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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陈知画37

作者:给她一朵大红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爆竹声里辞旧岁,紫禁城的红墙被漫天飞雪衬得愈发庄重。


    转眼便到了除夕,宫里宫外处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模样。


    按大清祖制,皇帝需亲率宗室王公前往太庙祭祀祖先,告慰先祖一年来的朝政功绩。


    胤礽身为储君,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康熙身侧,一身明黄朝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储君应有的端肃。


    这边太庙祭祀庄严肃穆,那边寿康宫里却是暖意融融。


    陈知画陪着太后坐在主位,两侧依次坐着后宫嫔妃与宗室福晋命妇。


    如今她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即便仍有满人福晋私下里瞧不上她汉女出身,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一个个争相上前与她搭话,言语间满是阿谀奉承,无非是想借着东宫的势,为自家谋些好处。


    陈知画应付得滴水不漏,既不失太子妃的威仪,又不至于过于倨傲,惹得太后连连点头,对她愈发满意。


    太庙的祭祀仪式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待康熙率众人返回,太和殿的家宴早已摆开。


    除了皇室宗亲,蒙古王公与文武重臣也受邀前来,殿内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


    女眷席位上,陈知画的位置居于众福晋命妇之上,这是太子妃应有的尊荣。


    众人皆知她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妃,又得太子盛宠,谁也不敢轻易触她的霉头,连先前对她百般刁难的伊尔根觉罗氏,今日也因待产未能到场,少了不少麻烦。


    酒过三巡,家宴已近尾声,热闹劲儿却丝毫未减。


    忽然,惠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匆匆跑了进来,凑在惠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惠妃脸色一变,随即快步走到康熙面前,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喜悦。


    “皇上,大喜!胤禔的福晋发动了,怕是要生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康熙放下酒杯,笑道:“好!好!这孩子来得倒是时候,恰逢除夕,真是个有福气的!”


    胤禔早已坐不住了,连忙起身离席,朝着康熙躬身请命,“皇阿玛,儿臣恳请提前离席。”


    “准了。”康熙大手一挥,语气畅快,“若是生了孩子,第一时间进宫报喜,朕要重重赏!”


    胤禔喜不自胜,连连谢恩,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太和殿。


    随着胤禔的离席,这场除夕家宴也算是圆满落幕。


    出宫的路上,夜风裹挟着雪粒子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知画席间多饮了几杯酒,此刻不胜酒力,脚步有些发飘,胤礽见状,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将人稳稳护在身侧。


    回到毓庆宫时,殿内早已点起了通红的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胤礽松了松腰间的玉带,随口道:“累了一天,先去沐浴更衣吧,能轻松些。”


    陈知画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殿内悬挂的春联和宫灯上,“今日是除夕,要守岁的。这是妾身在毓庆宫过的第一个年,得重视些才好。”


    胤礽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拉着她在暖炉旁的软榻上坐下,“也是,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年。”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


    陈知画轻声道:“伊尔根觉罗氏赶在今日生产,依我看,八成是用了催产的药。”


    这话一出,胤礽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的生母仁孝皇后便是因难产而逝,这些年他见多了后宫女子为了争宠、为了巩固地位,不惜用药物损伤自身的手段,闻言只觉得心头一阵厌恶。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刻薄与毒舌,竟与康熙如出一辙。


    “胤禔那蠢货,一心就盼着生个嫡子,以为有了嫡长孙,就能在皇阿玛面前争得更多关注。他也不想想,伊尔根觉罗氏连着生了几胎,气血早就亏空了,如今又用药强行催产,简直是不把自己的福晋当人看!嘴上说着尊重嫡妻、爱护嫡妻,背地里做的都是些腌臜事!”


    他越说越气,字字句句,钻心刺骨。


    陈知画却没接话,只是拿起一旁案上的《诗经》,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来。


    胤礽骂了半晌,发现身边人半点反应都没有,转头一看,她竟只顾着看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陈知画察觉到他的怒意,这才放下书,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嗓子。”


    胤礽的脸色稍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你如今倒是一点都不装了,对着孤的时候,还会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太子爷说笑了。”陈知画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坦然,“如今你我同坐一条船,也算彼此交心,自然该坦诚相待。难道爷还希望,我在你面前,也要摆出在外人面前那副恭顺讨好的模样吗?”


