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 第147章 蜜糖与针尖 白玛岗的深秋,白日里阳光尚算温和,但早晚的寒气已然浸骨。 央金·白露的畏寒,似乎比往年更严重了些。书房里早早生起了两个硕大的黄铜火盆,里面烧着上好的银炭,无烟无味,只散发出融融暖意。即便如此,她写字时,纤细的手腕从宽大的袍袖中露出,指尖依然冻得微微发红。梅朵不得不在她手边又放了一个小巧的手炉,外面套着绣工精致的锦缎套子。 “小姐,夫人说,拉萨那边送来了一批新的料子和花样,让您下午去看看,挑些喜欢的,好裁制冬衣和……和婚礼上用的礼服。”梅朵一边为她磨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白露正在抄写一段关于“妇德”的经文,闻言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晕染在藏纸上,污了一小片。她看着那团墨迹,怔了怔,轻轻“啊”了一声,有些懊恼,又有些茫然。 婚礼礼服……这四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她平静而单调的心湖,激起圈圈她不理解的、带着钝痛的涟漪。 “次仁少爷……喜欢什么颜色?”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蚋。 梅朵愣了愣,她哪里知道那位远在拉萨的次仁少爷喜欢什么颜色。但她反应很快,笑着安慰:“小姐穿什么都好看。绯红衬您肤色,宝蓝显您贵气,鹅黄娇嫩……不过,按照礼制,正婚服恐怕还是得用最庄重的深红和金色。” 白露“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提笔,试图补救那片墨迹,却越描越黑,最后只好沮丧地放下笔,将那页纸揉成一团。她有些烦闷地推开手边的经文,托着腮,望向窗外。 窗外,庄园里的仆役正在晾晒最后一批采收的虫草,摊在巨大的竹席上,深褐色的小小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哑光。更远处,河谷对岸的山坡上,经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一切宁静如常,可她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 “梅朵,”她又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说,拉萨……真的很冷吗?比白玛岗还冷?” 梅朵看着小姐那双盛满不安和懵懂的浅色眸子,心里叹了口气。她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雪山:“小姐,你看那雪山,白玛岗只在山脚下,拉萨……听说就在更高的地方,风更大,天更寒。不过,噶伦家的府邸,定是比咱们庄园暖和得多,有厚厚的墙,有地龙,有无数炭火。” “地龙……”白露喃喃重复,她没见过那种据说埋在房间地下、能让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汉地取暖装置。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只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陌生的东西,就像拉萨,就像她未来的生活。 这时,拉姆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气味有些刺鼻。 “小姐,该喝药了。”拉姆嬷嬷将药碗放在书桌上,“夫人特意让医师调的,说是固本培元,抵御寒气,也能……调理身子,利于将来。” 白露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小脸皱成了一团。她最怕苦。往日里稍有不适,喝的药都是加了大量蜂蜜和酥油,勉强能入口。可这碗药,光是闻着就知道苦不堪言。 “嬷嬷……能不能……”她试图讨价还价。 “不能。”拉姆嬷嬷面无表情,“夫人吩咐,必须按时喝完。小姐,您明年就要去拉萨了,那里的气候饮食都与白玛岗不同,现在不把身子底子打好,将来怎么适应?怎么为噶伦家开枝散叶?” “开枝散叶”……又是一个她似懂非懂、却本能感到沉重和羞赧的词。白露的脸颊飞起两团红晕,不知是羞还是恼。她咬着下唇,看着那碗药,又看看拉姆嬷嬷不容商量的脸,最后,委委屈屈地伸出手,端起药碗。 药汁滚烫,苦味直冲鼻腔。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像赴死般,小口小口地啜饮。每喝一口,那漂亮的眉头就紧紧蹙起,浓密的睫毛颤抖着,眼角那粒朱砂痣也跟着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好不容易喝完,她立刻将碗推开,伸出粉嫩的舌尖,连连哈气,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梅朵……糖……快……”她声音都带了哭腔。 梅朵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糖盒,打开,拈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琥珀色的冰糖,喂到她嘴边。白露含住冰糖,清凉的甜意瞬间冲淡了舌尖的苦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长长舒了口气,像只终于得到抚慰的猫儿。 拉姆嬷嬷看着这一幕,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端起空药碗,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这位小姐,美则美矣,但这般娇气心性,如何能担当得起未来噶伦家少夫人的重任?夫人老爷的期待,怕是…… 午后,白露被母亲央金夫人唤到主屋。屋内的气氛比书房严肃得多。央金夫人是个面容端庄、举止一丝不苟的妇人,年轻时也是美人,只是长年的操劳和思虑,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深深的纹路。她看着女儿袅袅娜娜地走进来,绯红的袍子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如画,心里先是涌起一股自豪,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露,过来坐下。”央金夫人指了指身旁的垫子。 白露乖乖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是身体微微侧着,似乎有些不自在。屋里点了檀香,气味沉郁,她不太喜欢。 央金夫人拿起几块色彩艳丽的绸缎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这些是拉萨送来的,上好的江南云锦和蜀缎。你看这正红色,多喜庆,金线绣的龙凤呈祥,是宫里娘娘们才用的规制。这匹宝蓝的,给你做常服……”她絮絮地说着,观察着女儿的反应。 白露的目光落在那些华美的料子上,却没有什么欣喜,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正红色云锦上的金线刺绣,触感冰凉坚硬。 “阿妈,”她忽然抬头,浅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一定要嫁去拉萨呢?我留在白玛岗,陪着阿爸阿妈不好吗?” 央金夫人手一抖,料子滑落膝上。她看着女儿不谙世事的脸,心中酸楚,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傻孩子,说的什么话。女子长大了,总要出嫁的。次仁少爷是噶伦家的嫡子,人品贵重,家世显赫,是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你嫁过去,就是未来的噶伦夫人,尊荣无限,也能帮衬到家里。” “可是……”白露想起拉姆嬷嬷说的“开枝散叶”,还有那些陌生的“妇德”教诲,声音更低了,“我……我害怕。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那里……” 央金夫人握住女儿微凉的手,她的手因常年操持家务和计算账目,有些粗糙。“白露,听阿妈说,”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无奈,“这世道,女人的命,从来不由自己。能嫁到好人家,平安顺遂一辈子,就是最大的福气了。拉萨是远,是陌生,可咱们央金家,如今……需要这门亲事。” 她没说得太透,但眼底的忧虑和一丝隐痛,却瞒不过敏感的女儿。白露怔怔地看着母亲,隐约明白,这桩婚事背后,似乎关乎着家族的兴衰,而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未来。这种认知,像更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她心头。 “你父亲近日,又为那几条商路的事烦心。”央金夫人叹了口气,似是无意地提起,“南边不太平,税收也重,生意越来越难做。噶伦家答应,成婚后,会帮你父亲打通一些关节,保住咱们家的根本……白露,你明白吗?” 白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明白商路的复杂,也不明白政治的诡谲,但她读懂了母亲眼中的沉重和期盼。那是一种她无法拒绝,也无力承担的责任。 她垂下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半晌,她才轻声说:“阿妈,我知道了。我会……会好好学的。” 声音温顺,却空洞。 央金夫人心中一痛,将女儿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长发,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自己亲手调的蔷薇花露的香气。这个被她如珠如宝娇养了十六年的女儿,美丽,纯洁,却也如同暖房里精心培育的名贵花朵,从未经历过风雨。如今,却要被她亲手送进那高门深院、复杂莫测的未知之地。 “别怕,白露,”她喃喃道,不知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自己,“阿妈会为你准备好一切。你只要……好好的。”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河谷里起了风,卷起凋零的落叶和尘土,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山的轮廓,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显得更加冷峻而遥远,如同沉默注视着的巨兽。 白露靠在母亲怀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那片被越来越浓的阴影笼罩的雪山。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那山影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朝着她宁静的河谷,投来冰冷而专注的一瞥。 而此刻,白玛康萨庄园外,一处可以俯瞰整个河谷的高坡背风处。 两个穿着灰褐色旧皮袍、像普通猎户般打扮的“灰雀”,正伏在岩石和枯草之后。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另一人则在一块小石板上,用炭笔快速勾勒着庄园的布局、道路走向,以及远处几条隐约可见、通向不同方向的山路痕迹。 拿着望远镜的,正是擅长观察和记忆的“灰雀”成员,名叫达瓦。他调整着焦距,目光紧紧追随着庄园东侧那扇雕花木窗。透过窗子,他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偶尔能捕捉到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 “目标在东侧二楼书房,窗口偏南第二个。”达瓦低声对同伴说,声音平稳无波,“一个时辰前进入,目前仍在。有侍女出入一次。窗口可见铜火盆反光。” 同伴格桑头也不抬,将这条信息用密语符号记录在石板边缘,同时手下不停,将一条从庄园后方延伸出去、隐入山林的小路走向,仔细地描绘下来。他已经在这附近潜伏观察了四天,对庄园外围的地形和日常活动规律有了大致了解。此刻正在根据达瓦的远距观察,修正和补充细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西南角侧门,每日辰时、未时开启,运送柴薪和清水,守卫两人,查验松散。”格桑一边画一边补充,“主楼后有一排矮房,应是仓库,夜间有固定巡逻,间隔约两炷香。” 达瓦的镜头缓缓移动,扫过庄园围墙的每一段,记录着墙头藤蔓的疏密、石块的色泽微差——这些都可能成为夜间潜入时的参考。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庄园正门方向的大路上。今日似乎比往常热闹一些,有几辆装载着货物的牛车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进出。 “有外来商队?”他低声问。 格桑抬头瞥了一眼:“嗯,像是从康定方向来的马帮,运的是茶叶和盐。央金家做药材生意,常与各地商队往来。不过,”他顿了顿,“今天来的这队人,护卫似乎多了些,举止也过于规矩,不像是常跑草根的普通马帮。” 达瓦将镜头对准那队正在卸货的人马,仔细打量着那些护卫的站姿、眼神和腰间武器的佩戴方式。“有行伍气。”他下了判断,将这一发现也低声报出。 格桑记录下来,眉头微蹙。王爷的命令是查清央金家的一切,尤其是隐秘的商道和那位小姐。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达瓦的镜头里,那扇雕花木窗被推开了半扇。 一个绯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达瓦呼吸微微一滞,立刻稳住手臂,将焦距调到最清晰。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目标任务。 尽管距离遥远,但高倍望远镜还是将那张脸的轮廓和几个关键特征,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冰雪般的肌肤,微微上挑的凤眼,还有……左眼眼角下,那粒鲜红刺目的朱砂痣。 她似乎只是推开窗透气,一只手托着腮,倚在窗边,茫然地望着河谷对岸的雪山。风吹起她颊边的几缕发丝,她伸出手,轻轻将它们拢到耳后。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娇慵。阳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缕,照在她脸上,那粒朱砂痣在光晕中,红得惊心动魄,仿佛一滴凝固的血,又像雪地上唯一盛开的红莲。 达瓦是个经验丰富的“灰雀”,心志坚韧如铁。可此刻,透过冰冷的镜片看着那张脸,看着那抹与周遭灰暗山林、厚重石墙格格不入的、极致脆弱又极致浓艳的美,他心中竟也莫名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随即,这波澜就被更强大的职业素养压了下去。他冷静地继续观察,记录下她的姿态、神情、衣着细节,以及她在窗口停留的时间。 约莫一盏茶后,窗内似乎有人唤她,她应了一声,又朝窗外望了一眼,那眼神空茫得像迷失在雾中的幼鹿,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窗口,绯红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内室光线中。 达瓦缓缓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目标已离开窗口。”他低声报告,声音依旧平稳,“确认关键特征:肤白,凤眼,左眼角下有红痣,常着绯红衣袍。观察期间,神情……略显忧郁茫然,体态确显娇弱。” 格桑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看着石板上渐渐密布的符号和线条,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王爷为何对一个如此遥远、看似与东部战局毫无关联的贵族小姐,投入如此大的侦查力量?甚至要求如此细致入微的观察? 但他不会问。“灰雀”的准则,是只负责看和听,不问缘由。 “继续观察。”达瓦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转向庄园的其他角落,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通往隐秘商道的出入口,或者任何不同寻常的人员往来。 风越来越大,卷着砂石打在他们藏身的岩石上,发出噼啪的轻响。远处的雪山之巅,积聚的云层愈发厚重低沉,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高坡上的两人,如同融入了岩石的苔藓,悄无声息,只有锐利的目光和稳定的手,在严寒与风沙中,持续地收集着信息,将白玛岗河谷这看似宁静的日常,一点一滴,转化为加密的符号与线条,最终将通过隐秘的渠道,跨越数百里山水,呈递到纳木错湖畔,那顶黑色王帐中,那个掌控着庞大棋局的男人面前。 山谷的阴影,正随着他们的目光和笔尖,悄然蔓延,渐渐笼罩住河谷中那朵浑然不觉的、娇嫩的红莲。而命运的丝线,也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越缠越紧,悄然织就一张冰冷而坚固的网。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章 梦中影 纳木错湖畔的雪,下下停停,将草原和湖面都盖上一层厚实而坚硬的白壳。黑色王帐如同蹲踞在雪原上的巨兽,沉默地吞吐着热量与权力。帐内炭火不熄,却始终驱不散多吉眉宇间那层比冰雪更深的寒意。 东部的棋局正在按照他的意志缓缓转动。青石滩的旺堆头人已经开始小规模地挑衅那仓的牧场边界,虽未爆发大规模冲突,但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拉萨方面传来的消息也证实,桑结嘉措最近确实焦头烂额,噶厦内部因明年大法会的供奉份额和几处寺庙管辖权吵得不可开交,一位与他素来不睦的噶伦之子在八廓街酒醉斗殴、打伤了某个小贵族家眷的风流官司也闹得沸沸扬扬。短期内,桑结嘉措恐怕无暇给那仓部落更多实质性的支援。 派去探查那仓山谷东侧崖壁裂缝的“灰雀”也传回了初步消息:确实有几处被枯藤和积雪掩盖的缝隙,最宽处可容一人侧身通过,其中一条似乎斜向下延伸,很可能通往山谷内部岩洞的上层。消息尚未完全证实,需要更冒险的近距离探查。 一切都按部就班,冷酷而高效。 但多吉心中的那根刺,却并未随着这些进展而松动,反而越扎越深。 那个梦,非但没有因为他对白玛岗的现实侦查而减弱,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开始扭曲、演变。 起初,只是坠落的重复。冰峰,绯影,空洞的眼神,无声的坠落。 可就在洛桑受伤、他威慑那仓使者之后的那个夜晚,梦境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坠落。 梦境的开端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被幽蓝冰光笼罩的绝壁山脊。寒风刺骨,吹得他(梦中的意识体)几乎站立不稳。他“看到”自己站在山脊上,而那个绯红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悬崖边缘,背对着他。 但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坠落。 她慢慢地转过身,那张冰雪雕琢般、眼角缀着红痣的脸上,依旧是一片空茫的懵懂。浅色的眸子映着冰峰的寒光,没有恐惧,没有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在低温下透着淡淡的粉,微微颤抖着,伸向虚空,仿佛在摸索什么,又像是在……邀请。 梦中的“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冰面很滑,但他的脚步异常稳定,一步步靠近那个绯红的身影。寒风卷起她乌黑的长发和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将她吹落深渊。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碎冰晶,看清她眼角那粒朱砂痣细微的纹路,看清她浅色瞳孔深处,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巨大的茫然和无助。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微微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脖颈的曲线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优美而脆弱,像天鹅垂死的颈项。 然后,她那只伸出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到了“他”的胸膛。 隔着一层冰冷的衣料(梦中他似乎也穿着衣服),那指尖的触感却异常清晰——冰凉,柔软,带着细微的颤抖,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烙铁上,瞬间激起了剧烈的、近乎疼痛的反应。 梦中的“他”猛地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狂暴的悸动,从被触碰的位置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不是欲望,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凶猛的东西,混合了极致的冰冷与灼热,混杂着强烈的探究、掌控欲,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摧毁这脆弱又将其牢牢禁锢的冲动。 他(梦中的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握住了那只试图缩回去的冰凉手腕。 触手一片滑腻的冷。她的腕骨细得惊人,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她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微弱而急促,像受困的小鸟。 她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到了,浅色的眸子睁得更大,里面那片空茫的雾气被惊慌搅动,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梦中第一次对她做出实质性接触的“存在”。 “你……”梦中的“他”听到自己发出沙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用那种懵懂而惊慌的眼神看着他,被握住的手腕轻轻颤了颤。 就在这时,梦境的环境开始剧烈地扭曲、崩塌。脚下的冰面发出可怕的碎裂声,两侧的冰川裂隙中涌出漆黑的浓雾。寒风变成了凄厉的嚎叫。天空中的紫色和星辰的光芒被急速涌来的黑暗吞噬。 而她,在他手中,开始变得透明,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近乎暴戾的恐慌,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冰冷触感。但握住的,只有一片虚无。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彻底消散前,眼角那粒朱砂痣,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倔强地亮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 紧接着,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下坠感,和随之而来的、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的剧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多吉从榻上弹坐而起,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在前额。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腔子里狂跳不止,那梦中的悸痛和恐慌感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截冰冷滑腻的腕骨触感,和最后紧握成拳、却只抓住一片空无的无力感。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长明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毡壁上,扭曲晃动,如同困兽。 他维持着僵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那陌生的情绪浪潮在冰冷的理智堤坝内反复冲击、回旋,最终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心的冰碴和更深的疑窦。 这一次,不仅仅是看了。是触碰,是对话(虽然只有他单方面的问话),是梦境场景的崩坏。 这意味着什么?梦境的升级?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那个“关键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那指尖的冰凉,那脉搏的微弱,那消散前的透明感……还有,那粒朱砂痣最后的光芒。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它带有目的性,它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在牵引他走向某个方向。 多吉睁开眼,纯黑的眸子里已是一片沉静的寒潭,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死死压入最深处,只剩下冰冷的分析和计算。 现实与梦境,正在以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产生着诡异的纠缠。派往白玛岗的“灰雀”日夜不停地传回关于那个央金·白露的信息:她的娇气,她的畏寒,她的懵懂,她的红衣,她的朱砂痣……每一条,似乎都在与梦境中的某些特征对应,却又在核心气质上南辕北辙。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成为这盘复杂棋局中,一个无法忽略的、意义未明的变量。 他需要更主动地介入。不仅仅是远距离的观察。 “朗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响起,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朗杰应声而入,身上还带着帐外的寒气。 “白玛岗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多吉问,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 “回王爷,最新传回的消息称,央金小姐近几日似乎情绪愈发低落,其母督促礼仪和调理身子的汤药更频繁了。另外,”“灰雀”还发现,最近有一支从康定方向来的商队,在央金家停留的时间比寻常马帮要长,且护卫颇为精悍,不似普通商旅。他们正在设法查这支商队的底细。” 康定来的商队?精悍的护卫? 多吉眼神一凛。康定是川藏交界重镇,也是许多秘密交易的枢纽。桑结嘉措试图从四川土司那里获取爆炸火器,康定是可能的通道之一。 “还有,”朗杰继续道,“关于央金家掌握的隐秘商道,‘灰雀’已经初步勾勒出三条可能的路线,其中一条,确实蜿蜒通向康定东南方向的山区,人迹罕至,但沿途有几个废弃的驿站和猎户小屋,非常适合隐蔽通行。详细的地形图正在赶制中。” 地图,商道,康定的商队,桑结嘉措的关注……还有那个娇弱的小姐。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多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传令给白玛岗的‘灰雀’,暂停对庄园外围商道的深入探查,以免打草惊蛇。他们的重点,重新放回央金小姐本人身上。我要知道,她最近是否接触过任何异常的人或事,是否表现出对家族生意,尤其是药材运输路线的任何兴趣或了解。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常,也要报告。” “是!”朗杰应道,犹豫了一下,“王爷,那仓东侧崖壁的裂缝探查,还需要进行吗?风险很高。” “继续。”多吉没有丝毫犹豫,“但告诉执行的人,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我要他们活着回来复命。” “是!”朗杰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躬身退下。 帐内又只剩多吉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纳木错湖到白玛岗的漫长距离,又划过从白玛岗到康定、再到那仓部落的曲折路线。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这些地点之间缓缓张开。 而他,既是织网者,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网上的一环。 梦中的冰冷触感和消散前的红痣光芒,又一次顽固地浮现。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梦境在牵引,现实在交织,那么,他就必须更主动地,去触碰那个“关键”。 也许,他该亲自去白玛岗看看。 不是大军压境,而是隐秘的、迅速的,像最擅长潜伏的“灰雀”一样,亲自去确认一些事情,去感受一下,那片孕育了那个绯红身影的河谷,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冰原下的火种,迅速燃烧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力。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彻底解决,或者至少暂时压制住东边那仓部落的威胁。他不能在自己离开大营时,后院起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投向地图上那仓部落所在的位置。 是该给坚赞,再加一把火了。 第二节:雪夜奔袭 五日后的深夜,雪原上朔风怒号,卷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针扎。能见度极低,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这正是突袭的最佳掩护。 那仓部落占据的山谷入口处,几个负责守夜的士兵蜷缩在背风的简易哨棚里,围着微弱的炭火,低声抱怨着鬼天气,咒骂着让他们不得安生的头人坚赞,也咒骂着那个断了扎西一条腿、还扬言要来“接收”火枪的康巴狼王多吉。 “妈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听说旺堆那老狗又在咱们西南牧场边放羊了,还伤了咱们两个人……” “头人就知道让我们守在这冰天雪地里,他自己在帐篷里抱着女人喝热酒……” “那些火枪……好用是好用,可也招祸啊……多吉王爷是那么好惹的吗?扎西少爷那么厉害,不也……” 话音未落,哨棚外,风雪呼啸声中,似乎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异响。 “什么声音?”一个耳朵尖的士兵警觉地抬起头,侧耳倾听。 “风声吧……这鬼天气……” 噗! 一支漆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短弩箭,从风雪中无声无息地射来,精准地穿透了兽皮帘子的缝隙,没入了那个抬头士兵的咽喉。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下,眼睛瞪得老大,血沫从嘴角和箭杆周围涌出。 “敌——”另一个士兵的惊呼只喊出一半,就被另一支弩箭钉穿了胸膛。 第三个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抓靠在旁边的火枪,同时想要张嘴大叫示警。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风雪中扑入哨棚,冰冷的刀锋抹过他的脖颈,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雨。黑影动作不停,迅捷地将三具尸体拖到角落,用杂物掩盖,然后迅速清理掉明显的血迹。 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风雪依旧在棚外肆虐咆哮。 黑影对着棚外做了几个手势。很快,更多如同融入风雪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越过被清理的哨卡,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渗入了山谷内部。 这些人,是多吉麾下最精锐的“黑帐”行动队,专门负责执行最危险的渗透、破坏和斩首任务。他们穿着特制的、与雪地环境完美融合的白色伪装服,脸上涂抹着防冻油脂和白色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每人除了短刀和手弩,还携带了特制的、包裹严密的小型火药包和引火之物。 他们的目标,不是歼灭那仓部落,也不是占领山谷。而是那存放火枪和弹药的岩洞。 根据“灰雀”冒死传回的最新、也是最确切的情报:东侧崖壁第三条裂缝,向下斜行约十五丈后,会进入一个狭窄的天然岩缝通道,这条通道蜿蜒向下,最终会通到存放火枪的岩洞群上层的一个通风缝隙处。缝隙虽小,但足以投下火种,或者……小型的爆炸物。 任务极其危险,成功率不到三成。但多吉决定赌一把。他要的不是彻底摧毁那批火枪(那会彻底激怒坚赞和桑结嘉措,引发全面战争),而是制造一场足够震撼、足够让坚赞心惊肉跳、同时又能极大削弱其火器优势的“意外”。 渗透小队如同影子般在黑暗和风雪的掩护下,贴着陡峭湿滑的崖壁,利用钩索和岩钉,艰难而精准地移动。下方山谷中,那仓部落的营地灯火零星,大部分人都蜷缩在帐篷里抵御严寒,巡逻队也因恶劣天气而变得稀疏懈怠。 领队的“黑帐”头目,名叫铁罗,是个如同岩石般沉默坚毅的汉子。他率先抵达预定裂缝位置,确认了“灰雀”留下的暗记,然后打了个手势。队员们依次通过狭窄的裂缝入口,挤入那条寒冷潮湿、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天然通道。 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岩石和苔藓的腥气,以及……一丝隐约的火药味。铁罗心中一定,方向没错。他们如同地底虫豸,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依靠着触觉和极强的方向感,一点点向前挪动。冰冷的岩石磨破了他们的手肘和膝盖,但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和更加清晰的、混杂着油脂和硫磺味道的空气流动。铁罗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挪到光亮处——那是一个碗口大小的天然通风孔,下方隐约传来人声和器物碰撞的响动。 他慢慢探出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天然岩洞。洞内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木箱,许多箱子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的长管火枪。几十个那仓士兵正在几个尼泊尔佣兵的指导下,进行着火枪的拆卸、擦拭和组装练习。角落里堆放着更多的木桶,显然是火药和铅弹。守卫比外围森严得多,洞口就有四名持枪士兵,洞内还有来回走动的巡逻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铁罗心中快速计算着距离和角度。