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大半月,我们一行三人终于到了互市埠,淑妃娘娘给我们在山上安排了处宅子,此处曲径通幽,屋外可见丛山密林、高山流水、可听晨间鸟鸣、犬舍之声。
据擎天说,屋主是至情至性之人,其原是淑妃娘娘的故友,颇负才名,但也是一个痴心人,不过二十多岁便因情伤伤心得经脉寸断而死了。此后,独留这套房产,淑妃娘娘在这里安排了专人打扫。
为谨慎行事,我化名‘余欢’,绾绾化名‘常乐’。
此间邻里不多,相交质朴,人情世故十分简单。紧挨着得就两户,一户是隔壁的林婶,她的丈夫是猎户,常拿着林间捕猎去市里交易,二人有个刚成年的儿子叫做二牛;另一户是离我们更远一些的王寡妇,她的丈夫在捕猎时被猛禽所伤,不治而亡,有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儿唤作胖丫,她平时擅做些针线活,卖到市里的绣房,才能勉强糊口。林婶和王寡妇的私交甚笃,是一对‘手帕交’,林婶时不时地送些猎来的野物给王寡妇,王寡妇也投桃报李的送些制好的衣衫。甚是和睦。
犹记得才搬来此处时,林婶看着绾绾惊叹,“好标志的姑娘”。院子外竟围绕了一圈邻里,有的带些新摘的瓜子,有的带着家里面的肉,说是要好好为新邻居接风洗尘。
趁着绾绾笑着道谢收礼物之迹,林婶、王寡妇还有几名村里的妇人又把我悄悄围起来盘问我和绾绾的关系,我挠挠烧红的耳朵,道:“‘常乐’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王寡妇突然插起腰,食指指向我的鼻子,苦口婆心道,“这么好看的小娘子,你们不会是私奔吧?”
我失笑否认,可不想认下私奔后,这娘子因爱随夫奔逃隐居的故事成为村里的谈资,然后扩散开去,于是道,“王婶子,并非如此。我和‘常乐’父母已然先去,‘常乐’想寄情山水忘忧,于是我们来到此处。”
她们又开始叽叽喳喳的探听着我和绾绾的婚期,嘱托着着,新妇要盖大红洗被、吉服,若是父母不在,倒是可以请一名老者作为媒人,像新娘子提亲,而后互换庚帖,在选一黄道吉日成婚,迎亲那日定要买些大红色的炮仗,所谓劈里啪啦,日子才能红红火火。
虽是闲聊,却是真的该为绾绾准备婚礼了,不论因果如何,我都希望能够以天地为媒,日月为证,郑重地迎娶绾绾,让她成为我的妻子。
绾绾说她想在小屋旁种一棵槐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待将小屋打理好后,想趁着这个机会下山采买树苗、为绾绾定做喜袍、买些红烛以及大红鸳鸯被,顺路遇到桂花糕亦可买些带回来,顺道还须给擎天添置些衣裳,毕竟他没带几件换洗衣物,在奔波中很多衣物都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
但绾绾拉着袖子说什么都要和我一起去城里看看,于是我们一行三人浩浩汤汤向市里迈进。
互市埠中心,确是一片繁盛之景,纵横交错的竟有八条互市街,一眼望去,有卖新鲜蔬果的,魏国特产的,也有卖金银玉石,珠钗头面的……
绾绾像只小云雀盘旋在我身边,又在街上东瞧瞧西看看,生怕错过了一点新鲜玩意。一旁卖珠钗玉器的女商贩向我喊道,“小郎君,给你家娘子买个银钗和镯子吧,你看你家娘子生得这般好看,但头上素得紧,手上也没佩戴首饰,可别亏待了人家小姑娘!”
