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向着和淑妃娘娘约定的地方一路逃去,已到昼夜时分,终于远远看到接应的马车,有两个接应我们的大汉,一名青髯浓密、声如洪钟的大汉名叫大力,另一名略微精瘦但略高的大汉叫擎天。他们将随我们一路东行,前往魏国边境。
我们计划在魏国边境的‘互市埠’定居,淑妃娘娘替我们安排了新的户籍身份,我和绾绾皆是‘临津县’的平民。那边虽是边陲,但胜在远离长安、州官治边有方,百姓安居乐业,与魏国贸易往来也算繁盛。另外,那处方言与长安不同,地方官员亦从未面圣,隐居后被发现的概率甚低。是我们一致认为的好去处。
一路东行,我们也听到了一些关于那日的传言。毕竟一国公主消失且停云山失火,无论哪一件都是可以撼动长安城的是大事,在民间传闻中噔地炸开了锅。据说那大火烧得极旺,连绵成了山火,足足烧了三日。但索性并无人员伤亡,但公主却不在了,随后大将军马荃在寺庙内发现了一具女尸,手上戴的正是公主的白玉镯,那是皇帝在公主及笄礼上送的礼物。淑妃娘娘在停云山抱着那具烧焦了的女尸怮哭不已。
这场惊变,民间也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贪墨盛行、官员为虎作伥、官官庇佑引致天谴,因此以天劫警示大夏,应重塑朝纲;有人说,是朝廷党派之争,但这一立场普遍认为站不住脚,毕竟公主和淑妃娘娘母族势微,即便失踪或是身死都不会对朝局有影响。有人说,是恋慕马荃的女子举家族和江湖之力火烧停云山,希望毁掉即将降临的赐婚,把这桩事生生改成了桃色新闻。但最近兴起的新风向是,圣上大义,公主甘愿以身祭天,护苍生平安。不少文人骚客都都对此做了诗词以歌颂公主的大意。
但毕竟停云山寺庙大火原因不明,公主亦身死,出城各个关塞增派了诸多人手。大力和擎天的护送的确必不可少。但我和绾绾商量了大力和擎天的去除,在定居后若是他们二人仍然随同,那么多不了异样的目光。待我们在互市埠定居后,大力和擎天可游历天下,为心之所想而活。
毕竟闲聊时,大力总是把玩着他的小铁刀,时不时用一块发亮的磨刀石反复打磨着这把刀,然后笑呵呵地向擎天炫耀,“这是俺媳妇过门前找镇上最好的铁匠打的,她说‘俺’走天下总是要个念想不是,你羡慕吧?”他酣畅的笑声总是引得常日里总是沉默的擎天意图抡着拳头想打他,倒是为这平静的旅程增添了几分乐趣。
离着这长安城越远,心也静静地从最初的悸动缓缓平静下来。我不时看向绾绾,她每日都只能跟着我风餐街头,原本洁白的小脸上也多了几丝风霜,常觉十分亏欠。但绾绾每次总是莞然一笑,她说,与君相伴,甘之如饴。我想等安顿下来,定要三书六礼迎娶绾绾,不过又怆然想到,我无父无母,只能以天地为媒,将世间我能拥有的一切都献上给绾绾。
平静的日子被打破总是只须一瞬之间。
那日是我们离开长安城的第二个月份,我们在须路经安平寨,翻越山路,而后再向东行才能到达临津县。那条路山匪泛滥,总有商队被洗劫一空。为避免被劫匪惦记上,我们选择白日出行,绾绾穿着一身男装涂黑了脸,绾绾、我和大力都在车辇中休息,擎天赶车,而后每三个时辰大力和擎天轮流接力,我则在车内待命。
我们在安平寨路口时遇到了两个商队,其中一个商队由平安镖房押送。我们打算悄悄跟在商队后面,四人手里皆拿着随身行李,其中放有少量的银票多是衣服,其余银票分在鞋里、内衬里,总之不归于一处。若是前面商队被劫,我们最差也能弃车而逃,若前面商队平安路过,我们也可浑水摸鱼在其后跟着路过。
山路愈发狭窄,泥泞丛生,马车愈行愈颠簸,不断发出‘嘶哑’之声,似下一秒就要崩碎。林荫蔽日,鸟兽声稀,一旁的树林还可见散散落落的破损货箱以及风化了的白骨。大力拉开车帘的一角,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我看着他的手摸了摸怀中的刀,紧张中周围的一切细微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我甚至能够听到绾绾脉搏的跳动以及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跳。
