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则消息如惊雷般炸响朝野——韦氏的兄长被杨国忠告发意图谋反。
玄宗震怒之下,不待李亨与李俶辩解,便下旨将韦氏兄长满门抄斩。
李亨与李俶心中清楚,这分明是杨国忠借机打压东宫。
可面对盛怒的陛下,李亨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只能硬着头皮入宫,恳请与韦氏和离,以撇清与韦家的关系。
李隆基当即应允。
韦氏本就体弱多病,听闻兄长满门遇害,又得知自己被丈夫休弃,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瞬间昏死过去。
李俶闻讯,立刻带着崔彩屏赶往东宫探望。
刚踏入韦氏寝殿,李婼便红着眼睛扑过来,指着崔彩屏厉声喝道:“你给我滚!若不是你舅舅杨国忠,我母妃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婼儿!”李俶连忙拉住妹妹,沉声道,“此事与王妃无关,休得胡言。”
“怎会无关?她是杨国忠的外甥女!”李婼哭闹着,满眼怨怼。
崔彩屏见状,面带愁容道:“殿下,婼儿心绪难平,我在这里反倒惹她不快。我先回王府等消息,有任何事,还请殿下派人告知。”
她心中清楚,此刻留在这儿,不过是吃力不讨好,徒增怨恨,倒不如顺势离开。
李俶点头应允,“也好,你路上小心。”
崔彩屏转身离去,身后的哭闹声渐渐远去。
而东宫正殿内,李亨正焦躁地踱步,犹豫着是否要去见韦氏最后一面——太医早已言明,韦氏已是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张氏款款走来,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
“殿下,太子妃娘娘此刻最想见的人便是您。你们夫妻多年,还有三个孩子,即便已然和离,也该让她走得安心些。臣妾与娘娘姐妹情深,实在不忍见她带着遗憾离去。”
最终,李亨长叹一声,跟着张氏前往韦氏寝殿。
见到李亨与张氏前来,李俶三人连忙上前见礼。
张氏轻声道:“殿下本还在犹豫,是我劝了劝,终究是夫妻一场,该来送送娘娘。”
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暖,暗自记下了这份人情。
韦氏见到李亨,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竟是回光返照。
她挣扎着抓住李亨的手,气息微弱却坚定。
“殿下,我兄长……没有谋反……是被人陷害的……”
她喘了口气,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知道你休我是无奈之举,我不怪你……往后,我不能再陪你了……我们只有三个孩子,求你……不要因为我和兄长,冷落他们……照顾好他们,也照顾好你自己……”
“我答应你。”李亨握着她冰冷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韦氏又看向三个孩子,眼神温柔而不舍,“你们……要互相扶持……彼此照顾……莫要离心……”
话音刚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因韦氏是与李亨和离后去世,按照规制,她没有太子妃应有的葬礼,也没有相应的谥号,只草草下葬,潦草结束了一生。
李俶三人满是悲凉与不甘,却也只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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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头七刚过,东宫便传来消息。
张氏温顺恭谨、贤良淑德,李亨上书恳请册立她为新太子妃,玄宗当即准奏,旨意很快传遍朝野。
—广平王府内—
崔彩屏身着素色白衣,不施粉黛,往日明艳的眉眼此刻满是憔悴,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她亲手炖了一锅莲子羹,身后的侍女端着食盒,一步步走向李俶的书房。
这些日子,自从韦氏去世,李俶便对她避而不见,她每日醒来时,他早已离去,深夜归来,也只待在书房,连琉璃院的门都不踏进一步。
韩国夫人知道如今女儿处境,心疼不已,看着崔彩屏日渐苍白的脸色,劝道:“屏儿,你在王府这般煎熬,不如回崔府休息些时日,等广平王心绪平复了再回来。”
崔彩屏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要留在殿下身边。”
韩国夫人又气又急,“你留在这儿,他连见都不愿意见你,何苦作践自己!”
崔彩屏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阿娘,既然大家都知道我会过得不好,为什么舅舅还要诬陷韦氏的哥哥谋反?”
韩国夫人浑身一震,“竟是诬陷?”
“是。”崔彩屏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现在我成了丈夫杀母仇人的外甥女,李俶他恨我,所以不肯见我。阿娘,我好难受,我的心好痛……”
韩国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儿,泪水夺眶而出。
无论她怎么劝说,崔彩屏都铁了心要留在王府。
“我要是走了,不管回不回来,李俶都会觉得我背叛了他,我真的不能走。”
最后,韩国夫人只能反复嘱咐侍琴等人照顾好崔彩屏,有事情及时和自己汇报,然后哭着离开王府,满心牵挂却无可奈何。
刚到门口,便被风生衣拦在外面,“王妃,殿下正在处理政务,不便打扰,还望王妃见谅。”
“我不打扰他办公,只是想送碗羹汤进去,担心他忙得忘了用膳。”崔彩屏声音轻哑,眼底满是恳切。
“王妃放心,殿下已然用过了。”风生衣语气恭敬,却没半点退让的意思。
崔彩屏攥着汤碗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好吧,这汤便送给风侍卫,辛苦你一直陪着殿下。”
说罢,她转身便走,身后的侍女将汤碗递给风生衣,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风生衣看着手中的羹汤,眉头微蹙。
他取出银针试毒,银针毫无异常,又想起殿下这几日几乎没好好吃过东西,终究还是端着汤碗,转身走进了书房。
崔彩屏回到琉璃院,径直走向侧屋,看着架上的逍遥剑,指尖轻轻抚摸过剑穗,随即一把将剑抱在怀里,转头对侍书道:“今晚上的针,再重一点。”
侍书躬身应道:“是,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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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李俶正对着母亲韦氏的画像出神,画像上的母亲眉眼温婉,一如记忆中那般。
自从舅舅被杨国忠诬陷谋反,母亲被休弃后含恨而终,他心中便被愧疚与痛苦填满,而崔彩屏,作为杨国忠的外甥女,成了他心中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他不是恨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能选择逃避。
风生衣推门而入,轻声禀报:“殿下,王妃今日来送了羹汤,属下已经试过毒,没什么异常。”
李俶沉默许久,才低声问道:“风生衣,你说我该怎么面对她?”
风生衣垂首道:“殿下,血缘关系不可分割,王妃终究是杨国忠的外甥女。”
李俶听得明白,风生衣是劝他远离崔彩屏。
这些日子,父王也几次三番提醒他,让他疏远崔彩屏,甚至提议让他纳侧妃,断了与崔家、杨家的牵扯。
他闭了闭眼,“汤留下,你出去吧。”
风生衣退出去后,李俶端起汤碗,看着里面温热的羹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舀起一勺尝了尝,味道有些寡淡,甚至带着几分生涩,却还是喃喃道:“肯定是她亲手做的,这么难喝。”
可即便难喝,他还是一口口往下咽,直到最后一口下肚,强烈的情绪波动翻涌而上,他猛地捂住嘴,转身吐了出来。
脾胃本就虚弱,加上满心悲痛纠结,他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李俶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母亲的画像,一遍遍问自己。
“娘,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疲惫与绝望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李俶趴在案上睡着了,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连睡梦中都满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突然传来风生衣急促的呼喊声,带着几分慌乱。
“殿下!不好了!王妃吐血晕倒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风生衣反应过来,书房门便被猛地推开,李俶身形一闪,飞速朝着琉璃院的方向跑去。
风生衣缓过神来,愣了两秒,立刻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