在心尖挠着痒痒。柔软又可爱的一个名字。


    ()摩挲着纸张,眉睫微微弯下,不自觉地绽出一个笑来:“迟思。”


    尽管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但单单只是看到这个名字,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厌恶:【待解锁】


    “玩偶…么?”她翻着手中的档案,脑海中的记忆仍然有些杂乱,但有些片段逐渐清晰了起来,似乎全是和【楚迟思】这个名字有关的-


    ()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想起黑色长靴踩过层叠的枝叶,蔓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楚迟思比自己矮半个头,却执意要撑伞。


    她举着那把透明雨伞,大半个伞面都遮在()的身上,反而没怎么留意自己。


    雨滴倾斜着洒落,细密地落在肩头,打湿了那一件单薄衬衫,隐约露出肩胛的轮廓。


    “要不还是我来撑吧?”她听见自己有些无奈地说着,“你看你,大半个肩膀都淋湿了。”


    结果楚迟思摇摇头,坚决就是不松手,她又将伞面抬高一点,把她给罩在里面后,然后再往里钻了钻。


    她扑哧笑了,伸手环过楚迟思脖颈,直接把整个人给抱到怀里来,小狗一般蹭了蹭,惹得楚迟思一直笑:“你干什么?”


    她的迟思啊,笑得眉眼弯弯,颊边有个小小的酒窝,盛满了蜜:“我要拿不稳雨伞了,待会把你淋感冒怎么办?”


    这么多人,只有她会关心自己。


    ()才不管这么多,把对方搂得可紧,用鼻尖蹭了蹭楚迟思柔顺的长发,身上染满了清冽的香:“那我们走近一点?”


    楚迟思被她揽在怀里,耳尖都红了,半晌才支吾着说了句:“确…确实,这样能减少表面积。”


    软绵绵的人窝在怀里,仰头向她看过来,一双俏生生的漆黑眼睛,像是被水冲刷过的宝石,倒映出自己的面孔。


    ()没忍住,低下头去亲她。


    那唇瓣又软又甜,被自己亲出几分微微的红晕来,她舔到那舌尖的一点点甜意,愈发馋了,辗转着又想要深入尝尝。


    雨声落在透明雨伞上,掩盖住了两人加速的心跳声,楚迟思看起来很冷静,实则藏在黑发中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你这是趁人之危,”楚迟思抿着唇,赌气般把伞柄给塞到了她的手里,“不给你撑伞了。”


    她笑得从容,坦然地说:“不懂得趁老婆之危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恼了:“说了多少遍,你这句话有着严重的逻辑错误,小心我把你抓去补习基础数学。”


    逗老婆计划大成功,她笑着将伞稍微撑高一点,伞面自然地倾向楚迟思,大半边都盖在她身上。


    楚迟思愣了愣,赶紧过来推她的手:“不行,你也要罩着点自己。”


    她说:“没事,遮着你就好。”


    楚迟思不干了,开始认真地分析:“水的比热容较大,能够带走较多的热量…巴拉巴拉…会着凉感冒的……”


    雨水淅淅沥沥,不算大却也不算小。


    两人就沿着小路这样慢慢地走,楚迟思低着头,鼻尖映着点光,唇畔看起来软软的。


    她身上有一股清冽而淡雅的气息,糅杂着,融化在漫天遍野的雨滴里,潮湿而又朦胧,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湿润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她正踱步走着,忽然间,楚迟思依过来几分,双手握住伞柄,将整把雨伞向下拉。


    透明雨伞向下罩来,颇有点强硬地压着她的高度,逼着她低下头,微微弯下身子来。


    然后,楚迟思踮起脚,仰起头来,唇瓣触上面颊,软软地亲了下,然后不满足似的,又亲了一下。


    ()愣住了,差点连雨伞都没有拿稳,眼底都是那一双清亮的眼睛,唇角带着点笑意,有点像只狡黠的猫儿。


    她说:“我也要趁人之危。”-


    档案满满当当,还有好几页的信息。()将有些扯散的思维扯回来,继续向下翻去。


    任务目标:


    1:尽量避免死亡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


    “任务目标,避免死亡?”


    她轻声念着,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确实是【死】了,死在冷冽的枪声之下,瞬间便没了意识。


    除了【避免死亡】之外,【攻略楚迟思】和【稳定楚迟思状态】这两个任务目标就更古怪了。


    如果记忆没有差错的话,她应该和楚迟思是一种亲密关系,为什么还要在剧本世界里攻略她?


    谜团还真是有点多啊。


    ()继续向下翻,瞥了眼【地图】和【使用手册】,视线忽然停顿在了一个莫名有点陌生,不太自然的界面上。


    注意事项: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奇怪,【注意事项】只有两条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自己印象中,【注意事项】应该还有另外几条才是。


    为什么没有显示在档案上?


    档案终于被全部翻完了,只可惜她仍旧没能确定自己的名字与身份,唯一的线索就是“楚迟思”这个人。


    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她将档案快速翻回第一页去,决定先假装【鹿任嘉】这个身份,看看能否从系统那里套到什么信息……


    穿越局是个古怪的地方。


    她推开门,便见走廊上还站着不少其他人,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服装,分成三三两两的群体,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熟稔地插过去,凭借着一些与生俱来社交牛X症的本能,从那些人口中套了点话出来。


    原来,她们全是和自己一样,或许是为了奖金,或许是为了权利,而选择向穿越局投递资料,进入剧本世界的人。


    不过,这些人都对她们的身份很清楚,虽然醒来时记忆会稍有混乱,但只要看完档案后就基本全部想起来了。


    根本没有像()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


    不过,她也就能够因此确认下来,那个什么【鹿任嘉】绝对就是自己所伪装的假身份。


    自己应该是另外一个,需要隐藏起来,绝对不能被穿越局所发现的身份。


    不错啊,看来自己挺厉害的。


    这样想着,()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还挺期待自己真实身份的,看其他人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她按照系统指示走过长廊,途中经过了一个洗手间,镜子里面映出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微有些卷翘的黑色长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对着镜子拨弄了下额间碎发,总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对,头发颜色和眼睛颜色都不对,她闭了闭眼睛,可再睁开时,依旧是那副陌生的面孔。


    所以,这一副身体也是假的吗?


    这里真的是现实世界吗,还是又一个隐藏起来的剧本世界?


    她感觉后者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系统都说了她只是记忆混乱而不是记忆缺失,没理由看到自己的容貌都会陌生。


    系统所说的那个房间在走廊深处。


    见她要去敲门,旁边有几人过来拦:“不行,那是控制室,攻略者是不能进去的。”


    ()说:“我是被系统邀请的。”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还好门很快就被打开了,系统笑着走出来,一把将她给拉了进去。


    “来来来,我们最有潜力的攻略者,你可是第一个能够进控制室的人,可千万不要和管理员说,不然她非得发飙不可。”


    系统叮嘱了几句,将身后的东西展示出来,“给你看看我们的设备。”


    墙面做成了弧形,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半圆形屏幕,无数纤细的电线与管道在后方蔓延,如银灰色的森林,延伸蔓延进黑暗之中。


    “正好有一名攻略者正在剧本世界里——或者说我们比较喜欢这个说法:镜子世界里。”


    系统神神秘秘的:“可好玩了,就跟打游戏一样!你要不要来参观一下,很有趣的哦?”


