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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九章:风起

作者:胖三金不姓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又是一年春满绿,我和绾绾到互市埠定居已约莫一个年头,这年光景确实变化极大,似乎前尘往事都随着山风吹散。


    前几个月,我们收到了擎天的来信,他说大力的遗物送到了,他要去执剑闯江湖了,让我们切莫牵挂。我们屋前的槐树因着绾绾平日里总去施施肥、驱驱虫,长势甚佳,已长得几乎与她齐肩。


    我和林婶的一家习着打猎,常在山间猎些野味,够自己吃的留着,余下的便背下山去卖给肉贩子,挣些外快补贴家用。绾绾则是和王寡妇一起做些女红,采种些药草卖给山下的医馆,偶尔也会帮着村子里的其他人家写写家书挣点零用。


    林婶的儿子娶了媳妇,如今媳妇的肚子鼓鼓的,约莫着年底便要生了。她们常来屋里的院子边掰菜叶,或边补着家里人的裤子,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住,有时打趣着绾绾,说“‘常乐’你们不考虑下要个小娃子?”绾绾总是把话头子转到村子里的家长里短,这才是个消停。


    我们还养了一只叫大黄的土狗,它是绾绾采草药的时候捡到的,当时浑身带伤,绾绾把它医好了。从那以后,它便赖在我们家不走了。清晨总是比林婶家的鸡都早叫,跑到我们屋子里让我们赶紧起床。


    每次打猎回来,大黄总是第一个屁颠屁颠地从院子里跑出来,对我嚎两声然后又回去围着绾绾叫,绾绾总是无奈地摸摸它的头,然后跑出院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搂着我,揽着我回到院子后,又小跑过去重新坐下继续笑盈盈的和婶子们聊些家长里短。每每见此,总是生出不真实的幸福感。


    但这段时间,绾绾有些异样。她已连着好几个晚上未能安睡,总是夜间起来,坐在窗前摸着腰间的平安符,凝望着月亮。有时点灯去看她,她竟有几次未能回神,像是丢了魂的瓷娃娃,偶尔还能看到她脸颊上尚未擦干的泪痕。白日时,她吃饭时也时常走神,好几次将盛饭的勺子落在了米缸里。我只能抱抱她,宽慰道,“无事,无事,一切都会平安顺遂。”


    除了思念淑妃娘娘和故土,我隐约知道她心底另有忧虑。


    近几月,互市埠颇有些风声鹤唳之感。前些日子,我和绾绾一同下山采买些粮食,但那是的粮价已是较之年初翻了几翻。粮铺前排满了人,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白发老人在米行被轰了出去。他跪在地上求着店家能够赊账让他买些米,说孙子病了好久,郎中说要多吃些米才能好起来。粮贩子的婆娘也撒着泼登地往地上一坐,哭闹着说,他们也活不了了。官府在四处低价征民粮,他们只能折价卖给官府,现在手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只能靠抬高些价格减少点损失,不然他们也活不下去了。


    绾绾让我悄悄把买的一些米分点给那老人,莫让旁人看见。送米的时候,那老者连声叩谢,末了却无奈地摇头,说命苦。他唯一的儿子去参了军,儿媳妇没多久就和人跑了,如今只剩下年幼的孙子。前些日子,朝廷还出了劳什子“征马令”,征收民马,把他家最后的几匹马给征走了。


    我和绾绾本想在街上才买些食材,回家做火锅邀邻里过来聚聚,毕竟这一年林婶和王寡妇两家对我们照拂颇多。但到了街上才发现——原本人声鼎沸、商铺林立的互市街竟也变得空落落的。


    买酒时,酒铺老板叹气说,边贸管理越来越严,订购的魏国商品出不了,预定了的玩意也出不去,许多农贩的蔬果都烂在了装运箱里。谁也不愿意做一直赔钱的买卖。前些日子,大夏向魏国派去了使节,似是要商谈些什么,但一连商谈了一月有余,却什么结果都没商议出来,反而是边市两边的税率都更多了。人心惶惶,于是最近又有一大批商贩撤走了。


    我们最后只买了些肉饼,还有几壶酒还有些花生米做下酒菜。


    绾绾更是一脸忧虑,但似乎她极力想把心中的忧虑藏起来,她向来如此,害怕过多提及皇城社稷事会让我感到负担。而当我想要宽慰她时,她又总是故作爽朗的笑笑,说没事,又似宽慰着我,又似宽慰着自己说,“不论是现在的‘常乐’和‘余欢’还是从前的柔嘉和福安,也只是天下苍生最微小的一粟,就算忧心,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正如今日,我拍拍她的肩膀,她也只是回过身来紧紧抱住我说,“福安,我们是不是改变不了什么?母亲和父皇会平安的,对吧?”


