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蓝海”资本在江州分部的会议室。
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映照得明亮通透。椭圆形的会议桌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咖啡的醇香和某种清新剂的味道。汪楠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方佳,以及“蓝海”负责“新锐”项目投资评估的两位高级经理。这是汪楠正式“投诚”后,第一次参加“蓝海”的内部会议,某种意义上,是他的“入职答辩”。
“汪总,欢迎。” 方佳今天一身深蓝色套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半分,“这两位是David和Linda,负责我们这次对‘新锐’项目的全面评估。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项目的情况,特别是你之前提到的一些……技术细节和潜在风险点。”
David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男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Linda则相对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气质干练,目光锐利。两人对汪楠点头致意,笑容礼貌而疏离,带着投资圈人士特有的、对数据和事实的苛刻态度。
“方总,David,Linda,你们好。” 汪楠欠身回应,表情平静,带着一种“新人”应有的谦逊和准备充分的状态。他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与昨天在叶婧面前那套相似,但领带换成了颜色稍亮的蓝色,显得没那么沉闷。这是阿杰的建议——“在叶婧面前要显得失意、收敛,在方佳面前要显得专业、有价值但又不失稳重,微小的细节差异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对方的观感”。
“汪总,不必客气。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目标一致。” 方佳抬手示意,“你可以开始了。就按我们之前邮件沟通的提纲,重点讲讲‘新锐’项目的技术壁垒、市场前景,以及……你提到过的,目前存在的一些内部挑战和潜在风险。我们需要最真实、最客观的评估。”
汪楠点点头,打开了面前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这是阿杰为他准备的“安全设备”之一,外观普通,但内置了复杂的加密和反监控程序。他连接上会议室投影,一幅简洁明了的PPT首页出现。
“首先,感谢方总和各位的信任。” 汪楠的声音平稳清晰,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陈述。他首先系统性地介绍了“新锐”项目的核心技术优势、已取得的专利成果、与竞争对手相比的差异化优势,以及未来广阔的市场应用前景。这部分内容,他讲得自信而流畅,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充分展现了他作为前项目负责人的专业素养和对项目的深刻理解。David和Linda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表情专注。
接着,他话锋一转,谈到了“挑战”和“风险”。这部分,是他需要“走钢丝”的地方。他必须给出足够“有价值”、能取信于“蓝海”的情报,但又不能泄露那些真正致命、一旦暴露会立刻引发轩然大波的核心机密(这些是他和林薇、阿杰需要保留的关键证据)。同时,他还需巧妙地引导“蓝海”的注意力,将矛头指向他希望的方向。
“在技术实现层面,‘新锐’并非毫无瑕疵。” 汪楠切换PPT,展示了几张图表和数据,“比如,在极端工况下的系统稳定性测试中,我们观察到一些非典型的参数波动,虽然尚未触及安全阈值,但需要持续关注。另外,项目中采用的某种新型复合材料,其长期耐久性和大规模生产的良品率,还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这些问题,在叶氏内部,由于……急于看到成果和投资回报的压力,有时会被有意无意地淡化处理。”
他没有具体说“谁”在施压,也没有给出最坏情况下的具体数据,但“急于看到成果”、“淡化处理”这些词汇,已经足够引起投资人的警惕。David立刻追问了几个技术细节,汪楠都给出了看似专业、实则经过“处理”的回答,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触及最核心的敏感点。
“在管理和内部协调方面,” 汪楠继续道,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随着孙启年副总的深度介入,项目组原有的技术决策流程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孙副总倾向于引入他过去合作过的某些供应商和团队,在技术路线和供应商选择上,与我们原有的核心团队存在一些分歧。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研发效率和团队的士气。” 他巧妙地使用了“分歧”、“影响效率”这样的中性词汇,但结合孙启年“空降”夺权的背景,足以让方佳他们理解其中的权力斗争和潜在风险。