    胤礽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勾,带着几分纵容,“罢了,孤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这小女子计较。”说着,他抬了抬下巴,“再倒杯茶来。”


    陈知画却将茶壶往他面前一放,语气戏谑,“太子爷的茶,我这小女子怎么配倒呢?免得污了太子爷的茶。”


    说完,她放下书,起身便要往外走。


    胤礽倏然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你要做什么去?外面这么黑。”


    “太监宫女正在廊庑下悬挂华灯,紫禁城通宵灯火不熄,哪里黑了?”陈知画挣了挣手腕,眉眼间漾着几分轻快,“采薇和钱嬷嬷早就在偏殿设好了棋牌,妾身得过去凑个热闹,正好打牌守岁。”


    “打牌守岁?”胤礽的眉头当即拧成了川字,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太子妃岂能带头聚众赌博?成何体统!不行!”


    陈知画忍不住好笑,挑眉看向他,“太子爷这话就过了,不过是闺阁间的寻常娱乐,算什么聚众赌博?宫里的娘娘们年年守岁,不都是靠着打牌下棋消磨漫漫长夜?皇阿玛也从未说过什么。”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胤礽寸步不让,“如今你身在毓庆宫,就得听孤的。”


    陈知画被他噎得语塞,撇了撇嘴,索性换了个主意。


    “罢了,不打牌便是。外面的雪下得正好,月色也清亮,我想去御花园踏雪寻梅。”


    胤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吟片刻,沉声问:“你一个人去?”


    “还有采薇和钱嬷嬷陪着。”陈知画说着,便朝一旁的采薇招手,“把那件大红色的披风取来。”


    采薇应声而去,很快便捧来一件织金绣梅的大红披风,小心翼翼地替陈知画系好领口的系带。


    胤礽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眉头这才舒展些许,开口道:“孤也去。夜里天寒,黑灯瞎火的,保不齐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你。”


    陈知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话头,柔声说了句顺毛的话。


    “殿下说得是。这般良辰美景,有殿下相伴同去赏雪赏梅,才算不辜负了这除夕夜色。”


    胤礽的脸色彻底霁了,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廊庑下的华灯映着漫天飞雪,晕出一片朦胧的暖光。


    行至御花园时,那一片梅林正开得热烈,皑皑白雪压在枝头,红梅似火,白梅胜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陈知画立在梅树下,一身大红披风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衣袂被夜风轻轻拂动,竟像是要与这一树红梅融为一体,美得惊心动魄。


    胤礽抬手示意身后的宫人太监,声音压得极低,“都在门口守着,不许进来扰了清净。”


    众人应声退下,梅林深处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陈知画立在一株朱砂梅下,仰头望着枝头缀满的花苞,被雪衬得愈发艳红似火,不由得轻声赞叹:“这梅花,开得可真好。”


    话音未落,便见胤礽迈步上前,抬手便折了两支最高处的梅枝。


    那两枝开得最盛,花瓣饱满,暗香盈盈,他随手递到陈知画面前,“喜欢,摘了便是。”


    陈知画伸手接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也就是太子爷,敢这般随意折花。换做旁人,怕是早被内务府的人念叨了。”


    胤礽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自得,“旁人自然比不得孤。走吧,往那边瞧瞧,白梅开得也旺。”


    陈知画应了声,握着梅枝跟上他的脚步。


    雪落无声,踩在脚下咯吱作响,她脚上穿着花盆底鞋,走在积雪覆盖的石板路上,步子难免有些不稳。


    胤礽早留意到她的踉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果不其然,没走几步,陈知画脚下一滑,身子便朝一旁歪去。


    他眼疾手快,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在衣料上,稳稳将人扶住。


    不等她站稳,他又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语气嫌弃又暗藏关心。


    “孤牵着你,免得你堂堂太子妃,在御花园摔个四脚朝天,大年初一就传出有损颜面的话来。”


    陈知画被他牵着手,故意慢悠悠道:“爷这话就不对了。夫妇一体,妾身若摔了,旁人只会说太子妃赏梅不慎跌倒,太子却只顾自己,半点没顾着妻子。这般传出去,丢的可是太子爷的颜面。”


    见胤礽的眉头瞬间皱起,眼看就要发作,陈知画连忙话锋一转,眼底漾着笑意。


    “不过,倒是多谢太子爷这般关心妾身,妾身心里,不可谓不感动。”


    胤礽被她这番话堵得没了脾气,冷哼一声,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语气硬邦邦的,“知道就好。走稳些,再摔了,孤可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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