那女商贩铺子前正站着一对年轻夫妇,丈夫正给娘子带上一个银镶金的钗子,那娘子头上还着有一个步摇。我看看站在我一旁的绾绾,她正拉着我的衣袖,脸色羞赧的似有红云一般,头上确然只见乌发青丝不着修饰。
我拿起女商贩面前的紫色玉镯,那材质应是岫玉,但却透体通润,并无半点瑕疵,衬得绾绾的手若凝脂,那个蝴蝶玉簪亦甚是好看,应亦是岫玉打造,上面镶嵌这金边,金与玉的缝合处完美无缺。
采买过首饰后,女商贩又向邻街的掌柜扯着嗓门大声炫耀,“那可真是郎才女貌,那小郎君欻欻欻眼都不眨就将我这小铺子的镇店之宝给买走了,可真是宝贝他的小娘子……”。绾绾拉着我的手,头垂得更低,似乎要挂在我身上,一旁的擎天在旁边抿着嘴偷笑。后面女商贩和邻坐唠嗑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这日天气颇有几分炎热,绾绾踮起脚尖为我拂去脸上的汗。我看着她莹白如玉的脖颈,乌黑及腰的青丝,那玉簪衬得她竟像神妃仙子般似要随风而去,似是想要自私地占有这仙子,我鬼神审查地凑近她的耳朵道,“绾绾,嫁给我吧。”
她的脸登时红透半边天,但眼眸中突然噙满了泪,唰唰唰地似雨般顺着眼帘而下。她哭得颤抖起来。我心中打乱,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没事……”也不知道在对什么说没事。
许久,她在我的怀中重重地点头,热泪似涌入了我的心中,她字字句句无比清晰地说,“福安,我是愿意的,我愿意的。”
我们在街上相拥,一旁的擎天抄着手在风中凌乱,一旁的路人扭过头来看着这一对又哭又笑的情侣。良久,我两才反应过来,拉着手往西市的衣料铺子店走去。
在挑喜被的时候,老板拿出了说是压箱底的宝贝,那喜被上绣有一对交颈鸳鸯,一旁还绣着祥云和花卉,那老板说,用过他们喜被的夫妇都和和美美、白头到来。绾绾红着脸点头说看上了这床喜被。
我们一路还采买了许多东西:鸳鸯红烛、喜字贴纸、喜服、零嘴、麻饼、老酒八担、小佩刀以及擎天的新衣裳。小佩刀是绾绾想送给擎天的,她悄悄告诉我说,擎天大抵是要离开这里了,也算是给擎天的临别礼物。那小佩刀上面刻着一个‘义’字,内里是可削玄铁的刀刃,绾绾说她一看到这个小刀就想起了擎天,也想起了大力。
归家途中,我和擎天大包小包提着采买的东西,绾绾又零零碎碎采买了些零嘴、草药以及鲜花。她在前面一路哼着歌,想一只快乐的百灵鸟,我和擎天在后面边艰难爬坡,边相视一笑,原来这就是平凡的幸福。
归家后,绾绾急急忙忙地拿出喜字贴纸,贴在墙上。她又安排着我去把大红喜被给换上、鸳鸯红烛摆上,又安排擎天去邀请隔壁的林婶和王寡妇两家,要将厨房将猪肉和鱼肉切好。
绾绾拉着我的手,眨巴眨巴睁着大眼,向我撒娇道,“福安,我想今天就和你成亲,也不想再等了。我们成亲后,擎天亦可以放心去做他的事情……”似是找满了无数的理由想请求我的同意。看着她喋喋不休的红唇,我再也忍耐不住向前吻去,大力吮吸着绾绾口中的香甜。她先是愣了半晌,而后回过神来,将我的腰环抱地更紧,我们似乎已经将彼此融入了彼此的生命里。
突然,林婶和王寡妇的大笑声音传来,还有胖丫稚气的问,“阿妈,成亲是啥啊?漂亮姐姐和小哥哥今天成亲吗?胖丫有糖吃不?阿妈?阿妈?”
我们两才颇有些仓皇的分开,看着绾绾被吻肿了的嘴,她能揉出月光的眼睛像是撒娇般地剜了我一眼,整理好凌乱的衣裳,打开门准备迎接这两个热心的婶子。远远看去林婶提着一只鸭,王寡妇则是提了一个小竹框,里面似是盛了高点。一旁的胖丫甩开王寡妇的手,向绾绾奔来,她迈着小胖腿,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她说,“这是丫丫给姐姐的礼物,阿妈教我说要祝姐姐和大哥哥平平安安。”“哎呀……”
她拍拍自己的小脑袋,而后低下头似是懊恼道“丫丫不记得阿妈教我说什么了……”
我和绾绾对视失笑。胖丫抬起头悄悄瞧了一眼绾绾,撒娇道,“姐姐……还有糖吃吗?”
