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岗的月色,与纳木错湖的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冰封千里的、死寂的苍蓝,而是带着一丝河谷特有的、湿润的温柔。银盘似的满月悬在墨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中央,清辉如水,静静流淌过连绵的雪山轮廓,漫过沉寂的庄园屋脊,最后渗入花园每一寸土地,给白石小亭、曲折流水和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枝残叶,都披上了一层朦胧而虚幻的光纱。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雪山上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叫,和庄园角落守夜人沉闷的、规律的梆子声,打破这片近乎凝滞的宁静。
央金·白露睡不着。
或许是下午那场让她筋疲力尽的“散步”耗尽了本就不多的元气,又或许是心头那份连日来挥之不去的不安与烦闷作祟,她躺在锦被之中,明明身体疲惫不堪,意识却异常清醒。白日里母亲忧虑的眼神,拉姆嬷嬷刻板的叮嘱,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致,还有那份越来越近的、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婚约……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透不过气。
她悄悄起身,没有惊动在外间榻上已然熟睡的梅朵。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冰凉从脚底窜起,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她随手抓起搭在床边椅背上那件雪白的羊羔毛斗篷,将自己裹紧,然后像一只想要逃离牢笼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夜行小兽,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通往暖阁的小门。
暖阁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丽纸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空气比内室更凉,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白露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面向花园的那扇窗。
“吱呀——”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间梅朵的呼吸声依旧平稳。她这才松了口气,将窗户推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冰冷的、带着草木霜气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吹拂起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也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望着窗外被月光浸透的花园。
月光下的花园,褪去了白日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灰的基调,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假山石投下嶙峋的暗影,小亭的轮廓沉默而孤独,那弯活水反射着碎银般的光芒,静静流淌。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遥远。
她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又变得空茫起来。一种巨大的、无法排遣的孤寂感,如同冰水,慢慢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这幅水墨画的、多余的色块,与这宁静,与这孤寂,都格格不入,却又无处可去。
阿爸阿妈在为她筹划一个遥远的、陌生的未来。次仁少爷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符号。拉萨是冰冷的宫殿和繁复的礼仪。而她呢?她是谁?她想要什么?她不知道。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要”过什么,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安排。
这种茫然,比病痛更让她感到无力。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滚落到唇边,带来咸涩的滋味。她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为什么哭?她说不清楚。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委屈,或许只是……太孤单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泪水折射出细碎的光,在她冰雪般白皙的肌肤上划出湿润的痕迹。那粒朱砂痣,在泪光浸润下,颜色似乎更加深浓,像一粒凝固的血珠,又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她就这样,静静地趴在窗台上,任由无声的泪水缓缓流淌,将自己沉浸在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的悲伤与孤寂之中。单薄的白色斗篷裹着她纤细的身子,在月光下,像一朵即将凋零的、沾着夜露的栀子花,美丽,脆弱,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她不知道,就在她推开窗户,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月光下的那一刻,一双隐藏在花园最深处、假山石投下的浓重阴影中的纯黑眼眸,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夜枭,死死地锁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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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就在那里。
他比白露更早抵达这片花园。如同最擅长潜伏的雪豹,他悄无声息地翻越了庄园并不算特别高的外墙,避开了几处可能存在暗哨的位置,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寒风,潜入了这片他早已通过“灰雀”地图烂熟于心的领地。
他本意只是想再靠近一些,看看她居所周围夜间防卫的情况,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更精准的评估。更深层地,或许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抹绯红牵引而来的躁动驱使。
他选定了花园深处这处视线极佳、又能完美隐匿的假山阴影作为观察点。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白露所住暖阁的窗户,也能观察到花园其他区域的动静。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扇窗户被推开,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斗篷的纤细身影,如同月下幽魂般,出现在了窗口。
刹那间,多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纯黑的瞳孔收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道身影完全攫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光太亮,距离也不算太远。他甚至能看清她披散在肩头的乌黑长发,看清她白色斗篷边缘柔软的绒毛,看清她趴在窗台上时,那截从宽大袖口中露出的、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臂。
以及,她脸上无声流淌的泪水。
她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枚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多吉的胸膛。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尖锐、更陌生的悸动。
为什么哭?因为病痛未愈?因为即将到来的婚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着她静静流泪的样子,那泪水仿佛不是从她眼中流出,而是从月光中凝结,滴落在这幅凄清的水墨画上。她的神情不再是白日里那种空茫的麻木,而是浸透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单薄身躯压垮的悲伤与孤寂。那是一种全然不设防的、赤裸的脆弱,比任何刻意的哭泣和撒娇,都更加触目惊心,也更加……勾人心魄。
多吉感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冰冷的、一直压抑着的火焰,在看到她泪水的瞬间,如同被泼上了滚油,轰然窜起!