    ()在她身旁坐下,系统敲了敲键盘,屏幕却随之亮起,露出了一张极为熟悉面孔。


    攻略者站在镜子面前,梳理着褐金长发,与系统聊天说:“你说,我该穿什么好啊?”


    系统拍了拍()的肩膀,将她拉过来些许:“穿休闲点吧,之前穿长裙的都被她两天就杀了。”


    攻略者:“…………”


    眼看攻略者还在慢吞吞地换衣服,系统抬手敲了敲键盘上面的按键,右上角显示出【抽取数据流中】几个大字,画面便忽地开始加速起来。


    只见攻略者迅速换好衣服,开车出门,一眨眼都快到签婚约协议的咖啡馆了。


    “你…可以操控时间?”


    她看着系统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脊骨忽然有些发寒:“你可以加速剧本世界里的时间流逝?”


    “差不多是这样吧,镜子世界中所运算的数据量越大,时间便会越发缓慢。”


    系统说,“和相对论中‘越接近质量大的物体,时间流逝越慢’的原理有些类似。”


    画面之中,攻略者很快便来到了那间咖啡馆里,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果不其然,在座位上看到了……那个人。


    ()的心猛地一揪,腥甜的蔓上喉腔,仿佛有钝刀锔着心坎最柔软的地方,一下又一下,溢出干涩的血来。


    楚迟思坐在那里。


    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黑色西装斯文又妥帖,慢慢翻着面前的《结婚协议》。


    指尖一松,那页纸便落下。


    她拢起细白的手,面上挂着一个客气有礼的微笑,向着攻略者柔声说道:“唐小姐,请坐吧。”


    “哇塞,攻略对象这么好看的吗,”攻略者和系统小声嘀咕,“声音也好温柔,我觉得我要恋爱了。”


    系统:“…………”


    系统扶额,“完了,又被迷惑了。”


    楚迟思笑得温柔又客气,寥寥几句话便哄得攻略者签下了协议,在快速流逝的时间下,攻略者很快便准备搬到山顶别墅去。


    她兴致勃勃收拾好行李,刚一打开门,就被里面的状况所震惊了——


    只见客厅里面堆了二十几个粉色汤圆一样的毛绒玩偶,非常嚣张,非常霸气地占据了半个客厅,连电视都被挡住了。


    楚迟思蹲在玩偶堆里面,一个玩偶一个玩偶地检查过去,手中拿着个平板,正仔仔细细地记录着什么。


    攻略者傻了:“这…这名攻略对象,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系统也震惊了:“楚迟思这是怎么了,忽然买这么多粉色汤圆干什么?”


    ()抿了抿唇,没说话。


    楚迟思仔仔细细地记录着,时不时还用手在汤圆上揉一下,不过很快便失望地叹口气。


    她蹲在地上,小仓鼠般抱着那个平板,被一堆粉红汤圆给包围住了,更显得小小一只。


    楚迟思垂着头,将平板抱得更紧些,细密的睫垂着,喃喃自语着:“都不对。”


    “都不是…她给的那个。”


    这个眼睛不够圆,那个颜色不够粉,还有绒毛太硬邦邦的,抱起来都好奇怪,一点都不柔软。


    那个人就这样走了。


    她离开这个世界,回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以后可能也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楚迟思看着一堆粉色汤圆,指节摩挲着平板,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像是没睡好,也像是被人欺负后的委屈模样。


    而自己,就连她买的玩偶都找不到了。


    正说着,管家又搬着几个箱子走过来,长长叹口气:“楚小姐,我已经基本把市面上所有的卡比玩偶都买过来了,您看…?”


    楚迟思垂着头,她咬着一丝唇,压出道细细窄窄的白痕后,才轻声说道:“先放着吧。”


    时间继续快进着。


    期间,攻略者好几次试图与楚迟思靠近,与她搭话,都被对方客气有礼地回绝了。


    她微笑着,站在死寂般的阴影中,仿佛筑起一道厚厚的墙,任何人都没法靠近。


    “我感觉这进度遥遥无期啊,”攻略者和系统抱怨说,“楚迟思虽然很客气,但明显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啊。”


    系统默默抬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明晃晃的【好感度:-1000】,心虚地说:“再,再接再厉嘛。”


    这可不是有没有好感度的问题,而是目前楚迟思恨透了你,恨不得把你活剥了扔海里喂鱼的问题。


    日子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攻略者一直试图找理由接近楚迟思,但无一例外全都扑了满鼻子灰,又烦躁又懊悔。


    她气得和系统抱怨半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凌晨三点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准备去煮点面条。


    厨房没有开着灯,却有些亮光。


    冰箱的冷冻室被人打开了,地面上铺满拆开包装的巧克力盒子,楚迟思抱着膝盖,就这样坐在一片狼藉之间。


    ()呆住了,心里好堵。


    不…不对啊,楚迟思明明是最爱干净,最爱整洁的,她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排列整齐,一点灰尘都不能沾到。


    冰箱嗡嗡运转着,淡蓝色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洇湿了浓长的睫,一颗颗向下滴落,在眼下滑出一道淡淡的痕。


    恍然间,有些像是泪水。


    “我到底…在干什么,”楚迟思缩着身子,五指没入发隙间,声音颤抖着,“我……”


    巧克力盒被拆的乱七八糟,她整个人也是乱七八糟的,也不看是什么味道,随便抓了好几颗巧克力就往嘴里塞。


    “咳,咳咳——”


    她一下塞得太多,甚至都呛到自己了。楚迟思跪在满地狼藉之间,用手撑着才不至于滑落,咳得血都快溢出来。


    巧克力应该是甜的才对,为什么尝起来这么苦?这不对劲,不符合生活常理。


    她一边咳嗽着,一边往嘴里继续塞,塞到空落落的心里面终于有一点点堵塞。


    那无边无际的孤独,不可言说的寂寞,填满了她的胸膛,充盈着她的肺腑。她被撑满了,要撑不住了。


    “…你这个…骗子……”


    楚迟思捂着了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被窗沿涌进来的阵阵风声,给缓缓地盖了过去:“你是个骗子。”


    她哽咽着:“你真的走了。”


    攻略者被楚迟思这一幅模样吓到了,根本都不敢往前走,看她半天没有动作,赶紧偷偷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过,第二天再见到楚迟思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疏离,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看都懒得多看攻略者一眼。


    所谓“转机”出现在第五天。


    这一天,楚迟思破天荒地没有去Mirare-In,而是坐在餐桌上,看着两个白色的马克杯发呆。


    那是两个纯白色的马克杯,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楚迟思却盯着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摆弄着。