绾绾温柔地捏捏胖丫的脸,从怀中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桂花糖,放在胖丫掌心,“当然有,姐姐这还有好多呢。”语罢,绾绾带着胖丫在院子里捉蝴蝶和蜻蜓,我和擎天忙着置办屋子,林婶和王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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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厨房帮忙张罗着做饭。
夜深了,林婶的丈夫和儿子也都过来了,凑齐了满满的一桌人。红烛下,我牵过绾绾的手,盖头遮住了她妍丽的脸,但她的手和我一般分明在颤抖,我克制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出。有生之年从未想过能够迎娶一名女子,更未想过能够娶到一名心爱的女子,亦未想到那女子竟也为我转身回眸,一切都如此的虚幻与不真实。
但红烛下那一张张庆贺的笑脸是真实的,握在手中的绾绾的手是真实的,此刻我似要跳脱出身体的心脏是真实的。我想,我愿意换我的一切去承受这份姻缘的果。
我听着擎天在旁边高喊:“一拜天地。”我们以日月为证,在此情定,俯首叩拜。
“二拜亲友。”无高堂在席,但友人于此处把酒言欢,了却遗憾,闻言再叩首。
“夫妻对拜。”一路前行,九死一生,生死相随,此生契阔,以此订约。我和绾绾躬身对拜。
“礼成。”红烛下我们的影子交错,终成一个完满,再无残缺。
我揭开绾绾的头面,她定是肚子饿了,我拉着她来到席面,与林婶的丈夫大聊山间存活和捕猎之道,一旁的林婶和王寡妇则是撇开胖丫悄悄在绾绾耳边低语,不知说些什么,她的双颊通红,时不时掩面低笑。
没过多久,林婶拉着丈夫和儿子,王寡妇带着胖丫轻笑着离去,擎天也悄悄退场,只剩下我和绾绾在房间对望,似乎心照不宣地只想静静聆听彼此的心跳。那深宫爱恋,寺庙奔逃,那一路山程、九死一生,我看到绾绾的眼中除了爱恋之外,似乎别有一番思念,我看她摸了摸腰间的平安符,那是淑妃娘娘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戴着,我晓得她在想念她的母亲。此刻,我们看着彼此的双眼,在这静默的夜里似乎拥有了世间所有的珍宝。
待红烛几乎燃尽,我抱着绾绾来到床边,她先在我唇边蜻蜓点水的一吻然后泛滥成灾……
烛光下,人影交错,此刻我们终于‘非世俗意义’上的在一起了。
翌日清晨,我在陌生的安宁中醒来,身体似才反应过来,我已不在长乐宫中,看着怀中娇娇小小的一团正死死抱住我的腰,腿像八爪鱼一般横在我的身上,嘴巴‘吧唧’像是在吃着什么美味的东西,这素白的脸渐渐胖了以来,摸起来竟然比以前还要圆鼓鼓了,原本尖尖的下巴也层层叠叠长出可爱的几层白乎乎的肉。
我静静地看着绾绾这玉盘一般的脸,余生她是我的妻子。窗外传来阵阵鸟鸣,似乎还能听见瀑布的声音,屋内似还弥漫着合卺酒和喜饼的味道。睡到午时,绾绾才从我的怀里转醒,她又是亲亲我的脸,又是亲亲我的额头,嬉笑了好一会,二人才起身来。
但四顾房门不见擎天的身影,却在他的房间擎天发现一封辞别新。信上说道,“公子夫人,原身若浮萍,无枝无依,飘零半生,然见公子夫人之情,让擎天信这世间风刀霜剑,亦斩不断真心一线。奔逃中,又见大力舍身取义,今大力遗愿未竟,擎天意完成大力所托。此间事毕,意行游五湖,结天下义士,了却余生。愿二位院中新槐,枝繁叶茂,江湖再见!”
绾绾抚摸着这封信,低低哭了起来,她或是感伤一路相逢终有别,人生何处再相逢;或是感念无力去帮助大力实现他的遗愿,山高路远只能退缩;她或是感念这一丝淑妃娘娘赐下的牵挂也断了……
我想也许都有。“他会好好的,山高路远,总会相逢。”我抱着她,低声道,“我们也会”。
推开房门,我们看到那棵槐树的种子已然种下,屋外朝阳似火,青山如画,她倚在我的怀中,良久,她悠悠道“相公,我们去吃饭吧。”
是啊,难有不离别,须得祝福擎天找到自己的方向。太阳下是我和绾绾被拉长的声影,我缓缓地关上房门,这一次不再是仓皇而逃的背影,‘常乐’和‘余欢’会在这片土地好好扎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