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东宫正殿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李亨埋首于案牍之间,眉宇间满是政务缠身的疲惫,听闻李俶深夜求见,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连忙吩咐。
“宣他进来。”
殿门推开,李俶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风生衣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嘴被塞住的人——正是何灵依。
她头发散乱,眼神怨毒,却被李俶冰冷的目光死死震慑,不敢有半分异动。
“俶儿,这是何意?”李亨猛地站起身,指着何灵依,满脸诧异。
“父王,”李俶沉声道,“崔氏中毒昏迷了,性命垂危。”
“什么?中毒?!”李亨瞳孔一缩,“何人所为?下毒之物是什么?”
“是枯骨花,一种来自突厥的毒花。”李俶语气冰冷,“而下毒之人,便是何灵依。至于她背后的指使者……”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何灵依,“还需问她本人。”
风生衣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扯掉何灵依口中的布团。
何灵依猛地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李亨,又被李俶那淬了冰的眼神扫过,浑身一颤,脱口而出。
“是太子妃!是太子妃让我做的!”
“什么?!”李亨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满脸震惊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是张氏?她为何要这么做?”
李俶示意风生衣将何灵依带下去看管,随后才缓缓讲述。
“何灵依本就是张氏安插在我府中的眼线,多年来一直暗中为她传递消息,窥探我的一举一动。”
“此次她受张氏指使,竟在我常用的佩剑熏香中下毒——张氏的目标从来都是我!”
“她想让我慢性中毒,悄无声息地折损性命,却没料到屏儿日日陪伴在我身边,又总爱抱着那柄剑睹物思人,竟让她先一步中了毒,成了被连累的牺牲品。”
李俶语气沉沉,将案上的瓷瓶与丝帕往前一推。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装枯骨花的瓷瓶是从何灵依房中搜出的,张氏送给屏儿的丝帕也染了同一种毒,皆是指向她的铁证,容不得她狡辩!”
“她连我这个皇子都敢下手,心思之毒、胆子之大,实在令人发指!”
李亨看着案上的证物,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控制不住地晃动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心中满是惊骇与后怕——张氏要谋害李俶,若此次得手,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她刚坐上太子妃之位便如此嚣张狠辣,若让她继续留在东宫,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危及自己的太子之位与性命!
“东宫才刚经历韦氏之事,陛下本就对东宫心存猜忌,如今又出了张氏谋害皇子的丑闻!”
李亨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若是被陛下知晓,定会震怒,不仅会觉得我这个太子无能,更会怀疑我是否纵容枕边人作恶,到时候我的太子之位,恐怕也保不住了!”
李俶站在原地,听着父亲满心满眼都是太子之位的安危,心中一片寒凉。
母亲含冤而死,他与屏儿险些丧命,在父亲眼中,竟都比不上那岌岌可危的权势地位。
他压下心中的失望,沉声道:“父王不必过于惊慌。此事只要处理得当,压下去不让陛下知晓便是。只是张氏与何灵依,以及所有牵涉其中的人,都必须除掉,以绝后患。”
“屏儿此次中毒颇深,徐太医说她身体亏损严重,恐怕近几年都难以受孕。父王也知道,屏儿是杨国忠的外甥女。”
“此次她因我受此无妄之灾,我若是对她有半分刻薄,她一旦闹到杨国忠那里,事情终究会败露,到时候陛下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往后几年,王府暂且不宜进新人,我需得好好安抚她,稳住杨家那边。”
李亨闻言,沉思片刻,觉得李俶说得有理。
如今的东宫,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你说得有道理,便按你说的去做。你先回去照顾崔氏,务必安抚好她的情绪,也提防杨国忠那边再生事端。此事,我来处理。”
“谢父王。”李俶躬身应道,转身离去。
他走出正殿,寒风灌入领口,却不及心中半分寒凉。
李亨待李俶离去,立刻吩咐:“传张氏前来正殿!”
张氏深夜被急召,心中满是疑惑,穿戴整齐后匆匆赶来。
一进殿门,便见李亨脸色阴沉得可怕,案上还摆着几个眼熟的物件,心头瞬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深夜唤臣妾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要事?”李亨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你还敢问?我问你,你为何要派人谋害俶儿?他到底哪里碍着你了!”
“殿下明鉴!”张氏脸色骤变,连忙跪地辩解,“臣妾没有!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污蔑我!俶儿是殿下的长子,是东宫的希望,臣妾疼他还来不及,怎会害他?”
“污蔑?”李亨拿起案上的青瓷瓶,狠狠摔在她面前,“何灵依已经招供,说你是她的主使!这药瓶是你的东西,她房里搜出的枯骨花也是你所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张氏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瓶,瞳孔骤缩——这正是她交给何灵依的那个!
可她明明吩咐何灵依处理干净,怎么会留下证据?
她脑中飞速运转,依旧咬牙否认:“这都是有人陷害!肯定是杨国忠的奸计!是他想挑拨我与殿下、与俶儿的关系,进而动摇东宫的根基!”
“杨国忠的奸计?”李亨怒极反笑,“那你可知,俶儿的佩剑由崔彩屏打理,她日日接触染毒的熏香,如今已然中毒昏迷,性命垂危!你害不了俶儿,反倒牵连了无辜!”
“崔彩屏中毒了?”张氏心头一惊,随即强作镇定,“这更是与臣妾无关!定是崔彩屏自己不小心沾染了毒物,或是杨国忠自导自演,想嫁祸于我!”
李亨看着她死不承认、还想倒打一耙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事到如今,无论此事是否真的是张氏主使,为了东宫,为了他的太子之位,都必须让她承担下所有罪责。
牺牲一个张氏,保住太子之位,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见李亨沉默不语,脸色愈发冰冷,张氏心中一沉,终于慌了。
她知道,李亨最看重的便是他的太子之位,如今她已成了威胁,他绝不会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