    看得攻略者都有点好奇。


    所以,等楚迟思离开之后,攻略者便偷偷来到餐桌旁,拿起其中一个马克杯掂量。


    “真奇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杯子而已啊,”攻略者拿起杯子晃了晃,“没什么特别的。”


    她满不在乎,随手将杯子一放,却不小心放在了桌沿上。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


    马克杯摔得四分五裂。


    攻略者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看楚迟思推开书房的门,一步接着一步踩着楼梯,向自己慢慢地走了过来。


    楚迟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瞥了眼被摔碎的马克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蹲下身子来,慢慢将碎片拾到手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攻略者也连忙跟着蹲下来,刚想伸手帮忙来捡——


    陶瓷边角一划而过,尖头对准了她的眼睛,吓得攻略者一颤,不敢再动弹了。


    “不要动我的东西。”


    楚迟思微笑着,指节攥着那一块陶瓷碎片,皮肤被割破,几滴血液涌出,染红了白色的瓷片。


    攻略者面色惨白:“血,血——”


    楚迟思却只是一笑,松了松手中的瓷片,眉眼弯弯的,“你很害怕血液?”


    攻略者忙不迭点头,“我,我有点晕血,你快点包扎一下吧。”


    楚迟思柔柔笑了一下,她拿着那片尖锐的瓷片,向攻略者走近几步。


    刀尖抵上了她的咽喉,向里压制着,上面还沾着楚迟思的血,缓慢地划出一道血痕。


    “……真是没意思。”


    楚迟思轻笑了笑,目光深不见底,“你们找的人,可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那瓷片被收了回来,攻略者惊恐不安地捂着喉咙,可楚迟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反手握住了瓷片,如墨长发被拂开,抵上了那细白的脖颈,向里慢慢压去。


    攻略者傻了:“你,你要做什么?”


    “去和你背后那一位观察者说,”楚迟思轻笑着,“我觉得这次循环太无聊,想提前结束了。”


    “等等!楚迟思这是要干什么?”()猛地站起身,指向屏幕,“她这是要——”


    “你看着就是了,”系统声音平静,“楚迟思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瓷片向里一压,溢出血来。


    【——】


    画面顿时被模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汹涌似浪潮,瞬息间便染满了屏幕。


    在一阵嘈杂的,混合着攻略者尖叫声的噪音之后,循环结束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面色有些苍白,声音颤抖着,“不应该是攻略者死亡,循环才会重置吗?”


    系统瞥她一眼:“我有这么说过吗?”


    她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楚迟思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她支撑着整个程序的运转。”


    系统拢着五指,声音残忍而平淡,将血淋淋的事实慢条斯理地撕开:“所以,只有当她‘死亡’的时候,循环才会重置。”


    喉咙里却像是有火在烧,不剧烈,不炽热,只是慢慢燃烧着,烧干净肺腔中所剩无多的氧气。


    第一次循环被杀,枪声只是“响”在自己头顶上,她却错以为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第二次循环中,她虽然主动扣动扳机,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便对此一无所知了。


    她嗓子哑了:“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嗯,快去快回,”系统向她招招手,“等你回来之后,做下一次的攻略者如何?”


    ()匆匆点头应下,快步来到了穿越局的洗手间中……


    这里空无一人。


    ()深深埋着头,微弓起身体,十指紧紧扣着洗手台,闭上了眼睛。


    “楚…迟思,迟思……”


    头愈发疼痛了,她抬手抵着额角,有些近乎于恶狠狠地摩挲着,将疼痛一点点沉入肺腔之中。


    【自己】不能被他人发现身份。


    【鹿任嘉】是个伪装的假身份。


    【楚迟思】是自己要保护的人。


    【注意事项】缺少了一些东西。


    系统说,我需要一个“锚”才能将杂乱的记忆串联起来,但如果我能借着假身份进来,我不可能不知道“锚”的事情。


    所以,我会将“锚”设置成什么?设置在哪里才能轻而易举地看见?


    握着洗手台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骨节都用力得泛白。她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回想着自己的身份。


    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对自己说:


    “镜中世界极为凶险,你可能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过去的记忆被全部混淆,杂乱无序地堆在脑海里。”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绝对不能忘记,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牢牢记得这件事。”


    【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喉腔涌出血来,她用力锤向镜面,“哐”的一声巨响,裂缝从最中心蔓延,如蛛网般层层扩散,层层碎裂,层层崩塌。


    姓名、身份、背景——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只需要记得一件事就好。


    无数的玻璃碎片中,倒映出了无数个她。那里有成百上千万双眼睛,无数破碎的光凝成浪潮,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她。


    “我来寻找自己失踪三个月的妻子。”她面对着镜子,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一定会找到她。”


    而在这无法计数的碎片当中,其中有那么一片,映出了几缕灿金长发,映出了一双蕴着杀意的浅色眼睛。


    “我会不择一切手段,将她带回去。”-


    注意事项:


    1-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更换读取路径,数据入侵中……】


    【数据入侵成功,请您注意查看更新】-


    注意事项: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当她回到监控室的时候,系统已经等待很久了,颇有些不满地说道:“你怎么了,去这么久?”


    “毕竟是第二…第三次循环了,”她耸耸肩,语调轻松,“我想多做些准备嘛,问之前的攻略者前辈们取了取经。”


    系统说:“哟,这么靠谱?”


    ()只是笑笑,她忽地倾过些身体来,长发坠下几缕,靠着系统耳侧:“对了,你不觉得无聊吗?”


    系统顿了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吗?”她声音慢慢的,极其蛊惑,引诱着对方一步步踏入陷阱。


    “你就只想在外面看着?”


    她看着系统的眼睛,轻声说道:“你难道不想加进来,成为游戏的掌控者,和我们一起玩吗?”


    这句话正中靶向,扎中了痛点。


    系统神色微变,明显地有些犹豫了:“这…嘶,虽然我确实很想,但管理员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先计划着呗,”她悄声说着,“反正到时候你悄悄进来了,她也不会知道的。”


    系统回头望了望屏幕,向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算了算了,之后再说吧。你准备下,我要重新开启循环了。”。


    猛烈的眩晕感袭来,只不过这次唐梨已经轻车熟路,闭了闭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书房?


    ‘父母’正坐在前方,愁眉苦脸地说着什么。“小梨啊,吧啦吧啦…订婚,吧啦吧啦……”


    随着脑海中声音响起,唐梨顺势打开了系统界面,在看到某一条项目的瞬间,所有的记忆都串联成线,牢牢地锁在脑海里。


    原来,我的“锚”在这里啊。


    唐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她匆匆应付完父母之后,伸了个懒腰:“真是又回到了老地方啊。”


    系统在耳旁说:“加油哦,希望你这一次循环能活得更久些。”


    唐梨耸耸肩:“尽量吧。”


    “距离和楚迟思签婚约还有三天对吧,”唐梨认真思忖着,“让我想想,这几天我能够干些什么。”


    系统来了精神:“你准备做什么?”


