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过,李俶便处理完政务匆匆赶回王府。
刚下马车,就见侍棋候在门口,脸上带着喜色,“殿下,王妃醒了!”
李俶心中一松,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大步流星地朝着琉璃院赶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正好看见崔彩屏靠坐在床头,侍书正端着药碗喂她喝药。
四目相对的瞬间,崔彩屏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李俶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侍书见状,连忙放下药碗悄悄退了出去。
“屏儿。”李俶在榻边坐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愧疚,“是我疏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对不起。”
崔彩屏靠在他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哽咽着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不怪殿下,要怪就怪张氏和何灵依那些坏人,是她们心肠歹毒。”
“嗯,”李俶轻轻拍着她的背,“何灵依已经被杖毙了,父王那边也下了令,对外宣称张氏突发急症病逝。只是……委屈你了,这场苦,终究没能公之于众,让你堂堂正正地讨回颜面。”
崔彩屏抬起头,伸手轻轻拭去他眉宇间的阴霾,“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为我讨回了公道,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就够了。我不在乎是否能公之于众,我只在乎你没事。”
她紧紧攥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庆幸,“幸好殿下没事,幸好中毒的是我,不是你。”
“傻丫头,不准说这种话。”李俶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出事的那一刻,我心都要碎了。往后,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能出这样的事了。”
崔彩屏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还以为,殿下再也不要理我了。我是杨国忠的外甥女,这是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韦舅父的事……我知道殿下心里定然不好受。可我能选择的是,只爱你一人,只会跟着你一人。”
“不会的,屏儿。”李俶紧紧抱着她,“那时候我只是太痛苦了,母亲突然离世,舅父蒙冤,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才会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绝非是想舍弃你。”
“我知道,”崔彩屏埋在他怀里,“而且殿下也中了毒,心情定然也受了影响,我都明白。只是殿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陪伴了彼此七年,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爱你,比爱我的父母兄长还要爱。殿下,以后不要再这样不理我,不要再冷落我了,好吗?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李俶心中百感交集,紧紧回抱住她,声音温柔而郑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和父王说过,近几年王府不再纳妾,你放心。”
“只是父王如今对你还有些偏见,若是我贸然说此生不再纳妾,只会让你受到更多的恶意与刁难,这是缓兵之计。”
崔彩屏连忙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满是体谅。
“我明白殿下的辛苦和为难。父王愿意为我处置张氏和何灵依,为我讨回公道,我已经很满足了。往后,我也会和殿下一样,孝顺父王,不给你添麻烦。”
李俶闻言,心中愈发柔软,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其实这次张氏的下场,也让我看清了父王的凉薄。在他心里,比起母亲的冤死,比起我的安危,他更在乎的,始终是他的太子之位和那些权势地位。”
崔彩屏心中一疼,连忙收紧双臂抱住他,轻声安慰道:“殿下,你还有我。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李俶低头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一暖,“我之前那样冷落你,母亲刚离世时,你处境那般艰难,韩国夫人还劝你回娘家,你为什么不回去?”
崔彩屏仰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着执着的光芒,“因为殿下在这里啊。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我哪都不去。”
李俶心中一震,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屏儿,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往后唯一最信任的人。答应我,永远不要再离开我。”
崔彩屏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轻声应道:“好,李郎。”
李俶一怔,低头看向她:“你叫我什么?”
崔彩屏脸颊微红,有些害羞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李郎啊,你不喜欢吗?”
“喜欢,”李俶笑了,眼底满是宠溺,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很喜欢。以后,你就这么叫我。”
崔彩屏看着他温柔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几天后,张氏“病逝”的消息传开后,李亨对外只以“尚未正式册立太子妃”为由,将她按良娣的丧仪草草下葬。
可无人知晓,深夜的乱葬岗上,李亨派心腹将张氏的尸骨挖出,亲自下令挫骨扬灰。
唯有这般狠厉,才能彻底抹去这个毒妇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