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的庭院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宫尚角和金重正站在廊下说话。
见两人来,宫尚角脸上露出笑意。
“正好,我想着今晚上一起过节,上官浅说要下厨做一桌子菜。”
谁知宫远徵却摇摇头,“哥,我今晚要和何惟芳一起过节,就不来了。”
宫尚角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何惟芳,终究还是点头,“好,你们玩得开心。”
宫远徵把龙灯递过去,“哥,这个给你。”
可宫尚角看到那盏龙灯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动这个东西?”
宫远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看它旧了,还坏了,就修补了一下……我知道这是朗弟弟送给你的。”
“谁告诉你新的就比旧的好?”宫尚角的声音冷了几分。
宫远徵抿紧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半晌才低声说:“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何惟芳连忙看向宫尚角,语气诚恳,“角公子,远徵真的只是出于好心。他知道这盏灯对你很重要,所以才想把它修补。朗弟弟是你的亲弟弟,远徵也是你的弟弟啊。”
“一盏灯由两个最疼你的弟弟一起守护,难道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他或许只是想告诉你,他和朗弟弟一样,都是你的亲人,希望能让你高兴。”
宫尚角愣在原地,何惟芳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涟漪。
他看着龙灯上崭新的描金,想起宫远徵熬夜修补的模样,心里渐渐涌上愧疚,转身就要去找宫远徵道歉,却发现人已经跑远了。
“我去找他吧。”何惟芳说。
宫尚角点点头,“麻烦你了。”
何惟芳沿着角宫的回廊一路找,终于在角落的假山后看到了宫远徵。
他正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旁边站着宫尚角的侍卫金重,嘴里还在念叨,“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徵公子,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可我不是衣服啊。”宫远徵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又无助。
“你当然不是衣服。”何惟芳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怒意看向金重,“金侍卫,说话当讲分寸!远徵一片心意,却被你这般曲解,角公子教你的规矩就是这般是非不分吗?”
金重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行礼,“属下知错,徵公子,芳夫人,是属下失言。”
“还不快去给角公子请罪,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何惟芳冷声说。
“是,是。”金重连忙应着,匆匆离开了。
何惟芳在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宫远徵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她坐下了。
“我刚才跟宫尚角说了。”何惟芳轻声说,“他已经知道错了,说不定等会儿就来找你道歉。到时候你可别轻易原谅他,他刚才说话也太伤人了。”
宫远徵看着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心里酸酸涨涨的,眼眶又热了,“可是……我一直都觉得,我比不过朗弟弟。他是哥的亲弟弟。”
“为什么要比呢?”
何惟芳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朗弟弟是亲弟弟,还那么小就被无锋害死了,宫尚角记着他、珍视他的东西,是人之常情。但你也是他最疼的弟弟啊,你陪着他这么多年,闯祸了他替你收拾,想要什么他都给你,在他心里,你和朗弟弟的位置是不一样的,却同样重要,谁也替代不了。”
“你觉得朗弟弟是亲的,所以你比不过。那宫青徵也是你的亲哥哥,可在你心里,宫尚角不还是最重要的吗?”
宫远徵立刻点头,语气坚定,“那当然!哥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了!”
“这不就对了?”何惟芳笑了,“所以别听金重胡说,也别往心里去。宫尚角心里有你,这就够了。”
宫远徵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何惟芳率先起身,抬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随即朝宫远徵伸出手。
“走吧,不是还要出去玩吗?我们得回去收拾收拾,别耽误了时辰。”
宫远徵看着她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便抬手紧紧握住。
他任由她轻轻一拉,顺势站起身,两人并肩往角宫门口走去。
刚走没几步,就见宫尚角站在回廊尽头,神色带着几分愧疚。
看到两人过来,他主动走上前,目光落在宫远徵身上。
“远徵弟弟,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说话没过脑子,伤了你的心。”
宫远徵攥着何惟芳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摇摇头,“我知道哥不是有意的,我原谅你了。”
他心里本就没真的怪宫尚角,只是一时委屈罢了。
“金重那些话,绝非我的意思。”宫尚角补充道,“我已经让人罚了他二十棍子,以后也会严加管教,不让他再乱嚼舌根。”
“嗯。”宫远徵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
宫尚角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着邀请,“既然和好了,不如留下来一起过节?上官浅已经在准备饭菜了。”
宫远徵下意识看向何惟芳,见她眼里满是对出游的期待,便脱口而出:“不了哥,我和何惟芳约好了要出去逛灯会,下次再陪你。”
话音刚落,他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脸颊瞬间涨红。
宫尚角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凝重,“出去?外面到处都是无锋的眼线,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宫远徵抿紧嘴唇,眼底刚压下去的委屈又翻了上来,垂着脑袋小声辩解:“我们就去旧尘山谷附近,逛一圈就回来,不会走远的……”
宫尚角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阻拦突然说不出口。
想起刚才自己的失言伤了他,又想起他这些年跟着自己处处受限,终究是软了心肠,叹了口气。
“罢了,想去就去吧。”
他看向两人,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叮嘱,“外面不比宫门,万事小心,遇到不对劲就立刻回来,别逞强。还有,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
宫远徵眼睛一亮,瞬间满血复活,连忙点头,“知道了哥!我们一定早去早回!”
何惟芳也笑着颔首,“角公子放心,我们会格外小心,绝不惹麻烦。”
两人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地往徵宫走去。
阳光透过廊下的红灯笼,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宫远徵走在一旁,偷偷瞥了眼何惟芳的侧脸,心里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上元节灯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