    唐梨坦然自若:“我准备去游戏城一趟,把我的闪光卡片和盲盒全部买回来。”


    系统:“…………”


    果然!这名攻略者的靠谱只是错觉,这才刚回到循环没几分钟,就已经开始原形毕露了!!


    唐梨不顾系统的哀嚎,喊了一辆出租车,揣着原身那点小私房钱,兴致勃勃地冲到了游戏城里。


    游戏城里人流量还挺大,唐梨轻车熟路地找到她喜欢的摊位,片刻后就拎了一袋子盲盒回来。


    对了,之前有个飞镖摊位的。


    唐梨琢磨着,根据回忆找到了那个扔飞镖赢玩偶的摊位,一眼便看到了挂在门口的超大卡比玩偶。


    然后,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楚迟思一身黑色西装,腰身收得纤细漂亮,墨发如溪水般倾落,随步伐轻轻晃动着。


    她指了指某个汤圆,面无表情地拿出几张大额纸钞:“您好,我想要那个。”


    店老板解释说:“那是扔飞镖的奖品,不能直接卖给您。”


    楚迟思拿出了一叠钞票,默默放到桌面上:“这些够吗?”


    店老板眼都直了,没想到这位美女如此有钱,脑子还如此不好,正准备兴冲冲收下,旁边横叉过来一个人:“给我等等!”


    楚迟思一顿,猛地抬起头。


    唐梨笑脸盈盈,褐金长发束成了干练的马尾,她毫不犹豫地钞票全抢了,动作迅速地塞自己怀里。


    她揣着钱,面不改色心不跳,严肃说道:“老板,您这可不地道啊。”


    老板:“……”


    直接抢的你没资格说话。


    “来一次十个飞镖的,”唐梨掰了掰手臂,冲楚迟思笑笑,“看我帮你把玩偶给赢回来。”


    楚迟思默不作声,只是用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盛着些晃动的水光,看得唐梨心都软了。


    她捻起一支飞镖,眯了眯眼睛。


    “嗖”一声轻响,飞镖划破空气,缠绕着凌冽的风,稳稳当当地扎入红心。


    唐梨又拿起新的一支,她指节细白修长,掂着飞镖的姿态很漂亮,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


    她眯了眯眼,正瞄准着红心,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细弱,清冷似玻璃的声音:


    “你…你回来了?”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与自己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微垂着头,墨发散落着,藏住了面上的神情。


    “对啊,”唐梨顺势扔出飞镖,又是一个稳稳当当的红心,“我都答应你了,骗你是小狗。”


    楚迟思沉默了好久,又说:“为什么要回来?”


    你明明可以,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去过现实中的生活,而不是在这一个由数据堆积的虚假世界里,一遍遍地重来,一遍遍地将自己消耗殆尽。


    唐梨的手顿了顿。


    那一小截金属嵌入指缝间,有些微微的疼,藤蔓般细细密密地缠住骨骼,在血肉之中缓缓生长。


    但唐梨只是笑笑,说:“我说过好多遍了,楚迟思,你脑子聪明,你自己去想。”


    楚迟思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唐梨顶着店老板幽怨、震惊、心痛、不可思议的目光,就用了十块钱,十个飞镖全部是稳稳当当的红心,不费吹灰之力地赢回了玩偶。


    唉,兜兜转转,还是得靠这只情敌给自己拉好感度啊。


    唐梨心中长叹一声,揉了揉粉色汤圆的绒毛,转身递给楚迟思:“来,送你了。”


    楚迟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她一身黑色西装,身体高挑纤瘦,抱着个粉红玩偶的模样……稍微有点诡异,又稍微有点和谐。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唐梨灿烂地笑笑,“只要不用动脑子的,我都能给你赢回来。”


    楚迟思却摇摇头:“这个就够了。”


    唐梨问:“真的?”


    她点头:“真的。”


    楚迟思低着头,半边面颊都埋在玩偶里,长睫密密地垂落,衬得面颊愈发柔白,细腻,让人想戳一戳。


    指节拨弄开墨发,零星的梨花香气蔓了过来,轻轻的,柔柔的,飘落在她的心间。


    “那个…我能看一下你的后颈吗?”唐梨轻声询问说,“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看一下。”


    楚迟思蹙了蹙眉:“是你的任务吗?”


    唐梨斩钉截铁:“不是。”


    楚迟思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她背对着唐梨坐下,呼吸稍有急促。


    唐梨将披散的墨发挽起,想要去看看她后颈处的伤口是不是完全恢复了。


    她动作很柔和,生怕划到了楚迟思,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肌肤,勾起几丝痒意。


    五指悄悄收拢,攥紧成拳。


    呼吸吹拂过发隙,低柔而又缱绻,似浮浮沉沉的浪潮,滚动着、翻涌着,淹没了那些没有着落的思绪。


    唐梨靠得那样接近,几缕金发划过皮肤,热气蔓延着,后颈上仿佛能感受到唇齿的温度,就好像她在亲吻着自己。


    下一刻便要咬上来似的。


    作者有话说:


    甜梨、小楚、系统、管理员之间,哪怕其中两方立场相同,各自所掌握的信息也是不对等的。


    所有人都有隐藏信息、隐藏身份、不同的立场与目的,与暗中谋划的事情,不要轻易相信某一位给出的表面信息,TA很有可能在欺骗你。


    —


    比如某只甜梨,她从第一章 就开始藏身份牌,一路骗人骗到最新章节,骗到现在还有小可爱不太确定,没法实锤她的身份hhh


    唐梨啊唐梨!大骗子!!


    与此同时,小楚同学是真的不太会骗人,她喜欢确凿的事实,讨厌模糊的概率。


    第45章


    楚迟思低着头,她皮肤很白,若隐若现地能望见些青色的血管,像是摆在小碟子里的乳酪,指尖一压,便会软绵绵地融化。


    也是了,整天整日宅在实验里,自己好说歹说又骗又哄,拉上半天才肯出来走几步,老是见不到太阳光的,不白才怪呢。


    那一块肌肤完完整整的。


    瓷白又漂亮。


    唐梨松了口气,总觉得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之前楚迟思划破后颈时,那伤口狰狞又纵深,一刀刀划在她心上。


    楚迟思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唐梨对这一点最清楚不过,那深埋在骨子里的倔强与孤傲,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从不低头,从不轻易向他人寻求帮助。


    明明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是个软软糯糯的糯米团子,捏一捏便能涌出粉红色的馅,总之十分可口美味。


    “你…看够了没?”