一种混合着暴戾、怜惜(这陌生的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愕)、以及更加汹涌的占有欲的复杂冲动,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堤坝。
他想立刻冲过去,用自己粗糙的手指抹去那些刺眼的泪水,想用最凶狠的语气质问她为何哭泣,想将她从那扇该死的、让她暴露在寒冷和悲伤中的窗户边拖开,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让她的眼泪只能浸湿他的衣襟,让她的悲伤和孤寂,都被他的气息和体温彻底覆盖、吞噬!
他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
什么计划,什么布局,什么耐心,在这一刻,都被那晶莹的泪光和月光下脆弱到极致的身影,焚烧殆尽。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从假山阴影中掠出!
动作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气势,径直扑向那扇敞开的暖阁窗户!
白露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对危险的逼近毫无所觉。直到一股极其强烈、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陡然迫近,伴随着衣袂破风的轻微声响,她才惊愕地抬起头——
一道高大得几乎遮蔽了所有月光的黑影,已然近在咫尺!带着旷野的风雪气息和一种令她灵魂战栗的、熟悉的冰冷威压!
“啊——!”短促到了极点的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恐惧的抽气。
她甚至没看清来人的面容,只看到一双在月光下亮得骇人、深不见底的纯黑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狼瞳,紧紧攫住了她。
下一秒,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捂住了她下意识想要尖叫的嘴!那手掌极大,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掌心粗糙的茧子磨蹭着她细嫩的皮肤,带着属于男性的、灼人的体温和一种淡淡的、混合着皮革、金属和冰雪的味道。
“唔——!”白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浅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是贼?是匪?还是……那个噩梦中的黑影?
巨大的恐慌让她开始拼命挣扎,纤细的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捂住她嘴的大手,身体向后扭动,试图脱离这可怕的禁锢。白色斗篷在挣扎中滑落肩头,露出里面单薄的浅色寝衣。
但她的力量,在来者面前,微弱得如同蚍蜉撼树。
多吉另一只手轻松地揽住了她因为挣扎而几乎倾倒的腰肢,臂膀如同铁箍,瞬间将她整个人从窗台上带离,卷入自己怀中!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她的后背紧紧贴上了他坚硬如铁的胸膛,隔着衣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贲张的肌肉和灼人的热度,以及……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冰冷的夜风被他的身躯阻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侵略性和绝对掌控感的男性气息,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
“别动。”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命令语气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那声音因为压抑着什么而微微发颤,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白露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了。一种比恐惧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他?