通风孔距离下方堆放火药桶的角落,大约有五六丈的垂直落差,中间有突出的岩石可以阻挡视线。他缩回头,对身后的队员做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两名队员无声地解下背上的包裹,取出几个拳头大小、用蜡和油纸严密包裹的球状物——这是营地里老匠人用缴获的火药、碎铁和易燃物特制的“掌心雷”,威力不大,但引火和制造混乱的效果极佳。他们将“掌心雷”的引信小心地接上特制的、燃烧缓慢但极耐潮湿的药捻。 铁罗再次探头确认下方情况,选择了一个巡逻队刚走过、几个练习的士兵背对火药桶方向的瞬间。 他猛地一挥手! 两名队员同时点燃药捻,将“掌心雷”从通风孔准准地投向下方的火药桶堆! 嗤嗤燃烧的药捻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火星,向下坠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铁罗和所有队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息,两息,三息…… 轰!轰! 并不算特别剧烈的爆炸声在岩洞中响起,火光迸现!主要是“掌心雷”本身的爆炸和里面碎铁的飞溅,但更重要的是,爆炸点燃了堆放在火药桶旁的几个装满擦拭枪管油料的木盆和几捆干燥的引火草!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舔舐着最近的两个火药桶的边缘! “着火了!” “火药!火药桶!” 岩洞内瞬间大乱!练习的士兵们惊叫着丢下手中的火枪零件,四散奔逃。守卫和尼泊尔佣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救火,但惊恐的人群互相推挤碰撞,反而让火势借着溅出的油料扩散得更快! “走!”铁罗低喝一声,毫不留恋,带领队员迅速沿着来路向后退去。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制造混乱,引燃部分物资,让那仓人意识到他们的火枪库并非绝对安全。至于那些火药桶是否会殉爆,造成更大伤亡,那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战争,从来没有仁慈。 就在他们即将退出裂缝通道时,下方山谷中响起了刺耳的锣声和急促的号角声,整个那仓营地都被惊动了,无数火把亮起,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铁罗小队趁机加快速度,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风雪和黑暗之中,按照预定路线撤离,沿途还顺手清理了几个慌慌张张跑出来查看情况的落单哨兵。 当黎明的第一缕惨白光线勉强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和未歇的风雪时,铁罗小队已经安全撤离到距离那仓山谷二十里外的一处预设集合点。清点人数,一人因通道内岩石松动滑落摔伤了腿,被同伴强行带回,其余人皆全身而退。 铁罗取出炭笔和防水羊皮纸,就着微弱的天光,快速写下任务简报:“丑时三刻,目标岩洞上层通风孔投入火种,成功引燃附属物资,造成混乱,火势不明。敌方营地大乱。我队一人轻伤,全员撤回。” 他将羊皮纸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铜管。灰白色的信鸽扑棱棱飞起,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朝着纳木错湖的方向而去。 多吉收到飞鸽传书时,天色已经大亮,风雪渐止。 他看着简报上简短的几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成功引燃”、“造成混乱”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传令,”他对肃立一旁的朗杰道,“让前哨放出消息,就说昨夜天降雷火(或雪崩),击中那仓部落储藏‘不祥之物’的山谷,引发大火,乃是山神震怒,警示他们不应引入域外凶器,破坏草原安宁。” 朗杰眼睛一亮:“是!属下这就去办!这消息传开,不仅能让那仓人心惶惶,也能让周边部落更加忌惮那些火枪,甚至对支持火枪的拉萨方面产生疑虑!” “嗯。”多吉淡淡应了一声,“另外,让我们的人,在市面上悄悄提高硝石、硫磺和精铁的价格,尤其是通往那仓方向的那几条商路。再散些谣言,说清廷驻藏大臣衙门,对康巴地区出现大量不明火器,十分不悦,正在追查来源。” 釜底抽薪,制造恐慌,抬高对手的补货成本和风险。这才是他真正的手段。昨夜的行动,不过是敲响的第一声警钟,是压垮骆驼的第一根稻草。 他要让坚赞明白,拥有火枪,不等于拥有了胜利。更要让桑结嘉措知道,在康巴这片土地上,玩弄阴谋和输送武器,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处理完这一切,多吉屏退了左右。 帐内炭火温暖,但他心底那根冰冷的刺,却随着东部局势的暂时压制,而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梦中的触感,白玛岗的情报,隐秘的商道,康定的马帮……所有的线索,依旧缠绕在一起,指向那片迷雾深处的河谷。 他走到帐壁前,取下那柄镶着九眼天珠的短刀,缓缓抽出。刀身映着火光和他冷硬的面容。 是时候了。 他需要离开大营,亲自去拨开那片迷雾。不是为了那个梦,也不是为了那个娇弱的小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是为了彻底厘清桑结嘉措的阴谋,斩断任何可能威胁他统治的潜在毒刺。 至于那个梦,和梦中的人……如果在现实中遇到,他会如何处置? 多吉归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纯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毫无温度的、猎食者般的光芒。 那要看她,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一切,究竟是无关紧要的棋子,还是必须清除的障碍,亦或是……值得收入囊中的,另一种形式的“战利品”。 窗外的雪,终于彻底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苍白无力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雪原上,映出刺目的反光。 多吉换上了一身便于长途奔行的、不起眼的深灰色皮袍,将短刀和必要的物品贴身藏好。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对朗杰交代了几句稳住大营、继续执行既定策略的命令,便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旅人,悄然离开了黑色王帐,骑上一匹没有任何标记的健壮黑马,单人独骑,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南方。 那个方向,通往念青唐古拉山脉的东缘,通往被群山环抱的白玛岗河谷。 冰与火的试炼,在东部的雪夜暂告一段落。而另一场更加隐秘、或许也更加危险的探寻与碰撞,即将在那片宁静的、孕育着绯色云霞的河谷中,悄然拉开序幕。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转角,咬合得更加紧密,发出低沉而宿命的轰鸣。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冰湖初遇 白玛岗的深秋,在几场连绵的阴雨之后,终于迎来一个罕见的晴日。天空是高原特有的、洗过般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在河谷里,将那些未凋的草木镀上一层金边,也稍稍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 央金夫人看着女儿连日来愈发苍白的小脸和眼底无法掩饰的郁郁,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婚期渐近,拉萨噶伦家派来商定最后事宜的管家也即将抵达,白露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如何能让人放心? “白露,”这日晨间请安后,央金夫人拉住女儿的手,温声道,“今日天气难得的好,别总闷在房里了。阿妈记得,河谷上游那个小冰湖边上,前些日子还有晚开的格桑花。你带上梅朵,去散散心,采些花儿回来,插在瓶里也鲜亮。” 白露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她确实很久没有离开过庄园了。每日不是书房就是绣房,不是礼仪就是汤药,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网。能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去不远处的冰湖,也像是一种难得的赦免。 “真的吗,阿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快的期盼,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去吧,”央金夫人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仔细帮她整理了一下鬓边微微松动的绿松石发簪,“多穿点,戴上帷帽,早些回来。让拉姆嬷嬷挑两个稳妥的护卫跟着。” “嗯!”白露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眼角那粒朱砂痣也随之生动起来,美得令人屏息。连一旁肃立的拉姆嬷嬷,眼中都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很快,白露便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依旧是绯红色但料子更厚实的束腰袍子,外面罩了件雪白的羊羔毛滚边斗篷,头上戴着一顶垂下轻薄白纱的帷帽,遮住了容颜。梅朵提着一个编工精巧的小竹篮,跟在身后。拉姆嬷嬷亲自点了两名最老成可靠的护卫——顿珠和次仁(与拉萨那位少爷同名,在藏地是常见名字),牵来两匹温顺的牦牛(白露不善骑马),一行人从庄园侧门悄然出发,沿着溪流向河谷上游走去。 冰湖距离庄园并不远,步行约半个时辰。那是一片高山融雪汇聚成的浅湖,面积不大,湖水清澈见底,因水温极低,即使在盛夏也泛着冰蓝的色泽,故而得名。湖边生着一丛丛耐寒的灌木和野花,这个时节,也只有少数几株格桑花还顽强地开着。 离开庄园的围墙,呼吸着清冷而自由的空气,看着眼前开阔的河谷和远处熠熠闪光的雪山,白露觉得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她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了许多,偶尔蹲下身,指着某株颜色特别的野花让梅朵看,或是好奇地打量溪流中逆流而上的小鱼。帷帽的白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小巧精致的下颌和嫣红的唇。 顿珠和次仁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河谷宁静,除了风声、水声和偶尔的鸟鸣,并无异状。 而他们,以及兴致盎然的白露,都未曾察觉到,在更高处,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冰湖和部分河谷的陡峭山崖边缘,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已经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多吉比白露一行人,更早抵达这片区域。 他日夜兼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强悍的体力,只用了不到四天时间,便穿越了数百里复杂山地,悄然进入了白玛岗河谷的外围。他没有贸然接近央金家族的庄园,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先在周边地势高处游弋,观察地形,印证“灰雀”传回的情报,也试图从更宏观的角度,感受这片土地的气息。 此刻,他正伏在一丛枯黄的伏地柏之后,身上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伪装斗篷,脸上涂抹着防反光的油彩。他所在的位置极为险峻,脚下便是数十丈深的悬崖,正对着下方那片不大的冰湖。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央金家庄园的一角,以及从庄园侧门蜿蜒而出、通向冰湖的那条小路。 当那一抹熟悉的、即使在厚重斗篷下也难掩其形的绯红,出现在小路上时,多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 尽管隔得很远,尽管对方戴着帷帽,但那走路的姿态,那纤细的身形,尤其是那抹灼眼的绯红,都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影子,产生了强烈的重叠。 他立刻调整手中那支从“灰雀”处接管的、精度极高的单筒望远镜,焦距拉近,紧紧锁定那个身影。 镜头里,世界被压缩,细节陡然清晰。 他看到白纱被风吹起的瞬间,那张惊鸿一瞥的侧脸——冰雪般的肌肤,挺翘的鼻尖,嫣红的唇瓣。还有,在她微微转头与侍女说话时,帷帽缝隙间,左眼眼角下,那一点鲜红刺目的……朱砂痣。 就是她。 多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灰雀”的情报已经反复描述,但当梦境中的特征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超乎他的预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想象,不是幻觉。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娇弱无比的贵族小姐。 他看着她像只暂时出笼的雀鸟,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时而蹲下看花,时而指着溪流,那姿态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与欢欣,与梦境中站在绝壁边缘的空洞与决绝,判若云泥。 强烈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伴随着违和感的,还有一种更强烈的、冰冷的好奇与探究欲。 他需要更近。需要看得更清楚。需要确认,这张脸,这个身体里,是否真的藏着与梦中那空洞眼神和坠落姿态相关的任何一丝痕迹。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继续潜伏,目光如鹰隼,跟随着那抹绯红,缓缓移向冰湖。 冰湖边的景致确实不错。湖水澄净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雪山的尖顶。几株晚开的格桑花,颜色比盛夏时更加浓烈,深红、明黄、绛紫,倔强地挺立在寒风中。 白露的心情越发轻快起来。她让梅朵和护卫在稍远处的平坦处休息等候,自己提着竹篮,小心翼翼地走到湖边,想挑几支最漂亮的花。湖水清澈见底,靠近岸边的卵石上凝结着薄薄的白霜。她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摘离水面最近的一支深红色格桑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花茎时,异变陡生! 她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覆着枯草的土地,因为近日雨雪浸透,靠近湖岸的部分早已松动,只是表面被草根和薄冰勉强维系着。她这一蹲,重量集中,只听“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她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下去! “啊——!” 白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失去平衡,朝着冰冷刺骨的湖水中跌去!竹篮脱手飞出,帷帽也被甩落,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 “小姐!”远处的梅朵和两名护卫魂飞魄散,惊叫着拼命冲过来。 但距离尚有十几步,哪里来得及!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白露的口鼻,厚重的斗篷和袍子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她向下沉。极致的寒冷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皮肤,刺入骨髓。她不会水,惊恐之下,只能徒劳地挣扎,冰冷的湖水呛入气管,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窒息感。眼前是晃动的、扭曲的冰蓝色光影,耳朵里灌满了水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要死了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个寒冷的湖里? 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思维几乎停滞。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逐渐下沉的刹那——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她侧后方高处的崖壁上,以惊人的速度疾冲而下! 那身影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几乎是贴着陡峭湿滑的崖壁飞掠,在最后关头,精准地跃入湖水,激起的浪花并不大,但入水的力道却极猛。 冰冷刺骨的湖水同样包裹了来人,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般,从后方猛地环住了白露不断下沉的腰身。那力量极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悍,瞬间遏制了她下沉的趋势。 白露在濒死的混沌中,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源紧紧贴上了自己冰冷的后背,那温度与湖水的寒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烫得她几乎一颤。紧接着,她被那股力量带着,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新鲜寒冷的空气猛地涌入肺部,白露剧烈地咳嗽起来,鼻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感觉自己被托抱着,迅速向岸边移动。很快,她的膝盖碰到了湖底的卵石,然后,整个湿透的、沉重无比的身体,被半拖半抱地弄上了岸。 冰冷的风瞬间穿透湿透的衣物,带走仅存的热量,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脸色苍白如纸,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颈间,更衬得那容颜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小姐!小姐!”梅朵哭喊着扑过来,想要接过她,却被一只湿漉漉但异常稳定的大手隔开。 “别碰她。”一个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命令语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声音……很陌生,不是顿珠,也不是次仁。而且,语气太过冷硬霸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反驳的威势。 白露茫然地、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眼前迷蒙的水汽和凌乱湿发,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同样被湖水浸湿、却毫无狼狈之色的男性面孔。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滴在她仰起的脸上,冰凉。他的头发很短,湿漉漉地贴在额际,更凸显出饱满的额头和高挺如雪峰脊线的鼻梁。皮肤是常年暴露在高原风霜下的深麦色,紧实而充满力量感。他的嘴唇很薄,此刻紧抿着,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 但最让白露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深邃得如同没有星月的夜空,又像是纳木错湖最深处从未融化的寒冰。此刻,这双眼睛正垂着,毫无温度地、锐利地、审视般地,盯在她的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目光太具侵略性,太有穿透力,仿佛能透过她湿透的衣物、苍白的皮肤,直接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冰冷,专注,不带一丝暖意,也没有寻常人救人后的关切或松口气,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打量和评估。 白露从未被一个陌生男子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恐惧、寒冷、羞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天敌锁定的心悸,交织在一起,让她颤抖得更加厉害,浅色的眸子里迅速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湖水,不断滚落。 她想躲开这目光,想道谢,想询问他是谁,可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像只受惊过度的幼兽,在他冰冷而强悍的怀抱与目光禁锢下,瑟瑟发抖。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正被这个男人以一种极其紧密的姿态,圈在怀里。他的一只手臂横亘在她胸前,另一只则牢牢箍着她的腰。隔着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冰冷衣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坚硬轮廓和灼人的体温,那温度与他冰冷的目光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你……”她终于找回一丝声音,微弱如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 多吉没有回应她的疑问。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掠过她湿漉漉的脸。苍白的肤色,因寒冷和惊吓更显透明;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住颤动;那双浅色的、蓄满泪水的眸子,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惊恐和茫然,与梦中的空洞截然不同,却同样……吸引人摧毁。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她左眼眼角下。 那粒朱砂痣,被冰水和泪水浸润后,颜色愈发鲜红欲滴,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粒血珠,又像洁白瓷器上一道惊心动魄的裂痕。 就是这里。梦与现实,在此刻,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轰然交叠。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那力道带着一种试探,也带着一种确认。 很细。太细了。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与梦中握住那冰冷手腕的感觉,隐隐重合。 “你是什么人?!”顿珠和次仁此刻也已冲到近前,拔出了腰刀,惊怒交加地指着多吉,但因小姐还在对方手中,不敢贸然上前。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衣衫普通(湿透的灰褐色皮袍),但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肃杀的气势,绝非寻常猎户或旅人。 多吉终于抬起了眼,目光从白露脸上移开,扫向两名护卫。那目光中的冰冷和威压,让顿珠和次仁这样的老兵,心头也不由一凛,握刀的手下意识地更紧。 “路过。”多吉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救援只是随手为之,“她差点淹死。” 他的解释简短至极,甚至算得上敷衍。但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却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多谢……多谢壮士相救。”梅朵强忍着恐惧,颤声道,“还请壮士放开我家小姐,她受寒了,需要立刻回去更衣……”她看着小姐在那陌生男子怀中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心疼不已。 多吉垂眸,再次看向怀中的白露。 她似乎稍微缓过了一点神,但依旧抖得厉害,脸色青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那粒朱砂痣,红得刺眼。湿透的绯红袍子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玲珑却也在瑟瑟发抖的曲线。她也在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恐惧未退,却又多了几分困惑和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强大冰冷存在的依赖——毕竟,是他将她从死亡的冰冷湖水中拖了出来。 四目相对。 多吉的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流。他松开了横在她胸前的手臂,但箍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立刻放开,而是托着她,将她半扶半抱地,稳稳地放在了旁边一块较为干燥平坦的大石上。 脱离了他滚烫的怀抱,冰冷的空气瞬间席卷而来,白露忍不住又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 多吉退开一步,湿透的衣袍紧贴在他高大健硕的身躯上,水渍迅速在脚下汇成一小摊。他站在那里,如同扎根于岩石的孤松,即使衣衫狼狈,也丝毫不减其迫人的气势。他不再看白露,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央金庄园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顿珠和次仁,最后,重新落回白露身上。 “回去。”他吐出两个字,不是建议,是命令。“煮姜汤,换干衣。”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顿珠和次仁面面相觑,但此刻确实不是纠缠的时候,小姐的状况最要紧。 梅朵已经慌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颤抖不止的白露身上,和赶过来的顿珠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白露被搀扶着,脚步虚浮,离开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救了她、却又让她感到无比压迫和困惑的陌生男人。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纯黑的眸子里映着冰湖的冷光和她的身影。水珠从他短发的发梢滴落,划过他冷硬的脸颊。那张脸,英俊得极具侵略性,也冰冷得没有丝毫人情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她回头,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白露心头莫名一慌,连忙转回头,在梅朵和护卫的扶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匆匆沿着来路返回庄园。她的心跳依旧很快,不是因为刚才的溺水,而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眼神,和他怀抱残留的、滚烫而强硬的触感。 直到那抹踉跄的绯红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多吉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环抱过那纤细腰身的手臂,湿透的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不属于湖水的清冷香气,像是某种精心调配的花露,混合着少女肌肤特有的、娇嫩的气息。 很软。很冰。也很……脆弱。 与梦中消散前那冰冷的触感,微妙地重合,却又因真实的体温和颤抖,而显得格外鲜活。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短暂的触觉。 然后,他转身,走到白露落水的那片湖岸边缘,俯身,捡起了那顶被遗落的、做工精致的白色帷帽。帽檐的白纱湿透了,软软地垂着。他拿在手中,看了一眼,没有丢弃,也没有留下的意思,只是随手将其塞进了自己湿透的皮袍内袋。 接着,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湖岸塌陷处、白露留下的凌乱足迹、以及两名护卫方才站立的位置。最后,他抬头,望向白露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高悬的日头。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附近的岩石和灌木阴影中,动作迅捷如豹,湿透的衣物似乎并未对他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他需要确认他们安全返回庄园,也需要……再看看。 约莫一刻钟后,他看到了庄园侧门打开,有人匆忙迎出,将那一行狼狈的人接了进去,门随即关上。 一切恢复平静,只有冰湖的水面,还荡漾着细微的涟漪,映照着蓝天雪山,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落水与救援,从未发生。 多吉从藏身处走出,站在冰湖畔,望着那片清澈冰冷的湖水,又望向庄园的方向。 娇弱,易碎,不谙世事。这是他对央金·白露的第一面,最直观的印象。与梦境中那空洞而决绝的身影,似乎毫无关联。 但真的是这样吗? 那粒朱砂痣的位置,分毫不差。那绯红的衣袍,是她日常的装扮。而她在水中濒死时那一刻的惊恐与无助,与梦中坠落前那空洞的眼神,是否在某种极端情绪下,有着相通之处? 更重要的是,桑结嘉措的关注,隐秘的商道,康定来的异常马帮……这一切,都像无形的线,缠绕在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女周围。 她究竟是无辜被卷入的棋子,还是这盘阴谋中,某个尚未显形的关键环节? 多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形成一个冷峻的弧度。 无论如何,他找到了她。不再是梦中虚无的幻影,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一碰似乎就会碎掉的存在。 这很好。 真实,就意味着可以触碰,可以探查,可以……掌控。 他最后看了一眼宁静的庄园,转身,朝着与庄园相反的方向,迈开步伐。湿透的衣袍在阳光下迅速蒸腾起淡淡的白汽,但他浑不在意,脚步沉稳有力,很快便消失在河谷另一侧的茂密山林之中。 冰湖初遇,猝不及防,却又仿佛宿命牵引。 他救了她一命。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从此安全。 恰恰相反,从被他那双纯黑冰冷的眼睛锁定那一刻起,她原本平静的、等待嫁往远方的命运轨迹,已然被一股更强大、更不可测的力量,蛮横地介入、扭转。 冰与火,强与弱,冷酷的探究与娇嫩的恐惧,在这片看似宁静的河谷中,完成了第一次无声而剧烈的碰撞。 余波,才刚刚开始荡漾。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夜雨探香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白玛岗的雨,在傍晚时分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起初还是细密的雨丝,到了深夜,已变成冰冷急促的雨点,敲打在庄园的石墙、瓦顶和窗棂上,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央金·白露的闺房在庄园主楼的二层东侧,是她从小住惯的地方。房间里弥漫着暖融融的、混合了药香、酥油和淡淡蔷薇花露的味道。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铜火盆里暗红的炭火将温暖的气息源源不断地送到房间的每个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床边一盏小巧的银质酥油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然而,这精心营造的温暖和静谧,却丝毫无法驱散床上人儿正遭受的煎熬。 白露发起了高烧。 下午冰湖落水,被那陌生男人救起后,尽管被梅朵和护卫们火速带回庄园,泡了热水澡,灌下了滚烫的姜汤,又裹上厚厚的锦被,可那湖水的寒气仿佛已经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入夜不久,她便开始浑身发冷,即使蜷缩在层层被褥下,也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很快,寒冷变成了灼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皮肤下乱窜,烧得她口干舌燥,头昏脑胀。 她陷入了半昏半醒的谵妄状态。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在冰冷的湖水和滚烫的火焰之间颠簸沉浮。一会儿是那刺骨的、令人窒息的冰蓝湖水,一会儿是那个男人滚烫坚硬的怀抱和冰冷审视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阿妈忧心忡忡的面容和拉姆嬷嬷刻板的声音,交织着关于拉萨、关于婚约、关于那些苦涩汤药的碎片…… “冷……阿妈……好冷……”她无意识地呢喃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眼睑下,不住地颤抖。她试图将被子裹得更紧,但虚软的手臂使不上力。 梅朵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她用浸了温水又拧干的软巾,一遍遍擦拭着白露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看着小姐烧得通红的小脸,眉头痛苦地蹙着,眼角那粒朱砂痣在病态的嫣红中愈发显得惊心动魄,梅朵的心揪成了一团。 “小姐,喝点水……”梅朵小心翼翼地将白露扶起一点,将温水喂到她唇边。 白露迷迷糊糊地啜饮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浸湿了亵衣的领口。