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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叶婧的冷酷质问

作者:鹰览天下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杰的信息像一记冰锥,狠狠扎进汪楠的心脏。林薇失联超过12小时,在鹿城那个危机四伏的区域……恐惧和自责瞬间攫住了他。是他默许,甚至间接推动了林薇的冒险。如果他当初坚持阻止,如果他能提供更多保护……


    不,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汪楠用力掐了掐眉心,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他快速回复阿杰:“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启动应急预案,必要时……联系我们在鹿城能用的所有关系,合法或灰色的!优先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其他线索可以放弃!”


    消息发出,他靠在方向盘上,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却驱不散他心头浓重的阴霾。审计的余波未平,方佳和叶婧的短信如同两道催命符,现在林薇又生死未卜……每一件事都足以将他压垮,而它们却偏偏接踵而至。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来电。一个熟悉的、属于叶婧私人号码的短号。汪楠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审计刚刚结束,叶婧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是质问?是警告?还是更直接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叶总。”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几秒钟后,叶婧清冷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审计结束了?”


    “是,刚结束。” 汪楠回答,没有多余的话。


    “感觉如何?” 叶婧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


    汪楠斟酌着词句:“配合调查,问了一些项目上的常规问题。我尽力配合,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 叶婧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冰冷的嘲讽,“汪楠,你在我面前,还需要玩这种文字游戏吗?”


    汪楠心头一凛,没有接话。


    “王审计已经初步跟我汇报了。” 叶婧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冰珠砸在地上,“他对你的评价是,‘思路清晰,回答谨慎,责任界定明确’。呵呵,好一个‘责任界定明确’。汪楠,你现在甩锅的本事,倒是见长。”


    果然,审计组和叶婧的沟通是实时的,甚至可能是叶婧授意或默许了这次针对性的审计。汪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叶总,我没有甩锅。我只是陈述事实。审计问什么,我答什么。‘新锐’项目所有重大决策都有会议纪要和审批记录,我只是技术负责人,最终决策权不在我。” 汪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而无奈。


    “最终决策权不在你?” 叶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那‘宏达科技’的技术审核签字是不是你签的?二期部分关键数据存疑,你作为技术负责人,是不是在报告上签了‘审核通过’?项目几次超支,你在预算调整申请上是不是也签了字?汪楠,权力和责任是对等的!你享受了项目负责人的风光和待遇,现在出了事,就想把责任都推到启年身上,推到‘管理决策’上?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叶婧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直指汪楠在项目中无法回避的签字权和连带责任。她不再掩饰怒火,或者说,审计的结果让她确认了某些事,也让她失去了耐心。


    汪楠沉默。叶婧说的部分是事实,他确实在那些文件上签了字。在当时的层级和环境下,他作为技术负责人,很多签字是流程要求,有时甚至带着某种“被默许”或“被裹挟”的成分,但白纸黑字,无可辩驳。审计组显然抓住了这一点,而叶婧此刻拿出来,是要逼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叶总,‘宏达科技’的事,孙副总有他的考量,我当时提出过技术风险,但……” 汪楠试图解释。


    “但什么?但他人微言轻,无力阻止?” 叶婧冷笑一声,打断他,“汪楠,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是那种人微言轻就乖乖听话的人吗?当年为了一个技术参数,你敢在会上跟我父亲据理力争!现在倒好,把‘尊重领导决策’、‘执行公司规定’挂在嘴边了?你当初那份‘较真’的劲头去哪儿了?还是说,你现在的‘听话’,是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汪楠的耳膜。叶婧在怀疑他,怀疑他离开叶氏并非简单的“理念不合”或“被迫”,怀疑他背后有其他的目的,甚至怀疑他与这次审计有关。


    “叶总,我对公司,对项目,问心无愧。” 汪楠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在巨大压力下的真实反应,也恰好符合一个被审计、被前上司质问的下属应有的状态,“离开叶氏,是我个人选择,也是对当时处境的无奈。但我从未想过损害公司利益。这次的审计,我也很意外,我只能配合。”


    “问心无愧?” 叶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讽刺更浓了,“汪楠,你是不是觉得,你去了‘蓝海’,有了方佳那个靠山,就可以高枕无忧,甚至反过来对付栽培你这么多年的老东家了?”


    “我没有!叶总,我去‘蓝海’,只是谋一份工作。至于审计,那是集团的决定,我无力左右,更不可能参与。” 汪楠立刻否认,语气急切,仿佛被冤枉了一般。


    “是吗?” 叶婧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平静下潜藏着更深的寒意,“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审计组会对‘宏达科技’的付款细节那么清楚?为什么会对你们技术团队内部的几次争议了如指掌?甚至连你当时发给启年的、表达疑虑的私人邮件内容,他们都能掌握得那么精确?这些细节,除了项目核心人员,还有谁会这么清楚?难道是启年自己把自己捅出去?”