那个在冰湖中救了她,又似乎在她高烧梦魇中出现过的……有着纯黑眼眸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她的闺阁暖阁!深更半夜,他怎么能进来?!他想做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更深的恐惧涌上心头,泪水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身体的僵直,而暂时停滞在眼眶中。她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惊恐万状地、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纯黑冰冷的眼眸。
月光从侧面照进来,终于让她看清了他的脸。
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湿漉漉的黑色短发(似乎是穿行花园时沾了夜露)贴在额际,更添几分野性与不羁。而那双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终于看清,那纯黑的底色中,此刻正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如同深渊漩涡般的激烈情绪——有冰冷的审视,有燃烧的怒火(为何而怒?),还有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近乎贪婪的灼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他。真的是他。
确认的瞬间,白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极致的恐惧中,却又诡异地混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安心?不,不是安心,是某种更复杂的、被绝对力量笼罩后产生的、近乎认命的瘫软。
多吉垂眸,看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的、被泪水和恐惧浸透的小脸。
月光下,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泪水未干,在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更衬得那容颜凄楚绝艳。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抖,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泪珠。浅色的眸子睁得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他冰冷的面容,盛满了惊惶、不解和一种近乎祈求的脆弱。
还有那粒朱砂痣。就在他眼前,在她湿润的眼角下,红得惊心夺魄,如同雪地中燃烧的血色火焰,又像是对他无声的、最致命的诱惑与挑衅。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多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暴怒(气她的眼泪,气她的脆弱,气她属于别人的婚约)、怜惜(这陌生的情绪让他更加烦躁)、以及最原始、最蛮横的占有欲的炽热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猛地低下头——
目标,不是她惊惶的眼睛,不是她含泪的脸颊。
而是她微微张开、因为恐惧和哭泣而失去血色、却在月光下泛着诱人水光的、嫣红的唇。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如同雪原孤狼捕获猎物后宣告主权般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强悍和一种近乎惩罚意味的凶狠,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唔——!”白露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脑中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陌生而滚烫的触感,带着他灼热的呼吸和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凛冽气息,蛮横地侵入。他的唇并不柔软,甚至有些冷硬,吻得毫无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掠夺和侵占,用力地碾压、吮吸着她的唇瓣,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前所未有的震惊、恐惧、羞耻,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想要尖叫,却被他牢牢捂住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呜咽。她想要挣扎,身体却被他钢铁般的臂膀禁锢得死死的,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她想要偏头躲开,他的大手却固定住了她的后脑,不容她有丝毫退避。
这是一个充满了力量、侵略性和绝对掌控的吻。粗暴,蛮横,不带丝毫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宣告和占有。
白露感到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冰冷与灼热交织,天旋地转,几乎窒息。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他唇舌间带来的陌生气息,滑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之间,带来咸涩的滋味。
这咸涩,似乎刺激到了多吉。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他捂着她嘴的手,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不再是完全的禁锢,却依旧没有离开,转而捧住了她湿漉漉的、冰凉的小脸。拇指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子,极其用力地、近乎蹂躏般地,摩挲过她眼角下那粒鲜红的朱砂痣。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令人心悸的亲密和占有意味。
白露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而多吉的吻,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凶狠掠夺。他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了她因为震惊而微微开启的牙关,长驱直入,更加深入地探索、纠缠。那吻依旧霸道,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品尝意味。仿佛在确认她的滋味,在汲取她的气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她身上打下最深刻的烙印。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冰冷与灼热,强悍与脆弱,侵略与承受,在这一方月光朦胧的窗边,以最亲密也最残酷的方式,激烈地交融、碰撞。
白露最初的剧烈挣扎,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这种全然陌生的、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亲密侵袭下,渐渐变得无力。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倚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只有细微的、止不住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与抽泣,从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泄露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恐惧依旧,羞耻更甚,可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却又有一种更加陌生的、令人恐慌的感官体验,如同毒藤,悄然滋生——他唇舌的滚烫与力度,他手掌的粗糙与灼热,他周身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性气息,还有那被他拇指反复摩挲的、传来奇异刺痛的朱砂痣……
