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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何惟芳1

作者:给她一朵大红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红盖头的锦缎还带着微凉的触感,何惟芳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趴在榻边,想着母亲咳血的模样,想着父亲那句“刘家愿出药,只求你嫁”,想着姨娘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嘴脸,辗转难眠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可此刻,浑身被厚重的衣料裹着,头顶的盖头沉甸甸压着视线,鼻尖萦绕的不是熟悉的药香,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冷冽香气的熏香。


    何惟芳猛地抬手掀开红盖头,入眼是暗沉的雕花家具,窗棂上糊着厚重的黑纱,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意。


    “这是……做梦?”


    心头一慌,她抬手狠狠往自己额角砸了一下——钝痛瞬间蔓延开来,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梦。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穿着青灰色衣裙的丫鬟婆子涌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夫人!快,快换丧服!青徵公子……青徵公子他去了!”


    “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丧服”二字,就被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拉起来,华贵的嫁衣被粗暴褪去,一件丧服套在了身上。


    “你们是谁?我为什么要换丧服?这是哪里?”


    她明明是在洛阳的家中,怎么会突然到了这个地方?


    丫鬟们只顾着催促,没人理会她的疑问。


    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夫人,您别问了,先跟我们去灵堂吧。”


    这丫鬟眉眼弯弯,透着几分单纯可爱,名字叫喜鹊。


    何惟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压低声音追问:“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青徵公子!我是何惟芳,我母亲还在生病等着吃药,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喜鹊愣了一下,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同情心起,一边帮她整理丧服的衣襟,一边快速解释:“夫人,您不是抓错人,您是宫门特意买回来给青徵公子冲喜的呀。”


    “青徵公子是徵宫的宫青徵公子,十几年前无锋来袭时受了重伤,一直缠绵病榻,族里想着冲喜能让他好起来,可没想到……还是没能留住他。”


    “宫门?无锋?宫青徵?”何惟芳重复着这些陌生的名字,脑子嗡嗡作响,“我从来没听过这些,我家在大唐洛阳,这里到底是哪里?”


    “大唐?”喜鹊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世上哪有什么大唐?这里是江湖呀,咱们所在的宫门,是江湖第一大门派。”


    她见何惟芳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便索性详细说了起来。


    “宫门分四宫:商宫管铸造兵器暗器,宫主是宫紫商大小姐;角宫管钱财和对外事务,宫主是宫尚角公子;咱们徵宫是管医毒暗器的,现在的宫主是青徵公子的弟弟,宫远徵公子;还有羽宫,管侍卫和内务,由少主宫唤羽掌管。”


    “江湖上,就属咱们宫门和无锋最强。无锋专门杀人作恶,祸害江湖,也就咱们宫门能和他们抗衡了。”


    “现在前厅里,大小姐、羽公子还有远徵公子都在呢,就差外出办事的角公子没回来。”


    何惟芳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没有大唐,没有洛阳,没有母亲。


    她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成了一个刚嫁进来就成了寡妇的冲喜新娘,还要去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守灵。


    何惟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茫然。


    不管这里是哪里,她现在必须想办法活下来,而活下来了,就有办法。


    她抬眼看向喜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带我去灵堂吧。”


    .


    灵堂设在徵宫西侧的偏院。


    昏暗的灵堂里,白幡低垂,灵柩停在正中,烛火摇曳间,将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何惟芳的目光先落在了最显眼的两人身上。


    宫子羽身着一身素白丧服,衣料简洁无纹,腰间系着粗麻孝带,墨发用白绫束起,衬得那张俊朗的脸庞愈发苍白。


    他正微微弓着背,低着头,肩膀不住地轻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他身旁的宫紫商,穿的是浅灰色的素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小的暗纹。


    她一手搭在宫子羽的肩上,另一只手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眉梢间带着几分怅然。


    而灵柩一侧,独自站着的便是宫远徵。


    他身着玄色镶白边的丧服,玄色深沉如夜,白边似霜,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


    墨发并未用玉冠束起,而是编着数股精致的小辫,顺着肩侧垂落,发梢处缀着小巧的银铃。


    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与玄色丧服形成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平静地落在灵柩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悲戚,也无动容。


    那眼神冷得像寒潭,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何惟芳的目光在触及到他发梢的银铃上时,不由得心头一震,满是惊讶。


    在大唐,亲人离世,子孙后辈需守孝尽礼,言行举止皆要庄重肃穆,别说佩戴会发出声响的铃铛,便是衣物上的纹饰都要素净无华,生怕惊扰逝者、失了礼数。


    可宫远徵身为逝者的亲弟,竟在灵堂之上佩戴银铃,这般不合时宜的装扮,与他脸上的漠然相得益彰,更让她觉得此人行事乖张,难以捉摸。


    “啧,真是无心无肺。”


    灵堂角落,两个丫鬟趁着众人不注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十几年前无锋来袭,宫主夫妇没了,他一滴眼泪没掉,如今亲哥哥走了,还是这副模样,哪有半分兄弟情分?”


    “就是说啊,青徵公子待他多好,他倒好……”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丫鬟们吓得一哆嗦,抬头便见何惟芳站在她们身后,一身丧服,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凌厉的寒意。


    她刚被喜鹊领进来,还未走到灵前,便听清了这几句非议。


    宫子羽和宫紫商也被这声音惊动,纷纷转头看来。


    看清何惟芳的模样,两人皆是一愣——这便是长老们为宫青徵寻来的冲喜新娘?


    她明明穿着最朴素的丧服,却自有一股难言的气场,不卑不亢,倒不像个寻常人家送来的女子。


    那说话的丫鬟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打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何惟芳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远徵公子是徵宫宫主,更是宫门尊长,你一个卑贱奴婢,也敢背后非议?宫门的规矩,就是让你这般嚼舌根的?”


    宫子羽本就心软,见那丫鬟吓得快要哭了,连忙上前打圆场,“她……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失言,你别太过为难她了。”


    他看向何惟芳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赞同,觉得这新嫂嫂未免太过刻薄。


    宫紫商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认同宫子羽的神色。


    在她看来,宫远徵这般冷情,确实让人难以认同,这丫鬟的话虽不妥,却也是不少人的心声。


    何惟芳闻言,转头看向宫子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羽宫掌管宫门防卫与秩序,羽公子身为羽宫之人,不思约束下人、整肃风气,反倒为非议尊长的奴婢辩解?如此纵容,难怪宫门里会有这般不分尊卑、搬弄是非之人。”


    这话怼得宫子羽一时语塞,脸颊涨得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何惟芳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宫远徵,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


    “徵宫主,一个多嘴多舌、以下犯上的奴婢,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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