    楚迟思的声音传来,略有些无奈:“重置之后,我的身体状态会完全恢复,再严重的伤口都会消失。”


    不,我想要知道的——


    是你目前真正的身体状态。


    唐梨捏了捏自己手心,指尖一松,如墨般的长发便落了下去,在她心间洒下零星水汽。


    楚迟思直起身子来,背靠着椅子,将那只粉色汤圆抱在怀里,指节一下下抚动着绒毛,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唐梨看得心痒痒。


    她也想被对方搂着,慢悠悠地摸。


    “对了,迟思,”唐梨叠着腿,身体微前倾些许,询问说,“关于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楚迟思淡淡地望过来。


    这一句话藏了好几层意思,可以问的是“之前所有循环的记忆”,可以是“上上次循环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也可以是,“在进入循环之前,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的记忆。”


    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多少?


    唐梨手心都沁出点汗,莫名有点紧张起来,虽然能从楚迟思卧室那副光景揣测一二,但她其实,更想听到楚迟思亲口说出来。


    楚迟思看着她,眼睛像是一颗透明的黑珠子,沉默了片刻后,说:“足够多。”


    轻飘飘的三个字,足够多。


    楚迟思神色淡淡,声音里也没多少笑意,更多的是疲惫与困倦:“该记得的都记得,其他的忘了也挺好。”


    刚说完,一双手覆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散落的发丝浸在她指节中,让楚迟思恍然有种被人捉住了的错觉。


    “所以你就一大早跑游戏城去?”


    唐梨揉着她细软的发,带了点坏心思,故意将几缕揉到她面颊上去:“然后准备花大几千买一个玩偶回家?”


    几缕发垂在眉睫间,弄得楚迟思微有些痒,忍不住眨了眨眼,用指尖把长发勾开:“怎么?”


    这一声小小糯糯的,带了点赌气意味。楚迟思垂着头,辩解说:“我又不会扔飞镖。”


    唐梨立马接上:“不如花钱雇我啊!我不止会扔飞镖,我还会打游戏,一天下来保证整个游戏城的积分排行榜全是你的。”


    楚迟思:“…………”


    唐梨一边贫嘴一边动作不停,接连揉了好几下她的长发,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墨发又细又软,溪水般在手心间淌过,那一缕凉意在心尖悠悠地漾开,空气中满是她皮肤间渗出的淡香。


    浸透了,湿透了。


    让人有些渴,总想喝点什么。


    唐梨的手收回来,但没有完全收回来,指节一勾,便又掂起了一缕她的长发,在指腹间悄悄摩挲着。


    那沁冷发丝被揉了半天,好似也染上了些她身上的温度,那温热的,滚烫的温度。


    楚迟思没什么反应,任由她作弄。


    “我要排行榜干什么,”她托着下颌,长睫密密的,漫不经心地说,“还是一整个游戏城的排行榜。”


    唐梨说:“呃,很帅气,很嚣张?”


    “你想想,整个游戏城的排行榜全是你的名字,或者你的代号,每个来玩游戏的小屁孩都得瞻仰一下,不是么?”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让楚迟思都忍不住弯了弯眉,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然后代代相传,大家都知道排行榜第一被某位大神拿遍了。就这样,你成为了游戏城里的传说,神一般的存在……”


    唐梨洋洋洒洒地说着大计,也是为了将楚迟思的注意力引开,引到些轻松的事情上来。


    那些时间太漫长、太痛苦了。


    迟思,不要去想。


    “真是,”楚迟思瞧着她,那双黑眼睛分为灵动,含着一点水意,“你刚才说,每个来玩游戏的小…孩?”


    唐梨一噎,话语卡在喉咙里。


    楚迟思瞧着自己,眼里分明就在说:‘你一个励志刷完游戏城所有排行榜的人,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小孩?’


    不愧是楚迟思,脑子转得太快了。


    果不其然,楚迟思稍一偏头,那缕被唐梨牵着的发丝便给拽走了,晃晃悠悠地落到身前。


    黑西装妥帖斯文,将白衬衫剪出一个三角,纽扣一枚接着一枚,锁住了她的身体,却锁不住那流动的光。


    那一颗接着一颗,珍珠般的光。从她发隙之间滚落,顺着柔白的脖颈向下淌,倏地淹没在紧扣的领口里。


    静夜沉沉,冷浸溶溶月。①


    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去将易碎的月光拥入怀中,一同坠入沉沉的夜里。


    偏生那人还无知无觉,指节缠起发丝,慢悠悠地说着:“照这么说,你不就是个小孩么?”


    唐梨讪笑,说:“我这是童心未泯。”


    楚迟思这人天天晚上把玩偶搂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放开,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


    “那……”


    楚迟思想着什么,忽地又问道:“那除了游戏,你还喜欢什么东西?”


    我喜欢你啊。唐梨一眨眼,说:“我喜欢猫,很小只还乖巧可爱的那种。你喜欢猫吗?”


    “猫科动物?”楚迟思皱眉,“谈不上喜欢。”


    唐梨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之前在北盟科院的时候,不知是谁忘了关窗户,又恰逢巡逻的安保换班,严肃古板的实验室闯进了一只野猫来。


    那猫咪身上黏着落叶,到处乱跑乱跳,把楚迟思整理好的文件统统踩散,还摔坏了一个小书架。


    可把楚迟思气得不行,当场就要去隔壁实验室借个激光发射器来,两个助手拼死拉住她,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还是制服都没来得及换,抱着蛋糕来找老婆的唐梨一推门——


    刚才还“野”的不行的猫瞬间怂了,蔫巴巴趴在地上,在唐梨面前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楚迟思震惊了:“怎…怎么回事?”


    两个助手也震惊了:“这猫刚才还砸了三个烧杯一个冷凝管,怎么见着您就立刻怂了?”


    唐梨说:“可能,因为我长得可爱。”


    楚迟思:“……”


    两名助手:“…………”


    果然,演讲时那个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少将全是演出来的吧!把北盟一群眼睛亮亮的年轻小姑娘骗得好苦!


    那猫窝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最后被唐梨提溜后颈,扔外边去了。


    在那之后,楚迟思给窗户上了五把锁,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投诉,阐明了野猫可能对实验室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希望安保能进一步加强云云。


    写得真好,就是太长了。


    唐梨隔天就发现这叠纸被扔在投诉箱积灰,她利用自己职权,耍了点小心机,偷偷摸摸地给带了回去。


    把一叠文件带走容易,但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且将她带回去,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唐梨站起身子来,说:“走吧走吧,我带你看猫去。”


    楚迟思疑惑:“看猫?”


    唐梨神秘一笑,说:“等我们去到后就知道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拐上了一座高架桥,窗外景色倏地掠过,融成眼底一片灰蒙蒙的雾。


    唐梨看似是在望向窗外,其实她是在看倒映在玻璃上的楚迟思。


    楚迟思似乎有些困了,毛绒绒的脑袋栽在毛绒绒的玩偶上,墨发纷涌散落,凝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


    唐梨看着她,眼睛浸着笑意。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系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上次循环是怎么结束的?”


    唐梨一挑眉,说:“你不知道?”