    我只能回抱她,让她莫要思虑过重。


    可天下万事之变或在一瞬之间,芸芸众生之幸与不幸都在未知之间。


    在我们要到家门口的时候,村子里的不少男丁都举着火把聚在林婶家门口,王寡妇和其他几个婶子围着林婶和她的媳妇,拍拍她们的背似乎是在安慰,隐隐听到女人的啜泣声。


    走近了才知,原是今日林婶男人和儿子上山打猎到现在都尚未归家,村子里有人恰巧由听到了刀剑相击的声音,林婶这才忧心怕他们遭遇不测;且这个时节虽然夜间山间并不太冷,但多有猛禽,若天黑完了都未能下山,或有性命之忧。村里的一些男丁自发集结,准备上山寻人。


    绾绾紧紧攥着我的手,我回头看她,见她眼里分明写着‘别去’二字。她把我拉到一边,强装无事地轻声说:“相公,我们一起用晚饭吧。”


    我知她心之所想,但林婶一家的确对我们帮扶良多,若不去怕是我两都会愧疚一生。


    我扶住绾绾的肩,轻声安慰道,“莫要担心,这么多人一同前去定是安全的,若是有事,我定立刻撤离。”


    语毕,她红着眼点了点头,悄悄凑过身来亲亲我的脸颊。


    我拿起一捧火把,跟着队伍一同上山寻人。


    虽是夏夜,但山风呼啸着依旧有些凉,我们举着火把沿着山路前行,四周林木密布,枝叶随风摇呀,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能听到猫头鹰“咕咕”的叫声混杂着蟋蟀“叽叽”的声,似乎还远远传来野兔在草地间奔跑的窸窣声以及野狼的孤嚎。我们一行人已抵半山腰,却未见半点人迹。为首的男子将我们分为了几队,向东南西北四处搜寻。越往前走,我们靠得越紧,似乎团聚的火把是继续前进下去的安全感。


    突然,前方的壮汉似是绊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径直向前方跌去,后面的人赶紧扶住他,但事发突然,且那壮汉却是体型庞大,两人都往前栽去,只能“咚”的一声巨响,而后“啊!!!”爆发出两人的尖叫声。


    我们赶紧跑过去,才发现那壮汉原是绊倒了什么球状的物体,一旁胆大的人举起火把一看,原来他们脚下是一个惨败的人头,那人面容已被划花,已然面目全非,眼珠已被人用刀片戳得爆了出来。此等惨状让在场得人无不低头呕吐。越往深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腔。那林间已成为修罗场,有着二三十具无头残尸散落在四处,另一侧则是被毁了容破了相的头颅,他们被分开放着似乎是在进行某种祭奠的仪式。


    忽地,那林间掩蔽处的洞穴中穿了细细簌簌之声,四周的人猛地一颤,恐惧在我们一行人中蔓延,此刻多是想下山远离这是非之地。有一个身影从洞穴出缓缓爬出来,他浑身是血,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凑近一看,竟是林婶的儿子。他举起那已然被刀切出白骨的手,先指了指堆满头颅的一处,再指了指堆满无头尸体的一处,呜呜地抽泣着。


    我拿着火把凑近一看:那头颅已被毁得面目全非,但那头颅的耳朵像是被狼咬了一口。我才明白,那是林婶丈夫的耳朵。此前,听说他早年间打猎,耳朵曾被猛禽咬下一小截,没想到这竟成为辨认他尸首的标识。那无头尸体确与早间他打猎穿的衣物一致,我还记得今晨,他还炫耀着,林婶给他缝的新腰带,那是着林婶专门从王寡妇那偷师学来的技法制的腰带。我抱起那颗头颅,并招呼着周围过来帮忙搬那具无头尸体。


    为首的人放出信号弹,此间树林却不能再久留。大伙从惊魂中缓过神来,商议着后续的策略:因山间此时并无医馆,且在场的仅有我家有客房,绾绾也略懂医术,先让林婶儿子到我家歇一晚,明日再从山下请医师问诊,此外还须一队人前去山下报官,毕竟这是这小村庄闻所未闻的大案。