“哦?具体是哪些供应商?分歧主要在哪些方面?” Linda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追问道。
汪楠早有准备,列举了两个与孙启年关系密切的供应商名字,并模糊地提到了“成本控制”和“技术标准”方面的“不同看法”,同时强调这只是“技术路线上的正常讨论”,但他个人“更倾向于采用经过我们团队长期验证的、更稳妥的方案”。这番话,既点出了孙启年可能的“任人唯亲”和“外行指导内行”,又显得自己客观、以技术为先,没有刻意抹黑。
方佳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汪楠和投影屏幕之间移动。当汪楠提到孙启年引入的供应商时,她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还有一个潜在风险,” 汪楠深吸一口气,进入了他今天要抛出的、最具分量的“信息”,“是关于项目二期扩展的潜在合规风险。为了加快二期落地,抢占市场,叶氏在部分前期环评和用地审批手续上,可能采取了一些……比较激进的策略。我注意到,有部分文件的关键节点签字和审批流程,存在一些……值得推敲的地方。虽然目前看来问题不大,但一旦未来监管收紧,或者有竞争对手深究,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他点到即止,没有说具体是哪些文件,也没有说“值得推敲”的具体内容,但这已经足够让David和Linda这样的资深投资人眉头紧锁。合规风险,是投资并购中最忌讳的“地雷”之一。
“汪总,这部分你有更具体的资料吗?哪怕只是线索?” David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汪楠露出为难的神色:“抱歉,这部分文件涉及集团高层审批,我作为项目具体负责人,接触不到核心原件,只是偶然在交叉审核时发现了一些时间线上的疑点。具体的文件,恐怕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或者……从其他渠道获取。” 他将问题抛回给“蓝海”,暗示他们如果想深挖,需要动用他们自己的资源,同时也为自己“没有”更具体的证据留下了余地。
方佳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汪总今天提供的信息,非常有价值。特别是关于技术风险点和内部管理摩擦的部分,帮助我们更全面地评估这个项目。David,Linda,会后你们根据汪总的介绍,重新调整一下我们的风险评估模型和尽调清单,重点核查他提到的这几个方面。”
“是,方总。” David和Linda齐声应道。
“汪总,” 方佳看向汪楠,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你的专业和坦诚,让我更加确信,邀请你加入‘蓝海’,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这些内部信息,对我们制定下一步的策略至关重要。接下来,关于你入职的具体安排,以及‘新锐’项目后续的工作,我会让HR和David跟你详细对接。你的职位暂时是高级顾问,直接向我汇报,主要职责就是协助我们完成对‘新锐’的全面评估,并在可能的情况下,为未来的整合提供支持。你看如何?”
“高级顾问”,直接向方佳汇报。这是一个灵活的职位,既给了汪楠较高的级别和直接沟通渠道,又暂时没有赋予他实际的管理权,显然是观察和过渡性质。这正是汪楠目前需要的——一个能接触到“蓝海”核心信息,又不会被过多日常事务所困的位置。
“感谢方总的信任。我没有意见,会全力配合。” 汪楠点头应下,表情诚恳。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David和Linda针对一些技术细节和财务数据进行了更深入的提问,汪楠一一作答,始终保持着专业、客观、有所保留但又不失价值的姿态。会议结束时,方佳亲自将汪楠送到会议室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做得很好,汪总。继续保持这种状态。‘蓝海’不会亏待真正有价值的人才。”
这句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汪楠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必须持续提供“价值”。
离开“蓝海”办公室,坐进车里,汪楠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微微汗湿。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会议,每一分钟都在考验他的神经。他必须在“蓝海”的审视下,像一个真正投诚的、急于表现价值的“前叶氏高管”那样思考、说话,同时又要确保不泄露真正致命的底牌,还要巧妙地引导、暗示,在不暴露自身真实意图的前提下,推动“蓝海”去关注叶婧和孙启年的“问题”。这就像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他用加密手机,简要地向阿杰汇报了会议情况,特别提到了方佳对“合规风险”线索的关注。阿杰很快回复:“收到。‘蓝海’的尽职调查团队可能会顺着你给的线索去摸,这会牵扯叶婧和孙启年的部分精力,给我们这边行动创造窗口。但你自己要小心,方佳很精明,给她的饵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另外,林薇那边联系上了,她同意见面,但要求绝对安全。时间地点我稍后发你。注意,可能有尾巴。”
