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春风拂面,云南的苍山褪去素白,漫山遍野抽出新绿。
沈珍珠在清芷院中等了数月,终于等到独孤靖瑶的消息。
“刺杀杨国忠的人虽得手,却只伤及他手臂,未能致命。”独孤靖瑶面色凝重,“安禄山驻守边陲,戒备森严,我方人马根本无从近身,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沈珍珠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她等来的不是复仇的捷报,而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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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杨国忠归途遇刺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
杨贵妃得知兄长遇袭,哭着跪在玄宗面前,恳请彻查凶手。
玄宗又惊又怒,当即下旨令大理寺严查,还亲自驾临杨国忠府邸探望。
杨国忠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实则只是皮肉伤,却故意装作重伤垂危的模样,拉着玄宗的手哭诉。
“陛下,臣幸不辱命,完成您交代的差事,却不想遭此暗算。臣死不足惜,只恨未能继续为陛下效力!”
玄宗本就心疼他遇袭,又见他这般“忠心耿耿”,更是感怀不已。
毕竟杨国忠是为自己办事归来时被害,玄宗对他愈发宠信,特许他痊愈后再上朝理政。
可杨国忠“执意”要为君分忧,没过几日,便装作伤口未愈的样子,被两名侍从左右搀扶着上朝。
玄宗见状,愈发怜惜,特赐他步辇,准许他乘坐步辇出入朝堂,上朝时也无需行跪拜大礼,可在殿侧设座觐见。
此举让杨国忠愈发猖狂,即便见到太子李亨,也只是微微颔首,倚着侍从的搀扶站在原地,毫无敬意。
李亨心中怒火中烧,却碍于玄宗对杨国忠的宠信,敢怒不敢言。
杨国忠趁机将暗杀之罪嫁祸到安禄山头上,添油加醋地诉说安禄山手握重兵,早有谋反之心,此番行刺便是为了扫清障碍。
玄宗本就因遇刺之事迁怒于人,又对杨国忠深信不疑,当即下旨召安禄山回长安对质。
可安禄山早已洞悉朝堂局势,称病推脱,只派人上书陈述自己的忠心,乞求玄宗恕罪。
玄宗此刻满心偏袒杨国忠,不管安禄山是真病还是假病,执意连发三道圣旨,勒令他即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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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王府内,崔彩屏听闻此事,心中明镜似的——安禄山这是要反了!
可独孤家那边迟迟未能除掉杨国忠与安禄山,她的计划屡屡受阻,心中焦虑万分。
加之近日身子倦怠,思虑过重,竟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屏儿!”李俶惊慌失措,连忙将她抱起,急传太医。
徐太医诊治后,笑着向李俶道贺,“殿下大喜!王妃这是有孕了,已有月余身孕。”
“有孩子了?”李俶又惊又喜,紧紧握住崔彩屏的手,眼中满是珍视,“屏儿,我们有孩子了!”
崔彩屏悠悠转醒,听闻自己怀孕的消息,连日来的焦虑瞬间消散大半,脸上露出久违的温柔笑容。
玄宗得知李俶与崔彩屏有了身孕,亦是龙颜大悦。
这是他的曾孙,更是他最疼爱的孙子的第一个孩子,当即赏赐了无数珍宝药材,以示庆贺。
消息传开,有人欢喜有人愁。
杨贵妃心中郁结,李亨更是面色阴沉——若崔彩屏生下儿子,李俶便后继有人,玄宗定会愈发偏爱他。
韩国夫人得知女儿有孕,欣喜若狂,当即带着大批补品赶往广平王府。
这是女儿成亲四年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她怎能不重视?
韩国夫人拉着崔彩屏的手,细细叮嘱着孕期注意事项,又严厉吩咐下人务必悉心照料,不得有半点疏忽。
崔彩屏的胎相稳固,有侍书等人悉心照料,孕期也算顺遂。
可随着孕周渐长,她的身材日渐臃肿,素来爱美的她心中烦闷不已。
看到以前的绫罗绸缎穿不上,会对着李俶发脾气;腰酸腿疼时,也会找借口迁怒于他。
李俶却始终温柔包容,每日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伴她,为她揉肩捶腿,耐心哄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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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的沈珍珠得知崔彩屏有孕的消息,心中先是一阵欢喜,可这份欢喜很快便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信笺打散。
信是面具女寄来的。
【三月之内,务必让独孤家除掉杨国忠与安禄山。逾期未竟,便剁去沈安一臂;若敢将此事泄露分毫,便废了他的双腿。】
沈珍珠吓得浑身发抖,心急如焚。
她立刻找到独孤靖瑶,苦苦哀求,“独孤小姐,求你再加派人手,务必尽快除掉二人!”
独孤靖瑶面露难色,“沈小姐,并非我不肯帮忙。杨国忠如今被金吾卫层层保护,连近身都难;安禄山那边更是严防死守,我方人马多次试探,均无功而返。”
“求你了!”沈珍珠跪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我知道这很难,可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只要你能帮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独孤靖瑶被她缠得有些不耐烦,皱眉道:“我已经尽力了!你这愿望本就是强人所难,独孤家能做到如今地步,已然仁至义尽。”
沈珍珠心中满是愧疚,却为了沈安,不得不放下所有尊严,继续乞求,“再试试,求你再试试……多加些人手,一定能找到机会的!”
独孤靖瑶无奈,只得点头,“罢了,我再派人部署便是。你且回去等消息,切勿再这般冲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个月的期限日渐临近,独孤靖瑶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
沈珍珠彻底慌了神,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将面具女挟持沈安、胁迫自己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独孤靖瑶。
独孤靖瑶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她本就不愿为了沈珍珠的私怨,让独孤家深陷朝堂纷争,如今得知是受人胁迫,反倒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当即道:“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前往吴兴,务必找回沈安。”
沈珍珠千恩万谢,含泪道:“只要能与安儿团聚,我便带着他离开云南,隐姓埋名,再也不卷入这些纷争。”
独孤靖瑶随即安排人手,与沈珍珠一同秘密前往吴兴。
可当他们找到宅院时,早已人去楼空,只在屋内留下一张纸条。
沈珍珠颤抖着展开,上面的字迹依旧冰冷:【想救沈安,便杀了杨国忠与安禄山。否则,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安儿……”沈珍珠眼前一黑,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独孤靖瑶语气沉重,“沈小姐,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借你的手除掉二人。独孤家虽信守承诺,却不能一味被人胁迫。此事,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沈珍珠苦笑一声,心中已然明了独孤靖瑶的难处。
她摇了摇头,“我不回云南了。我要留在吴兴,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安儿。”
独孤靖瑶点点头,“我会留下部分人手,帮你一同寻找沈安,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沈珍珠含泪道谢。
独孤靖瑶安顿好她后,便启程返回云南。
云南王听闻此事,轻叹道:“若无沈家先祖,便无今日的独孤家。如今能帮衬一二,也是尽一份心意。”
他下令再增派人手,务必找到沈安,护住沈珍珠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