    我们到山下时已经能看见晨光,山间瀑布还是清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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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击着岩石,鸡舍犬鸣,万事似旧,但这一夕之间却让林婶丧夫、独子重伤,世事难料。绾绾,在院子里坐着,听到浩浩汤汤的脚步声,急冲冲跑出来,我看到她的眼里竟布满了红血丝。她看着我怀中那已不能辨别是何人的头颅,又看了看被几人架住的林婶的儿子,心中了然,眼框中似有无尽的悲戚。


    林婶冲出来,看着丈夫惨不忍睹的残尸,竟一下子重重跌倒在了泥地上,她并嚎啕大哭,只是捧着她丈夫的头颅,摸了摸他残缺的耳朵,而后将其死死的抱在怀中,嘴巴张了张,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她的口型依稀分辨出,她在说,“顺子……终于……回家了。”


    林婶的媳妇拖着肚子跑出来,看着奄奄一息的丈夫,以及惨死的公公,竟险些要昏死过去。绾绾赶紧将她扶住,并张罗着将伤者赶紧送往里屋,她用草药为林婶儿子止了血,亦帮他粗浅地包扎了下伤口。此刻人倒是不烧了,大抵是没了性命之虞但那只断手还能不能拿起弓只能看医馆的大夫有无解救之法。


    绾绾似乎挺生我的气,这是我们新婚后第一次她如此长的世间未看我,亦未同我说一句话。眼下四下无人,她也处理好了林婶儿子的伤口,我上前抱着她的腰,轻吻着她的耳垂,低声道:“绾绾,对不起,对不起”。


    她转过身来,似是要重重捶我的胸口,落在身上却轻轻柔柔的,她带着哭腔,声音抽噎,“我等了你……好久……好害怕……你……再也回不来了……,能不能不要背着我……做决定……”。她的哭声似是破堤般,从凌乱的抽泣变为受了极大委屈宣泄般的大哭。


    我将绾绾仅仅报入怀中,抚着她柔软的发丝,许诺道:“此生契阔,执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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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阵脑中一阵剧痛,一阵力量将夏绾从福安的记忆中剥离,猖狂地笑道:“这便是你要剥除的记忆!多美啊!停下来,你就可以一直在这个记忆里再也不出去,做他唯一的绾绾!和他厮守在山间!快!停下来!停下来!夏绾!停下来吧!你要复活的福安不爱你,他躲你!弃你!厌你!惧你!在这个记忆留下吧!停下来!夏绾!在这里你才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和你长相守!”


    那声音忽男忽女,忽远忽近,像洞悉了她内心所有的欲望,如罂粟一般蛊惑人心。


    这些回忆是夏绾从未见过的,那么美,他们在这个回忆里成为了夫妻,她从未见过福安如此外露地表达过爱,她看到那洞房花烛,无数个夜晚的厮守,那深入骨髓的亲吻,那画眉盘发的清晨……她多么想沉沦在福安的回忆里。


    而夏绾脑海中的福安,只有她小心靠近他决绝的离开,只有他睡着时她才敢抚摸他的脸。可若是沉沦,福安便会永远堕入冰棺,不生不死!


    “不!”夏绾咆哮着,她的脑海中浮现曾经真正经历过的回忆,以及那次昏迷后看到的福安,他为她挡剑,他醒来后小心翼翼的抚摸,无数个夜里他握着她送他绾字的玉佩,那些写好又烧尽的绾字。


    夏绾斩钉截铁道:“他爱我!他只是用不同的方式爱我!”


    “你滚开!”


    “你滚开!”


    “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从我的脑子里面出去!”


    那声音终于停息,密室的阴冷、指尖的疼痛、以及一旁高僧的吟诵,警示着夏绾,要继续奏着这忘忧曲,唯有剥除福安的记忆才能收集到这缕情丝,才能为他搏一线生机!


    她屏息,“叮”一声入定,又进入这琴声意境中,但却再也不能感知道福安所想。


    她只能如同鬼魅一般漂浮在他的记忆里。


    她看见他扔紧紧拥着那个他唤作‘绾绾’,外貌和她一般的女子,无比温柔道:“与子偕老”。


    而她只能远远站在局外,看着他许下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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