她仿佛又陷入了某种梦魇,浅色的眸子半睁着,却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瞪着帐顶繁复的莲花纹样,忽然,她微弱地、含糊地吐出几个字:“……谁?你是谁……” 梅朵以为她在问自己,连忙答道:“小姐,是我,梅朵。” 但白露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视线涣散,仿佛透过帐顶,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无力地抓了一下,指尖苍白透明。“……眼睛……好黑……”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沉,手软软地垂落下来。 梅朵心头一颤。小姐这是……烧糊涂了?还是在说下午那个救了她的陌生男人?那人的眼睛,确实黑得吓人。 雨声更急了,敲打在窗上,噼啪作响。梅朵起身,想去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严,却忽然觉得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盏酥油灯——灯火依旧平稳地燃着。 是错觉吗?她正疑惑,一股极其细微的、与室内温暖药香截然不同的气息,顺着窗缝悄然渗入——那是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种……冷冽的、仿佛来自旷野的、属于冰雪和金属的气息。 梅朵的脊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有小姐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声,和窗外单调的雨声。 应该是自己太紧张了。梅朵定了定神,重新坐回床边,继续为白露擦拭降温。只是,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如同窗外蔓延的夜色,越来越浓。 她不知道,就在此刻,与她仅一墙之隔的窗外,狭窄的石质窗台上,如同幽灵般,静静地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 多吉就站在这里。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紧贴着头皮的短发流下,淌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滴落在肩头和湿透的深灰色皮袍上。他整个人如同刚从冰冷的湖水里捞出来(实际上,他离开冰湖后并未走远,一直在附近的山林中观察、等待天黑),又与这漆黑的雨夜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唯有那双纯黑的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得如同淬了寒星的刀锋。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仅凭指尖和足尖对石缝与雕花窗棂细微凸起的精准把控,便如履平地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这二楼的窗台。动作迅捷、稳定、悄无声息,如同一头在岩壁上漫步的雪豹。 窗扇从里面闩着,但这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极薄、极窄、毫无反光的黑色小刀,插入两扇窗扉中间的缝隙,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挑一拨,窗闩便被无声地拨开。 他没有立刻推开窗户。而是将耳朵贴近被雨水打湿的木质窗棂,屏息凝神,倾听着室内的动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能听到侍女压抑的啜泣和焦急的叹息,能听到炭火微弱的噼啪声,更能听到……一个极其微弱、急促、带着痛苦意味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却像细密的针,穿过雨幕和窗棂,扎进他的耳膜,让他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在生病。因为下午的落水。 这个认知,让多吉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闪而逝的、连他自己都未及捕捉的异样,但迅速被更主要的、冰冷的评估所覆盖。 娇弱。果然不堪一击。 他不再犹豫,手指抵住窗棂,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地,将向内开的雕花木窗,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动作之轻,连窗台上积聚的雨水,都未被惊扰得溅落。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入室内。 温暖而带着浓重药香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与他身上带来的湿冷雨气和旷野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反手,以同样轻柔的动作,将窗户重新合拢,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透气。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床边的梅朵正全神贯注于照顾白露,竟丝毫没有察觉,这间防守严密的深闺内室,已经多了一个绝对不该存在的、充满危险气息的入侵者。 多吉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他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纯黑的目光,穿透房间内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张垂着藕荷色纱帐的雕花大床上。 纱帐半掩,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 她陷在一堆柔软的锦被和毛皮之中,显得愈发娇小。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双颊因高烧而晕染着不正常的、触目惊心的酡红。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极不安稳,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下眼睑上,随着她痛苦的呼吸,微微颤动。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脆弱。易碎。如同暴风雨中枝头最后一朵颤巍巍的花,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凋零。 多吉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她左眼眼角下。 那粒朱砂痣,在她苍白与嫣红交织的病容上,红得惊心,艳得诡异,像一滴凝固的、永不干涸的血泪,又像雪地中央,燃烧着的一簇妖异的火焰。比下午在冰湖边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冲击力。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以这样一种全然出乎意料的方式——病弱、无助、毫无防备——再次重叠。那梦中坠落的决绝与此刻病榻上的脆弱,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却同样……搅动着他冰冷固守的心湖。 他迈开脚步,朝床边走去。皮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梅朵正背对着他,拧着软巾。或许是某种生物本能对顶级猎食者逼近的恐惧,她忽然觉得后颈的寒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压迫感从身后袭来。她猛地转过头—— “啊——!” 一声短促到了极点的惊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梅朵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僵硬,如同被冻结在原地。 她看到了那个下午在冰湖边救了小姐、又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小姐的闺房!深更半夜,他是怎么进来的?!窗户外是二楼啊! 多吉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动作,只是那一眼,便让梅朵所有想要尖叫、想要呼喊护卫的念头,都冻结在了舌尖,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颤抖。 “出去。”多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梅朵粗重的呼吸,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意味,“守在门外。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房间、这庄园的主人。梅朵张了张嘴,想反抗,想质问,但所有的话语在那双纯黑冰冷的眼睛注视下,都化为了虚无。她看了一眼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姐,又看了一眼这个如同煞神般的男人,巨大的恐惧和对小姐安危的本能担忧激烈交战。 最终,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远超寻常匪类的强悍气势和下午毕竟救了小姐一命的现实,让她做出了最无奈的选择。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挪地,退向房门,目光却死死锁在男人身上,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对小姐不利。 直到梅朵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她不敢不从,也不敢真的离开,就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地站在门外),多吉才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床上的人儿身上。 他走到床边,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病热的气息。他俯下身,纯黑的目光,一寸寸地、毫不避讳地,扫过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微蹙的眉尖,轻颤的睫毛,最后,定格在那粒朱砂痣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那粒痣边缘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纹路。鲜红的颜色,在她苍白肌肤的映衬下,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似乎在轻轻搏动。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麻痒感,从他的心尖,极快地掠过。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刀持缰,指腹和虎口带着粗糙的茧子,但此刻动作却异常稳定——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那片滚烫肌肤的瞬间,白露似乎有所感应,在昏沉中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泣音的呓语:“……冷……” 她的额头烫得惊人,热度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多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没有收回手,指尖在她滚烫的额际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异常的温度和皮肤下细微的脉动。然后,他的手指向下移动,掠过她汗湿的鬓角,轻轻拂开粘在她脸颊上的几缕湿发。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他一贯作风截然不同的、近乎轻柔的意味。 白露似乎感觉到了这微凉的触碰,在灼热的地狱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慰藉。她无意识地,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般,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近了他带着凉意和水汽的手指。 这个全然依赖的、无意识的动作,让多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她主动贴近的脸颊。因为高烧,她细腻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热度灼人,与他微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带着病弱的滚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甜香。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从两人肌肤相接处升起。冰冷与灼热,强悍与脆弱,清醒与昏沉,探究与依赖……种种矛盾的元素,在这一刻,以如此亲密又如此诡异的姿态,交织在一起。 多吉的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无意识地蹭着,只是目光愈发深沉地、近乎贪婪地、审视般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绝美容颜。 梦中的脸,终于以最真实、最脆弱的形式,呈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想起她下午在冰湖边,那双盛满惊恐和泪水的浅色眸子;想起她此刻在病中,无意识地呢喃和依赖的触碰;想起“灰雀”情报中,那个娇气、畏寒、懵懂、等待出嫁的贵族小姐形象。 这一切,与梦中那个站在绝壁之巅、眼神空洞、转身坠落的绯红身影,依旧充满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但矛盾本身,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她滚烫的脸颊。触感细腻柔滑,却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白露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梦魇。她的眉头猛地蹙紧,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不要……水……好冷……阿妈……救我……”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眼睛……黑色的……好怕……”她忽然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一下,仿佛想要推开什么。 多吉的眼神倏然一凝。黑色的眼睛……是在说他? 她的呓语变得破碎:“……次仁……哥哥?不……不是……你是谁……为什么……总是……梦见……” 梦见? 多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 她也……梦见?! 虽然她的呓语断断续续,逻辑不清,但“梦见”这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他冰冷沉寂的心湖中,炸开了滔天巨浪! 难道……不仅仅是他在单方面地梦见她?她也曾梦见过什么?梦见过……他?或者,梦见过类似的场景? 这个可能性,让整件事情的诡异程度,陡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不再是他单方面被侵扰,而是某种……双向的、纠缠的、宿命般的联结? 多吉猛地俯身,更近地靠近她,纯黑的眼眸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痛苦不安的面容,试图从她破碎的呓语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梦见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一种冰冷的迫切,“说清楚。” 然而,白露只是沉浸在更深的高热梦魇中,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她额头的温度似乎更高了,呼吸也更加急促困难,脸上痛苦的神色加剧。 多吉的眉头紧紧拧起。他看着她因高热和梦魇而备受折磨的样子,一种陌生的、类似于焦躁的情绪,极快地从心底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现在需要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呓语。但前提是,她得活着,清醒着。 他不再犹豫,直起身,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然后,他走到桌边,那里放着梅朵刚刚用过的水盆和软巾。他探手试了试水温,已经凉了。 他端起水盆,走到窗边,将凉水从那条窗缝小心地泼了出去,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水囊里,倒出清澈冰凉的泉水,重新注入盆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着,他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巾,浸入冰凉的泉水中,拧到半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他回到床边,用冰凉的湿巾,开始替换梅朵之前那已经变得温热的软巾,敷在白露滚烫的额头上。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稳定和有效。冰冷的刺激让白露在昏沉中又哆嗦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但额头上传来的凉意,似乎让她痛苦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点。 多吉的目光沉静,一边重复着更换湿巾的动作,一边继续凝神听着她的呓语。但除了之前那些破碎的词句,她不再说出更清晰的内容。 时间在寂静(只有雨声和白露痛苦的呼吸声)和重复的动作中缓缓流逝。多吉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也如同最沉默的守卫,立在床边,一遍遍地用冰冷的泉水为她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腕内侧,试图用最物理的方式,为她滚烫的身体降温。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必要的任务。但那双纯黑眼眸的深处,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冰冷而复杂的暗流——疑惑、审视、探究,以及那被强行忽略的、因她破碎呓语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冰冷的物理降温起了作用,或许是高烧本身的波动,白露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滚烫,但脸上的痛苦神色减轻了些许。她不再胡乱呓语,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极轻的、猫儿般的呜咽。 多吉停下了动作。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湿巾搁在她额头上,她似乎终于获得了一点安宁,沉沉睡去,只是睫毛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眼角那粒朱砂痣上。然后,缓缓下移,掠过她小巧挺翘的鼻尖,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暴戾的冲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心头——想要吻上去,想要用某种方式,彻底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种诡异的联结,确认……她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命运里。 这冲动来得如此迅猛而陌生,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死死压入最深处。 不。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的是清醒的、能够回答问题的她,而不是一个昏迷不醒、一碰即碎的病人。 他弯下腰,伸出手,这一次,目标是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乌黑长发。他极轻地捻起发梢,触手冰凉丝滑,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极淡的甜香。他凑近鼻端,极其短暂地嗅了一下,仿佛要记住这个味道。 然后,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病中脆弱的样子,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和雨点瞬间涌入。他回头,床上的白露似乎感觉到了寒意,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多吉的眼神微微一动,迅速关好窗户,只留下那条缝隙。然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翻出窗外,单手抓住窗棂,身体轻盈地一个倒翻,便稳稳落在了下方湿滑的草地上,没有溅起一丝泥水。 他立在雨中,最后望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入漆黑的雨夜之中,身影迅速被浓密的树木和夜幕吞噬。 闺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炭火声,和白露渐渐趋于平稳、却依旧滚烫的呼吸声。 床边的银灯,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额头上冰凉的湿巾,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指尖带来的、一丝不属于这个温暖房间的、冷冽而强悍的气息。 而昏睡中的白露,在某个极深的梦境层面,仿佛感觉到了一双纯黑冰冷的眼睛,曾经长久地、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带来恐惧,也带来一丝无法言喻的、冰冷的安定。 窗外,夜雨未歇,仿佛要洗净这河谷中,所有悄然发生、又悄然隐匿的痕迹。 但有些东西,一旦触碰,便再难抹去。 比如那冰冷的审视,比如那滚烫的额头,比如那破碎的呓语中,透露出的、令人心悸的“梦见”二字。 宿命的丝线,在今夜,被这雨夜中的探看,悄然系紧。冰与火的试炼,从广阔的高原与山谷,悄然蔓延至这间温暖的深闺,与一颗娇嫩懵懂、却又似乎隐藏着秘密的心。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冰封下的暗流 纳木错湖畔的清晨,是在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鹰唳中开始的。 朗杰快步走向黑色王帐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羽毛刚硬、眼神锐利的纯白色海东青,正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王帐顶端那支特制的鎏金栖杆上,用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翅尖的翎毛。这是王爷最喜欢的猎鹰“雪刃”,平日极难伺候,除了王爷和专门的驯鹰人,旁人靠近不得。 朗杰心中闪过一丝诧异。王爷此次秘密出行,来回不过六七日,行踪隐秘至极,连他都只知王爷是往南边去探查,具体去处不明。没想到刚回营,竟连“雪刃”都招了回来。看来,南边的事情,非同小可。 他收敛心神,掀开厚重的帐帘。 帐内炭火依旧,但温度似乎比平日更低一些。多吉已经坐在矮榻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湿透的头发似乎刚刚擦过,还有些微的潮气。他手里拿着一卷刚从“雪刃”腿上取下的、用油纸密封的细小信筒,正用小刀仔细地剔开封蜡。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里,线条冷硬如常,但朗杰敏锐地察觉到,王爷的眉宇间,似乎凝着一层比往日更深的、难以化开的沉郁,甚至……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 “王爷。”朗杰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比平时更加恭谨。 多吉“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展开的细小纸条上。纸条上字迹极小,用的是密语,朗杰无法窥视内容。但多吉看得很慢,很仔细,指尖在某个字眼上停留了片刻。 朗杰垂首等待,心中却暗自思忖。王爷回来得比预期快,且是独身一人,风尘仆仆,身上似乎还带着未散的、不属于湖畔的湿冷雨气。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良久,多吉将纸条凑近炭火,看着它瞬间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抬起眼,看向朗杰,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东边情况如何?”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朗杰立刻收敛心神,开始汇报:“回王爷,那仓部落岩洞起火后,坚赞果然大为震怒,加强了山谷内外的戒备,尤其是东侧崖壁。但他似乎并未怀疑到我们头上,反而按王爷的吩咐,将‘天降雷火’、‘山神震怒’的流言传得甚嚣尘上,许多依附那仓的小部落人心浮动,尤其是青石滩的旺堆头人,私下联络更加频繁。另外,我们的人已成功抬高了硝石硫磺的价格,那仓派人去康定采购补给的队伍,成本至少增加了三成,且进程受阻。” 多吉点了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之中。“桑结嘉措那边?” “拉萨传来消息,桑结嘉措被噶厦内部事务和家族丑闻牵扯,暂时无暇他顾。但他还是派了心腹管家,带了些财物安抚坚赞,并催促他尽快打通商路,确保‘后续物资’安全运抵。我们的人正在设法接触那个管家,看能否探听到‘后续物资’的具体详情和运输路线。” “嗯。”多吉向后靠了靠,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继续施压,但不必逼得太紧。让坚赞难受,让他对桑结嘉措产生怨怼,但不要把他逼到狗急跳墙。另外,派可靠的人,盯紧所有从康定方向进入白玛岗河谷的通道,尤其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与央金家族有往来的商队。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朗杰心头又是一动。王爷再次提到了白玛岗,提到了央金家族。这次南行,果然与那里有关?他不敢多问,只是肃然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告退,多吉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朗杰停住脚步,转身垂首:“王爷还有何吩咐?” 多吉沉默了片刻,帐内只有炭火的微响。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指尖敲击矮几的节奏,比平日稍显凌乱。朗杰屏息等待,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朗杰,”多吉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审慎的意味,“你跟随我多久了?” 朗杰一怔,不明白王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回王爷,自属下十六岁被王爷从狼群口中救下,至今已十有四年。” “十四年……”多吉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你可曾……见过或听过,有什么人,会反复梦见同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尤其是……女子。” 这个问题,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朗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多吉。王爷……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梦见陌生女子?这怎么可能发生在杀伐果断、不近女色、心如铁石的王爷身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巨大的震惊让他甚至暂时忘记了尊卑,只是呆呆地看着多吉。直到对上多吉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黑眸,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 “属、属下……未曾听过这等奇事。”朗杰的声音有些干涩,“草原上的萨满和苯教师父,有时会说,梦见陌生人,可能是祖先的指引,或是……异乡亡魂的纠缠。但反复梦见同一个从未见过的……”他搜肠刮肚,想起一些古老的传说,“有些极其古老的歌谣里,倒是有唱到,被山神或湖神选中的男女,会在梦中见到命定之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王爷之前曾让他查过关于“梦中预兆”的记载,心中猛地一凛。难道……王爷自己……?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朗杰不敢再想下去。 多吉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矮几光滑的边缘,那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烦躁。 帐内的气氛,因为这突兀的问题,而变得有些凝滞。 半晌,多吉挥了挥手:“下去吧。按我刚才说的办。” “是!”朗杰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王帐。 直到站在帐外冰冷刺骨的空气中,朗杰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他回想着王爷刚才的神情和那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王爷变了。 虽然那变化极其细微,隐没在他惯常的冷硬外壳之下,但朗杰跟随他十四年,太熟悉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背后代表的含义。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郁、疲惫,以及那个关于“梦”的问题……都指向一种朗杰从未在王爷身上见过的、近乎“困惑”和“被侵扰”的状态。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这次秘密南行,以及他反复关注的、白玛岗的那个央金小姐,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朗杰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他是王爷最忠实的刀和盾,王爷的秘密,他不需要明白,只需要执行命令。他挺直脊背,快步走向营地的另一侧,去安排王爷交代的各项事宜。 只是,那个关于“梦”的问题,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却久久无法散去。 --- 帐内,多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矮榻上。 朗杰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自己也清楚,那个问题有多么不符合他“多吉王爷”的身份。但他还是问了。那夜在白露闺房中听到的破碎呓语——“梦见”——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耳边回响,搅得他心神不宁。 双向的梦境联结?这比单方面的侵扰,更加诡异,也更加……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 他将目光投向帐壁上悬挂的地图,落在白玛岗那个小小的标记上。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虚空,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 脆弱,高烧,呓语,泪痣……还有那缕头发冰凉丝滑的触感,和她无意识蹭着他手指时,那滚烫脸颊带来的、奇异的感觉…… 这些画面和触感,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与他记忆中梦境里那个站在绝壁之巅、眼神空洞的绯红身影,反复交错、碰撞。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或者,两者都是? 他需要答案。而答案,很可能就藏在白玛岗,藏在央金家族,甚至……藏在那个看似娇弱懵懂的央金·白露自己身上。 他之前派“灰雀”去侦查,是远观,是收集情报。那夜雨夜探看,是近距离的确认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 现在,他需要更进一步。需要更主动地介入,去试探,去触碰那片迷雾的核心。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质地坚韧的藏纸,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在思考,如何下这一步棋。 直接以势压人,将央金家族和那个小姐强行纳入掌控?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那样可能会打草惊蛇,惊动可能隐藏在背后的桑结嘉措,也可能……毁掉那个脆弱的、似乎藏着秘密的“东西”。他不想要一具听话的傀儡,他想要的是谜底。 那么,以合作或交易的名义接近?央金家族式微,面临压力,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但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不会引起对方过度警惕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雪后初晴,阳光刺眼。“雪刃”在栖杆上动了动,锐利的鹰眼扫视着广袤的雪原。 多吉的眼中,渐渐凝起一丝冰冷的锐光。