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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夜雨探香

作者:发发发的8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白玛岗的雨,在傍晚时分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起初还是细密的雨丝,到了深夜,已变成冰冷急促的雨点,敲打在庄园的石墙、瓦顶和窗棂上,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央金·白露的闺房在庄园主楼的二层东侧,是她从小住惯的地方。房间里弥漫着暖融融的、混合了药香、酥油和淡淡蔷薇花露的味道。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铜火盆里暗红的炭火将温暖的气息源源不断地送到房间的每个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床边一盏小巧的银质酥油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然而,这精心营造的温暖和静谧,却丝毫无法驱散床上人儿正遭受的煎熬。


    白露发起了高烧。


    下午冰湖落水,被那陌生男人救起后,尽管被梅朵和护卫们火速带回庄园,泡了热水澡,灌下了滚烫的姜汤,又裹上厚厚的锦被,可那湖水的寒气仿佛已经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入夜不久,她便开始浑身发冷,即使蜷缩在层层被褥下,也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很快,寒冷变成了灼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皮肤下乱窜,烧得她口干舌燥,头昏脑胀。


    她陷入了半昏半醒的谵妄状态。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在冰冷的湖水和滚烫的火焰之间颠簸沉浮。一会儿是那刺骨的、令人窒息的冰蓝湖水,一会儿是那个男人滚烫坚硬的怀抱和冰冷审视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阿妈忧心忡忡的面容和拉姆嬷嬷刻板的声音,交织着关于拉萨、关于婚约、关于那些苦涩汤药的碎片……


    “冷……阿妈……好冷……”她无意识地呢喃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眼睑下,不住地颤抖。她试图将被子裹得更紧,但虚软的手臂使不上力。


    梅朵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她用浸了温水又拧干的软巾,一遍遍擦拭着白露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看着小姐烧得通红的小脸,眉头痛苦地蹙着,眼角那粒朱砂痣在病态的嫣红中愈发显得惊心动魄,梅朵的心揪成了一团。


    “小姐,喝点水……”梅朵小心翼翼地将白露扶起一点,将温水喂到她唇边。


    白露迷迷糊糊地啜饮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浸湿了亵衣的领口。她仿佛又陷入了某种梦魇,浅色的眸子半睁着,却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瞪着帐顶繁复的莲花纹样,忽然,她微弱地、含糊地吐出几个字:“……谁?你是谁……”


    梅朵以为她在问自己,连忙答道:“小姐,是我,梅朵。”


    但白露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视线涣散,仿佛透过帐顶,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无力地抓了一下,指尖苍白透明。“……眼睛……好黑……”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沉,手软软地垂落下来。


    梅朵心头一颤。小姐这是……烧糊涂了?还是在说下午那个救了她的陌生男人?那人的眼睛,确实黑得吓人。


    雨声更急了,敲打在窗上,噼啪作响。梅朵起身,想去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严,却忽然觉得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盏酥油灯——灯火依旧平稳地燃着。


    是错觉吗?她正疑惑,一股极其细微的、与室内温暖药香截然不同的气息,顺着窗缝悄然渗入——那是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种……冷冽的、仿佛来自旷野的、属于冰雪和金属的气息。


    梅朵的脊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有小姐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声,和窗外单调的雨声。


    应该是自己太紧张了。梅朵定了定神,重新坐回床边,继续为白露擦拭降温。只是,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如同窗外蔓延的夜色,越来越浓。


    她不知道,就在此刻,与她仅一墙之隔的窗外,狭窄的石质窗台上,如同幽灵般,静静地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


    多吉就站在这里。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紧贴着头皮的短发流下,淌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滴落在肩头和湿透的深灰色皮袍上。他整个人如同刚从冰冷的湖水里捞出来(实际上,他离开冰湖后并未走远,一直在附近的山林中观察、等待天黑),又与这漆黑的雨夜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唯有那双纯黑的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得如同淬了寒星的刀锋。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仅凭指尖和足尖对石缝与雕花窗棂细微凸起的精准把控,便如履平地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这二楼的窗台。动作迅捷、稳定、悄无声息,如同一头在岩壁上漫步的雪豹。


    窗扇从里面闩着,但这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极薄、极窄、毫无反光的黑色小刀,插入两扇窗扉中间的缝隙,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挑一拨,窗闩便被无声地拨开。


    他没有立刻推开窗户。而是将耳朵贴近被雨水打湿的木质窗棂,屏息凝神,倾听着室内的动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能听到侍女压抑的啜泣和焦急的叹息,能听到炭火微弱的噼啪声,更能听到……一个极其微弱、急促、带着痛苦意味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却像细密的针,穿过雨幕和窗棂,扎进他的耳膜,让他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在生病。因为下午的落水。


    这个认知,让多吉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闪而逝的、连他自己都未及捕捉的异样,但迅速被更主要的、冰冷的评估所覆盖。


    娇弱。果然不堪一击。


    他不再犹豫,手指抵住窗棂,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地,将向内开的雕花木窗,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动作之轻,连窗台上积聚的雨水,都未被惊扰得溅落。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入室内。