    汪楠的呼吸微微一滞。叶婧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审计组掌握的信息之细、角度之刁钻,确实超出了常规审计的范畴,更像是有“内行人”在提供弹药。而这个“内行人”,在叶婧看来,最有嫌疑的,就是他这个刚刚“投敌”的前技术负责人。


    “叶总,审计组有权调阅所有内部文件,包括邮件和通讯记录。这是他们的工作。” 汪楠艰难地解释,“至于细节,可能……可能是他们调查得比较深入。”


    “深入?” 叶婧嗤笑一声,“汪楠,别把我当傻子。审计组是今天才进驻的,但他们前期准备、锁定方向,需要时间,更需要信息。有些信息,不是光看文件就能看出来的。需要有人‘指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我不管你和方佳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管‘蓝海’给了你什么承诺。我只提醒你一点:叶氏能把你捧到今天的位置,也能让你一无所有。‘新锐’项目如果因为这次审计出了问题,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那些你签过字的文件,就是你的‘功劳簿’,也是你的‘生死簿’。你以为方佳真的会保你?在她眼里,你不过是一枚有点用的棋子,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而叶氏,至少曾经给过你实打实的平台和信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叶婧在告诉他,他和叶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新锐”项目出事,他作为经手人、签字人,必然要承担责任。同时,也在离间他和方佳的关系,暗示“蓝海”不可靠。


    汪楠感到一阵恶心,但更多的是冰冷。叶婧的冷酷和算计,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没有直接指责他背叛,而是用利害关系来捆绑他,用可能的后果来恐吓他。她不在乎真相,不在乎他是否真的“投靠”了方佳,她只在乎他能不能继续被叶氏控制,或者至少,不会成为叶氏的敌人。


    “叶总,我明白您的意思。” 汪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妥协和无奈,“我从来没想过与叶氏为敌。‘新锐’项目倾注了我的心血,我也不希望它出事。审计的事,我会继续配合,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至于‘蓝海’那边,我只是个打工的,拿钱办事而已。”


    他放低了姿态,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屈服”和“保证”,但依旧没有承认任何指控,也没有明确承诺会为叶氏做什么。他必须让叶婧相信,他依然是可控的,是“无奈”的,而非主动的“背叛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叶婧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汪楠,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这次审计,不管背后是谁在推动,叶氏都有能力应对。但前提是,内部要稳。你明白吗?”


    “我明白,叶总。” 汪楠顺从地回答。


    “明白就好。” 叶婧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下周一,集团有个高层会议,讨论审计的初步发现和对策。你虽然离职了,但作为前负责人,有些情况还需要你到场说明。到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清楚。别让我失望。”


    高层会议?要他到场说明?这又是一场鸿门宴。叶婧是要把他推到台前,在集团高层面前,逼他站队,逼他做出有利于叶氏的“说明”。


    “是,叶总。我会准时参加。” 汪楠没有选择。


    “另外,” 叶婧的声音忽然又转冷,“我听说,你最近和那个叫林薇的记者,走得很近?”


    汪楠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叶婧怎么会知道林薇?还知道他们“走得近”?是方佳那边泄露的?还是叶婧一直派人盯着他?又或者……是林薇在鹿城的调查,已经引起了叶婧的警觉?


    “叶总,您误会了。林记者只是之前因为项目报道的事采访过我几次,算是认识,谈不上走得近。” 汪楠立刻否认,心跳如擂鼓。


    “是吗?” 叶婧不置可否,“记者这个行业,水很深。有些人,为了挖新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劝你,离这种人远一点。别惹一身骚。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你的一举一动,很多人都在看着。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汪楠回应,叶婧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汪楠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叶婧的这通电话,如同一场风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吹得粉碎。审计的矛头指向他,叶婧的怀疑和威胁紧随而至,方佳在暗中推波助澜、步步紧逼,而现在,林薇也失联了,生死未卜,而叶婧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林薇的存在和她的调查意图……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他缓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闭上眼睛。疲惫、焦虑、恐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林薇还在鹿城,下落不明。阿杰在尽力寻找。他必须稳住江州这边的局面,为阿杰争取时间,也为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拿起手机,看到阿杰还没有回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叶婧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暗示。审计是叶婧默许甚至推动的,目的是施压,也是警告。叶婧怀疑他与“蓝海”勾结,怀疑他泄露内部信息,但还没有确凿证据。叶婧用利害关系捆绑他,用高层会议逼迫他表态。叶婧提到了林薇,是警告,还是她已经掌握了什么?


    最后一点,尤其让他不安。如果叶婧已经盯上了林薇,那林薇在鹿城的失联,是否与叶婧有关?那个废弃的农机厂仓库,那些神秘的摩托车手……背后会不会是叶婧,或者孙启年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那样,林薇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他重新坐直身体,启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他需要立刻联系阿杰,告诉他叶婧可能已经注意到林薇,让他搜寻时务必加倍小心,注意反跟踪。同时,他也需要为自己准备后路。叶婧的高层会议,是危机,或许也是机会。他必须在那个会议上,找到一个既能暂时安抚叶婧,又不至于被彻底绑死,同时还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的表达方式。


    手机屏幕亮起,阿杰终于回复了,信息很短,却让汪楠的心沉到了谷底:“找到林薇的包和损坏的微型摄像头,在鹿城西郊靠近省道的荒地里。有挣扎和拖拽痕迹,人不见了。现场有车辆轮胎印,型号较杂。已报警,但警方立案调查需要时间。我正在调用其他渠道,但情况……很糟糕。老汪,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汪楠眼前一阵发黑。他死死踩住刹车,将车猛地停在路边,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他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


    林薇出事了。真的出事了。在鹿城,在那个很可能与二十年前旧案有关的地方。


    愤怒、恐惧、自责、还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翻腾。是谁?是叶婧?孙启年?还是那只看不见的、笼罩在旧案上方的黑手?


    他颤抖着手,给阿杰回复,只有几个字:“不计代价,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发出信息,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和愤怒导致的生理性颤抖。


    良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决绝。


    叶婧的冷酷质问,审计的步步紧逼,方佳的暗中操纵,林薇的生死未卜……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危机,在这一刻,化为了某种坚硬的东西,沉在他的眼底。


    他重新发动汽车,调转方向,没有开回“蓝海”附近那个临时的住处,也没有开往任何可能被监视的地方。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的地方,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舞步即将终结?不,或许,真正的舞蹈,才刚刚开始。一场用生命和真相作为赌注的、绝望的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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