突然‘咚’的一声,擎天猛地停车,大力猛地拉出了刀,一副全副戒备的紧迫模样,绾绾在我的怀里瑟缩起来,手环着我的腰抱得越来越近,我的呼吸亦提到了嗓子眼。原是虚惊一场,是一只受伤的小鹿横在前面,前面徐行的商队绕开那只鹿花了不少时间。
虚惊过后,车内紧张的弦并未有所松动,每次飞鸟惊石、风吹草动都让我们三人的眼神倏然撞在一切,又在确认无事后仓皇分开。车马徐徐前行,约莫还有二十里路便可穿过安平寨,此后的路途较之安平寨便不会如此凶险了。我们可入驿站休息几日再行赶路。
突然前方的商队一个护卫嘶吼着,“山匪来了!全部集合!”大力猛地拉开车帘,让我们赶紧下马车,由擎天带着我们在一旁的树林蹲守。我们本想让他和我们一同向旁躲去,待一切平定后再想其他办法。但他却道,“若仅留着一个空的车架,必然遭疑窦,引人怀疑。我自有脱身之道,你们在我身边反倒是累赘。”
语毕,大力如同平日咧嘴挤出一个微笑,但余光深深看了擎天一眼。随即,他的手在怀里摸索,指尖在那柄铁刀上停顿了一瞬,才毅然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小包放在擎天手里。随后他又如如平日一般豪迈地拍拍我们的肩,道,“拿好,你们趁前方剑拔弩张之迹从山匪包围的通道旁走,那通道旁是个陡坡,他们武力都在此集中,那儿此时应该没什么人手,你们从陡坡翻过去吧。我们明日午时在官道前的槐树下见面。”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远处的骚动淹没,“若是没见我,公子你就带着娘子跟擎天走,别回头”。
他没说包里是什么,亦没说他若没到该怎么办。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骚动,枪林弹雨之声蔓延到整个山林。我看到擎天深深凝望一眼大力,拉着我和公主向一旁的小道冲去。
那里的确并无人看守,但实在陡峭一场,最宽处只能通过一人,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我们俯在山壁上向前缓缓移动,手指扣着泥土向前。有数次,我和公主险些跌落,擎天回身,用那双精瘦的充满老茧的手,将我和绾绾拽上去,我看到他的手上全是密密麻麻地被树枝刮出的新伤,渗出鲜血。
耳边全是‘嗖嗖嗖’的箭声以及惨叫声,突然一个活生生的人惨叫着从我身后划过,坠入山崖,他身上散落的血迹似乎溅到了我的眼睛上,夜间的泥泞混杂着血腥的味道,这一截百米不到的小路竟如此漫长,像是在刀脊上爬完了一生。
清晨的光缓缓照入山间,我们三人绕过小道,往官道奔逃。绾绾的头发上全是树叶以及泥泞。涂满泥巴的脸上全是树枝刮出的血迹,原本蓝色的布衣已被染成了土灰色,破破烂烂地勉强挂在她纤瘦的身上。
擎天更是背后不知何时被刺了一个大洞,汩汩地流出鲜血来,黑色的衣服上虽看不出血迹但是有着浓浓的血腥味。我们三人褴褛地向官道行去,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有棵巨大的槐树立在路中。几个官兵站在路口盘问着欲通关卡之人的身份。我们拿出通关文牒后,匆匆过关后,在一旁的茶寮坐下等待着大力的出现。
几队人马嚷嚷着要通关,但似乎其中一人缺少通关文牒,被拦截下了。听那官兵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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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朝廷通缉着要犯,那画像之人倒卖军马,若无通关文碟必须拦截不得放出。随后车队为首的小老头将一袋鼓鼓的钱袋给了守卫。解释道,那人虽无通关文牒但与那要犯显然非一人,求着通融过关。软磨硬泡下,那官兵终让车马经过。
我们已经叫过了好几次茶盏,眼见已然过了午时,那约定的老槐树下仍然沉默伫立,数下空空荡荡。绾绾望着槐树低下发呆,每每有人或车队走来,我们都兴奋地抬首,但希望一次次破灭,始终未见大力的身影。擎天紧紧攥着那油布包,闭上眼睛似乎是想以此掩盖心中的波澜。
“走罢。”擎天睁开眼,眼睛里全是猩红之色,像是大哭过一般。绾绾抽泣着摇头,“我们还等一会吧,再等一会吧!”