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既然央金家以药材闻名,而他的大军常年征战,对优质药材(尤其是疗伤止血、祛寒防疫的药材)需求巨大。这可以是一个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接触理由。 至于那位央金小姐……或许,可以成为这场“交易”中,一个“无意间”的观察对象。 他重新坐下,开始提笔写信。措辞冷静、克制,带着上位者应有的矜持与务实,提出希望与央金家族建立稳定的药材供应关系,价格从优,并可提供一定的庇护,以换取他们掌握的优质药源和……部分运输上的便利(这是一个隐晦的试探)。信将以他麾下某个可信头人的名义发出,先进行初步接触。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盖上了一个不常用的、代表商业往来的私印。 “来人。” 一名侍卫应声而入。 “将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白玛岗央金家族家主手中。派个机灵点、懂生意的人去。”多吉吩咐道,“告诉他,只需递信,不必多言,观察对方反应即可。” “是!” 侍卫接过信,迅速离去。 多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帐内炭火温暖,但他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夜雨水的冰冷,和指尖触及她滚烫额头时的灼热。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接下来,他要看看,白玛岗的那片“绯色云霞”,以及她周围可能存在的阴影,会对此作出怎样的反应。 而他自己心中那股因梦境和现实交织而起的、冰冷的探究欲与那丝陌生的躁动,也如同冰封湖泊下的暗流,开始缓缓涌动,寻找着破冰而出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步棋会带来什么。或许能揭开谜底,或许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无论如何,他多吉决定要做的事,从无退路。 狩猎,已经开始。而猎物,或许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引人深入。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笼中雀 白玛岗的天气,如同娇贵小姐的心情,反复无常。连续几日的阴冷秋雨过后,竟又连续放晴了几日。阳光难得慷慨,将河谷里的寒气驱散了不少,连带着庄园里压抑的气氛也似乎轻松了些许。 央金·白露的高烧,在延宕了三天后,终于退了。 这三天,对她而言,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日夜颠倒的昏沉,冰火交加的折磨,破碎混乱的噩梦……当意识终于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缓缓清醒时,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个关节都透着虚脱。 “小姐,您可算醒了!”梅朵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忙不迭地将温热的、加了蜂蜜的酥油茶送到她唇边。 白露小口啜饮着,温热甜香的液体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她环顾四周,熟悉的闺房,温暖的火盆,一切都和病倒前一样。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同了。空气里除了药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冷冽的、仿佛属于旷野和冰雪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梅朵……”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病了很久吗?” “三天了,小姐。”梅朵用温热的软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可把夫人和老爷急坏了。医师一天来瞧三遍,说是寒气侵体,引发了急症。您一直昏睡着,说胡话……” 说胡话?白露的心微微一紧。她隐约记得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冰冷的湖水,黑色的眼睛,滚烫的怀抱,还有无尽的坠落感。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全然想不起来了。 “我说……什么了?”她有些紧张地问。 梅朵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听不清,就是一直喊冷,喊阿妈,有时还……像是在跟谁说话,但又听不真切。”她没提那个雨夜闯入的陌生男人,夫人严令她封口,绝不能让小姐知道那夜有人闯入过闺房,以免惊吓到她,加重病情。梅朵自己也心有余悸,只盼那煞神再也不要出现。 白露“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未消散。她总觉得,在那些混乱的梦境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冰冷地、专注地看着她。那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此刻醒来,仍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又休养了两日,在医师的允许和央金夫人的殷切期盼下,白露终于可以离开床榻,在梅朵的搀扶下,到隔壁暖阁的小榻上坐一坐,透透气。 暖阁朝南,有一整排宽敞的雕花木窗,窗外正对着庄园东侧那个汉式小花园。天气晴好,阳光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梅朵将小榻移到窗边,铺上厚厚的软垫和毛皮,又在她膝上盖了一条轻暖的绒毯。 “小姐,您看,格桑花都谢了,但嬷嬷们移了几盆金盏菊进来,开得正旺呢。”梅朵推开一扇窗,指着花园里几丛金灿灿的菊花说道。 微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室内浓重的药味。白露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望向窗外,花园里果然有几盆金盏菊,在秋日阳光下开得热烈奔放,与周遭略显萧瑟的景致形成鲜明对比。再远处,是花园的白石小亭,亭边那弯活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景色依旧,但她看着,却觉得有些恍惚。病了一场,仿佛与外界隔了一层透明的琉璃,看得见,却触摸不到那份真实。 她倚在榻上,身上穿着柔软的浅绯色细棉寝衣,外面松松套了件月白色的羊羔毛比甲,乌黑的长发没有梳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侧。病后的她,褪去了几分稚气,更添了一种弱不胜衣的娇柔,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唯有眼角那粒朱砂痣,依旧红得惊心夺目。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花园,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驱不散她周身那种易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里的气息。 梅朵在一旁安静地做着针线,不时抬头看看她,心里又是怜惜,又是担忧。小姐这场病,似乎不只是伤了身子,连带着精气神也萎靡了许多。 她们都不知道,就在此刻,在花园对面,主楼三层一间常年锁闭、用作堆放杂物的阁楼窗后,一双纯黑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的缝隙,如同最精准的鹰隼,将暖阁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 多吉就在那里。 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立在阁楼布满灰尘的阴影中。这里是“灰雀”为他提供的、潜入庄园后最佳的隐匿观察点之一。窗户开在背阴面,且被藤蔓和杂物半遮,极难被发现。从这里,可以斜斜地望进对面暖阁的窗户,角度恰好能看清靠窗小榻上的情形。 他回到纳木错湖大营不过数日,将东部事务略作安排,留下足以稳住局面的命令后,便再次悄然离开。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带朗杰,只身一人,以更快的速度,更隐秘的行踪,重返白玛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封以商业合作为名的信件已经送出,但反馈需要时间。而他心中那股冰冷的躁动和探究欲,却如同野火燎原,一刻也等不得。他需要看到她,在相对“正常”的状态下,是什么样子。需要确认,病弱昏迷之外的她,是否依旧与他梦中的幻影,有着难以解释的关联。 于是,他再次如同幽灵般潜入这座防守算不上特别森严(至少对他来说)的古老庄园。避开了巡逻的护卫,躲过了偶尔走过的仆役,利用“灰雀”早已摸清的路径和薄弱环节,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这处废弃的阁楼。 此刻,他终于看到了她。 不再是冰湖边惊慌落水的狼狈,也不是雨夜病榻上烧得通红的脆弱。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褪去所有伪饰的、纯粹的宁静与……苍白。 阳光很好,暖阁很明亮。她坐在那里,像一幅精心描绘却又失了鲜艳颜色的唐卡。浅绯的寝衣,月白的比甲,衬得她肤色几乎透明。长发松散,几缕垂落,勾勒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她侧着脸望着窗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眼神空茫而安静,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多吉的目光,如同最细致的扫描,一寸寸地拂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定格在那粒鲜红的朱砂痣上。在明亮的日光下,那一点红,在她苍白面容的映衬下,有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灼目的美丽,像雪地中央一滴凝固的鲜血,又像无暇白璧上一道惊心动魄的裂痕。 与梦中的特征,依旧严丝合缝。 但她的神情……那空茫的眼神,那周身萦绕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感,却隐隐约约地,与梦中那个站在绝壁边缘、眼神空洞、转身坠落的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气质上的重合。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放弃的、与世界剥离的茫然。 这个发现,让多吉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原本以为,病弱的她,娇气的她,与梦中的决绝身影截然不同。但此刻,在这看似平静的独处时刻,她不经意流露出的这种神态,却仿佛揭开了那层娇弱外壳下,一丝更接近于梦境本质的东西。 她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她“能”想什么?一个被养在深闺、等待出嫁的十六岁少女,为何会有如此空洞而疏离的眼神? 就在这时,暖阁里的梅朵似乎说了句什么,将白露从发呆的状态中唤醒。 白露微微转过头,看向梅朵,浅色的眸子里那层空茫的雾气稍稍散去,恢复了一些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带着病弱的懵懂。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拒绝了梅朵的某个提议,然后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涣散,而是落在了花园里那几盆金盏菊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多吉看到,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生涩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鲜艳颜色的本能反应,或者说,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悲喜的模仿。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却在她苍白平静的脸上,划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生动的涟漪。 多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个笑容,与他梦中,她站在绝壁边缘,回头看向他时,那空洞茫然的微笑,何其相似! 不是形似,是神似!那种不知悲喜、仿佛只是面部肌肉机械牵动的、空洞的弧度! 刹那间,现实与梦境的壁垒,仿佛被这个短暂而细微的笑容,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发出无声的裂响。 多吉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纯黑的眼眸深处,翻涌起冰冷而汹涌的暗流。探究、困惑、一丝被证实的凛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陌生的悸动。 她不仅仅是一个符合梦境特征的、娇弱的贵族小姐。 在她的身上,在某个不经意的、卸下所有伪装的瞬间,确实存在着与那个梦境核心——那种空洞、茫然、与世界剥离的状态——相通的东西。 这绝非巧合。 他需要知道,这种“空洞”从何而来。是天生如此?是长期禁锢养成的麻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钉子,试图穿透那扇窗户,穿透她单薄的躯体,钉入她的灵魂深处。 暖阁内,白露似乎坐得有些久了,轻轻动了动身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疲惫的叹息。梅朵立刻放下针线,上前询问,又为她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垫。 白露顺从地任她摆布,只是目光依旧有些飘忽。她似乎对梅朵的关切有些迟钝,只是下意识地、依赖地接受着。 多吉看着她那副全然依赖、毫无主见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娇弱,易碎,懵懂,依赖……这些特质,与她偶尔流露的空洞茫然,构成了一个极其矛盾的综合体。就像一件精致无比、却内里布满细微裂痕的琉璃器皿,外表完美无瑕,却不知何时会彻底崩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自己派出的那封合作信。或许,那不仅仅是一个试探,也可能成为一个……将她从这种状态中“剥离”出来的契机?让她接触一些庄园之外的东西,或许能让她露出更多的破绽,或者……展现出不同的面貌?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探究欲,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就在这时,暖阁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是央金夫人和拉姆嬷嬷的声音,正朝着暖阁方向而来。 梅朵立刻警觉起来,迅速关上了打开的窗户,又为白露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 多吉知道,今天的观察,到此为止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暖阁内那个重新变得安静、等待着母亲到来的绯色身影,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阁楼更深的阴影中,沿着原路,如同鬼魅般离开了庄园。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阁楼窗棂缝隙外,那一角被窥视过的花园景色,依旧沐浴在秋日阳光之下,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 白露在母亲的陪伴下,用了些清淡的粥品,又喝了药。央金夫人见她气色稍好,精神却依旧倦怠,便没有久留,叮嘱梅朵好生照顾,便带着拉姆嬷嬷离开了。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露却有些心绪不宁。刚才母亲来时,她总觉得,花园对面那栋很少使用的副楼阁楼窗户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那感觉一闪而逝,等她凝神去看时,又只有斑驳的墙面和茂密的藤蔓。 是病后虚弱产生的幻觉吗?还是……那夜高烧噩梦中,那双黑色眼睛带来的后遗症?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莫名的不安。 “梅朵,”她轻声唤道,“把窗户再打开一点吧,有点闷。” 梅朵依言推开半扇窗。清凉的空气涌入,带着金盏菊淡淡的苦涩香气。 白露望向窗外,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对面那扇黑洞洞的阁楼窗户上。窗户紧闭,布满灰尘,毫无生气。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那片寂静的黑暗之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曾经长久地、冰冷地注视过这里,注视过她。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膝上的绒毯。 “小姐,冷吗?要不要把窗户关上?”梅朵关切地问。 “……不用。”白露摇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近处那盆开得最灿烂的金盏菊。阳光照在金色的花瓣上,鲜艳夺目,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小小的、冰冷的石头,那寒意,顺着血脉,缓缓蔓延开来。 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方看似宁静、被重重保护的天地,似乎已经被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比强大的东西,悄然渗透、笼罩。 就像蛛网上的蝴蝶,尚未察觉丝线的缠绕,却已无法再自由地振翅。 而那个在冰湖中救了她、又似乎在她高烧梦魇中出现过的、有着纯黑眼眸的陌生男人,他的影子,连同这种被窥视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盘踞在她病后初愈、依旧脆弱的心头。 窗外,秋阳正好。 窗内,少女抱膝而坐,望着灿烂的金菊,眼神却渐渐失去了焦距,重新变得空茫起来。 而在庄园之外,那片可以俯瞰整个河谷的山林边缘,多吉正立于一块巨岩之上,迎风远眺。 风鼓起他深灰色的袍角,猎猎作响。他纯黑的眼眸,倒映着下方宁静的庄园,和庄园中那个他刚刚离开的、藏着绯色身影的角落。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夜触碰她滚烫额头和冰凉发丝的细微触感。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暖阁中,她那个转瞬即逝的、空洞茫然的微笑。 娇弱的笼中雀。 却偏偏生着一双,偶尔会流露出与梦境重合的、空洞眼神。 还有那粒,如同命运烙印般的、鲜红欲滴的朱砂痣。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却又充满矛盾的谜题,摆在他的面前,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掌控力。 他厌恶谜题,厌恶不受控制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却无法移开目光,无法简单地将其“处理”掉。 探究的欲望,如同藤蔓,在他冰冷的心墙之上,悄然滋生,越缠越紧。 他需要答案。 而答案,注定要将这只娇贵的、懵懂的、却似乎隐藏着秘密的“笼中雀”,彻底卷入他那充满风雪、刀剑与权力的、冷酷而真实的世界。 狩猎者的耐心,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冰冷理智与隐秘躁动的情绪,悄然侵蚀。 下一次,或许就不只是远远地看了。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欲焰初燃 白玛岗的初冬,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矜持的姿态降临。晨起时,河谷会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泛着蓝光的清霜里,直到日上三竿,才在阳光下化作细密的、濡湿的露水,挂在枯黄的草尖和光秃的枝桠上,一闪一闪,像无数碎裂的星辰。 央金·白露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如同被缓慢注入活水的干涸花枝,总算恢复了些许生气。脸颊上那病态的、触目惊心的红晕褪去,恢复了原本冰雪般的白皙,只是依旧没什么血色,透着一种脆弱的莹润。力气也回来了一些,至少能在梅朵的搀扶下,在暖阁和相连的小回廊里走动了。 央金夫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块大石却并未落下。女儿的婚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越来越沉的利剑。拉萨噶伦家派来商定最终事宜的管家,据说已在路上,不日将抵。而白露这副大病初愈、我见犹怜的模样,虽则美丽更胜往昔,却也让她忧心忡忡——未来的夫家,会喜欢这样娇弱不胜的妻子吗?高原上的生活,远比白玛岗严苛。 于是,在拉姆嬷嬷的建议下,一项新的“功课”被加入了白露每日的行程——在天气晴好的午后,由梅朵和一名健壮仆妇陪同,在庄园内特定的、平坦安全的路径上,进行短时间的“散步”,名曰“强健体魄,适应风寒”。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难得慷慨,将最后一丝寒气都驱散了。白露穿着新制的冬装,依旧是偏爱的绯红色,但料子换成了更厚实暖和的织锦缎,领口、袖口和衣襟边缘镶着雪白蓬松的银狐毛,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精致如画。外面罩着那件雪白羊羔毛滚边的斗篷,兜帽边缘也镶着同色的银狐毛,将她大半张脸都笼在柔软温暖的毛皮之中,只露出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和那双犹带几分病后倦意的浅色眸子。 她一手被梅朵小心地搀扶着,另一只手则被一个名叫卓嘎的、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仆妇稳稳托着肘部,主仆三人,沿着主楼后方那条铺着平整青石板、两侧栽种着耐寒松柏的小径,缓缓走着。 这条小径连接着主楼、花园后门和一片不大的、专门种植观赏性耐寒灌木的园圃,路径平坦,少有仆役往来,最是清净安全。 白露走得很慢,脚步虚浮。病后初愈的身体,依旧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耗费不小的力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空气里依旧有细微的寒意,透过厚实的衣物,钻进她的骨头缝里,让她忍不住微微瑟缩。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缓慢移动的、穿着厚底绣花棉靴的脚尖上,对周遭的景致似乎并无太大兴趣,只是机械地履行着这项新的“功课”。 斗篷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边缘的银狐毛时不时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她偶尔会轻轻偏头,试图躲开那绒毛,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嫣红的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一点,露出一种孩子气的、不胜其烦的娇憨神态。 梅朵和卓嘎亦步亦趋,目光时刻不离她左右,生怕她脚下打滑或体力不支。 她们不知道,就在小径斜上方,主楼三层那间闲置书房外,一个突出的、带有遮雨檐的窄小露台上,多吉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伏在檐下的阴影里,纯黑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地、分毫不差地,钉在下方那抹缓慢移动的绯红身影之上。 --- 他来了。再次如同鬼魅般潜入,选择了这个比上次阁楼视角更佳、却也更危险的位置——这里几乎毫无遮蔽,若非他选择的时机恰好是午后仆役最懈怠、且露台背阴,他这般大胆的潜伏,几乎不可能成功。 但他不在乎风险。他心中那股冰冷的、日益炽烈的探究欲和一种更陌生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定义的牵引力,驱使他必须再来。他想看看,走出暖阁、在相对“正常”活动中,那个叫央金·白露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此刻,他的视野无比清晰。 他看着她被两个仆人如同呵护绝世珍宝般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不是平整石板,而是薄冰。她纤细的身躯包裹在华贵的绯红织锦和蓬松的白色毛皮里,显得愈发娇小玲珑,弱不胜衣。阳光偶尔穿过松柏的缝隙,在她身上跳跃,那银狐毛的边缘便泛起柔和的光晕,将她笼罩在一层朦胧而脆弱的光影里。 多吉的视线,如同最精细的刻刀,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 他看到她低垂的、浓密如羽扇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到她因不耐绒毛搔痒而微微蹙起的、淡如远山的眉;看到她小巧挺翘的鼻尖,和那下意识微微嘟起的、色泽淡粉的唇——那唇形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天然带着一种无辜而诱人的弧度,即使在不悦时,也像是在无声地撒娇。 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的麻痒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尖最深处,悄然滋生、蔓延。像被最轻柔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搔刮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或许是踩到了一粒松动的小石子,白露的脚步微微一个趔趄。 “小姐小心!”梅朵和卓嘎同时低呼,手上用力,稳稳扶住了她。 白露自己也吓了一跳,浅色的眸子瞬间睁大,里面闪过一丝受惊小鹿般的水光。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了梅朵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受惊后寻求庇护的雏鸟,几乎要缩进梅朵怀里。 这个小小的意外,让她原本略显麻木空洞的脸上,瞬间鲜活起来——那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惊慌与依赖。斗篷的兜帽因她的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她完整的侧脸和一小截白皙如凝脂的脖颈。 多吉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脸上,清晰得仿佛能看见她肌肤上极细软的绒毛。惊慌让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初雪染霞般的红晕,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澄澈得像高山融雪汇成的溪流,里面清晰地映着梅朵焦急的面容,和头顶一方湛蓝的天空。那粒眼角的朱砂痣,在惊惶失措的神情衬托下,红得愈发惊心动魄,如同雪地里骤然炸开的一点火星,瞬间灼痛了他的视网膜。 娇。极致的娇。 不是故作姿态的柔弱,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过度保护后天然形成的、不堪任何风雨侵袭的娇嫩与脆弱。一个微小的趔趄,一次绒毛的搔痒,都能在她身上激起如此生动而……迷人的反应。 多吉感到自己胸腔里,那仿佛早已冰封的心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狠狠地、不轻不重地撞击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回响的悸动。 他见过太多女人。有高原上健朗奔放、如同格桑花般生命力顽强的牧女;有拉萨贵族圈里那些矫揉造作、精于算计的贵妇;也有被当做礼物送到他帐下的、经过严格训练、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所谓“美人”。 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 脆弱得像晨间草叶上的露珠,仿佛阳光稍烈一些,便会彻底蒸发;娇气得如同暖房里用金盏玉碗供着的、瓣瓣皆需精心呵护的名贵兰花;懵懂的眼神里,是全然不谙世事的空白,却又在惊慌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然无辜的依赖。 这是一种与他所处的、充满了铁血、风雪、算计与杀伐的世界,截然相反的、近乎虚幻的“存在”。 正是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与他梦境中那空洞决绝气质既矛盾又隐隐勾连的“脆弱”与“娇嫩”,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致命的吸引力。 他原本只是想探查,只是想确认。但此刻,看着阳光下她惊慌失措后微微喘息、倚靠着侍女的模样,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冲动,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猛然冲撞着他理智的堤坝。 他想…… 想折断她紧紧抓住侍女的那只纤细手腕,看看那层脆弱的肌肤下,是否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想用自己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指,碾过她眼角那粒刺目的朱砂痣,直到那红色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晕染开来。 想撕开那层层华贵的织锦和温暖的毛皮,看看那被精心包裹的、娇嫩无比的身体,是否真的如同想象中的那般…… 更想……将她从那两个小心翼翼的侍女手中,蛮横地夺过来,禁锢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灼热的体温和强悍的力量,彻底覆盖她,让她那双空茫懵懂的浅色眸子里,只能映出自己的影子,让她所有的惊慌、所有的娇怯、所有的依赖,都只属于他一人。 这念头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暴烈、如此……陌生,让多吉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将那股骤然升腾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热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纯黑的眼眸深处,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冰冷的外壳下,有什么东西,正被这抹脆弱娇嫩的绯红,点燃了第一簇危险的火苗。 他从未对任何“东西”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近乎占有的欲念。权力、领地、军队,那些是他用血与火征服和掌控的,理所当然。但一个女人,一个活生生的、娇弱得不可思议的女人,竟然也能在他心中,激起如此汹涌的、不受控制的波澜? 这感觉,让他既警惕,又……着迷。 下方,白露似乎已经缓过神来,在梅朵和卓嘎的安抚下,重新站直了身体。她抬手,有些懊恼地重新拉好滑落的兜帽,将自己大半张脸再次藏进温暖的毛皮阴影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精致的下巴尖。她似乎低声对梅朵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抱怨石子或者走累了,声音透过寂静的空气隐约传来,娇软甜糯,带着一点点委屈的鼻音。 然后,她似乎真的累了,脚步比刚才更慢,几乎是被梅朵和卓嘎半架着,继续沿着小径,朝那片光秃秃的灌木园圃挪去。 多吉的目光,如同粘在了她身上,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着那抹绯红在苍松翠柏间缓慢移动,像雪地里一团不肯熄灭的、温暖又脆弱的火焰。看着她偶尔因为疲累,将小小的身体更依偎向侍女,那依赖的姿态,毫无保留,天真得近乎残酷。 他心中的那团火,非但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熄灭,反而在冰冷的压抑下,烧得更加幽暗而炽烈。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最初,只是被梦境侵扰的烦躁与探究。 后来,是发现现实与梦境诡异重合后的冰冷审视与好奇。 而现在……在亲眼目睹了这份极致的、活生生的“娇”与“弱”之后,一种更蛮横、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欲望,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紧紧缠绕上了他那颗自以为早已冰封的心。 他要她。 不是作为探查阴谋的线索,不是作为解开梦境的钥匙。 而是作为一件……必须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娇贵易碎却又让他欲罢不能的“藏品”。 这个认知,清晰而冷酷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小径的尽头,白露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嶙峋的假山石后。 多吉依旧伏在露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阳光已经偏移,阴影开始拉长,冰冷重新包裹了他。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隔空拥抱那抹绯红纤细时,想象中的触感。 娇嫩,冰凉,脆弱。 却又带着一种足以点燃他全部占有欲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抬起头,望向白露消失的方向,纯黑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波澜也沉寂下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模样。 