    “Mirare-In三栋大楼连锁爆炸,瞬间占满了内存,程序一下子就卡死,触发了事先编写的【保护机制】。”


    系统解释说:“我顾得去处理数据溢出,就没来得及注意你的情况——刚回来,就看见楚迟思紧紧抱着你的尸体,一声不吭的。”


    唐梨一愣:“抱着…我?”


    “对啊,”系统说,“你好像是中枪了?反正血淌得到处都是,楚迟思就那样抱着你,表情冷漠得吓人。”


    唐梨抿了抿唇,没说话。


    “所以,你是闯什么大祸,还是踩到了死线?”系统好奇地问,“迫使楚迟思一定要刀了你?”


    唐梨漫不经心:“大概吧。”


    系统又追问了几句,被唐梨给圆滑地糊弄了过去,汽车在一家店面停下,将两人都放了下来。


    楚迟思看着招牌,表情凝固了:“…猫…咖……?”


    这两个字咬得极深,说得极慢,蕴满了不情愿与对唐梨的质疑。


    楚迟思望过来,眼睛微微凝起,开口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是不是调查了我——”


    “因为这里的蛋糕很好吃。”


    唐梨双手插兜,站没站相,长发懒懒散散地缀在肩颈:“据说有临港最好吃的咖啡古早味蛋糕,还有提拉米苏口味的冰淇淋。”


    楚迟思顿时没说话了。


    唐梨这人可欠打,还去逗她:“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要不我们不吃了,回家吧?”


    楚迟思摇摇头。


    声音很小,有点底气不足:“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唐梨笑着将话接了过去,“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


    猫咖里面做成了木质的森系风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有好几只猫慵懒地蹲在架子上,蹲在窗沿。


    高贵、孤矜、不搭理人。


    楚迟思有点紧张,偷摸着加快一点点脚步,向唐梨稍微拉近点距离:“怎么到处都是猫?”


    唐梨坦然自若:“这是猫咖啊,猫咖里面没有猫,如同我的老婆不可爱,两者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楚迟思:“…………”


    可能是害怕唐梨又蹦跶出什么更歪的歪理来,楚迟思硬生生把反驳的话给咽下去了。


    话说,自己这次循环好像还没和楚迟思签婚约,也没有领证。


    目前的重置点还和第二次循环一样,仍旧【签订婚约三天前】的【唐家书房】。


    只不过,这次唐梨没有晃悠三天,而是第一天就在游戏城里找到了楚迟思。


    她思索着,准备把这事提上日程。


    楚迟思对猫不感兴趣,但猫咪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几只高贵冷艳正看着窗外的猫,一见她就来了兴趣,纷纷跳了下来,慢悠悠地向这边靠了过来。


    楚迟思一下子更紧张了。


    她拿着菜单,向后退了几步,躲到唐梨的身后,目光很是警惕。


    动作太过明显,连服务员都看出来了,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说:“这位小姐…是怕猫吗?”


    “我怕猫?”


    楚迟思蹙眉,说:“我不怕,只是觉得猫太闹腾了,有点烦而已。”


    服务员:“……”


    那您为什么来猫咖呢。


    楚迟思这趟出门,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本来准备买了玩偶直接回山顶别墅。


    不巧,居然在游戏城里撞见了唐姓某人,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那人哄着、骗着,晕头转向地就来到了这里。


    楚迟思抿着唇,瞪了那只猫一眼。


    猫咪一点都不怕她,反而还凑上来,在楚迟思裤腿蹭了蹭,将黑色布料挂上几根毛。


    楚迟思:“…………”


    要不是她忘记把整合了一大堆危险物品的黑色背包给带上,也不至于落到这么被动的境界……


    两人选了个角落坐下,反正离猫特别特别远,唐梨一拍悠闲自得,歪在沙发里,看着楚迟思磨磨蹭蹭地点单。


    楚迟思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谨慎,她偷偷地藏着自己的喜好,从来不敢点喜欢的东西。


    生怕被发现了,被抓到把柄。


    她垂着头,翻着菜单,指尖摩挲着边缘。菜单上封了一层塑料,有些坚硬,将那柔软指腹压得微微下陷。


    像块棉花糖似的,想吃。


    楚迟思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把菜单翻过来,又翻过去,齿贝咬着一丝唇,咬出点微微的红来。


    唐梨尝过那里,翻来覆去尝过好多遍。


    齿贝轻轻咬一咬,溢出的声音很甜,细细碎碎的呼吸很甜,软绵绵的舌尖也很甜。


    唐梨心猿意马,手心似乎都沁出点薄汗,指节稍一摩挲,便润上丝缕黏腻的湿意。


    她随手拽了张纸巾来,润了点水,熟稔地将长指与手心擦干净。


    抬眼望去,楚迟思还在那里纠结。


    唐梨顿了顿,说:“我喜欢咖啡味的冰淇淋,迟思你帮我点一个。”


    楚迟思抬起头:“不对,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天气热,”唐梨神色平静,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想吃点冰的东西。”


    楚迟思“哦”了一声,又重新回去看菜单,不过这次很快便点好了:“冰淇淋,草莓蛋糕,还有一杯热美式。”


    两盘碟子很快摆上来。


    唐梨看了冰淇淋两眼,很是不满:“怎么还洒了巧克力,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她抬头看看楚迟思那一块草莓蛋糕,眼睛亮了亮,有些期待地问道:“迟思,我喜欢你那个。”


    楚迟思愣了愣:“?”


    “我可以和你换吗?”唐梨盈盈笑着,眉眼微弯,“你那个有一个好大的草莓,我想吃。”


    半晌后,她点了点头。


    两盘碟子顺利互换,唐梨看了眼甜腻腻的草莓蛋糕,眼一闭心一横,用小勺子硬塞了一大口。


    又腻又甜,堵得喉咙不舒服。


    不像是她脖颈间渗出的淡香,那清冽浅淡,丝丝缕缕的气息,沁入手心间,沁入肺腑间的柔甜。


    唐梨灌了口水,硬生生地把蛋糕咽下去,三下五除二全部塞完,又喝了一大口水:“味道挺好的,还可以。”


    刚挖了一小勺冰淇淋,还没来得及吃的楚迟思:“…………”


    这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太可怕了。


    楚迟思慢腾腾的,每一口都很小,很珍惜,仿佛这次过后,便永远都吃不到了一样。


    唐梨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顺手拿过本书来,一边翻书,一边偷看人家。


    书翻了半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大多数的猫咪都骄傲矜贵,不怎么爱搭理人,不过也有少数粘人的猫,见着漂亮的姐姐就往人家那边蹭。


    就比如楚迟思身旁的那只。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晶莹漂亮的小猫,从座位上靠过来,慢悠悠踩上楚迟思肩膀,差点把她吓一大跳。


    “你…你干什么?”