“尾巴”两个字,让汪楠心头一紧。他知道,无论是叶婧还是孙启年,甚至方佳,都可能派人暗中盯着他。在取得叶婧“原谅”、并向方佳“投诚”的这个敏感时期,任何可疑的接触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启动了汽车,先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明显跟踪后,才按照阿杰发来的加密导航,驶向城西一片老旧混乱的城中村。这里是城市扩张留下的边缘地带,街巷狭窄,外来人口混杂,监控稀疏,是进行隐秘会面的理想地点。
最终,他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脏乱的家庭网吧门前停好车。按照阿杰的指示,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网吧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推开一扇虚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顺着昏暗的楼梯向下,来到一个潮湿闷热、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的地下室。这里密密麻麻摆放着上百台旧电脑,屏幕闪烁着各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泡面混合的古怪气味。许多年轻的面孔(或者看起来年轻)聚集在屏幕前,大声叫嚷着,沉浸在虚拟世界里。
阿杰坐在最里面一个角落,面前三块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代码。他今天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T恤,但头发依旧乱糟糟。看到汪楠,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位。
“坐。这地方不错吧?鱼龙混杂,声音大,没监控,最适合谈事情。” 阿杰扯着嗓子喊道,盖过周围的噪音。
汪楠在他旁边坐下,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嘈杂和气味。“林薇什么时候到?这里安全吗?”
“放心,这整个地下室的网络和电力都在我控制下,有几个我的人混在玩家里面。林薇会从另一个入口进来,那边连着个小仓库,更安静点。” 阿杰指了指地下室另一头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她那边也确认了,没被盯梢。不过,老汪,” 阿杰转过头,表情少有的严肃,“你真的想清楚了?跟那女记者混在一起,搞什么真相揭露,这条路可不好走。方佳那边虽然也是与虎谋皮,但至少短期内能给你庇护,还有利可图。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汪楠看着屏幕上游走的数据流,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阿杰,有些事,知道了,就没办法当没看见。叶婧和孙启年……他们做的事,如果真像林薇查到的那么脏,我不做点什么,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那道坎。方佳那边,不过是互相利用,她给我虚位,我给她情报,各取所需。但真相……不一样。”
阿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算我没看错人。那就干他娘的!不过说好了,一切按计划来,别冲动,别感情用事。尤其是对那女记者,保持距离,她太执着,容易坏事。”
正说着,那扇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薇的身影闪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运动装,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汪楠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快速扫了一眼嘈杂的环境,目光锁定汪楠和阿杰,快步走了过来,在汪楠另一侧的空位坐下,摘下口罩,微微喘了口气,显然一路也很紧张。
“汪总,陈先生。” 她向两人点头致意,目光最后落在汪楠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没事吧?叶婧那边……”
“暂时稳住了。” 汪楠言简意赅,“方佳那边也初步取得了信任。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你那边有什么进展?找到‘老吴’的线索了吗?”