但寒潭之下,熔岩已在奔涌。 狩猎的目标,已经改变。 不再仅仅是探查和确认。 而是……夺取。 用他的方式。 --- 傍晚时分,白露终于结束了这场让她筋疲力尽的“散步”,被梅朵和卓嘎几乎是半搀半抱地送回了暖阁。 一进门,她便脱力般软倒在铺着厚厚毛皮的小榻上,连斗篷都顾不上脱,只是急促地喘息着,小巧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 exertion 而泛起了薄红。 “小姐,快喝口热茶。”梅朵心疼不已,连忙倒上一直温着的红枣姜茶。 白露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让她冰冷的四肢稍稍回暖。她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酸软和疲惫。 “太累了……”她小声抱怨,声音带着撒娇的哭腔,“明天……明天能不能不走了……” 梅朵和刚进门的拉姆嬷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拉姆嬷嬷走上前,板着脸道:“小姐,夫人吩咐了,这是为了您好。身子骨不练得强健些,如何去得了拉萨?这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白露瘪了瘪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把脸更往柔软的毛皮里埋了埋,像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她心里乱糟糟的。身体的疲惫是其一,更让她不安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今天散步时,有好几次,她都莫名地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暗中盯着。可每次她惊慌地回头,除了寂静的松柏和空无一人的小径,什么也看不到。 是病还没好利索吗?还是……那个噩梦带来的阴影? 她想起那双黑色的眼睛。冰冷,锐利,像是能穿透一切。 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嬷嬷,”她忽然睁开眼,看向拉姆嬷嬷,浅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最近……庄园里,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进出?” 拉姆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小姐何出此问?庄园守卫森严,闲杂人等岂能轻易进出?便是商队来访,也有定规。您好好养病便是,莫要胡思乱想。” 白露“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心中的那份不安,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方看似固若金汤的小小天地,正在被某种无形无质、却又强大无比的力量,缓缓渗透、侵蚀。 而那力量的源头,似乎就藏在……那双纯黑的、令她莫名心悸的眼眸深处。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噬。 而在庄园之外,那片可以俯瞰整个河谷的山林深处,多吉正靠着一棵巨大的冷杉树干,沉默地嚼着干硬的肉脯。 他早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装束,如同一个真正的、孤独的旅人或猎户。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下方灯火渐起的庄园,望着那个他知道她所在的、温暖的角落。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午后阳光下,她惊慌时睁大的浅色眸子,她微微嘟起的嫣红嘴唇,她依赖地抓住侍女手臂的纤细指尖,还有那粒在白皙肌肤上、红得惊心动魄的朱砂痣。 娇气,脆弱,懵懂,易碎。 却偏偏,在他冰冷坚硬的世界里,投下了一抹无法忽视的、灼热的绯红倒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欲念,如同被点燃的荒原之火,在他胸腔里,静静燃烧。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这只娇贵的、属于别人的“笼中雀”,他看上了。 那么,她便只能是他的。 无论要用什么手段,无论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多吉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夜色,彻底笼罩了河谷,也掩去了山林边缘,那双纯黑眼眸中,骤然亮起的、如同雪原孤狼般的,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光芒。 纳木错湖的冬天,是纯粹的、毫不妥协的严酷。凛冽的西风如同刀子,日夜不停地刮过冰封的湖面和裸露的草原,卷起干燥的雪粒,抽打着一切敢于暴露在外的物体。天空常常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只有偶尔在暴风雪间歇,才会露出一角冰冷刺骨的、洗过般的湛蓝。 黑色王帐如同这片白色荒漠中唯一的孤岛,沉默地抵御着风雪的侵袭。帐内的炭火日夜不熄,但温度始终只能维持在一个勉强不让人冻僵的程度。空气中弥漫着牛粪炭特有的烟气和酥油、皮革、铁器混合的、属于军营的粗粝味道。 多吉回来了。带着一身比纳木错湖的寒风更冷的低气压。 他端坐在矮榻上,面前摊开着数份最新的密报,但目光却似乎并没有落在上面。他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镶着雪豹皮毛的黑色氆氇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冷硬的脸部轮廓。只是此刻,他那张俊美却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眉宇间锁着一层比帐外风雪更沉郁的阴翳,纯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而压抑的暗流,仿佛暴风雪来临前,云层中积聚的、无声的雷霆。 从白玛岗返回已有数日。那抹脆弱娇嫩的绯红,那双惊慌时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浅色眸子,那粒灼眼的朱砂痣,还有她依赖地蜷缩在侍女怀中时,那种毫无保留的、天真到近乎残酷的娇弱模样……如同烙印,深深烫在他的视网膜和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更挥之不去的,是那种被点燃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这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凶兽,在他冰冷固守的心墙内横冲直撞,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烦躁。 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事物,包括他自己的情绪。 但更让他烦躁的,是现实。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谋划 多吉派出的、以商业合作为名的信使已经返回,带回了央金家族家主,央金·贡布的回信。信写得极其恭谨客气,感激王爷的垂青,表示愿意尽力供应药材,价格一切好商量。但在涉及具体的、可能超出常规交易的运输“便利”时,语气却变得含糊而谨慎,只说是祖传商路,涉及诸多复杂关节,不敢擅专,需从长计议。至于“进一步的合作”,更是避而不谈。 老狐狸。多吉几乎能想象出央金·贡布写下这些字句时,那张圆滑而胆怯的脸。对方显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选择了最稳妥的、敬而远之的应对方式。这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让他心中的不耐更添了几分。 软的不行。那么…… 他眼前又闪过白露那副娇弱懵懂、全然依赖于他人的模样。如果直接以势压人,强行将她夺过来,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那样得到的,很可能只是一具被吓坏了、失去了所有鲜活气息的美丽躯壳。 不。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那双偶尔会流露出与梦境重合的空茫神采的浅色眸子,看着他,映着他。要的是那娇嫩的身体,在他掌中真实地颤栗,而非僵死。要的是那粒朱砂痣,在他眼前,因为他的触碰而变得更加鲜红欲滴。 他需要一种更……“迂回”的方式。一种既能打破央金家的防备,又能让她……不那么抗拒,甚至可能逐渐依赖于他的方式。 这需要耐心,需要布局。而耐心,从来不是他多吉最丰富的品质,尤其在某种前所未有的渴望被点燃之后。 “王爷。”朗杰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意味。自从上次王爷问出那个关于“梦”的诡异问题后,朗杰在面对多吉时,总是格外谨慎。 “进来。”多吉的声音平淡无波。 朗杰掀帘而入,带来一股寒气。他单膝跪地,呈上一份新的密报:“王爷,拉萨方面最新消息。桑结嘉措似乎暂时摆平了内部的麻烦,重新开始关注东部。他派往那仓的第二批‘补给’已经秘密启程,走的是南路,似乎想绕开我们的监视区域。另外,噶伦家派往白玛岗商定婚事的管家队伍,预计五日后抵达。” “五日后……”多吉重复了一句,指尖在矮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也就是说,距离那个娇弱的绯色身影,被正式贴上“噶伦家少夫人”的标签,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算上商议和准备)。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口仿佛被冰锥刺了一下,又冷又锐。 “还有,”朗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派去监视央金家族与康定方向往来商队的人回报,那支之前停留时间异常的马帮,已经离开。但他们在离开前,似乎与央金老爷有过一次秘密的、避开外人的长谈。具体内容不详。不过,我们的人发现,那支马帮离开时,队伍里多了几个生面孔,行囊也沉重了许多,不像是普通的货物。” 秘密长谈?多出来的生面孔和沉重行囊? 多吉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桑结嘉措的第二批“补给”,走南路,想绕开监视……而央金家与康定方向可疑马帮的秘密接触…… 几条线索,似乎隐隐开始交织。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桑结嘉措试图利用央金家掌握的隐秘商道,来运输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很可能是第二批火器,甚至更危险的爆炸物),那么央金家现在的态度——既不敢得罪他多吉,又似乎与桑结嘉措的使者有秘密勾连——就很好解释了:他们被夹在了两股强大的势力之间,试图左右逢源,或者……被迫做出了某种选择。 而那个娇弱的央金·白露,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无辜的、被父辈当做联姻筹码的棋子,还是……她本身,也是这秘密的一部分? 多吉的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必须更快地介入。在她被彻底卷入那场可能将她撕碎的阴谋,或者被贴上别人标签之前。 “继续盯紧。”他冷冷道,“尤其是噶伦家管家抵达白玛岗后的动向,以及央金家与任何外来者的接触。另外,让我们的人,在‘合适’的时候,给央金老爷一点‘提醒’——提醒他,草原上的狼,鼻子最灵,眼睛最尖,背着他觅食,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朗杰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爷,还有一事……‘鹰巢’那边传来消息,老夫人……近日咳疾又有些反复,精神也不太好,时常念叨您。” 听到“鹰巢”和“老夫人”,多吉那仿佛冰封般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波动。那波动太快,几乎瞬间就消失了,但一直暗中观察的朗杰还是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凝滞。 多吉沉默了。帐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让‘鹰巢’的人好生照顾,用药不必节省。我……过些时候再去看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朗杰垂下头,心中暗暗叹息。王爷与老夫人之间……那又是一段沉重的过往。 朗杰退下后,多吉独自坐在寂静的帐中,目光投向帐壁某处悬挂的一副不起眼的、尺寸较小的旧唐卡。唐卡上绘的并非常见的佛像或护法神,而是一位穿着简朴藏袍、面容慈祥中带着坚毅的老年女子,手中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念珠,背景是雪山和湖泊。画工不算顶好,颜色也有些黯淡,但被保存得很仔细。 那是他的母亲,卓玛。 一个几乎不被外界所知,甚至在他如今的势力版图中也仿佛“不存在”的女人。 --- 很少有人知道,威震康巴、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狼王”多吉,并非天生就属于这片广袤而残酷的高原。或者说,他血脉的另一半不属于这里。 他的母亲卓玛,来自遥远的、雪山另一边的阿里地区,一个古老但早已没落的世袭小贵族家庭。年轻时因家族联姻(更准确地说是作为维系关系的“礼物”),嫁给了当时在康巴东部势力正盛、野心勃勃的年轻头人,也就是多吉的父亲——罗布丹增。 这段婚姻无关情爱,只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头人,为了获取阿里地区某些稀缺资源和古老声望的附加品。卓玛性格沉静坚韧,与罗布丹增的暴烈野心格格不入。她不懂草原上的权谋厮杀,只知虔心礼佛,默默操持着内务,尽力在丈夫日益膨胀的欲望和血腥征伐中,保持着自己内心的一方净土。 多吉是他们的独子。从小,他就在一种极其矛盾的环境中长大。一方面,他是父亲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从能走路起就被带在马背上,学习骑射、刀法、如何统御部属、如何在残酷的部落倾轧中生存壮大。罗布丹增以铁血手腕教育他,告诉他草原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感情是累赘,仁慈是毒药。 另一方面,在母亲那间永远萦绕着淡淡檀香、悬挂着佛像唐卡的小小帐篷里,他又能接触到截然不同的东西。母亲会给他讲阿里古老的传说,讲雪山神女的慈悲,讲因果轮回,会用轻柔的声音念诵经文。她会在他因为训练受伤或目睹父亲处决敌人而做噩梦时,将他搂在怀中,轻轻拍抚,哼唱家乡的、调子悠远哀伤的歌谣。 两种力量,如同冰与火,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激烈碰撞、拉锯。父亲的强悍、冷酷、对权力的执着,逐渐塑造了他外在的骨架;而母亲沉静中蕴含的坚韧、以及那种近乎避世的、对暴力的疏离与悲悯,则如同深埋地底的潜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内心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种平衡在他十二岁那年被彻底打破。 罗布丹增在一次与西部大部落争夺草场的战役中,中了埋伏,重伤身亡。他留下的庞大势力瞬间陷入分崩离析的危机。几个手握兵权的叔叔和附属部落头人蠢蠢欲动,都想吞下这块肥肉,或者至少分一杯羹。 年仅十二岁的多吉,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按照传统,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草原上,传统在绝对的实力和野心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他记得那个血腥的夜晚。叛乱的部众里应外合,突袭了主营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震天动地。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母亲卓玛在最后时刻,将一把沾着父亲血迹的短刀塞进他手里,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入帐篷后方一个早已挖好的、隐蔽的地道入口。 “活下去,多吉。”母亲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坚决,“像你父亲教你的那样……活下去。不要回头。”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当他从地道另一头、远离营地的荒野中爬出来,回望时,只看到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他握着那把冰冷的、沾着父亲和自己手掌温度的短刀,在寒冷的荒野中独自站了一夜。那一夜,草原的寒风刮走了他脸上最后的稚气,也冻死了母亲在他心中种下的、关于慈悲和柔情的最后一点嫩芽。 像父亲教的那样活下去。 他懂了。 接下来的三年,是地狱般的三年。他像一头被遗弃的孤狼,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上挣扎求存。投靠过声称忠于父亲的老部下,却被出卖;隐姓埋名混迹于最底层的马帮和猎户之中,学会了所有在夹缝中生存的狡诈和狠辣;也曾在濒死之际,被某个同样在权力斗争中失势、隐姓埋名的老兵所救,学到了更精湛的武艺和用兵之道。 十五岁那年,他带着寥寥几个在流浪中收服的、同样走投无路的悍勇之士,如同鬼魅般重返故地。利用三年间积攒的对各部矛盾的了如指掌,利用精准得可怕的时机把握和残酷无情的斩首行动,他一个接一个地清理掉了当年叛乱的叔叔和头人,用他们的头颅和鲜血,重新浇筑了自己的王座。 当他再次坐在父亲曾经的王帐中(那顶帐篷早已在战火中焚毁,这是他后来命人仿制的),接受残余部众战战兢兢的效忠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冰与火之间挣扎的少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多吉。草原上新生、也是最年轻的狼王。他的心,和他手中的刀一样,冷硬如铁。母亲的佛堂、歌谣、悲悯的眼神……都如同上辈子模糊的梦境,被深深埋藏,几乎从不触碰。 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他将母亲从阿里带来的、仅存的几个老仆和贴身侍女,秘密安置在了纳木错湖北岸一处极其隐秘、易守难攻的峡谷堡垒中,那里被他称为“鹰巢”。他提供最好的供养和保护,但自己却极少前去探望。每次去,看到母亲日益衰老的容颜和那双依旧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他内心深处所有黑暗的眼睛,他都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愧疚、疏离和烦躁的情绪。 那是他强大外壳下,唯一一道不曾愈合、也不愿去碰触的旧伤。也是他内心深处,对“软弱”、“温情”、“依赖”这些词汇,最深切的不信任与排斥的来源。 直到……那个绯红色的、娇弱不堪的梦魇,闯入了他的世界。 最初只是烦躁。但不知不觉间,那极致的“娇”与“弱”,却仿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触动了他内心深处那道关于母亲的、早已尘封的印记。不是相似,而是某种极端的对比引发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复杂心绪。 母亲是沉静坚韧的,即使面对死亡。而那个央金·白露,却是娇嫩易碎、全然依赖的。 可偏偏,她们都代表着一种……与他用铁血构筑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柔软的“存在”。 这种微妙的、潜意识的关联,或许也是他那日益炽烈的占有欲背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根源——他憎恶软弱,却又被这极致的、毫不设防的娇弱所吸引;他排斥依赖,却渴望那双空茫懵懂的眸子,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这是一种矛盾而危险的吸引力。 帐内的炭火,啪地爆开一个火星。 多吉从久远的回忆中抽离,目光重新落回眼前冰冷的现实。母亲的咳疾,央金家的暧昧,桑结嘉措的阴谋,噶伦家逼近的婚期,还有……那抹让他心绪不宁的绯红。 所有的事情,都如同乱麻,交织在一起,逼着他做出决断。 他不能再等了。 无论是为了粉碎桑结嘉措可能利用央金家商道运输危险物资的阴谋,还是为了……将那抹早已被他视为己有的绯红,牢牢攥在手中。 他需要一场风暴。一场足以打破白玛岗表面宁静、将央金家族逼到绝境、同时也能让他以“拯救者”或“掌控者”身份,名正言顺介入的风暴。 一个冷酷而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如同冰原上逐渐成形的风暴眼,缓缓旋转、凝聚。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布满茧子和旧伤的手掌。这双手,曾经紧握母亲的衣角,曾经握紧染血的短刀,曾经掌控千军万马,也曾……在冰冷的雨夜,拂过那个少女滚烫的额头和冰凉的发丝。 现在,这双手,将要再次搅动风云。 为了权力,为了野心,或许也为了……那抹他尚未完全理解、却已不愿放手的、脆弱的绯色。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前,取下那柄镶着九眼天珠的短刀。刀身映着炭火,泛着幽冷的光。 “朗杰。”他对着帐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 “在!”朗杰应声而入。 多吉转过身,纯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骇人。 “传令‘黑帐’和‘灰雀’所有在康定至白玛岗一线活动的精锐,”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执行‘破冰’计划。目标:拦截桑结嘉措第二批南路军火运输队,不留活口,伪装成马匪劫掠。地点,选在靠近白玛岗河谷入口,但属于那仓与央金家势力模糊地带。” 朗杰心头一震:“王爷,在那里动手,很可能会将祸水引向央金家!而且,万一……” “没有万一。”多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是要让祸水引过去。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央金家掌握的商道‘不安全’了,他们和拉萨方面的‘秘密交易’出了‘意外’。要让坚赞怀疑是央金家走漏了风声或监守自盗,也要让桑结嘉措对央金家的能力和忠诚产生质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同时,让我们的人,在‘意外’发生后,第一时间‘提醒’央金贡布,他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来自那仓的报复,来自桑结嘉措的迁怒。然后,再给他指一条‘明路’。” 朗杰瞬间明白了王爷的意图。这是要釜底抽薪,同时逼虎跳墙!既要掐断桑结嘉措的补给线,敲打那仓,又要将孤立无援的央金家,彻底逼到王爷的阵营中来!而那位央金小姐的安危和未来,自然也成了这盘棋中最重要、也最脆弱的一环…… “属下明白!”朗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躬身领命,“那……王爷,我们何时动手?” 多吉的目光,投向帐外无边的风雪,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的距离,看到了那片宁静的河谷和河谷中那抹令他心绪不宁的绯红。 “五日后。”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正好是噶伦家管家抵达白玛岗的日子。 他要让那场“意外”,成为送给那位管家,以及所有觊觎那抹绯红的人的,一份血腥而震撼的“见面礼”。 也要让那个娇弱的、懵懂的、即将被贴上别人标签的少女,亲眼看到,她所依赖的家族和婚约,在真正的风暴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不堪。 然后,他会出现。以唯一的、强大的、可以庇护(或者说掌控)她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冰原上的孤狼,已经露出了獠牙,锁定了猎物。 风暴,即将在白玛岗那片看似宁静的河谷上空,骤然降临。 而深藏于纳木错湖北岸“鹰巢”中的咳嗽声,以及那双沉静而悲悯的眼睛,似乎也在这风雪之夜,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只是那叹息,被淹没在了狂暴的风声里,无人听闻。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月下初吻 白玛岗的月色,与纳木错湖的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冰封千里的、死寂的苍蓝,而是带着一丝河谷特有的、湿润的温柔。银盘似的满月悬在墨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中央,清辉如水,静静流淌过连绵的雪山轮廓,漫过沉寂的庄园屋脊,最后渗入花园每一寸土地,给白石小亭、曲折流水和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枝残叶,都披上了一层朦胧而虚幻的光纱。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雪山上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叫,和庄园角落守夜人沉闷的、规律的梆子声,打破这片近乎凝滞的宁静。 央金·白露睡不着。 或许是下午那场让她筋疲力尽的“散步”耗尽了本就不多的元气,又或许是心头那份连日来挥之不去的不安与烦闷作祟,她躺在锦被之中,明明身体疲惫不堪,意识却异常清醒。白日里母亲忧虑的眼神,拉姆嬷嬷刻板的叮嘱,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致,还有那份越来越近的、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婚约……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透不过气。 她悄悄起身,没有惊动在外间榻上已然熟睡的梅朵。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冰凉从脚底窜起,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她随手抓起搭在床边椅背上那件雪白的羊羔毛斗篷,将自己裹紧,然后像一只想要逃离牢笼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夜行小兽,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通往暖阁的小门。 暖阁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丽纸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空气比内室更凉,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白露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面向花园的那扇窗。 “吱呀——”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间梅朵的呼吸声依旧平稳。她这才松了口气,将窗户推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冰冷的、带着草木霜气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吹拂起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也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望着窗外被月光浸透的花园。 月光下的花园,褪去了白日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灰的基调,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假山石投下嶙峋的暗影,小亭的轮廓沉默而孤独,那弯活水反射着碎银般的光芒,静静流淌。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遥远。 她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又变得空茫起来。一种巨大的、无法排遣的孤寂感,如同冰水,慢慢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这幅水墨画的、多余的色块,与这宁静,与这孤寂,都格格不入,却又无处可去。 阿爸阿妈在为她筹划一个遥远的、陌生的未来。次仁少爷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符号。拉萨是冰冷的宫殿和繁复的礼仪。而她呢?她是谁?她想要什么?她不知道。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要”过什么,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安排。 这种茫然,比病痛更让她感到无力。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滚落到唇边,带来咸涩的滋味。她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为什么哭?她说不清楚。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委屈,或许只是……太孤单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泪水折射出细碎的光,在她冰雪般白皙的肌肤上划出湿润的痕迹。那粒朱砂痣,在泪光浸润下,颜色似乎更加深浓,像一粒凝固的血珠,又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她就这样,静静地趴在窗台上,任由无声的泪水缓缓流淌,将自己沉浸在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的悲伤与孤寂之中。单薄的白色斗篷裹着她纤细的身子,在月光下,像一朵即将凋零的、沾着夜露的栀子花,美丽,脆弱,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她不知道,就在她推开窗户,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月光下的那一刻,一双隐藏在花园最深处、假山石投下的浓重阴影中的纯黑眼眸,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夜枭,死死地锁定了她。 --- 多吉就在那里。 他比白露更早抵达这片花园。如同最擅长潜伏的雪豹,他悄无声息地翻越了庄园并不算特别高的外墙,避开了几处可能存在暗哨的位置,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寒风,潜入了这片他早已通过“灰雀”地图烂熟于心的领地。 他本意只是想再靠近一些,看看她居所周围夜间防卫的情况,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更精准的评估。更深层地,或许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抹绯红牵引而来的躁动驱使。 他选定了花园深处这处视线极佳、又能完美隐匿的假山阴影作为观察点。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白露所住暖阁的窗户,也能观察到花园其他区域的动静。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扇窗户被推开,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斗篷的纤细身影,如同月下幽魂般,出现在了窗口。 刹那间,多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纯黑的瞳孔收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道身影完全攫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光太亮,距离也不算太远。他甚至能看清她披散在肩头的乌黑长发,看清她白色斗篷边缘柔软的绒毛,看清她趴在窗台上时,那截从宽大袖口中露出的、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臂。 以及,她脸上无声流淌的泪水。 她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枚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多吉的胸膛。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尖锐、更陌生的悸动。 为什么哭?因为病痛未愈?因为即将到来的婚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着她静静流泪的样子,那泪水仿佛不是从她眼中流出,而是从月光中凝结,滴落在这幅凄清的水墨画上。她的神情不再是白日里那种空茫的麻木,而是浸透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单薄身躯压垮的悲伤与孤寂。那是一种全然不设防的、赤裸的脆弱,比任何刻意的哭泣和撒娇,都更加触目惊心,也更加……勾人心魄。 多吉感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冰冷的、一直压抑着的火焰,在看到她泪水的瞬间,如同被泼上了滚油,轰然窜起! 一种混合着暴戾、怜惜(这陌生的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愕)、以及更加汹涌的占有欲的复杂冲动,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堤坝。 他想立刻冲过去,用自己粗糙的手指抹去那些刺眼的泪水,想用最凶狠的语气质问她为何哭泣,想将她从那扇该死的、让她暴露在寒冷和悲伤中的窗户边拖开,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让她的眼泪只能浸湿他的衣襟,让她的悲伤和孤寂,都被他的气息和体温彻底覆盖、吞噬! 他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 什么计划,什么布局,什么耐心,在这一刻,都被那晶莹的泪光和月光下脆弱到极致的身影,焚烧殆尽。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从假山阴影中掠出! 动作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气势,径直扑向那扇敞开的暖阁窗户! 