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惟芳逛得久了,脚步渐渐慢下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身边的宫远徵,“走得有点累了,还有点饿。”
宫远徵立刻抬眼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支着青布幌子的馄饨摊,灯火昏黄,氤氲着热气,看着就格外暖人。
“去那边吃点东西吧。”
两人快步走过去,寻了张木桌坐下。
何惟芳冲着忙活的老板娘扬声:“老板娘,要两碗馄饨!”
“好嘞!”老板娘脆生生应着,转头冲后厨喊了一句,“相公,两碗鲜肉馄饨!”
宫远徵坐在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破旧的木桌,擦得发亮的碗筷,邻桌食客高声说笑,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宫门外的路边小摊,虽然粗糙又随意,却让他觉得新鲜。
何惟芳见他一动不动,只当他是嫌弃这路边摊子简陋,便轻声道:“要是你不太饿,不想吃这个,等会儿我们去前面的酒楼吃些点心也行。”
“不是。”宫远徵转头看她,“我只是第一次在外面吃东西,有点不习惯。”
何惟芳忍不住笑了,“没关系,多出来几次就好了。这路边的馄饨,也别是一番滋味。”
话音刚落,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白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钻鼻腔。
老板本来还想让老板娘端,怕她被烫着,连忙自己抢过碗碟,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老板娘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笑眼弯弯。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女,郎才女貌,站在一起格外登对,忍不住开口打趣。
“你们俩也是刚成亲的小夫妻吧?特意出来过上元节的?我这小店招待过不少夫妻,还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漂亮英俊的,真是般配!”
宫远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何惟芳却抢先一步。
“我们不是夫妻,就只是朋友。”
老板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啊”了一声,脸上满是错愕。
老板连忙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赔着笑对两人道:“我家娘子不会说话,你们别介意。”
“没事没事。”
何惟芳摆了摆手,低下头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往嘴里送,耳根也悄悄泛红,不敢再看宫远徵。
老板拽着老板娘往后厨走,老板娘还在小声嘀咕:“不是夫妻?我看了这么多对,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啊,眉眼间的那股劲儿骗不了人。”
老板无奈地叹口气,“许是刚新婚害羞,不想声张呢。”
老板娘琢磨着点点头,“也是,这般俊朗的少年,这般好看的姑娘,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却偏偏飘进了何惟芳的耳朵里。
她的脸颊更烫了,只顾着低头吃馄饨,连头都不敢抬。
而对面的宫远徵,却听得一清二楚,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他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碗里的汤,只觉得这碗普普通通的馄饨,竟然无比鲜甜。
两碗馄饨很快见了底,何惟芳掏出碎银付了钱。
老板娘笑着问:“姑娘,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何惟芳真心实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宫远徵,“你觉得呢?”
宫远徵放下勺子,认真点头,“好吃,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馄饨都好吃。”
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这夫妻在一起啊,吃什么都香!你们下次一定要再来!”
何惟芳刚想解释,宫远徵却抢先一步应下,“好,我们下次一定来。”
何惟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匆匆说了声“告辞”,便转身快步往前走。
宫远徵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连忙提着兔子花灯追了上去。
“跑什么?老板娘说得也没错。”
何惟芳脚步一顿,没回头,耳根还泛着红,“乱说什么,仔细被人听见。”
她指着不远处的柳树,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你看,那边有人吹笛子呢,曲调还挺好听的,我们过去听听?”
宫远徵抿了抿唇,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柳树下,老丈的笛声悠扬婉转,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何惟芳听得入神,眉眼间染上几分怀念,“以前在大唐,上元节的时候,街上也有很多人吹笛子。我娘会带我去逛灯会,买很多好吃的,还有牡丹形状的花灯。”
她刻意说着大唐的旧事,试图将方才的话题彻底翻篇。
宫远徵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等笛声落了,何惟芳连忙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和他们汇合了,别让宫子羽他们等急了。”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宫远徵却忽然喊住她,“牡丹。”
何惟芳脚步一顿,硬着头皮回头看他,心里暗暗祈祷他别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宫远徵轻声问道:“明年上元节,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
何惟芳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宫远徵的眼睛瞬间亮了。
何惟芳连忙转身往前走,“快走快走,再晚真要被骂了。”
宫远徵看着她匆匆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走到密道入口附近,就看到宫子羽和云为衫站在那里,宫紫商正拉着金繁的衣袖,抱怨着等了好久。
看到两人过来,宫紫商眼睛一亮,“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
“时候差不多了,进去吧。”
宫子羽说着,率先走进密道,云为衫紧随其后。
宫紫商拉着金繁跟上,何惟芳和宫远徵走在最后。
走进密道前,何惟芳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的许愿灯还在漂,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心里乱糟糟的。
密道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宫远徵的手,不经意间,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
何惟芳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挣开,就听他轻声说:“密道里黑,我牵着你,别摔了。”
理由冠冕堂皇,让她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何惟芳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宫门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