    楚迟思盯着那只猫,抬手赶了赶,可惜收效甚微:“别过来。”


    唐梨翻着书,笑得灿烂:“人家是喜欢你呢。”


    楚迟思和那只猫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退让,最后还是服务员把小猫给拎走,她这才如释重负。


    唐梨瞧着,怎么都觉得可爱……


    这个世界正值夏季。


    燥热的阳光晒在地面上,遥远之处涌来凛凛的风,将院落的枝叶吹得婆娑作响。


    吃完冰淇淋后,在唐梨的死缠烂打之下,两人去了民政局一趟,出来之后,手上便多了两个有些熟悉的小本子。


    楚迟思将红本随意扔到包里,看唐梨的眼神有点无奈,叹了口气:“反正最后都会重置,有什么意义吗?”


    “谁说的,明明就很有意义。”唐梨理直气壮,“意义就是我可以拿出去炫耀,意义就是我看着开心。”


    楚迟思:“……”


    还真是一个好理由啊。


    不过与上次循环不同的是,楚迟思并没有再要求她签订那一份所谓的《婚约合同》了,让唐梨很是懊悔。


    签了合同的话,就可以用里面的条款来“坑害”楚迟思了,这样大好的机会,怎么就没有了呢?


    别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管家看着跟回来的唐梨,神色微滞:“唐…唐小姐?”


    楚迟思随口解释了几句,管家便恭谨地退下了,准备帮唐梨去收拾一下客房。


    一切全都重置了啊。


    唐梨瞥了眼客厅,堆放的游戏机和卡带没了,楚迟思之前疯狂买的二三十个玩偶也没了,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会慢慢填满。无论付出多少时间,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其实,她甚至希望楚迟思的记忆也能跟随这个世界一起重置,没必要苦苦地撑着,哪怕背叛自己,背叛北盟也没关系。


    活得开心一点吧,迟思。


    楚迟思也注意到了唐梨的视线,跟着她望了过去,在看到空荡荡的客厅后,神情微微一滞。


    “虽然没有签合约,”楚迟思踌躇着,轻声说道,“但我们可以按照合约行事,或者,你想要签一个也可以。”


    言下之意就是,钱随便花,卡随便刷,吃住全包,她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把客厅整个塞满都可以。


    唐梨灿烂一笑:“好啊。”


    楚迟思从书房里拿出《婚约合同》来,理了理纸张,然后将其中一分递给唐梨。


    她神色淡淡的,重复着无数次循环之中,说过无数次的话:“婚后约法三章,我会提供你一切生活上面的需求。”


    纸张翻动着,声音轻细。楚迟思敛着神色,指腹一点点描摹着边缘:“与此同时,我不会爱上你。”


    【我绝对不会动心】


    【……真的吗?】


    到头来,连楚迟思自己都不能确定了。可能真是是被困太久了,哪怕是一点虚假的,带着目的性的暖意——


    她竟然都会想要留下来。


    楚迟思垂着眉,轻轻笑了笑,讽刺又苦涩,嘲笑着这一颗脉脉跳动的心,嘲笑着这一点涌动出的微薄希望。


    明明在数字概率上是极为不可能发生的一件事情,她却愚蠢地、天真地想要去相信,相信这么一个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概率。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人?这样一个愚蠢、天真,却又怀抱着希望,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


    你明知道自己不可以。


    钢笔划过纸张,黑纸白字,然后被楚迟思整齐地收好,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


    她妥妥帖帖地放好,收好。


    可能是夏季太过炎热,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唐梨老是有些犯困,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将窗台打开通风。


    鼓动的风吹过庭院,连绵不断的绣球花也跟着簌簌作响,那细密而绵长的声音,涌动着充盈了每一寸罅隙。


    在那罅隙间,会有光漏出来吗?


    唐梨困困地垂着睫,没有注意到楚迟思一直在看她,她抬手拨弄了一下窗下的花,问:“迟思,我有个问题。”


    “你很喜欢绣球花吗?”


    在唐梨的印象里,楚迟思可不是一个喜欢花的人,她认为花朵就和装饰品一样,全是没有任何用处与功能的东西。


    果不其然,楚迟思摇了摇头。


    “那这些花,是原本就有的?”唐梨顺手捻了片小花瓣下来,“还是你种下的?”


    “算是我‘种’下的。”


    楚迟思向外望了望,风涌动着穿过窗沿,拂动着那如墨长发。


    有几缕恰好扫过了唐梨的鼻尖,绵绵的,痒痒的,蔓开一阵幽幽的水汽。


    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却将她的气息带了过来。在那些虚无缥缈的淡香间,似乎能触碰到零星的暖意。


    楚迟思望了一会,转头看向唐梨,神色平静,嗓音也是淡的:“你想去看看吗?”


    是邀请,也是试探,亦或是一名孤独的小主人想要狗狗来陪她。


    于是她问,想去看看这一庭院的花吗?看看这片漂亮的景色,然后陪陪我。


    一小会就好,我不贪心。


    满庭院的花簌簌作响,似她轻轻跳动的心,所有的话语与秘密,全都藏在这涌动的风里。


    唐梨笑着说:“好啊。”


    两人向着庭院走去,这里布置的还挺温馨,有条窄窄的石阶小路,通往庭院中的一个白色小亭子。


    道路旁种满了绣球花,各种各样,什么颜色的都有,甚至给人一种太多了,快要满出来的错觉。


    “为什么全是绣球花啊?”唐梨随口问道,“不交错着种些别的东西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你想知道?”


    关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很感兴趣,我都想知道。唐梨点点头:“当然。”


    楚迟思抿着唇,长睫微垂,悄然将眼中的一丝光泽掩了起来。


    她在花丛旁边蹲下,将墨发向后挽了挽,紧接着向唐梨伸出手。


    楚迟思神色平静:“把手给我。”


    唐梨微微一滞,在这次循环中,这是楚迟思第一次主动向自己伸出手。


    细白漂亮的指节,染着一点花瓣般的淡粉色,会轻轻捏自己面颊,总是夹着一支电子笔苦恼的手。


    唐梨压了压心头的悸动,也跟着蹲下身子来,满心欢喜地,将自己放到楚迟思手心间。


    楚迟思皮肤薄,温度也偏低,手心间总是透着一点凉意,香气清冽,幽幽地蔓到心尖。


    她轻握住自己,皮肤好软。


    楚迟思握住了唐梨的手腕,将她向下拉了一点,示意唐梨将手压在层叠的花丛中,去抚摸那一丛又一丛的绣球花。


    花瓣触碰着手心,有些痒痒的,可楚迟思却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只是凝神看着唐梨,眉睫微微拧起。


    唐梨有点疑惑:“迟思?”


    握着腕间的手紧了紧,压进来一点触不可及的淡香,楚迟思向她靠过来些许,唇畔贴着耳侧,吹进几缕热气来。


    她认真地问:“摸到了吗?”