白露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对危险的逼近毫无所觉。直到一股极其强烈、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陡然迫近,伴随着衣袂破风的轻微声响,她才惊愕地抬起头—— 一道高大得几乎遮蔽了所有月光的黑影,已然近在咫尺!带着旷野的风雪气息和一种令她灵魂战栗的、熟悉的冰冷威压! “啊——!”短促到了极点的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恐惧的抽气。 她甚至没看清来人的面容,只看到一双在月光下亮得骇人、深不见底的纯黑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狼瞳,紧紧攫住了她。 下一秒,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捂住了她下意识想要尖叫的嘴!那手掌极大,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掌心粗糙的茧子磨蹭着她细嫩的皮肤,带着属于男性的、灼人的体温和一种淡淡的、混合着皮革、金属和冰雪的味道。 “唔——!”白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浅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是贼?是匪?还是……那个噩梦中的黑影? 巨大的恐慌让她开始拼命挣扎,纤细的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捂住她嘴的大手,身体向后扭动,试图脱离这可怕的禁锢。白色斗篷在挣扎中滑落肩头,露出里面单薄的浅色寝衣。 但她的力量,在来者面前,微弱得如同蚍蜉撼树。 多吉另一只手轻松地揽住了她因为挣扎而几乎倾倒的腰肢,臂膀如同铁箍,瞬间将她整个人从窗台上带离,卷入自己怀中!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她的后背紧紧贴上了他坚硬如铁的胸膛,隔着衣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贲张的肌肉和灼人的热度,以及……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冰冷的夜风被他的身躯阻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侵略性和绝对掌控感的男性气息,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 “别动。”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命令语气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那声音因为压抑着什么而微微发颤,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白露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了。一种比恐惧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他? 那个在冰湖中救了她,又似乎在她高烧梦魇中出现过的……有着纯黑眼眸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她的闺阁暖阁!深更半夜,他怎么能进来?!他想做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更深的恐惧涌上心头,泪水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身体的僵直,而暂时停滞在眼眶中。她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惊恐万状地、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纯黑冰冷的眼眸。 月光从侧面照进来,终于让她看清了他的脸。 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湿漉漉的黑色短发(似乎是穿行花园时沾了夜露)贴在额际,更添几分野性与不羁。而那双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终于看清,那纯黑的底色中,此刻正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如同深渊漩涡般的激烈情绪——有冰冷的审视,有燃烧的怒火(为何而怒?),还有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近乎贪婪的灼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他。真的是他。 确认的瞬间,白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极致的恐惧中,却又诡异地混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安心?不,不是安心,是某种更复杂的、被绝对力量笼罩后产生的、近乎认命的瘫软。 多吉垂眸,看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的、被泪水和恐惧浸透的小脸。 月光下,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泪水未干,在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更衬得那容颜凄楚绝艳。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抖,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泪珠。浅色的眸子睁得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他冰冷的面容,盛满了惊惶、不解和一种近乎祈求的脆弱。 还有那粒朱砂痣。就在他眼前,在她湿润的眼角下,红得惊心夺魄,如同雪地中燃烧的血色火焰,又像是对他无声的、最致命的诱惑与挑衅。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多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暴怒(气她的眼泪,气她的脆弱,气她属于别人的婚约)、怜惜(这陌生的情绪让他更加烦躁)、以及最原始、最蛮横的占有欲的炽热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猛地低下头—— 目标,不是她惊惶的眼睛,不是她含泪的脸颊。 而是她微微张开、因为恐惧和哭泣而失去血色、却在月光下泛着诱人水光的、嫣红的唇。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如同雪原孤狼捕获猎物后宣告主权般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强悍和一种近乎惩罚意味的凶狠,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唔——!”白露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脑中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陌生而滚烫的触感,带着他灼热的呼吸和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凛冽气息,蛮横地侵入。他的唇并不柔软,甚至有些冷硬,吻得毫无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掠夺和侵占,用力地碾压、吮吸着她的唇瓣,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前所未有的震惊、恐惧、羞耻,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想要尖叫,却被他牢牢捂住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呜咽。她想要挣扎,身体却被他钢铁般的臂膀禁锢得死死的,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她想要偏头躲开,他的大手却固定住了她的后脑,不容她有丝毫退避。 这是一个充满了力量、侵略性和绝对掌控的吻。粗暴,蛮横,不带丝毫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宣告和占有。 白露感到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冰冷与灼热交织,天旋地转,几乎窒息。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他唇舌间带来的陌生气息,滑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之间,带来咸涩的滋味。 这咸涩,似乎刺激到了多吉。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他捂着她嘴的手,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不再是完全的禁锢,却依旧没有离开,转而捧住了她湿漉漉的、冰凉的小脸。拇指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子,极其用力地、近乎蹂躏般地,摩挲过她眼角下那粒鲜红的朱砂痣。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令人心悸的亲密和占有意味。 白露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而多吉的吻,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凶狠掠夺。他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了她因为震惊而微微开启的牙关,长驱直入,更加深入地探索、纠缠。那吻依旧霸道,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品尝意味。仿佛在确认她的滋味,在汲取她的气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她身上打下最深刻的烙印。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冰冷与灼热,强悍与脆弱,侵略与承受,在这一方月光朦胧的窗边,以最亲密也最残酷的方式,激烈地交融、碰撞。 白露最初的剧烈挣扎,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这种全然陌生的、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亲密侵袭下,渐渐变得无力。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倚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只有细微的、止不住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与抽泣,从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泄露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恐惧依旧,羞耻更甚,可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却又有一种更加陌生的、令人恐慌的感官体验,如同毒藤,悄然滋生——他唇舌的滚烫与力度,他手掌的粗糙与灼热,他周身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性气息,还有那被他拇指反复摩挲的、传来奇异刺痛的朱砂痣…… 这一切,都让她晕眩,让她无助,让她仿佛在无边的惊涛骇浪中沉浮,唯一能抓住的,竟然只有这个带给她风暴的男人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多吉终于缓缓结束了这个近乎掠夺的、漫长的吻。但他的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流连在她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微微颤抖的唇瓣上,极近地贴着,灼热的呼吸交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儿。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濡湿,粘在一起,不住地轻颤。脸上泪痕交错,苍白中透出被肆虐后的靡艳红晕。嘴唇微微肿起,色泽比之前更加嫣红欲滴,微微张开,急促而破碎地喘息着。整个人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花,凄艳,凌乱,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被彻底侵占后的脆弱美感。 多吉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那股暴戾的怒火和炽热的欲望,在得到了初步的、蛮横的宣泄后,稍稍平复,却并未熄灭,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沉、更暗、更加缠绕不休的占有欲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细微的……怜惜?或者说,是对这极致脆弱美感的沉迷。 他捧着她脸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与他之前的粗暴截然不同),拂过她眼角的泪痕,又一次,落在了那粒朱砂痣上。这一次,不再是用力摩挲,而是如同触碰最珍贵的易碎品般,轻轻抚过。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带着湿润痕迹的唇,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般,印在了那粒鲜红的朱砂痣上。 这是一个与刚才狂风暴雨般的吻截然不同的、近乎虔诚又充满占有意味的亲吻。 白露浑身又是一颤,如同被最细微的电流划过。她终于敢微微睁开眼,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低垂的、浓密得不像话的黑色睫毛。 “记住。”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誓言般的冷硬,“这眼泪,这身子,这粒痣……从今往后,都是我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占有欲和掌控力,狠狠地凿入白露混乱的意识深处。 “再为别人流泪,再想着嫁给别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意,“我会让所有相关的人,包括你那个‘次仁哥哥’,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白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浅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茫然。他在说什么?他到底是谁?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她想问,想反抗,可所有的话语,都在他冰冷而强悍的目光注视下,被冻结在了舌尖。身体依旧虚软无力,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多吉说完,不再看她惊惶失措的脸。他最后用力地、近乎警告般地,紧了紧箍在她腰间的臂膀,然后,猛地松开了她。 突如其来的自由,让白露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慌忙扶住了窗框,才勉强站稳。冰冷的夜风立刻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在她汗湿的额发和红肿的唇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个男人。 却只看到一道高大的黑色背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步便跨到了暖阁另一侧的阴影中,随即,似乎只是轻轻一纵,便消失在了窗外浓郁的黑暗里,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凛冽的冰雪与皮革气息,和她唇上、眼角那清晰而滚烫的触感,以及耳边那冰冷而霸道的宣告,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是真的。 一个陌生而可怕的男人,在她家中,在她的闺阁暖阁,在深更半夜,强吻了她,轻薄了她,还用那样可怕的话语威胁她…… 巨大的羞耻、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愤怒,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她。她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扶着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泪水再次决堤,无声地汹涌而下。 她想尖叫,想喊梅朵,想告诉阿妈阿爸……可是,她能说什么?说有一个男人夜闯她的房间,对她……那样?她的名誉,家族的颜面……还有,那个男人最后那句充满了杀意的威胁…… 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猛地关上窗户,闩好,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那可怕的一切关在外面。然后,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 单薄的白色斗篷拖在地上,沾上了灰尘。 月光依旧静静地透过窗格,照在她颤抖的、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上,那么孤寂,那么无助,那么……支离破碎。 而此刻,庄园之外,那片可以俯瞰整个河谷的山岗上。 多吉迎风而立,黑色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寒风鼓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手,用拇指的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柔软的触感,和她泪水咸涩的滋味。 纯黑的眼眸,倒映着下方庄园中那一点微弱的、属于她窗户的模糊光亮,眼底深处,翻涌着尚未平息的、冰冷的欲焰和一种更加坚定的、势在必得的寒光。 吻,是烙印。 宣告,是枷锁。 从今夜起,无论她愿不愿意,明不明白,她都已经被他打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命运的齿轮,在这月色下的初吻与掠夺中,轰然转动,再也无法回头。 娇弱的笼中雀,终究被冰原的孤狼,蛮横地叼出了那看似安全的金丝笼,拖入了他的领地,他的规则,他冰冷而灼热的欲望漩涡之中。 前路是风暴,是荆棘,是更深的禁锢,还是……无法预知的沉沦? 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月下驯娇 白露病了。 不是前次落水受寒那种来势汹汹的高热,而是一种更磨人、更蚀骨的虚弱与惊悸。自那夜之后,她便像一株被暴风雨彻底摧折的娇兰,迅速地蔫萎下去。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就是那晚月光下逼近的高大黑影,就是唇上那蛮横滚烫的触感,就是耳边那冰冷刺骨的宣告。惊惧如同最细密的蛛网,将她层层裹缠,勒得她喘不过气。即便偶尔迷迷糊糊睡去,也会被噩梦骤然惊醒,浑身冷汗,瑟瑟发抖。 她变得异常畏光畏声。白日里,暖阁的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丝缝隙透入微光。任何稍大的动静——哪怕是梅朵放轻脚步走近——都能让她惊跳起来,浅色的眸子里瞬间蓄满惊恐的泪水。她拒绝再去花园“散步”,甚至不愿离开暖阁半步,整日蜷缩在小榻或床角最深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仿佛这样就能与那个可怕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吃得极少。端上来的酥油茶、奶羹、精心烹制的药膳,她往往只是勉强动几口,便蹙着眉推开,无论梅朵如何哄劝,只是摇头,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抗拒和厌烦。原本就纤细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加清减下去,宽大的寝衣套在身上,空空荡荡,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令人心疼。 她也不怎么说话了。除了偶尔因噩梦惊醒时压抑的啜泣,或是在梅朵询问时发出几个单音节,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沉默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虚空,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饱受惊吓的躯壳。那粒朱砂痣,在她日渐消瘦、毫无血色的脸上,红得愈发惊心刺目,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又像一盏行将熄灭的、妖异的灯。 梅朵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日夜守着,变着法子宽慰,却收效甚微。央金夫人请了最好的医师来看,诊脉后也只是摇头,说是“惊悸伤神,思虑过甚,郁结于心”,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但那些苦涩的汤药灌下去,似乎只是让她更加萎靡。 整个庄园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央金夫人愁眉不展,央金老爷也是唉声叹气,连带着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低了声音。那位从拉萨来的噶伦家管家,已然抵达,住在客院,几次提出想见见未来的少夫人,都被央金夫人以“小女偶染微恙,不宜见客”为由,小心翼翼地搪塞了过去。婚事的相关事宜,也因此拖延下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小姐这“病”,来得蹊跷,也重得骇人。但无人知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梅朵守口如瓶,白露更是闭口不言,只是那惊弓之鸟般的模样,让所有猜测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 夜色,再次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白玛岗河谷。 已是子夜时分,万籁俱寂。暖阁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酥油灯,火苗如豆,在墙角投射出飘忽不定的、巨大的阴影,反而让房间显得更加空旷寂寥。窗户紧闭,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月光。 白露蜷在小榻最里侧,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和毛皮,却依旧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暖不透。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莲花纹样,耳朵却异常灵敏地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声响——风吹过屋檐的呜咽,远处雪山隐约的雪崩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沉重而紊乱的心跳。 梅朵实在熬不住,在外间的榻上睡着了,发出均匀而细微的鼾声。 这熟悉的、代表安全的鼾声,此刻却无法给白露带来丝毫慰藉。她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孤寂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她想哭,眼泪却好像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刺痛。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雪声。是……某种极其轻巧的、金属与木质摩擦的,极其克制的“咔哒”声。 白露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猛地绷紧了身体,惊恐万状地瞪向那扇紧闭的、被厚重窗帘遮盖的窗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他……他怎么会…… 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逃跑,四肢却软得像棉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如同等待屠刀落下的羔羊,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窗帘纹丝不动。 但那细微的“咔哒”声之后,一切又归于沉寂。仿佛刚才那声响,只是她过度惊惧产生的幻觉。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白露的神经绷到了极限,几乎要断裂。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声的恐惧逼疯时—— 窗户,那扇紧闭的、从里面闩死的雕花木窗,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极其平稳、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吱呀”声,没有撞击声,只有一道冰冷的、带着夜晚霜气的微风,顺着那道缝隙,悄然渗入,吹动了厚重的窗帘下摆。 白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全身的汗毛倒竖! 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月光凝聚的实体,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轻巧无声地滑入室内,落地时连尘埃都未曾惊动。 他来了。 真的是他。 多吉立在窗边的阴影里,仿佛他本就属于那里。他身上依旧是那身便于夜行的深色衣袍,肩上似乎还带着外面夜气的微湿。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间梅朵的鼾声,确认无误后,才缓缓转过身,纯黑的目光,如同沉静无波的深潭,穿透室内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小榻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正用惊骇欲绝的眼神死死瞪着他的娇小身影上。 四目相对。 白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呼吸和思维。是他……那双眼睛……那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噩梦成真了! 极致的恐惧让她想要尖叫,想要昏厥,可偏偏意识清醒得可怕。她只能徒劳地将自己往锦被和毛皮深处缩,仿佛这样就能消失不见,颤抖得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树叶。 多吉看着她的反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短短几日不见,她竟然清减憔悴成了这副模样。那张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下是浓重的青影,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尖尖的下巴看起来更加脆弱。那双浅色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如同落入陷阱、濒死的小兽,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绝望的战栗。 她看起来……像是快要碎了。 这个认知,让多吉心中那口自从那夜之后就一直灼烧着的、混合着暴戾与焦躁的火焰,仿佛被泼上了一瓢冰水,嗤啦一声,升腾起一片白雾,火焰并未熄灭,却奇异地沉淀下去,转化成了一种更沉、更暗、更……陌生的情绪。 是……疼惜? 不,不完全是。更像是看到自己觊觎已久、视为禁脔的、最珍贵的宝物,因为自己的鲁莽和粗暴,而出现了不该有的瑕疵和裂痕时,那种混杂着不悦、懊恼和一种必须亲手修复、不容他人染指的强烈占有欲。 他讨厌看到她这副惊惧欲死的模样。这不该是他的“东西”该有的状态。他的东西,即便恐惧,也该是鲜活地、带着生气地恐惧着他,而不是这样死气沉沉、仿佛随时会凋零。 他迈开脚步,朝小榻走去。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猎食者的从容。 白露随着他的靠近,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将自己嵌进身后的墙壁里。她张开嘴,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破碎的气音。 多吉在榻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却奇异地软化了他周身那股过于凛冽的杀气。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仿佛在评估她的状况。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白露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影瞬间矮了下去,视线与蜷缩在榻上的她,几乎平齐。那迫人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也因此减轻了许多。 白露愣住了,惊惧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错愕。他……他这是做什么? 多吉没有解释。他伸出手——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和虎口有着明显的茧子——却不是像那夜那般蛮横地捂住她的嘴或禁锢她,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意味,伸向她的脸颊。 白露下意识地想要躲闪,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极其轻柔地、触碰到了她冰凉的脸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用指腹的侧面,极其缓慢地,拂过她眼下浓重的青影,和那因为消瘦而愈发明显的颧骨轮廓。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与他外形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白露浑身一颤,那冰凉的触感却奇异地没有激起更多的恐惧,反而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丝缝隙。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还有那双……此刻似乎褪去了些冰冷、沉淀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纯黑眼眸。 “怕我?”多吉开口,声音比那夜沙哑了许多,也低沉了许多,不再带着那种冰冷的命令或威胁,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在询问。 白露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只是泪水,毫无征兆地,再一次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杂了太多的委屈、无助、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怨什么。怨他夜闯香闺?怨他强吻轻薄?怨他那可怕的威胁?还是怨他……将自己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生活,彻底搅得天翻地覆,让她陷入这无边的惊惧与痛苦之中? 多吉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和那微微颤抖、流露出委屈神色的嫣红唇瓣,心中那口沉淀的火焰,又轻轻摇曳了一下。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然后,指尖顺势而下,极其自然又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她左眼眼角下,那粒鲜红欲滴的朱砂痣上。 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摩挲,也不是那夜宣誓主权般的亲吻。 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意味,轻轻描摹着那粒小痣的形状。动作专注而耐心,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他花费心思去描绘的图腾。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疼宠。 白露彻底僵住了。泪水还在流,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但那种灭顶的恐惧,却仿佛被这轻柔而持续的触碰,一点点地抚平、驱散。一种更陌生的、酥麻的、带着微微刺痒的感觉,从被他指尖反复描摹的朱砂痣处,悄然蔓延开来,顺着神经,流窜向四肢百骸。 她竟觉得……有些舒服?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更加慌乱和羞耻。她怎么能……怎么能对这个强行闯入、轻薄过她的可怕男人,产生这种感觉? 多吉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细微变化。他停下了描摹的动作,指尖却没有离开,依旧轻轻按在那粒朱砂痣上,仿佛那是一个开关,能连通她的情绪。 “瘦了。”他看着她,眉头又蹙紧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没吃饭?” 白露吸了吸鼻子,泪水涟涟,依旧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多吉的眸色沉了沉。