    温暖而带着浓重药香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与他身上带来的湿冷雨气和旷野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反手,以同样轻柔的动作,将窗户重新合拢,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透气。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床边的梅朵正全神贯注于照顾白露,竟丝毫没有察觉,这间防守严密的深闺内室,已经多了一个绝对不该存在的、充满危险气息的入侵者。


    多吉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他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纯黑的目光,穿透房间内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张垂着藕荷色纱帐的雕花大床上。


    纱帐半掩,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


    她陷在一堆柔软的锦被和毛皮之中,显得愈发娇小。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双颊因高烧而晕染着不正常的、触目惊心的酡红。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极不安稳,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下眼睑上,随着她痛苦的呼吸,微微颤动。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脆弱。易碎。如同暴风雨中枝头最后一朵颤巍巍的花,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凋零。


    多吉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她左眼眼角下。


    那粒朱砂痣,在她苍白与嫣红交织的病容上,红得惊心,艳得诡异,像一滴凝固的、永不干涸的血泪,又像雪地中央,燃烧着的一簇妖异的火焰。比下午在冰湖边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冲击力。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以这样一种全然出乎意料的方式——病弱、无助、毫无防备——再次重叠。那梦中坠落的决绝与此刻病榻上的脆弱,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却同样……搅动着他冰冷固守的心湖。


    他迈开脚步,朝床边走去。皮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梅朵正背对着他,拧着软巾。或许是某种生物本能对顶级猎食者逼近的恐惧,她忽然觉得后颈的寒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压迫感从身后袭来。她猛地转过头——


    “啊——!”


    一声短促到了极点的惊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梅朵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僵硬,如同被冻结在原地。


    她看到了那个下午在冰湖边救了小姐、又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小姐的闺房!深更半夜,他是怎么进来的?!窗户外是二楼啊!


    多吉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动作,只是那一眼,便让梅朵所有想要尖叫、想要呼喊护卫的念头,都冻结在了舌尖,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颤抖。


    “出去。”多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梅朵粗重的呼吸,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意味,“守在门外。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房间、这庄园的主人。梅朵张了张嘴,想反抗,想质问,但所有的话语在那双纯黑冰冷的眼睛注视下,都化为了虚无。她看了一眼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姐,又看了一眼这个如同煞神般的男人,巨大的恐惧和对小姐安危的本能担忧激烈交战。


    最终,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远超寻常匪类的强悍气势和下午毕竟救了小姐一命的现实,让她做出了最无奈的选择。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挪地,退向房门,目光却死死锁在男人身上,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对小姐不利。


    直到梅朵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她不敢不从,也不敢真的离开,就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地站在门外),多吉才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床上的人儿身上。


    他走到床边,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病热的气息。他俯下身,纯黑的目光,一寸寸地、毫不避讳地,扫过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微蹙的眉尖,轻颤的睫毛,最后,定格在那粒朱砂痣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那粒痣边缘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纹路。鲜红的颜色,在她苍白肌肤的映衬下,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似乎在轻轻搏动。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麻痒感,从他的心尖,极快地掠过。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刀持缰,指腹和虎口带着粗糙的茧子,但此刻动作却异常稳定——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那片滚烫肌肤的瞬间,白露似乎有所感应,在昏沉中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泣音的呓语:“……冷……”


    她的额头烫得惊人,热度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多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没有收回手,指尖在她滚烫的额际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异常的温度和皮肤下细微的脉动。然后,他的手指向下移动,掠过她汗湿的鬓角,轻轻拂开粘在她脸颊上的几缕湿发。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他一贯作风截然不同的、近乎轻柔的意味。


    白露似乎感觉到了这微凉的触碰,在灼热的地狱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慰藉。她无意识地,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般,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近了他带着凉意和水汽的手指。


    这个全然依赖的、无意识的动作,让多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她主动贴近的脸颊。因为高烧,她细腻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热度灼人,与他微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带着病弱的滚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甜香。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从两人肌肤相接处升起。冰冷与灼热,强悍与脆弱,清醒与昏沉,探究与依赖……种种矛盾的元素,在这一刻,以如此亲密又如此诡异的姿态,交织在一起。


    多吉的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无意识地蹭着,只是目光愈发深沉地、近乎贪婪地、审视般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绝美容颜。


    梦中的脸,终于以最真实、最脆弱的形式,呈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想起她下午在冰湖边,那双盛满惊恐和泪水的浅色眸子;想起她此刻在病中,无意识地呢喃和依赖的触碰;想起“灰雀”情报中,那个娇气、畏寒、懵懂、等待出嫁的贵族小姐形象。


    这一切,与梦中那个站在绝壁之巅、眼神空洞、转身坠落的绯红身影,依旧充满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但矛盾本身,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她滚烫的脸颊。触感细腻柔滑,却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白露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梦魇。她的眉头猛地蹙紧,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不要……水……好冷……阿妈……救我……”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眼睛……黑色的……好怕……”她忽然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一下,仿佛想要推开什么。


    多吉的眼神倏然一凝。黑色的眼睛……是在说他?


