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画眼眶泛红,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面上是十足的委屈。
“姐姐,知画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初入东宫,能得姐姐照拂……”
话没说完,她忽然往前凑了半步,轻轻攥了攥李佳氏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温婉尽数褪去,一字一句扎进李佳氏的耳朵里。
“姐姐说我是摆设,可姐姐别忘了,皇上亲赐的侧福晋,是我陈知画。论家世,我父亲是工部尚书;论圣宠,方才的赏赐姐姐也看见了。”
她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李佳氏的耳廓。
“哦,对了,方才在寿康宫,太后还说,往后让我多去陪她说说话呢。姐姐倒是想常去寿康宫,怕是……没这么好的福气吧?”
“你——”李佳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何尝没想过讨好太后,好借着太后的脸面在毓庆宫站稳脚跟。
可她嘴笨舌拙,既不像宜妃那般会说蒙语,也没有陈知画这般玲珑心思,去寿康宫请安时,话没说上两句就被太后摆手打发了,后来更是连寿康宫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没办法,她只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太子爷身上,日日变着法子做吃食、送物件,可太子爷对她向来冷淡,连正眼都懒得瞧。
饶是如此,她也曾暗自庆幸,毕竟瓜尔佳氏还没正式入主东宫,她是毓庆宫眼下最体面的女人,只要熬到瓜尔佳氏进门之前,总能找到机会和太子爷培养出几分情意。
可陈知画的出现,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她所有的念想。
这个汉女凭着皇上的宠爱空降东宫,一来就得了太后的青睐,如今更是占着侧福晋的名分,步步紧逼。
李佳氏越想越怕,怕陈知画真的得了太子爷的心,怕她生下长子,到时候自己在这东宫,就真的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怒火与恐惧交织着,烧得她理智尽失。
她一把挥开陈知画的手,力道之大,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娇柔。
陈知画像是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一旁的梨花木凳上。
“哐当”一声,凳子被撞得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知画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伸手扶住额头,身子晃了晃,双眼一闭,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侧福晋!”
采薇眼疾手快,连忙扑上去扶住陈知画瘫软的身子,脸色吓得煞白。
殿内的宫人也乱作一团,有的惊呼,有的忙着去扶翻倒的凳子,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李佳氏僵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陈知画,还有周围宫人惊惧的目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只是一时气急推了人,怎么就晕过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心里的害怕像潮水般涌上来,手脚都开始发抖。
“愣着干什么!”采薇猛地抬头,声音凌厉,“快去请太子爷!侧福晋撞了腰又晕了过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
有个小太监反应过来,拔腿就往书房的方向跑。
几个宫女七手八脚地将陈知画小心翼翼地扶起来,采薇亲自托着陈知画的胳膊。
“快,送回披香殿,请太医!动作轻些,别磕着碰着侧福晋了!”
一行人簇拥着昏迷的陈知画,匆匆往披香殿去。
偌大的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佳氏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被撞落的零碎玉佩,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闯祸了。
.
书房内,吴德才急匆匆走了进来。
“爷,陈侧福晋那边出事了!”
胤礽正握着朱笔批阅折子,闻言笔尖一顿,墨汁在明黄的折子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眸,眼底泛起一丝波澜,语气却依旧平淡,“慌什么?慢慢说。”
吴德才连忙稳了稳神,“刚才陈侧福晋身边的小喜子来报,说李佳侧福晋和陈侧福晋在正厅起了争执,李佳侧福晋推了陈侧福晋一把,陈侧福晋撞在凳子上,当场就晕过去了!采薇姑娘已经让人把陈侧福晋送回披香殿,还遣人去请太医了!”
胤礽搁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他早料到陈知画不会甘于示弱,却没想到她出手这般快,这般狠,竟能轻易就撩拨得李佳氏失了分寸。
胤礽站起身,“走,去披香殿。”
披香殿内已是一片忙乱。
陈知画躺在软榻上,外头的旗装早已被褪去,只着一件藕荷色的肚兜,露出的后腰撞出了一片显眼的红痕。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蹙着,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采薇守在一旁,眼眶通红,见胤礽进来,连忙带着宫人跪了一地,“奴才给爷请安。”
胤礽目光扫过软榻上的身影,瞧见她只着肚兜的模样,脚步下意识顿住,想要退出去。
可转念一想,她是自己的侧福晋,又是因争执受伤,终究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他缓步走到软榻边,俯身看着陈知画。
目光落在她白皙肌肤上那抹刺目的红痕,衬着如玉的肌肤,格外惹眼。
他指尖微微一动,终究是没有碰上去。
“太医和女医呢?”他沉声问道。
“回太子爷的话,太医在外间候着,女医已经在路上了。”采薇连忙答道。
胤礽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宫里特意请来的女医提着药箱匆匆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宫女捧着干净的帕子和药膏。
女医行了礼,便上前仔细查看陈知画后腰的伤处,又伸手替她诊脉,沉吟片刻,才道:“回太子爷的话,侧福晋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后腰撞得狠了些,气血翻涌才晕了过去。奴才带了活血消肿的药膏,先替侧福晋敷上,再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吃上两剂,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胤礽松了口气似的,摆了摆手,“既如此,你先替她上药吧。”
女医应声上前,采薇连忙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陈知画后腰的红痕上。
陈知画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将众人的反应听了个真切。
她感觉到胤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听到女医的话,便缓缓睁开眼,眼眶泛红,声音虚弱,“爷……”
胤礽看着她,语气柔和了几分,“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知画摇了摇头,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哽咽道:“妾身没事,让爷担心了。都是妾身不好,不该和姐姐起争执的……”
胤礽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女人哪里是受了委屈,分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沉,“不关你的事,是她不懂规矩。”
就在这时,吴德才又进来禀报:“爷,李佳侧福晋跪在殿外,说要给陈侧福晋赔罪。”
陈知画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上却软软地说:“爷,还是算了吧,姐姐也不是故意的。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妾身恃宠而骄,容不下姐姐呢。”
胤礽看着她这副“大度”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放心,孤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罢,他便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