“为什么不吃?” 白露看着他,浅色的眸子被泪水洗过,湿漉漉的,茫然又委屈。为什么不吃?因为她害怕,因为她没胃口,因为她一闭上眼睛就是他……可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只是瘪了瘪嘴,更多的眼泪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他依旧停留在她眼角的手指上。 多吉看着那温热的液体,指腹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 白露心头一紧,以为他要走了,或者又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情。恐惧瞬间回笼。 然而,多吉只是走到桌边,那里放着梅朵临睡前温着的一小壶红枣桂圆茶,下面用小小的暖炉煨着,此刻还微微冒着热气。他拿起一只干净的银碗,倒了小半碗温热的茶汤。然后,他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奶香和蜂蜜甜香的、质地看起来极其酥软细腻的糕点。他掰下小小的一角,放入茶碗中,看着那糕点迅速在温热的茶汤中化开,散发出更加诱人的甜香。 他端着碗,重新走回榻边,再次单膝跪下。 “喝了。”他将碗递到她唇边,声音依旧是命令式的,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 白露看着眼前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茶碗,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愣住了。 他……是来给她送吃的?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几乎想笑,可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这碗温热的、带着陌生甜香的气息,悄然撬开了一道裂缝。 见她只是流泪,不动弹,多吉的耐心似乎消耗了一点点。他眉头微挑,将碗又凑近了些,几乎碰到了她微微颤抖的嘴唇。“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他的“喂”,显然不是梅朵那种轻柔的哄劝。白露几乎能想象出他可能会用多么蛮横的方式“喂”她。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丝被逼迫的委屈涌上心头,但奇异的是,那灭顶的恐惧,却在这看似“威胁”的话语中,又消散了一些。她似乎隐隐感觉到,他此刻……并不想真的伤害她? 这个认知模糊而危险,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濒临崩溃的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 她颤抖着,伸出冰冷纤细的手指,想要去接那碗。 多吉却没有松开手。他稳稳地托着碗底,将碗沿轻轻抵在她唇边,示意她自己就着喝。 白露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迟疑了一下,终于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的、带着红枣桂圆清甜和奇异糕点醇厚奶蜜香气的茶汤滑入喉咙,瞬间温暖了她冰冷的胃和四肢。那味道极好,甜而不腻,香而不俗,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她忍不住又喝了几口,苍白的脸颊因为这温暖和甜意,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鲜活的血色。 多吉稳稳地托着碗,看着她小口啜饮的模样,那专注而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极了在溪边饮水的小鹿。纯黑的眼眸深处,那沉静的冰面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漾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很快,小半碗茶汤见了底。白露停了下来,微微喘息,唇上沾着一点水渍,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多吉收回碗,放在一边。然后,他又拿起油纸包里剩下的大半块糕点,递到她面前。 “吃了。”言简意赅。 白露看着那块金黄油润、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响了一声。她脸一红,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多吉似乎没听见那细微的声响,只是将糕点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白露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糕点。入手温热酥软,香气扑鼻。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糕点的确极其美味,入口即化,奶香、酥油香、蜂蜜的甜香完美融合,是她吃过最精致可口的点心。 她吃得很慢,很秀气,但因为饥饿(或许还有这点心的确美味),很快便将大半块糕点都吃了下去。最后一点碎屑粘在嘴角,她伸出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多吉眼中。 他纯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白露吃完,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也找回了一点神智。她抬起头,看向依旧单膝跪在榻前的男人,浅色的眸子里,恐惧未散,却多了几分茫然和探究。他到底……想干什么? 多吉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他伸出手,这一次,目标是她沾着一点糕点碎屑的嘴角。 白露下意识地想躲,但他动作很快,拇指指腹已经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带走了那点碎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抚上了她因为进食而恢复了一点血色、变得柔软温润的唇瓣。 白露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那夜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又要…… 然而,多吉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反复摩挲着她下唇那饱满的弧度,仿佛在感受那细腻的触感和温度。他的眼神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却没有那夜的凶狠和掠夺,只有一种近乎沉迷的专注,和一丝……压抑得很好的、滚烫的欲望。 “这才像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的东西,不该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又是“我的东西”。白露的心狠狠一颤,委屈和一丝莫名的恼意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细弱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不是……不是你的……” 多吉摩挲她唇瓣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眸,纯黑的眼眸锁住她,里面的暗流瞬间凝结成冰。“你说什么?” 那冰冷的语气让白露瑟缩了一下,但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那碗热茶和糕点给的?),她含着泪,倔强地、重复道:“我……我有婚约了……我是要嫁给次仁哥哥的……我不是你的……” 话音未落,多吉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周身那股被刻意压抑的冰冷气息瞬间爆发开来,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猛地逼近,几乎鼻尖相触,纯黑的眼眸如同深渊,牢牢攫住她惊惶的视线。“婚约?”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我说过,那不作数。你的‘次仁哥哥’……”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他很快就会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白露吓得脸色惨白,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点勇气瞬间溃散,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看到她被吓哭,多吉周身的气息又是一滞。那凌厉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和……无奈?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不知何时又捏上了),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将她整个人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了自己怀中! “啊!”白露短促地惊叫一声,挣扎起来。 “别动。”多吉将她紧紧箍在胸前,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发香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从胸膛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却也奇异地夹杂着一丝……疲惫?“睡觉。” 睡觉?在他怀里?白露惊呆了,挣扎得更厉害。 “再动,”多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威胁,“我就用我的方式让你睡。” 他的“方式”是什么?白露不敢想。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奇异的心悸交织,让她僵在了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的怀抱很宽厚,很坚硬,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他身上特有的、凛冽的冰雪与皮革气息,并不算舒适。但奇异地,那坚实的触感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物传来,竟让她一直惊恐乱跳的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安稳了下来。 温暖……从他身上,透过厚厚的锦被,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骨髓里的寒意。 困意,如同迟来的潮水,在她放松下来的瞬间,汹涌而至。连日来的失眠、惊惧、虚弱,在这一刻被这陌生的、带着威胁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的怀抱瓦解。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挣扎的力气迅速流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吉感觉到怀中娇躯的逐渐放松和变得绵软的重量,低头看去。 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胸前,像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累极了的小兽。 多吉的心口,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满足感和一种更加汹涌的占有欲,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将锦被仔细地裹好她,只露出那张沉睡中依旧带着泪痕、却安宁了许多的小脸。 他就这样,抱着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小榻,一动不动。 月光悄悄偏移,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一缕,正好照亮她眼角那粒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颤动的、鲜红的朱砂痣。 多吉的目光,久久地凝注在那一点红上。 冰冷坚硬的心墙,在这一刻,仿佛被怀中这娇弱温软、带着泪痕的睡颜,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只娇贵懵懂、易碎又倔强的笼中雀,他不仅想要占有,想要掌控。 似乎……也开始贪恋,拥她入怀时,这份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温软与宁静。 夜,还很长。 而驯服娇雀、烙印命运的道路,似乎也在这意料之外的、带着疼宠与强硬的拥抱中,悄然转向了一个更加深邃、也更加无法回头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蜜糖铸的牢笼 自那夜之后,多吉如同在纳木错湖与白玛岗之间,划下了一条无形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道。军务、东线的对峙、桑结嘉措的暗涌、乃至“鹰巢”母亲的消息,都被他处理得高效而冷酷,如同精准运转的战争机器。但每隔两三日,当夜色深沉如墨,他便会如同一缕无法被拘束的寒风,悄然离开湖畔大营,跨越数百里山河,精准地降临在白玛岗那间暖阁的窗外。 他成了白露深夜里,一个既可怕又无法抗拒的秘密。 起初的几次,白露依旧是惊惧的。只要窗户那细微的“咔哒”声响起,她便会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雏鸟,用满是泪水的、惊恐的眼睛瞪着他,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她会下意识地往锦被深处缩,试图将自己藏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逃开这夜复一夜的“侵扰”。 但多吉的耐心(或者说,他那种独特的、带着强制意味的“温柔”)似乎无穷无尽。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粗暴地禁锢或威胁,只是沉默地、固执地执行着他的“程序”。 他会先确认外间梅朵是否熟睡(梅朵似乎因为小姐病情反复而忧思过甚,睡得比以往更沉了),然后如同回自己领地般自然,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总会带来东西。有时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裹、还带着他胸膛微温的、新制的点心——不再是单一的奶糕,花样逐渐多了起来。有掺了磨碎的杏仁和葡萄干、烤得酥香金黄的“推”;有口感细腻绵密、用上好酥油和蜂蜜层层叠叠揉制的“醍醐卷”;甚至有一次,竟是一小盒来自遥远汉地、形如梅花、馅料清甜不腻的精致糕点。他似乎摸清了她嗜甜却又挑剔的口味,带来的点心一次比一次合她心意。 有时,他会带一壶温好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饮品。不是庄园里常备的酥油茶或红枣桂圆茶,而是用雪山融水冲泡的、据说来自南境高山上的珍贵花蜜调成的蜜水,或是加入了几味罕见温和药材、炖煮得恰到好处、去尽了苦涩只留醇香的补身汤羹。 他总是先单膝跪在榻边(这个姿势他似乎已经习惯),用那双握惯了刀剑、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稳稳地托着碗或拿着点心,递到她唇边,用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喝了。”或“吃了。” 白露的抗拒,在最初几次强烈的恐惧和委屈之后,逐渐变得微弱而徒劳。一方面,是这个男人身上日益明显的、一种奇异的“规律性”和“目的性”——他似乎就是为了盯着她吃东西、看着她好起来而来,并无意施加更多的伤害(至少暂时如此)。另一方面,是那些食物和饮品本身……实在太过诱人。她病中胃口极差,庄园厨房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花样,早已腻烦。而他带来的东西,总能精准地勾起她细微的食欲,温暖她冰冷的肠胃,甚至……带来一丝隐秘的、被精心对待的甜意。 她开始半推半就地接受。先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啜饮温热的蜜水或汤羹,然后在他沉默的注视下,接过那些精致得不像出自草原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吃掉。吃着吃着,苍白的小脸上会渐渐泛起淡淡的血色,那双总是盛满惊恐和泪水的浅色眸子,也会在美食带来的短暂愉悦中,流露出一点点松懈和……满足。 多吉总是静静地看着她吃。暖阁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那盏如豆的酥油灯,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他脸上的表情很少,大多数时候是那种惯常的冷硬和深邃。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当他看着她乖乖吃东西时,那纯黑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光。而当她因为点心太好吃,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碎屑,或是小口啜饮热汤后,满足地轻轻吁出一口气时,他喉结会几不可察地滚动一下,眸光也会随之暗沉几分。 她吃完,他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拭去她唇边或颊上可能沾到的痕迹。动作从一开始略带僵硬的擦拭,渐渐变得熟练而……亲昵。偶尔,他的指尖会若有似无地掠过她柔软的下唇,或是在她眼角那粒朱砂痣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近乎沉迷的流连。 白露起初会因为这触碰而瑟缩,但次数多了,竟也渐渐有些麻木,甚至……在他动作格外轻柔的时候,心底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这让她更加慌乱和困惑。 除了“投喂”,多吉渐渐有了更多的“动作”。 有一夜,白露吃得慢了些,拿着半块点心有些走神。多吉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不是夺走点心,而是就着她的手,将她指尖捏着的那半块点心,低头,直接叼进了自己嘴里。 白露惊呆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又看看他平静咀嚼的侧脸,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他怎么可以……那点心她吃过的! 多吉像是没看到她羞赧惊愕的眼神,咽下点心,淡淡道:“凉了。”然后,又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新的,递给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露红着脸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心跳得厉害,再也不敢走神。 又一夜,她喝了汤,身上出了层薄汗,嫌热,无意识地将盖着的锦被往下蹬了蹬,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和玲珑的脚踝。 多吉的目光落在那截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的小腿上,眸色骤然深浓。他伸出手,不是替她盖上被子,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啊!”白露低呼一声,惊恐地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 他的手掌滚烫,掌心粗糙的茧子磨蹭着她脚踝处娇嫩的肌肤,带来一种战栗的触感。他握得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和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弓起的、珍珠般圆润可爱的脚趾,纯黑的眼底翻涌着暗流。 “冷。”他吐出这个字,不知是说她脚冷,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竟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将她冰凉的脚踝和脚背都捂在了掌心,轻轻揉搓了几下,直到那冰冷的肌肤渐渐染上他的温度,变得温热起来。 白露整个人都僵住了,从脚踝传来的滚烫触感和那缓慢揉搓带来的酥麻,让她羞得无地自容,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她想抽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只能咬着唇,将脸深深埋进旁边的软枕里,耳根红得滴血。 多吉捂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脚彻底暖和起来,才松开手,拉过锦被,将她重新严严实实地盖好,连脖子都没露出来。 “睡觉。”他命令道,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几分。 那一夜,白露在他离开后很久,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滚烫的触感和那令人心悸的揉搓感,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还有一夜,她做了噩梦。梦到冰湖,梦到坠落,梦到那双纯黑冰冷的眼睛。她在梦中啜泣挣扎,忽然感觉到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醒醒。”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露泪眼朦胧地睁开眼,就看到多吉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榻边,正俯身看着她,眉头微蹙。他的手掌还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温度宜人。 “做噩梦了?”他问,语气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平日那么冷硬。 白露抽噎着点头,委屈和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伸出小手,抓住了他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腕。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多吉垂眸,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纤细苍白的手指,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白露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想松开手,却被他反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温暖而干燥。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硬,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意味。 白露渐渐止住了哭泣,在他沉默而坚实的陪伴(或者说掌控)下,惊恐的梦境渐渐远去。困意再次袭来,她抓着他的手,迷迷糊糊地,竟然又睡着了。 那一夜,多吉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白露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他就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许久许久。直到晨曦微露,窗缝透入一丝天光,那温暖宽厚的手掌才悄然抽离,伴随着极轻微的声响,消失不见。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而隐秘的“夜间疼宠”中,一天天过去。 白露的身体,竟然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苍白的脸颊渐渐丰润起来,有了健康的粉晕;原本空洞惊惶的眸子,虽然依旧带着怯意和茫然,但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的光彩;甚至,在梅朵的搀扶下,她重新开始在暖阁里慢慢走动,胃口也好了许多,连拉姆嬷嬷端来的调理汤药,也不再那么抗拒了。 央金夫人和梅朵又惊又喜,只以为是医师的方子起了效,或是小姐自己终于慢慢从惊悸中走了出来。她们哪里知道,每夜都有一个沉默而强悍的“守护者”(或者说“掠夺者”),用他独特的方式,一点一滴地将这只差点凋零的娇雀,重新养护起来。 而白露的心境,也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 对这个夜夜闯入的男人,她的恐惧并未完全消失——他那冰冷的眼神、强悍的气势、以及那些关于“他的东西”的可怕宣告,依旧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陌生的情绪,也在悄然滋生。 她开始习惯他的到来,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下意识地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当他如期而至时,心底深处,除了那一丝本能的畏缩,竟也会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安心?仿佛知道,只要他来了,那些纠缠她的噩梦和孤寂,就会被暂时驱散。 她开始留意他带来的东西。点心的花样,饮品的温度,他指尖拂过她唇角或眼角的力度……这些细微的差别,竟成了她苍白生活中,一抹隐秘而鲜活的色彩。她甚至开始猜测,他今夜会带什么来?是甜的“推”,还是香的“醍醐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也开始注意到他的一些小动作。比如,他总是先确认梅朵睡熟;比如,他握着她脚踝或手时,掌心那灼人的温度;比如,他沉默注视她时,眼底那深不见底、却又似乎藏着她看不懂情绪的暗流。 这一切,都让她困惑,让她不安,却又……无法抗拒地,被吸引,被牵绊。 她就像一只陷入蜜糖与蛛丝共同编织的牢笼中的雀鸟,既恐惧着那无处不在的掌控与威胁,又不由自主地,沉溺于那细致入微的、带着强制意味的疼宠与呵护之中。 她隐隐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是危险的。她有婚约,她是央金家的小姐,她应该害怕他、憎恶他、想尽办法远离他。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恐惧孤寂袭来时,那扇窗户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和他带来的温暖食物与沉默陪伴,又成了她潜意识里唯一的、扭曲的慰藉。 这种矛盾,让她更加茫然,也更加……身不由己。 这一夜,月光格外皎洁,如同水银泻地,透过窗帘缝隙,在暖阁地板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斑。 多吉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他潜入时,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露的湿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很淡,若非白露近来对他气息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他依旧先看了外间熟睡的梅朵一眼,然后走到榻边。今夜他没有立刻拿出点心或饮品,而是在榻边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白露脸上。 白露已经坐起身,拥着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灯光,偷偷打量他。她发现他眉宇间似乎有一丝疲惫,下颌的线条绷得比往日更紧,纯黑的眼眸在看到她时,那惯有的冰冷深处,似乎压抑着一股尚未完全平息的、躁动的余烬。 “你……”她迟疑地,主动开口,声音细弱,“怎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他。 多吉似乎有些意外,眸光微动,看了她片刻,才淡淡道:“处理了些事情。” 他没有细说,但白露隐约觉得,那“事情”恐怕非同小可。她想起了阿爸近日愁眉不展、时常与拉萨来的管家密谈的情形,还有庄园内外隐约加多的护卫……心头莫名一跳。 多吉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油纸包。这次的点心,是一种小巧玲珑、形如花苞、通体雪白、顶端点缀着一点嫣红的糕点,散发着清雅的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尝尝。”他将点心递到她面前。 白露接过来,好奇地看了看,然后小口咬下。口感极其细腻柔滑,入口即化,清甜不腻,那一点嫣红似乎是某种果酱,带着微酸,巧妙地中和了甜味,花香在口中缓缓散开,回味悠长。 “好吃。”她忍不住轻声赞道,浅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真实的愉悦光彩,眼角微微弯起,那粒朱砂痣也随之生动起来。 多吉看着她满足的小脸,眼底那丝躁动的余烬,仿佛被这清浅的笑容悄然抚平。他伸出手,不是去擦她嘴角(这次她很小心,没有沾到),而是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微热的脸颊。 “喜欢?”他问,声音低沉。 白露点点头,又咬了一小口,像只珍惜地啃食松果的小松鼠。 多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目光专注得仿佛在欣赏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暖阁内寂静无声,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月光悄悄移动,一缕清辉恰好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了白露低垂的睫毛上,在她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也照亮了她唇角满足的弧度。 多吉的眸光,骤然深暗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忽然伸出手,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白露嘴里还含着半块点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他。 多吉的目光,从她清澈懵懂的浅色眸子,滑到她沾着一点糕点屑、泛着诱人水光的嫣红唇瓣,再落到她眼角那粒在月光下红得惊心动魄的朱砂痣上。 他的拇指,缓缓抚过她的下唇,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那柔软的弧度。然后,他低下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珍视的意味,靠近。 白露的心脏狂跳起来,预感到他要做什么,身体僵硬,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他的唇,没有像那夜般凶狠地掠夺,而是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落在了她眼角那粒朱砂痣上。 温热,湿润,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一个轻如叹息、却重如烙印的吻。 白露浑身剧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电流,从被亲吻的朱砂痣处,瞬间流遍全身!手中的半块点心滑落在地毯上,她也浑然不觉。 多吉的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他依旧托着她的下巴,纯黑的眼眸深深望入她慌乱失措、水光潋滟的眼底。 “记住这个味道。”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厉害,“记住是谁给的。”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掌控的意味,但那亲吻的轻柔,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她依旧看不懂却令她心悸的暗涌,却让这句话,仿佛带上了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意味。 白露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害怕,忘了挣扎,忘了所有的一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点心的清甜,眼角那颗痣的位置,却仿佛被烙铁烫过,滚烫,酥麻,带着他唇舌的温度和气息,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月光下,他俊美冷硬的容颜近在咫尺,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呆愣茫然的、染上绯红的小脸。 这一夜,蜜糖似乎更加粘稠,蛛丝似乎更加坚韧。 牢笼无声收拢,而笼中的娇雀,在最初的惊恐挣扎之后,似乎开始茫然地、被动地、习惯这带着疼宠的禁锢,和这禁锢者身上,那日益令她困惑又无法抗拒的、冰冷又灼热的气息。 命运的丝线,在这月下轻吻与无声对视中,缠绕得更加紧密,再也无法分开。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不夜城的秘邀 白露发现,自己开始对夜晚有了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期待。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病后初愈、深居简出的央金家小姐。在梅朵和拉姆嬷嬷的精心照料下,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颊丰润了,眼眸也有了神采,甚至能在花园里短时间地散步了。央金夫人看着她好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又开始小心翼翼地与拉萨来的管家商议婚事的细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既定的轨道回归平静。 