    长睫密密的,似乎要触碰到面颊,唐梨脸腾地一红,想起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好在狂风呼啸一吹,愣是把她给吹清醒了。唐梨拢了拢手心,花瓣柔柔拂过肌肤,有点痒。


    “花瓣挺软的,”唐梨很诚实,“不就是很多很多绣球花吗。”


    楚迟思蹙了蹙眉:“仔细。”


    唐梨呼口气,把脑子里旖旎的想法收了一收,继续用心仔细地去触碰那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绣球花。


    蓦然间,她注意到了什么。


    就在一个瞬间,她似乎“穿透”了那些绣球花,原本属于花瓣的柔软触感消失了,手心间空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这是怎么回事?


    她维持住表情,转头望向楚迟思,嘴里说着“还是只有花啊”,眼睛却微微凝起,一直注视着楚迟思。


    递了一句无声的话过去。


    楚迟思松开她的手腕,冷漠地瞥了唐梨一眼,理了理袖口:“外面风大,我先回去了。”


    唐梨蹲在路旁,点了点头:“好的,我再看一会花。”


    “都说绣球花娇生惯养,楚迟思倒是厉害,居然养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她多少天浇一次水,将花养得这么漂亮……”


    唐梨碎碎念叨着,反正不是念给自己听,而是念给某个在耳旁潜水,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系统听。


    她又用手拨弄了几下绣球花,很快便发现那个奇怪的“穿透”现象发生的规律。


    当花朵密集到一定程度后,然后自己再用力拨弄好几下,让花瓣全部摇晃碰撞起来,就有那么一丝可能会触发刚刚的“穿透”感。


    不过,这个“穿透”感并不会持续太久,往往只有一两秒便会消失。


    就像是世界数据蓦然过载,然后被程序迅速检查到了漏洞,快速修复好一样。


    唐梨隐隐约约,好像猜到楚迟思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绣球花,又为什么要带自己来看的理由了……


    回到屋子里之后,紧闭的门窗隔绝了风声,屋里冷气开得很大,将寒意一点点打入骨子里。


    不过唐梨依旧挺热的。


    虽说刚才摸绣球花给自己提供了不少值得利用的信息,不过她慢悠悠在沙发上坐下来时,脑子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刚才楚迟思握住她的手腕,压得血脉温吞地燃,一句“摸到了吗”吹过耳边,把唐梨的心神给全搅乱了。


    楚迟思以前也说过这句话,不过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水声密密响着,热水淅淅沥沥落在两人身上,将玻璃门蒙上白雾,悄然润湿了她修长的指节。


    楚迟思依在怀里,长发自肩膀柔柔垂落,也是这样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一点点向下拉去。


    她偏头向后望来,浓长的睫染满水色,眼角被热气蒸得微红,挑起一丝绵绵柔柔的痒,一分惑人沉沦的蛊。


    可偏生那眼睛干净又明亮,黑白分明,含着一缕怯生生的娇软,让人不忍心下手。


    手腕被人圈着,触感软软的,力道也不大,指腹一路下滑,在肌肤上陷下去,陷下去,陷在融化的云里,汪出暖融的水意。


    楚迟思不好意思极了,根本不敢看唐梨的眼睛,面颊轻蹭着她肩颈,小之又小,轻之又轻地问了句:“摸到了吗?”


    她面颊微红,长睫一点点扫过锁骨,软的像是羽绒尖尖,好痒好痒……


    唐梨!你这个畜生!你这个人渣!你这个下流的混账!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


    刚刚还窝在沙发上的唐梨,现在已经出现在了洗手间里。


    她鞠起冰水,统统泼到自己的头上和脸上,指骨抵着洗手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就是三个月零三周没见到老婆吗,唐梨无声地谴责着,自己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骂了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


    就是后背出了些薄汗,导致衬衫黏着肌肤,有些不舒服。


    唐梨解开几枚领口的扣子,用手当做小扇子,用力扇了几下。


    系统冒了出来,很是奇怪地问道:“我就快进了几分钟,怎么你就满脸通红地跑到洗手间里去了?”


    原来刚才又在操控时间啊。


    唐梨面不改色,随口胡扯说:“刚刚去庭院看花,结果看入迷了被太阳晒伤了,皮肤刺痛刺痛的。”


    其实这谎言挺拙劣的,但扛不住唐梨这人太会说谎了,从小说到大,仿佛喝水吃饭一样自然流畅。


    她目光清清亮亮,声音认认真真,系统压根就没怀疑:“泼水是不行的,你可以买点药膏涂一下。”


    唐梨说:“行,晚点去买。”


    洗手间中仍旧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唐梨在柜子里翻了翻,发现自己之前买的抑制剂也被重置了。


    还真是诸事不顺。


    反正也是下午了,唐梨干脆去拿了管家匆匆买来的换洗衣服,顺便洗了个澡。


    “哗啦啦——”


    热水铺天盖地般落下,淋湿了褐金长发,顺着抬起的手臂与脖颈向下滚动,也带走了身体里涌动不安的温度。


    唐梨洗了个头,换上管家买的白衬衫,正在洗手台旁用毛巾擦头发,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了。


    是楚迟思的声音:“你洗好了吗?”


    她声音犹犹豫豫的,隔着门传过来:“我想拿一个东西。”


    唐梨伸出手,“咔嗒”一声打开门锁,说:“洗完了,你进来拿吧。”


    抽风机嗡嗡运作中,洗手间里还盈满了雾气,被室外的冷风吹散了些许,绵绵地在两人之间涌动。


    楚迟思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有些小心翼翼地踏进来,空气中全是微热的水汽,细雨般兜头淋了下来。


    唐梨倚畩澕獨傢在洗手台旁,半倚过来,“迟思,你找什么东西啊?”


    被热水蒸过的长睫晕满水意,浅色眼睛里似有几条光点小鱼在游动,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楚迟思的动作。


    褐金长发被尽数打湿,黏连在柔白的面颊旁,还在向下滴着水珠,划过微微泛红的脖颈,洇湿了衣领。


    那白色衬衫太薄了。


    唐梨嫌弃衬衫扣子太紧,便松开了两枚,可只是一点点水珠而已,便将领口浸得湿透。


    朦朦胧胧的雾气间,隐约能望见那修长漂亮的锁骨,微微凹陷着,盛着一弧柔光。


    楚迟思呼吸一顿,耳廓像是烧起来似的,自从进循环之后,她还从未有过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刻。


    这…这人怎么能这样!!


    唐梨还没弄明白楚迟思要拿什么,结果一条毛巾就被砸到了头上。


    紧接着门被“嘭”的关上,嗡嗡作响着。


    唐梨把毛巾摘下来,擦了擦滴水的长发,还有点茫然:“迟思?”


    没有人回应她,洗手间里空空荡荡的,楚迟思早就不见了,消失在那好大一声的关门声之后。


    洗手间里氤氲着热气,镜子上蒙着层白雾,唐梨瞥了两眼,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能望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老婆这是怎么了?


    唐梨有点懵。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


    每天都在偷偷涩老婆的甜梨and不小心被涩到后的惊慌芝士-


    【引用与注释】


    ①:丘处机《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寂然漆黑的静夜,梨花悄悄绽放在月光溶溶的夜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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