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一封匿名信函便送到了广平王府。
信中字迹刚劲利落,言明持有者受故人所托,欲与沈珍珠一晤,地点约在城西的望春楼。
彼时沈珍珠正与崔彩屏在琉璃院闲话,见信后神色微动。
崔彩屏接过信看了一眼,眼底了然,柔声道:“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独孤靖瑶,便去见见吧。我让人在暗中跟着,保你周全。”
沈珍珠心中感激,点了点头。
当日午后,她在侍女的陪同下前往望春楼,刚踏入约定的雅间,便见一位身着劲装的女子起身相迎。
女子眉目英气,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如松,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正是乔装而来的独孤靖瑶。
“沈小姐,久候了。”独孤靖瑶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在下独孤靖瑶,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你沈家灭门一案。”
沈珍珠落座后,神色凝重,“多谢独孤小姐关心。沈家确是遭人纵火,凶手目标明确,似是为了一枚名为麒麟令的物件。我父亲弟弟皆葬身火海,只盼能找出真凶,为家人报仇。”
独孤靖瑶眸光微动,追问:“那麒麟令如今在何处?”
沈珍珠摇了摇头,面露茫然,“父亲从未与我提及此物,我也是事后才知晓其存在,如今更是不知它的下落。”
独孤靖瑶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小姐有所不知,你沈家先祖曾于危难中救下我独孤家先祖,先祖为报大恩,便将麒麟令赠予沈家,言明日后沈家后人持令前来,独孤家必应允其一个愿望。如今沈家只剩你一人,唯有你持令相求,我独孤家才能名正言顺地出手相助。”
沈珍珠心头一震,原来麒麟令竟有这般渊源。
她急切问道:“所以只要我能找到麒麟令,独孤家便会帮我查出沈家灭门的真相?”
“正是。”独孤靖瑶颔首,“但你若寻不到,此事便只能作罢。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除了你这位沈家正统后人,无论何人持令前来,独孤家都绝不会应允。”
沈珍珠心中五味杂陈,此刻她才明白,找到麒麟令不仅关乎家族秘辛,更是为家人报仇的唯一希望。
她连忙追问:“不知这麒麟令究竟是何模样?”
“并非令牌形制,而是一块玉佩。”独孤靖瑶描述道。
沈珍珠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父亲赠予自己的那枚祖传玉佩。
两人的对话,早已被守在雅间外的崔彩屏心腹一字不落地传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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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刚踏入文瑾院,便急匆匆地翻找枕边的玉佩,崔彩屏恰好适时赶来,神色关切。
“珍珠,可见到独孤靖瑶了?情况如何?”
沈珍珠拿着那枚赝品玉佩,语气难掩激动,“彩屏,独孤小姐说,这枚祖传玉佩或许就是麒麟令!只要我持令去找她,她便会帮我查出沈家灭门的真相!”
崔彩屏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担忧,“珍珠,你莫要冲动。云南独孤家向来不与外界结交,若为了帮你而与杨国忠为敌,定会引来杀身之祸,独孤家怕是要被牵连。”
沈珍珠本就心善,闻言顿时犹豫起来,“那……那该怎么办?我既想为家人报仇,又不想连累旁人。”
“此事暂且搁置吧。”
崔彩屏缓缓道,“麒麟令的秘密,我就当从未听过,你也万万不可告诉第三个人。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追查麒麟令,你藏好玉佩,装作一无所知,才是最安全的。”
“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曾带着假麒麟令去过云南,被云南王识破赶走。如今殿下正忙着应对安禄山,无暇他顾。你且耐心等候,等独孤靖瑶离京后,我便安排你回吴兴,亲自查探真相。”
沈珍珠思索片刻,觉得崔彩屏所言有理,便点了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
崔彩屏回到琉璃院,关上房门,取出真正的麒麟令,指尖用力攥得发白。
她本以为拿到令牌便能掌控独孤家大军,却没想到独孤家竟有这般祖训,只认沈家后人。
“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低声咒骂,恨不得将玉佩摔碎。
可冷静片刻后,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还扣着沈安!
只要沈安活着,便能牵制沈珍珠。
日后若需独孤家相助,只需让沈珍珠持令前往,便可达成所愿。
想到这里,她将麒麟令重新收好。
另一边,独孤靖瑶办完正事,便换上寻常衣物,独自游览长安街市。
长安城繁华热闹,她看得兴致盎然,却不慎被小偷扒走了钱袋。
独孤靖瑶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去,眼看就要追上,却见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已然截住小偷,夺回钱袋。
“姑娘,你的东西。”
男子转身递过钱袋,眉目清朗,气质温润,正是为崔彩屏买糕点路过的李俶。
独孤靖瑶接过钱袋,心中一动,抬眼望去,只觉眼前男子身姿挺拔,温润中带着几分威严,让她一见倾心。
“多谢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改日我定当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俶淡淡一笑,并未透露府邸,只道,“维护市井安宁,本就是分内之事,姑娘不必多礼。”
说罢,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独孤靖瑶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怅然。
她立刻派人打听,才知此人便是广平王李俶,早已娶妻崔氏,妾室正是沈珍珠。
而他方才出现在东市,不过是为崔彩屏购买喜爱的桂花糕。
得知真相后,独孤靖瑶心中一阵酸涩,却并未死心。
她又让人暗中打探广平王府的情况,得知李俶与崔彩屏夫妻情深,沈珍珠则深居简出,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听风堂的人尽数禀报给了崔彩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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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俶提着食盒踏入琉璃院时,崔彩屏正临窗而坐,案上摊着厚厚一叠账本,神情专注。
“在忙什么?这般入神。”李俶轻步走近,将食盒放在案边,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崔彩屏抬眸看来,见是他归来,眼底瞬间漾起笑意,放下手中的毛笔。
“刚从库房核完账,府中上下的用度开销,总得仔细盘算着。”
“辛苦你了。”李俶打开食盒,取出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递到她面前,“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绕路去东市买的,还热着呢。”
桂花糕的甜香扑面而来,崔彩屏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还是李郎疼我。”她笑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李俶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账本,轻叹道:“府中琐事本就繁杂,你还要分心照看珍珠,实在劳累。这些账本,等会我陪你一起看,也好替你分担些。”
崔彩屏心中一暖,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好。有李郎在,我便安心多了。”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去东市,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李俶想起白日里遇到的独孤靖瑶,随口答道:“倒是遇上一桩小事,见一女子被小偷扒了钱袋,顺手帮她截住了。”他并未多提,只当是萍水相逢的插曲。
崔彩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追问,只笑着道:“李郎向来心善,不过长安城里鱼龙混杂,日后出门还是要多加留意才是。”
“放心吧。”李俶握住她的手,“对了,沈小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独孤靖瑶既已来京,想必会找她。”
“珍珠今日确实去见了独孤靖瑶,回来后神色没什么异常,心心念念的只有回吴兴调查沈家真相。”崔彩屏斟酌着说道。
李俶点了点头,“等独孤靖瑶离开,便让她回吴兴吧。”
“我知道。”崔彩屏颔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李俶嘴边,笑道,“先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账本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李俶张口吃下,甜香在口中弥漫。
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妻子,他心中的烦忧暂且散去,只觉得此刻的安稳难得。
而崔彩屏心中,却早已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局。
独孤靖瑶对李俶的心思,她已从暗卫的禀报中得知。
沈珍珠手中的赝品玉佩,迟早会被识破。
沈安这枚棋子,也该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