林薇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和一些打印出来的、模糊的旧资料照片。“有进展,但困难很大。吴建国,也就是当年的实验室技术员,在化工厂事故后不久就离职了,然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查了他当年的社保记录、户籍信息,最后的缴纳和变更记录停留在二十年前,之后一片空白。他老家我也托人去问过,父母早亡,亲戚也多年没有联系,都说他离开江州后再没回去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汪楠的心沉了沉。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要找到谈何容易。
“不过,” 林薇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些老档案和当年的工友回忆,交叉对比,发现了一个可能的线索。吴建国当年在厂里有个关系很好的师弟,叫赵德柱。事故后,赵德柱也离开了化工厂,但似乎没有离开江州。有人几年前在城西的老机械厂宿舍区附近见过他,好像开了个小的五金修理铺。我打算从这个人身上入手试试。他是吴建国当年在厂里少数还有联系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赵德柱……” 汪楠默念着这个名字,看向阿杰。
阿杰已经在面前的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上飞快地滚动着信息。“赵德柱……找到了。城西机械厂老宿舍区,三年前有他的暂住登记记录,开了一家‘德柱五金修理’,但去年暂住证到期后没有续签,店铺也关门了。最新的线索……等等,有意思。” 阿杰的手指停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流定格,显示出一条模糊的监控记录和几条通讯记录摘要。
“大概半年前,这个赵德柱的身份证,在邻省鹿城的一家小旅馆有过一次登记记录。同时,一个疑似他使用的、不记名的手机号码,在差不多的时间段,与江州的一个号码有过几次短暂通话。那个江州的号码……” 阿杰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眉头皱了起来,“虽然经过几次转接,但最终溯源,信号来源指向……叶氏集团总部大楼附近的一个公共基站。”
地下室里嘈杂的游戏声、叫骂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机器风扇的嗡鸣和三人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赵德柱,吴建国的师弟,在消失多年后,半年前出现在邻省,并与叶氏总部附近有过联系?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能查到那个江州号码的机主,或者更具体的通话内容吗?” 林薇急切地问。
阿杰摇头:“号码是不记名的预付卡,早就停机了。通话内容更不可能,除非能入侵运营商核心数据库,那风险太大,而且很容易被反追踪。不过,有这条线索,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吴建国或者与他相关的人,可能还活着,并且与江州,很可能与叶氏,保持着某种隐蔽的联系。第二,叶婧或者孙启年,可能一直在关注,甚至监控着与当年事故相关的人。”
汪楠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阿杰的推断是真的,那么寻找吴建国的难度和危险性,将呈几何级数上升。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找一个失踪多年的人,更可能是在与一个早已布下监控网的强大对手争夺关键证人。
“还有,” 阿杰指着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加密的通讯记录,“汪楠,你给我的那个方佳助理的号码,我做了初步监控。发现从昨天开始,有几个加密的、来源不明的短信号码试图定位和连接你给我的那部‘工作手机’(用于与方佳联系的那部)。虽然被我预设的防火墙挡住了,但试探很频繁。方佳那边,恐怕也没有完全信任你,可能在测试你,或者在监控你的行踪。”
三方压力,如同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叶婧的“原谅”是暂时的麻痹,方佳的“信任”是有条件的利用和暗中监控,而寻找真相的路上,又似乎早已有对手在守株待兔。
汪楠深吸了一口地下室浑浊的空气,目光在林薇和阿杰脸上扫过。林薇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阿杰则是一副“早就料到”的冷静模样。
“赵德柱这条线,必须查下去。” 汪楠沉声道,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却异常清晰,“阿杰,能不能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锁定赵德柱在鹿城的具体位置,或者那个与他联系过的、指向叶氏的号码的更多信息?”
“我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成功。对方很谨慎,留下的痕迹很干净。” 阿杰没有打包票。
“林记者,” 汪楠转向林薇,“赵德柱这条线,你继续跟,但要加倍小心。我怀疑,当年的事情,牵扯的可能不止叶婧和孙启年,背后有更大的力量。你的调查,可能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
林薇用力点头,眼神没有丝毫退缩:“我明白。我会小心的。汪总,你那边也一定要当心,方佳和叶婧,都不是易与之辈。”
“我知道。” 汪楠点头,站起身,“我们分头行动,保持加密联系。阿杰,我们的通讯安全,就全靠你了。”
“放心,只要你们别用常规手机乱发消息,我这边暂时还兜得住。” 阿杰挥挥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老汪,你记住,你现在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三道深渊。对叶婧,要装得足够温顺无害;对方佳,要显得足够有价值且可控;对我们这边,” 他指了指自己和林薇,“要足够清醒和坚定。任何一步踏错,信任的假象破裂,等待你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汪楠看着阿杰那双在屏幕微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的眼睛,重重点头:“我明白。”
行走于信任边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已无路可退,只能在这狭窄的钢索上,继续向前。真相,如同迷雾中的灯塔,虽然遥远模糊,却是支撑他不坠入深渊的唯一方向。他必须找到吴建国,必须揭开当年的黑幕,不仅为了那些受害者,也为了给自己,给“新锐”,一个真正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