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庭院里,李佳氏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见胤礽出来,她连忙膝行两步,哭着道:“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不是故意推陈知画的,是她……是她故意挑衅妾身,妾身一时糊涂才动了手,求爷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胤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糊涂?”
他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李佳氏面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孤原以为你只是蠢笨了些,没想到竟这般不知分寸。知画是皇上亲赐的侧福晋,你也敢动手?”
李佳氏哭得更凶了,连连磕头,“爷,妾身知错了!求爷看在妾身伺候了爷一年的份上,饶了妾身吧!”
“伺候?”胤礽冷笑一声,“孤瞧着,你这一年来,除了争风吃醋,惹是生非,什么也没做。”
他懒得再看李佳氏这副丑态,对着吴德才冷冷吩咐:“李佳氏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即刻起禁足于自己的院落,每日抄写《女诫》十遍,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毓庆宫的中馈事宜,她也不必再管了,悉数交由陈侧福晋打理。”
“爷!”李佳氏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绝望,磕破了额头也浑然不觉,“爷,妾身知错了!求您收回成命!”
胤礽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拂袖转身便回了披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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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重回披香殿时,陈知画正倚在软榻上,由采薇伺候着喝药。
药汁苦涩,她蹙着眉,小口小口地抿着,瞧见他进来,忙要撑着身子起身行礼。
“别动。”胤礽快步上前按住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触感细腻微凉,“仔细扯着伤处。”
陈知画顺势倚回软枕,眼眶红红的,“劳爷挂心了,妾身这点伤,不打紧的。其实……妾身知道,姐姐心里定是不痛快的。”
胤礽挑了张椅子坐下,闻言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哦?此话怎讲?”
“今日皇上赏了妾身那么多东西,怕是羡煞了旁人。”陈知画抬起头,杏眼里盛着几分无辜,“姐姐入东宫比妾身早,却没这般福气,心里难免会不舒服。妾身不该在她面前提及赏赐的事,想来是戳着她的痛处了,她才会一时冲动……”
她说着,轻轻咬了咬唇,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说到底,还是妾身的不是。若不是妾身,姐姐也不会被罚禁足。爷,您看能不能……能不能从轻发落姐姐?妾身真的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姐妹和气。”
胤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暗笑。
这女人,明明是她步步紧逼,将李佳氏逼得失了分寸,如今倒好,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可偏偏,她这副柔弱懂事的样子,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淡淡。
“规矩就是规矩,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若是这次轻饶了她,往后这毓庆宫的人,岂不是都要爬到你头上来?”
陈知画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只低低应了一声,“爷说的是。”
她知道,胤礽这是在给她撑腰。
有他这句话,往后在这毓庆宫,她便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胤礽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后腰的伤处,那里敷着药膏,被一层薄纱遮着,隐约能瞧见那抹刺目的红。
他忽然开口:“往后再遇上这种事,不必忍着。孤的侧福晋,还轮不到旁人来欺负。”
陈知画闻言,垂下眼眸,声音轻柔,“妾身谢爷厚爱。此生定不负爷,定与爷同进退。”
胤礽看着她,嘴角微勾。
他要的,便是她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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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庆宫的风波,没半日就传到了康熙的御书房。
李德全躬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明。
康熙闻言,眉头当即蹙起,将手中的朱笔重重搁在御案上,沉声道:“李佳氏嫉妒成性,竟敢对朕亲赐的侧福晋动手,如此品行不端,怎配居于太子侧福晋之位?”
他当即传下口谕,将李佳氏从玉牌上的侧福晋位份抹去,贬为庶福晋,且明令若非特赦,此生不得再晋升位份。
旨意传到毓庆宫时,李佳氏正瘫坐在自己的院落里,攥着帕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推了陈知画一把,竟落得如此下场。
侧福晋的位份没了,管理权没了,她在这毓庆宫,彻底成了个任人拿捏的摆设。
她不甘心,连夜凑了些金银,想托人买通胤礽身边的太监,求见太子一面,哪怕是哭着认个错,也好过就此被弃之不顾。
可她忘了,胤礽身边的人,皆是他的心腹,岂是她这点银子能收买的?
这事没半日就传到了胤礽耳中。
彼时胤礽正坐在披香殿的廊下,看着陈知画歪在软椅上晒太阳。
听闻此事,他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蠢货。”
他当初纵容李佳氏在后院争风吃醋,不过是想拿她当个挡箭牌。
既可以搪塞瓜尔佳氏那边递来的话,让瓜尔佳氏的族人瞧见东宫后院有宠妾闹腾,制衡日后嫁进来的瓜尔佳氏嫡女。
更能在康熙面前,显得自己并非毫无破绽的完美储君。
他故意容忍李佳氏的蠢笨与骄横,便是要露出几分沉溺后院的“破绽”,让康熙觉得他仍有七情六欲,仍有可拿捏的短处,从而对他放下几分猜忌。
可谁曾想,这枚棋子如此不中用,短短一日就被陈知画轻松拿捏,败得一塌糊涂。
既有了陈知画这颗更聪明、更合心意的新棋子,旧棋子的死活,又何须他放在心上?
胤礽当即吩咐吴德才,“传令下去,将李佳氏的院落彻底封了,加派看守,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也不许任何人与她往来。”
一道命令,彻底断了李佳氏所有的念想。
而另一边,寿康宫的赏赐也送来了。
太后特意遣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送来一匣子蒙古上好的活血药膏,还有几盒补气养血的珍品药材。
嬷嬷还笑着传太后的话,“侧福晋是个伶俐的好孩子,好好养伤,等身子好些了,常来寿康宫陪太后说说话,太后喜欢得紧呢。”
陈知画忙让采薇收下赏赐,亲自扶着嬷嬷道谢,言语温顺又妥帖,惹得嬷嬷连连夸赞,说她极为懂事。
消息传开,毓庆宫的一众侍妾们,个个噤若寒蝉。
从前李佳氏凭着侧福晋的位份,仗着太子爷没明确斥责过她,便在她们面前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她们只当李佳氏是个厉害角色,只能处处避让。
可谁能料到,这么一个在她们眼里横着走的人物,竟被刚入东宫两日的陈知画轻松扳倒,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不仅得了皇上的偏袒、太后的青睐,还让太子爷对她另眼相看。
这足以说明,陈知画的手段远比李佳氏厉害得多。
更重要的是,她们这些侍妾,本就没见过太子爷几面,而且太子爷也不喜欢她们这些人,又何苦去触陈知画的霉头?
倒不如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院落,过好自己的日子。
一时间,毓庆宫的后院竟难得的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争宠心思的侍妾,纷纷歇了念头,平日里连院门都少出,生怕一不小心惹到这位新得势的侧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