然而,只有白露自己知道,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暖阁的窗帘落下,墙角那盏酥油灯亮起时,她的心便会悄然悬起,一半是残留的、对那夜闯入和冰冷宣告的畏惧,另一半……却是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细微的悸动与等待。 他会来吗?今夜会带什么来?是那种入口即化的奶糕,还是清甜的花蜜水?他会不会又……用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方式触碰她?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在白日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和心不在焉。 这一夜,月朗星稀,初夏的风带着河谷草木的清香,温柔地拂过窗棂。 白露刚被梅朵服侍着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轻软的浅绯色细棉寝衣,外面松松罩了件月白绣缠枝莲的绸衫,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她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许久未碰的《萨迦格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页,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梅朵在外间整理床铺,轻微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如约而至。 白露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立刻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浅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向窗户。 窗帘纹丝不动。但下一秒,那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已然如同融入月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内,落地无声。 多吉今夜似乎有些不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便于夜行的深色紧身衣袍,而是换了一身质地更挺括、剪裁利落的靛蓝色藏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简洁的云纹,腰间束着镶嵌墨玉的宽皮带,显得身姿越发挺拔俊朗。他肩上似乎还披着一件颜色更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厚实斗篷。 他的目光扫过外间,确认梅朵已经睡下(梅朵近来似乎睡得格外沉,白露隐约觉得这可能和每晚悄然出现的安神香料有关),然后才转向软榻上的白露。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惯常的冷硬似乎褪去了一些,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或者说,是一种计划得逞般的笃定。纯黑的眼眸在看到她时,一如既往地深邃,但今夜那深邃中,似乎跳跃着一小簇不同寻常的、活跃的微光。 白露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小声问:“你……你来了?” 多吉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迈步走到榻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单膝跪下,而是直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那双带着怯意与好奇的浅色眸子上。 “穿好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 白露愣住了。穿鞋?现在?他要做什么? 见她不动,多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烦。“快点。”他又催促了一句,语气加重。 白露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该不会……又想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吧?难道要带她离开这里?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慌了神。 “去……去哪里?”她怯生生地问,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多吉看着她惊惶的模样,眼底那簇微光闪烁了一下。他没有解释,只是弯腰,从榻边拿起她那双柔软的羊皮绣花拖鞋,然后,竟直接半跪下来,握住了她一只纤细的脚踝。 “啊!”白露低呼一声,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他的手心依旧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脚踝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熟悉的、令她心悸的战栗。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揉搓,只是利落地将拖鞋套在她脚上,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却异常精准。然后是另一只。 穿好鞋,他站起身,顺手拿过榻上那件她用来保暖的白色羊羔毛斗篷,抖开,不等她反应,便披在了她肩上,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连兜帽都拉了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白露被他的举动弄得更加慌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去……我要喊梅朵了……” 多吉的动作一顿。他低下头,兜帽的阴影下,他的脸离她很近,纯黑的眼眸深深看进她蓄满泪水的眼底。 “带你去玩。”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惑的意味,“去一个……你没见过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玩?白露彻底懵了。深更半夜,带她出去玩?这简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荒谬和……不可思议。 “不……不行……”她摇着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阿妈会知道的……外面危险……我不去……” 多吉看着她簌簌掉落的泪珠,和那副惊慌失措、拼命摇头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簇微光反而更亮了些,甚至隐隐闪过一丝……兴味?仿佛她越是这样抗拒害怕,就越合他心意似的。 “由不得你。”他不再多费口舌,直接伸出手臂,揽住她被斗篷裹得厚厚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软榻上抱了起来! “啊——!”白露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如同蚍蜉撼树。他身上的气息——冰雪、皮革,还有一丝今夜格外明显的、清爽凛冽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多吉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个轻飘飘的娃娃,几步便走到窗边。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推开窗户,夜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毫不犹豫地,抱着她,从窗户一跃而出! “啊!”白露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将脸死死埋进他颈侧的衣料里,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便感觉到他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连晃都未晃一下。 他竟然……就这样抱着她,从二楼跳下来了!白露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多吉抱着她,快步隐入花园的阴影中,动作迅捷如豹,却异常平稳。他避开了巡逻护卫的路线,沿着早已摸清的僻静小径,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来到庄园侧面一处相对低矮的围墙下。 墙外,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匹高大神骏、通体漆黑的骏马,正安静地等在那里,马背上备着鞍具。 多吉走到马边,利落地翻身上马,依旧将白露紧紧抱在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身前。他用斗篷将她更严实地裹好,只露出小半张惊慌失措的脸。 “抱紧。”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白露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本能地、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得更深,浑身抖得厉害。 多吉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得到指令,立刻迈开矫健的步伐,小跑起来,很快便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庄园外茫茫的夜色之中。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带着河谷特有的清凉和草木香气。白露起初害怕得不敢睁眼,只感觉身下的马匹奔跑得异常平稳,而多吉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护栏,牢牢地圈着她,让她即使在这疾驰中,也没有感到太多的颠簸。 渐渐地,最初的极致恐惧过去,好奇心如同顽强的春草,悄悄探出了头。 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偷偷往外看去。 月光皎洁,将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山林照得一片银白。他们似乎正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朝着河谷的上游方向奔驰。两侧是黑黢黢的、如同巨兽蹲伏的山影,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泛着冷冽的蓝光。夜空中星辰璀璨,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空气清冽甘甜,带着白日里不曾有的自由与野性的气息。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白玛岗的夜晚。宁静,壮阔,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刺激。 她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些,抓着多吉衣襟的手也稍稍松开了一点,开始更仔细地打量四周。风将她斗篷的兜帽吹落,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多吉低头,瞥见她偷偷张望的侧脸和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浅色眸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黑马一路疾驰,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山谷的走势忽然变得开阔。多吉放缓了马速。 白露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向前望去。 然后,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前方不再是寂静的山林和空旷的河谷。一片依山而建的、灯火通明的聚居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像拉萨或康定那样规整的城镇,而是一片由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帐篷、木屋、石碉房错落交织而成的庞大营地。无数的火把、油灯、灯笼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到隐隐传来的、混杂着人声、牲畜嘶鸣、乐器声响和欢笑的喧嚣。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一个巨大的、用木头和彩绸临时搭建起的高台,台上似乎正有身着艳丽服饰的人在跳着节奏欢快的舞蹈,周围围满了观看的人群,喝彩声阵阵传来。营地的各个角落,都支着大大小小的摊位,悬挂着各色幌子,空气中飘来烤肉的焦香、酥油的浓郁、酒浆的醇冽,还有各种香料和皮革混合的、热闹而鲜活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白露茫然地想着。白玛岗附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不夜集。”多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夏季商道打通后,各地的商队、马帮、手艺人、甚至流浪的艺人和牧民,都会在这里聚集交易、休整、寻欢作乐,往往持续数日,通宵达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解释简洁,却让白露更加惊奇。原来……外面的世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如此热闹,如此鲜活,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人气儿。 多吉没有在营地边缘停留,而是策马,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绕到了营地侧面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这里有几顶明显比其他帐篷更大、更精致的黑色牦牛帐篷,周围有穿着统一服饰、神情精悍的守卫在巡逻。看到多吉骑马而来,守卫们并未阻拦,反而恭敬地低下头,让开道路。 多吉在一顶最大的帐篷前勒住马,抱着白露翻身而下。立刻有仆役上前,无声地牵走了马匹。 他牵着(几乎是半抱着)依旧有些腿软的白露,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实的、色彩鲜艳的波斯地毯,四壁悬挂着精美的挂毯和兵器。中央的火盆里炭火正旺,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帐篷的一角,竟然还摆着一张铺着柔软锦褥的矮榻,榻边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酥油茶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赫然是她喜欢的那种奶糕和“醍醐卷”。 “这是……”白露被帐内的温暖和舒适惊住了,同时也更加困惑。他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吃东西? 多吉解下自己的斗篷,随手挂在一边,然后伸手,将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斗篷也脱了下来。失去厚重斗篷的遮掩,她只穿着寝衣和绸衫的纤细身影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更显得楚楚可怜,引人遐思。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眸色微暗,随即移开,指了指矮榻:“坐。” 白露迟疑地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帐内的一切。这里和他纳木错湖畔的王帐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精致?或者说,更像一个临时的、舒适的居所。 多吉在她对面坐下,倒了碗酥油茶,推到她面前。“先暖暖。” 白露确实觉得有些冷(主要是吓的),小声道了谢,端起银碗,小口啜饮起来。温热的茶汤带着熟悉的咸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里……是你的地方?”她忍不住问。 “嗯。”多吉淡淡应了一声,拿起一块奶糕,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偶尔过来。看看商道,听听消息。” 他的语气随意,但白露知道,这“看看”、“听听”背后,必然有着复杂的势力权衡和信息网络。她想起阿爸近日的愁容和那些神秘的商队,心头微动,却不敢多问。 喝了几口茶,身体暖和起来,白露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帐外传来的阵阵喧嚣,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她的好奇心。 “外面……好像很热闹?”她试探着说,浅色的眸子望向帐帘的方向,流露出一点点向往。 多吉看着她那副明明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想去看?” 白露咬了下唇,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不用了……外面人多……” “怕什么。”多吉站起身,走到帐篷一角,取来一件带着兜帽的、颜色暗沉不起眼的厚实斗篷(显然早有准备),递给她,“穿上这个,没人认得你。” 白露看着他手中的斗篷,又看看他平静无波却隐含鼓励(或者说命令)的眼神,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压过了对人群和陌生环境的恐惧。 她接过斗篷,笨拙地往身上套。斗篷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下摆几乎拖到地上。多吉看不过去,上前帮她整理好,系好带子,又将宽大的兜帽仔细戴好,拉低,确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嫣红的嘴唇。 “跟紧我。”他低声交代,然后率先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白露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斗篷的边缘,鼓起勇气,跟在他身后,踏入了那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不夜之城。 一走出帐篷,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不同于庄园夜晚的死寂,这里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羊排的焦香、煮奶茶的奶香、酒肆里飘出的青稞酒醇香、摊位上香料和皮革的混合气息,甚至还有汗水和尘土的味道。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商贩高亢的叫卖声、买主激烈的讨价还价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远处高台上传来的鼓乐和喝彩声、骡马不耐烦的嘶鸣声…… 白露被这从未经历过的热闹景象震撼了,她躲在宽大的兜帽下,睁大了眼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多吉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像一堵无形的墙,为她隔开了拥挤的人流和可能投来的探究目光。他身形高大,气质冷峻,即使穿着普通的靛蓝袍子,在人群中也有一种鹤立鸡群般的醒目,许多人下意识地为他让开道路,目光触及他冷硬的面容时,都敬畏地低下头。 他们穿过热闹的集市。白露看到了卖各色绸缎、茶叶、盐巴、铁器的汉地商人;看到了兜售冬虫夏草、藏红花、雪莲等珍贵药材的本地药贩;看到了现场打制银器、雕刻木碗、编织氆氇的手艺人;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位,色彩艳丽的璎珞、叮当作响的铜铃、绘着吉祥图案的面具……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奇有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说唱艺人,听他用夸张的语调和丰富的肢体动作,讲述着古老的英雄史诗《格萨尔王》;看到几个年轻的牧人在空地上摔跤角力,引来阵阵喝彩;看到穿着艳丽服饰的姑娘和小伙子在篝火边对歌跳舞,歌声嘹亮,舞姿奔放…… 这一切,都和她十六年来所熟悉的白玛岗庄园生活,天差地别。这里没有刻板的礼仪,没有沉重的期待,没有挥之不去的孤寂。只有最原始、最鲜活、最肆无忌惮的……活着。 她看得入迷,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甚至差点撞到一个扛着货物的脚夫。 多吉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身边,避开了碰撞。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她穿过人流,走向一处相对安静、却视野极佳的小土坡。 站在坡上,可以俯瞰大半个不夜集。万千灯火如同地上的星辰,璀璨夺目;喧嚣的人声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远处雪山沉默的轮廓,与眼前的鲜活热闹形成奇妙的对比。 夜风吹拂,带来清凉和远处飘来的歌声。白露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喜欢?”多吉站在她身侧,低声问。 白露点了点头,兜帽下的小脸因为兴奋和新鲜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浅色的眸子在灯火映照下,亮晶晶的。“嗯……很热闹……和家里……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雀跃,像终于飞出笼子、第一次看到广阔天空的小鸟。 多吉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光彩,和那微微扬起的、带着满足弧度的嘴角,心中那处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又被这鲜活的笑意,悄然融化了一分。 他忽然伸出手,指向集市中央那个热闹的高台。“想看那个吗?” 白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台上,舞者正跳着节奏明快、充满力量的“锅庄”,周围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以……吗?”她有些期待,又有些胆怯。那里人太多了。 “可以。”多吉的回答简短有力。他牵起她的手(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带着她走下土坡,朝着高台走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粗糙的茧子磨蹭着她柔嫩的手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白露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脸颊微热,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穿过人群。 他们来到高台附近。这里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多吉将她护在自己身前,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他的气息环绕着她,挡住了所有可能的碰撞和窥探。 白露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舞者们穿着盛装,甩动着长袖,踏着激昂的鼓点,旋转、跳跃,充满了生命的激情和力量。周围的观众也跟着节奏拍手、呐喊,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冲破夜空。 她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也忍不住轻轻跟着拍手,眼底映着璀璨的灯火和跃动的舞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真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暗夜里骤然绽放的雪莲花,纯净,明媚,带着前所未有的鲜活与快乐。 多吉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精彩的舞蹈上,而是久久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兜帽阴影下,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动人光泽的侧脸,和那抹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的笑容。 值了。 他费心安排这一切,动用“灰雀”提前清理路线、布置帐篷、甚至暗中驱散可能认出她的人……所有的麻烦和算计,在看到她此刻这毫无防备的、纯然快乐的笑容时,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想让她看到他的世界——不是只有冰冷的王帐和血腥的杀伐,也有这样鲜活热闹、充满力量与生机的一面。他想让她知道,他能给予她的,不仅仅是深夜暖阁里那点隐秘的疼宠和点心,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和……自由(在他的掌控之下)。 舞蹈接近尾声,在最高潮的鼓点中,舞者们做出一个气势磅礴的结束动作,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白露也用力地拍着手,小脸兴奋得通红,转过头,看向多吉,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激动光彩:“好厉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多吉耳中。那毫不作伪的赞叹和快乐,像一颗小小的蜜糖,猝不及防地落进他心湖,激起一圈圈细微而绵长的涟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喝得微醺的商人,或许是看到多吉气度不凡,又护着一个娇小的人儿(虽然看不清脸),便大着胆子凑过来,操着半生不熟的藏语打招呼:“这位……老爷,带着夫人来看热闹?真是好兴致!要不要尝尝我摊子上新到的江南点心?保证夫人喜欢!” “夫人”二字,让白露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多吉握得更紧。 多吉冷冷地扫了那商人一眼。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侵犯的冰冷威压,让那醉醺醺的商人瞬间酒醒了大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讪讪地退开,再不敢多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吉没理会他,低头,凑近白露被兜帽遮住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饿了么?”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酥麻。白露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看了这么久,确实有些饿了,而且空气中飘荡的各种食物香气,也早就勾起了她的馋虫。 “带你去吃好的。”多吉牵着她,离开了喧闹的高台区域,走向集市另一侧相对清净、却香气更加诱人的饮食区。 他显然对这里很熟,径直带着她来到一个挂着“老扎西汤锅”幌子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老者,看到多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恭敬,却并未声张,只是殷勤地招呼:“老爷来了,快里面请,刚炖好的羊羔肉,最是鲜嫩。” 摊位后面用毡布隔出了几个简陋但干净的小隔间。多吉挑了一个最里面的,带着白露进去坐下。 很快,老扎西端上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架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陶制汤锅,里面是奶白色、香气四溢的羊肉汤,翻滚着大块带骨的嫩羊肉、白萝卜和野山菌。旁边还配了一碟切得薄薄的牦牛肉片,一碟翠绿的野葱,一碟烤得酥香的青稞饼,还有一小壶温热的青稞酒。 “尝尝。”多吉拿起一个空碗,舀了几块炖得酥烂的羊肉和鲜美的菌子,又舀了半碗滚烫的浓汤,撒上一点野葱末,放到白露面前。 香气扑鼻而来。白露在庄园里吃的都是精致但清淡的饮食,何曾见过这般粗犷又诱人的美味?她小心地吹了吹热气,拿起小银匙,舀了一小口汤送入口中。 瞬间,浓郁的鲜香在舌尖炸开!羊肉的醇厚,菌子的鲜美,萝卜的清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温暖妥帖地熨烫着肠胃。她又尝了一块羊肉,炖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没有一丝膻味,只有满口的鲜嫩。 “好吃!”她忍不住又赞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也顾不得矜持,小口小口地喝起汤,吃起肉来,鼻尖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多吉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模样,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夹一片肉,或喝一口酒,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欣赏。 他似乎很喜欢看她吃东西,喜欢看她因为美食而露出的满足表情,喜欢看她那双总是盛满怯意和泪水的眸子,因为单纯的快乐而闪闪发亮。 白露吃了一碗汤和不少肉,又掰了小半块青稞饼泡在汤里吃,小肚子很快就变得鼓鼓的,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多吉这才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地喝着。火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竟也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吃饱喝足,倦意便涌了上来。白露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有些发沉。 多吉见状,放下酒碗,起身付了钱(用的是一小块成色极好的银子,老扎西连连推辞,最后还是恭敬收下),然后牵起她的手。“该回去了。” 白露点点头,顺从地跟着他站起身。经过这一夜的惊奇、热闹和美食,她心中对他的恐惧,似乎又被冲淡了许多。此刻被他牵着手走在依旧喧嚣、却已不再令她惊慌的集市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本该如此的依赖感。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再次走到那个可以俯瞰营地的小土坡时,多吉停下了脚步。 “看。”他示意她回头看。 白露回过头,望向那片灯火之海。夜色更深,但集市的热闹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夜深,多了几分迷离和梦幻的色彩。万千灯火倒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如同落入了两汪碎星闪烁的湖水。 “记住了吗?”多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认真,“这热闹,这自在,这世间一切有趣的东西……只要你想看,我都能带你去。” 他的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宣告。没有甜言蜜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加厚重,带着他独有的、强势的温柔和掌控力。 白露的心,被这话语和眼前景象,狠狠撞击了一下。她怔怔地望着那片灯火,又抬头看向身边这个高大沉默、却总能带给她最极致感受(无论是恐惧还是快乐)的男人。 月光下,他的面容俊美如神只,眼神深邃如夜空。他握着她的手,坚定而有力。 这一刻,白露忽然觉得,自己那方小小的、精致的、却无比沉闷的“金丝笼”,在这片广阔、鲜活、充满无限可能的“不夜城”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不值一提。 而将她带出牢笼,向她展示这广阔天地的,正是这个最初让她恐惧至极的男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而汹涌的情绪,在她心中翻腾起来。依赖,感激,困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多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稳步走去。 夜色温柔,星光漫天。 回程的马背上,白露没有再害怕。她依偎在多吉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耳畔规律的马蹄声和风声,望着头顶璀璨的星河,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还有一丝……甜。 那甜,不同于点心的甜,也不同于蜜水的甜。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隐秘、却也更加……令人沉溺的滋味。 像蜜糖,也像蛛丝,在她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已经将她温柔而牢固地,缠绕在了这个名为“多吉”的、冰冷又灼热的世界里。 她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喜欢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请大家收藏:()藏族王爷甜宠绝美娇宝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