    她的呓语变得破碎:“……次仁……哥哥?不……不是……你是谁……为什么……总是……梦见……”


    梦见?


    多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


    她也……梦见?!


    虽然她的呓语断断续续,逻辑不清,但“梦见”这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他冰冷沉寂的心湖中,炸开了滔天巨浪!


    难道……不仅仅是他在单方面地梦见她?她也曾梦见过什么?梦见过……他?或者,梦见过类似的场景?


    这个可能性,让整件事情的诡异程度,陡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不再是他单方面被侵扰,而是某种……双向的、纠缠的、宿命般的联结?


    多吉猛地俯身,更近地靠近她,纯黑的眼眸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痛苦不安的面容,试图从她破碎的呓语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梦见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一种冰冷的迫切,“说清楚。”


    然而,白露只是沉浸在更深的高热梦魇中,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她额头的温度似乎更高了,呼吸也更加急促困难,脸上痛苦的神色加剧。


    多吉的眉头紧紧拧起。他看着她因高热和梦魇而备受折磨的样子,一种陌生的、类似于焦躁的情绪,极快地从心底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现在需要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呓语。但前提是,她得活着,清醒着。


    他不再犹豫,直起身,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然后,他走到桌边,那里放着梅朵刚刚用过的水盆和软巾。他探手试了试水温,已经凉了。


    他端起水盆,走到窗边,将凉水从那条窗缝小心地泼了出去,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水囊里,倒出清澈冰凉的泉水,重新注入盆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着,他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巾,浸入冰凉的泉水中,拧到半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他回到床边,用冰凉的湿巾,开始替换梅朵之前那已经变得温热的软巾,敷在白露滚烫的额头上。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稳定和有效。冰冷的刺激让白露在昏沉中又哆嗦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但额头上传来的凉意,似乎让她痛苦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点。


    多吉的目光沉静,一边重复着更换湿巾的动作,一边继续凝神听着她的呓语。但除了之前那些破碎的词句,她不再说出更清晰的内容。


    时间在寂静(只有雨声和白露痛苦的呼吸声)和重复的动作中缓缓流逝。多吉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也如同最沉默的守卫,立在床边,一遍遍地用冰冷的泉水为她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腕内侧,试图用最物理的方式,为她滚烫的身体降温。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必要的任务。但那双纯黑眼眸的深处,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冰冷而复杂的暗流——疑惑、审视、探究,以及那被强行忽略的、因她破碎呓语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冰冷的物理降温起了作用,或许是高烧本身的波动,白露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滚烫,但脸上的痛苦神色减轻了些许。她不再胡乱呓语,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极轻的、猫儿般的呜咽。


    多吉停下了动作。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湿巾搁在她额头上,她似乎终于获得了一点安宁,沉沉睡去,只是睫毛上依旧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眼角那粒朱砂痣上。然后,缓缓下移,掠过她小巧挺翘的鼻尖,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暴戾的冲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心头——想要吻上去,想要用某种方式,彻底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种诡异的联结,确认……她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命运里。


    这冲动来得如此迅猛而陌生,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死死压入最深处。


    不。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的是清醒的、能够回答问题的她,而不是一个昏迷不醒、一碰即碎的病人。


    他弯下腰,伸出手,这一次,目标是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乌黑长发。他极轻地捻起发梢,触手冰凉丝滑,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极淡的甜香。他凑近鼻端,极其短暂地嗅了一下,仿佛要记住这个味道。


    然后,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病中脆弱的样子,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和雨点瞬间涌入。他回头,床上的白露似乎感觉到了寒意,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多吉的眼神微微一动,迅速关好窗户,只留下那条缝隙。然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翻出窗外,单手抓住窗棂,身体轻盈地一个倒翻,便稳稳落在了下方湿滑的草地上,没有溅起一丝泥水。


    他立在雨中,最后望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入漆黑的雨夜之中,身影迅速被浓密的树木和夜幕吞噬。


    闺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炭火声,和白露渐渐趋于平稳、却依旧滚烫的呼吸声。


    床边的银灯,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额头上冰凉的湿巾,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指尖带来的、一丝不属于这个温暖房间的、冷冽而强悍的气息。


    而昏睡中的白露,在某个极深的梦境层面,仿佛感觉到了一双纯黑冰冷的眼睛,曾经长久地、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带来恐惧,也带来一丝无法言喻的、冰冷的安定。


    窗外,夜雨未歇,仿佛要洗净这河谷中,所有悄然发生、又悄然隐匿的痕迹。


    但有些东西,一旦触碰,便再难抹去。


    比如那冰冷的审视,比如那滚烫的额头,比如那破碎的呓语中,透露出的、令人心悸的“梦见”二字。


    宿命的丝线,在今夜,被这雨夜中的探看,悄然系紧。冰与火的试炼,从广阔的高原与山谷,悄然蔓延至这间温暖的深闺,与一颗娇嫩懵懂、却又似乎隐藏着秘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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