“走罢,若是现在不走,晚了或还有危险,那……不是……愧对了……大力。”这是擎天第一次完整地说这么完整的一句话。
一路无言,不知多久,我们终于到了驿站。平静后,我们决定打开大力留下的油布小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是通往互市埠的路引;二是他玩笑间时常炫耀而夜间总是捂在怀中抚摸的铁刀;三是一封家书。
信上赫然写着,“娘子亲启:见此字时,大力今生已负你,娘子可再行婚嫁,陈记铁行尚存工钱五十两。代我向爹娘磕头。此生已先行,来世望再做夫妻。勿替为夫寻仇”。
昏黄的灯光下,我们四顾无言,仿若任何话语都会惊扰这份托付。擎天拿起沾水的布擦洗着那把和满泥泞的铁刀,随后郑重地将油布小包装好,他顿了许久才道,“公子、小姐,此前我尚不知护送你们之后的下一步在哪里,我想待你们安顿好后,我想去把大力的遗物交给他的妻子。”
擎天像是想要倾诉一般,深深叹了口气,“大力曾说,他是那群山匪中长大的,后来受伤被他的娘子所救,决定不再当山匪,并进入尚未入宫的淑妃娘娘的府上当护卫,或许他之前也想过这因果,但因果似乎亦未曾避开。”
他的话音落下,像是沉重的石头,投入本就凝滞的空气中,连回声都被吞没。曾经过往的种种似是全部串联起来:他对那条悬崖之路的熟悉,对安平寨过分的警觉,他选择留下的决绝,以及他往日豪迈笑容下偶尔闪过的阴霾。
原来那并非全是对贼寇的忌惮,而是对故土的梦魇;那以命换命的决绝,更像是浪子为前半身的所为画下句号。他救我们,或许也是在救赎那个持刀而立的自己。
绾绾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衫,我轻柔地拍着她的背,确实心中像压了千斤巨石一般,若这是大力的因果,那我和绾绾的因果是如何呢?擎天缚手站在桌台前,他将油布小包抱在怀中,道“公子、小姐,睡吧,后面还要赶路。到了互市埠……才真正开始。”
我明白他所说的,但又情不自禁地陷入思考,若刀光剑雨、大火烧山、奔逃隐身为我和绾绾的因,那么我们的果会不会是惨淡告终呢?难道这热烈、不为世所容的爱情真的能拗过所谓的天道因果?
我不知。但,因果是回头望时,才看清的冥冥轨迹。而活着,只能向前走。我低头,看着怀中绾绾哭得红肿的眼,和那紧紧环着我的腰、不曾松开的手。这双曾执笔抚琴、如今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便是此刻我全部因果的答案。。
“睡吧,绾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竟也带上了一丝如擎天般的沙哑与平静,“后面还要继续赶路。”
黑暗中,没有答案,只有触手可及的温暖,和明日必将升起的太阳。
这是我们为自己选择的‘因’,而‘果’在何处,便只能交给来日,由我们两一同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