这一切,都让她晕眩,让她无助,让她仿佛在无边的惊涛骇浪中沉浮,唯一能抓住的,竟然只有这个带给她风暴的男人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多吉终于缓缓结束了这个近乎掠夺的、漫长的吻。但他的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流连在她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微微颤抖的唇瓣上,极近地贴着,灼热的呼吸交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儿。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濡湿,粘在一起,不住地轻颤。脸上泪痕交错,苍白中透出被肆虐后的靡艳红晕。嘴唇微微肿起,色泽比之前更加嫣红欲滴,微微张开,急促而破碎地喘息着。整个人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花,凄艳,凌乱,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彻底侵占后的脆弱美感。
多吉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那股暴戾的怒火和炽热的欲望,在得到了初步的、蛮横的宣泄后,稍稍平复,却并未熄灭,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沉、更暗、更加缠绕不休的占有欲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细微的……怜惜?或者说,是对这极致脆弱美感的沉迷。
他捧着她脸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与他之前的粗暴截然不同),拂过她眼角的泪痕,又一次,落在了那粒朱砂痣上。这一次,不再是用力摩挲,而是如同触碰最珍贵的易碎品般,轻轻抚过。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带着湿润痕迹的唇,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般,印在了那粒鲜红的朱砂痣上。
这是一个与刚才狂风暴雨般的吻截然不同的、近乎虔诚又充满占有意味的亲吻。
白露浑身又是一颤,如同被最细微的电流划过。她终于敢微微睁开眼,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低垂的、浓密得不像话的黑色睫毛。
“记住。”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誓言般的冷硬,“这眼泪,这身子,这粒痣……从今往后,都是我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占有欲和掌控力,狠狠地凿入白露混乱的意识深处。
“再为别人流泪,再想着嫁给别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意,“我会让所有相关的人,包括你那个‘次仁哥哥’,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白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浅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茫然。他在说什么?他到底是谁?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她想问,想反抗,可所有的话语,都在他冰冷而强悍的目光注视下,被冻结在了舌尖。身体依旧虚软无力,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多吉说完,不再看她惊惶失措的脸。他最后用力地、近乎警告般地,紧了紧箍在她腰间的臂膀,然后,猛地松开了她。
突如其来的自由,让白露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慌忙扶住了窗框,才勉强站稳。冰冷的夜风立刻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在她汗湿的额发和红肿的唇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个男人。
却只看到一道高大的黑色背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步便跨到了暖阁另一侧的阴影中,随即,似乎只是轻轻一纵,便消失在了窗外浓郁的黑暗里,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凛冽的冰雪与皮革气息,和她唇上、眼角那清晰而滚烫的触感,以及耳边那冰冷而霸道的宣告,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是真的。
一个陌生而可怕的男人,在她家中,在她的闺阁暖阁,在深更半夜,强吻了她,轻薄了她,还用那样可怕的话语威胁她……
巨大的羞耻、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愤怒,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她。她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扶着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泪水再次决堤,无声地汹涌而下。
她想尖叫,想喊梅朵,想告诉阿妈阿爸……可是,她能说什么?说有一个男人夜闯她的房间,对她……那样?她的名誉,家族的颜面……还有,那个男人最后那句充满了杀意的威胁……
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猛地关上窗户,闩好,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那可怕的一切关在外面。然后,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
单薄的白色斗篷拖在地上,沾上了灰尘。
月光依旧静静地透过窗格,照在她颤抖的、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上,那么孤寂,那么无助,那么……支离破碎。
而此刻,庄园之外,那片可以俯瞰整个河谷的山岗上。
多吉迎风而立,黑色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寒风鼓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手,用拇指的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柔软的触感,和她泪水咸涩的滋味。
纯黑的眼眸,倒映着下方庄园中那一点微弱的、属于她窗户的模糊光亮,眼底深处,翻涌着尚未平息的、冰冷的欲焰和一种更加坚定的、势在必得的寒光。
吻,是烙印。
宣告,是枷锁。
从今夜起,无论她愿不愿意,明不明白,她都已经被他打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命运的齿轮,在这月色下的初吻与掠夺中,轰然转动,再也无法回头。
娇弱的笼中雀,终究被冰原的孤狼,蛮横地叼出了那看似安全的金丝笼,拖入了他的领地,他的规则,他冰冷而灼热的欲望漩涡之中。
前路是风暴,是荆棘,是更深的禁锢,还是……无法预知的沉沦?
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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