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十五,崔彩屏需前往给太子妃韦氏请安。
临行前,她特意让侍画挑了块上好的蜀锦,又备了些崔府特制的滋补膏方,才带着侍琴、侍棋登车前往东宫。
韦氏的寝殿素来清静,殿内燃着舒缓心神的沉香,暖意融融。
韦氏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虽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温婉气度。
见崔彩屏进来,她温和一笑,“彩屏来了,快坐。”
“母妃安。”崔彩屏躬身行礼,将带来的膏方递上,“这是家中嬷嬷特制的玉竹膏,能滋阴润燥,想着母妃或许用得上。”
韦氏接过,笑着点头,“你有心了。”
她本就性子温良,见崔彩屏这般懂事,心中愈发满意。
落座后,崔彩屏目光落在韦氏手边的绣绷上,眼中露出几分羡慕。
“母妃的刺绣真是精巧,彩屏自小笨手笨脚,连简单的花样都绣不好。”
说着,她起身走到韦氏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母妃,不知您可否教教我?我想亲手给殿下绣个香囊,他日日操劳,戴着我绣的东西,也能时时想起我。”
韦氏闻言,自然喜闻乐见,儿媳敬重自己,又这般疼爱儿子,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笑着点头,“这有何难?你若想学,我便教你。”
说着,让侍女取来新的绣绷与丝线,选了个简单的海棠花纹样,耐心教导起来。
韦氏手把手地教她穿针引线、针法疏密,崔彩屏学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请教,态度恭顺谦卑。
可没教多久,韦氏忽然低低咳嗽起来,眉头微蹙,脸色也愈发苍白。
“母妃!”崔彩屏连忙放下绣针,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满是关切,“您没事吧?要不要歇歇?”
韦氏喝了口水,缓了缓气息,摆了摆手,“无妨,是老毛病了。”
一旁的嬷嬷补充道:“王妃有所不知,太子妃娘娘自打生了郡主后,身子便亏了下来,常年乏力,气血亏损严重。太医也说过,是生产时耗损过甚,这些年一直进补,却也不见好转,所以娘娘平日里深居简出,连请安也只让您初一十五来便好。”
崔彩屏心中了然,愈发恭敬地说道:“母妃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万不可劳累。今日便先教到这里,等您身子好些了,我再向您请教。”
韦氏笑着点头,正要说话,殿外传来侍女的通报:“良娣娘娘到。”
崔彩屏连忙起身侍立一旁。
张氏身着一身湖蓝色宫装,款款走了进来,对着韦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妾参见太子妃娘娘。”
“免礼。”韦氏温和点头。
张氏起身,崔彩屏才上前见礼,“参见良娣娘娘。”
张氏颔首示意,神色温婉,看不出半分异样。
韦氏让她坐下,崔彩屏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自觉地坐在了比韦氏、张氏低一级的软垫上,礼数周全。
“娘娘昨日说臣妾绣的花样子尚可,今日臣妾特意挑了个新绣的并蒂莲纹样送来,想着娘娘或许能用得上。”
张氏说着,让侍女递上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幅绣好的花样子,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韦氏素来与张氏关系不错,张氏性子恭顺,对她始终敬重有加,从不多言多语,让她颇为省心。
她拿起花样子细细看着,笑着赞叹,“你的女工越发好了,比我绣得还要精致。”
“娘娘谬赞了。”张氏连忙谦逊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她目光落在韦氏手边的绣绷上,眼中露出几分赞赏,“这海棠花绣得真好,栩栩如生,是谁的手艺?”
“是我在教彩屏。”韦氏笑道,“她想学刺绣,给俶儿绣个香囊。”
崔彩屏连忙接口,语气带着几分谦逊,“都是母妃教得好,我才略有头绪,不然连针脚都缝不整齐。”
“你的女工本就精湛,”韦氏看向张氏,笑着提议,“往后你若得空,也可教教彩屏,让她多学些花样,也好给俶儿绣些合心意的物件。”
崔彩屏看向张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会不会太麻烦良娣娘娘了?”
“不麻烦。”张氏笑得温婉,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我无儿无女,平日里也清闲,能和王妃这般伶俐的晚辈相处,聊聊女工,也是件趣事。”
“那便多谢良娣娘娘了。”崔彩屏躬身道谢。
又聊了几句家常,见韦氏神色倦怠,崔彩屏与张氏便一同告退。
临走时,张氏特意送给崔彩屏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笑道:“这帕子送与王妃,权当见面礼,也盼着往后能好好相处。”
“多谢良娣娘娘。”崔彩屏接过帕子,妥善收好,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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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王府后,崔彩屏刚进内室,便将那方丝帕递给侍书。
“你仔细看看,这帕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侍书精通医术,对毒物、药材的气味尤为敏感。
她接过帕子,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见针脚细密、绣工精良,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随后便将帕子凑到鼻尖,闭目仔细嗅闻。
片刻后,侍书睁开眼,神色严肃。
“王妃,这帕子上的香味,与寻常花香极为相似,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差别。”
“是什么香?”
“这是‘枯骨花’的香气。此花并非大唐所有,只在突厥边境的荒漠中生长,性烈带毒。将其花瓣晒干研磨,混入香料中,难以察觉。”
“长期吸入,会悄无声息地耗损人的气血,让人日渐体弱乏力、气血亏损,久而久之,便会像得了顽疾一般,难以根治。”
崔彩屏瞳孔一缩,瞬间想起了韦氏苍白的面色与常年亏损的气血。
韦氏与张氏相处日久,张氏若日日以这类沾染了枯骨花气息的物件近身伺候,韦氏的身体怎能好转?
崔彩屏心中冷笑,却也清楚,此事绝不能贸然声张。
她若直接去提醒韦氏,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韦氏与张氏关系素来和睦,未必会信她,三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张氏有所防备。
“把这帕子收好,妥善保管,不许任何人触碰。”崔彩屏语气冰冷,“这是物证,日后或许用得上。”
“是,王妃。”侍书连忙将帕子放进一个密封的锦盒中,妥善收好。
崔彩屏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牡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张氏不仅安插何灵依在李俶身边,还暗中算计韦氏,其野心昭然若揭。
而自己,肯定早已经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崔彩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张氏想玩,那她便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