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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72章:妖蛊异香露马脚

作者:九一妖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光刚漫过宫墙,露水还挂在檐角的瓦当上。云璃蹲在御花园东侧的假山后头,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梅花糕,正一掰一掰地喂池里的锦鲤。


    鱼群挤作一团,争得水花四溅。一条红白相间的胖鲤跃出水面,差点撞到她指尖。


    “哎哟你这馋鬼!”云璃缩回手,笑骂一句,“再蹦就把你捞起来蒸了下酒。”


    她说话时眼尾微微翘起,淡金色的妖纹从脂粉底下透出一点边角,又被她顺手抹了把胭脂盖住。茜色长裙扫过青苔石阶,狐尾玉簪在日光里泛着微光,像根会变戏法的树枝。


    昨夜揽月楼的事,她已听小六零零碎碎说了些。燕明轩藏身地窖、密会北狄人、要拿翠娥唱《断肠词》做幌子……听着热闹,可她心里清楚,这种事轮不到她插手。钦案司查案归查案,皇帝坐殿归坐殿,她一个青楼出身的“银霜姑娘”,能做的不过是别乱说话、别乱走动、别让那把玄渊剑对她起疑。


    但今早一进宫门,就觉着不对劲。


    空气里飘着股味儿——说不清是香还是腥,像是檀香混了腐叶,又夹着点蜜糖烧焦的气息。她鼻子比常人灵,一闻便知不是寻常熏香。那是南疆蛊术里常用的“引魂露”,专用来勾妖气、诱幻觉,若是在阵法中点燃,连山精野怪都能迷得团团转。


    她当时就停了步,站在垂花门外深吸两口气,确认那味道是从御书房方向来的。


    于是她没去正殿请安,绕道来了御花园,打算等燕无咎散了朝会再说。谁知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宫人们来来回回,都说陛下还在批折子,谁也不敢进去打扰。


    云璃懒得干等,干脆逗鱼打发时间。


    她刚把最后一口糕点扔进水里,忽听得身后脚步声轻响,靴底碾过碎石路,不急不缓。


    她没回头,只把空纸包揉成一团,往袖子里一塞,嘴上先嚷:“我说陛下,您再不出来我就真跳池子里洗澡去了啊!这水看着挺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王八咬人脚趾头。”


    那人站定,声音低低的:“你倒是有胆子,敢拿朕的御花园当澡堂子使。”


    云璃这才回头,见燕无咎穿着玄色龙纹袍,外罩银丝软甲,眉骨上的旧疤在日光下一闪。他手里还捏着份奏折,另一只手拎着个紫砂小壶,壶嘴冒着热气。


    “哟,还带茶?”云璃起身拍了拍裙子,“赏我的?”


    “不是。”他走近几步,把壶放在石桌上,“是你昨儿落在御案上的狐毛笔,我让人洗干净了,顺手泡了杯茶。”


    “哦——原来我是为了支破笔才换顿茶喝。”她撇嘴,“我还以为您终于良心发现,想请我吃顿饭呢。”


    燕无咎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你要吃饭,御膳房随你点。”


    “点不起。”她接过茶吹了吹,“听说前两天张辅家公子摆宴,一道‘金丝缠玉兔’花了三百两银子。我要是也点这个,您不得拿玄渊剑砍我脑袋?”


    “你若点了,”他淡淡道,“我就让张辅自己掏钱。”


    两人说着话,风从西边吹来,那股异香又飘了过来,比先前浓了些。


    云璃鼻尖一皱,茶也不喝了,直起身四处嗅了嗅:“这味儿不对,哪来的?”


    燕无咎抬眼:“什么味儿?”


    “你还闻不见?”她盯着他,“就是一股子甜腻腻带腐臭的香,像谁把供庙的香炉搬到烂菜堆里点了。你真没感觉?”


    他摇头:“自昨日入夜起,我就觉得鼻腔发干,喉咙有点堵,还以为是熬夜熬的。”


    云璃脸色变了:“糟了。”


    “怎么?”


    她一把抓过他手腕,闭眼凝神。妖力顺着指尖探入,片刻后睁眼:“你体内有蛊气残留,虽然极淡,但确实在经脉里走过一圈。昨晚谁给你送过茶点?谁近过身?”


    “赵全。”他说得干脆,“昨夜三更,他亲自端了参汤进来,说是皇后赐的,补神益气。我没喝,搁桌上了。”


    “那你碰过杯子?”


    “碰了。掀盖看一眼,放下了。”


    云璃立刻转身翻他刚才坐过的椅子,果然在扶手缝隙里摸出一小撮灰白色粉末,凑近一闻,瞳孔微缩:“是‘附骨引’,南疆巫族炼的慢性控心蛊。沾肤即融,靠气味传播,三天内让人昏沉嗜睡,七天后开始耳鸣目眩,再往后……就会不由自主听从施蛊者指令。”


    燕无咎拧眉:“所以今早大臣议事时,我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低声说话,像风吹竹叶,沙沙的,却又听不清内容。”


    “那就是蛊虫在试音。”她冷笑,“等它认主成功,你就能对着满朝文武喊‘万岁爷驾到’了。”


    燕无咎沉默片刻,忽然问:“是谁下的?”


    “还能有谁?”她嗤笑,“咱们这位好皇后,前脚送毒酒,后脚毁容不成,现在改玩阴的了。不过……”她眯眼,“这次的手法不太像她。慕容昭用蛊虽狠,但向来喜欢见血封喉,哪有耐性搞这种慢慢磨人的玩意儿?”


    燕无咎点头:“我也觉得不像。赵全做事谨慎,若真是他动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气味。”


    云璃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你说赵全是奉皇后的命送参汤?”


    “嗯。”


    “可你昨夜根本没在寝宫歇息,而是在御书房通宵批折子。这事除了贴身太监和禁军统领,没人知道。赵全怎么会恰好这时候送汤过来?”


    燕无咎眼神一凛。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有人通风报信。”


    “燕明轩。”


    名字出口那一刻,云璃忽然捂住鼻子:“不好!这香味变了!”


    果然,原本甜腻中带腐的气味,此刻竟渗出一丝腥甜,像是熟透的桃子裂开流汁,又像血滴在热铁板上发出的焦味。


    她迅速从发间抽出狐尾玉簪,往地上一点。玉簪触地瞬间化作一道金线,在青石板上画了个简陋的圈,将两人围住。


    “这是临时结界,挡不了多久,但能拦一下空气里的蛊毒。”她喘了口气,“这味儿是冲着我来的。”


    “冲你?”


    “九尾狐天生克蛊。”她压低声音,“所有南疆毒物、符咒、傀儡术,见到纯血狐妖都会本能避让。但这‘妖蛊异香’反其道而行,越是纯血,越容易被吸引。它不是要杀我,是要引我现形。”


    燕无咎皱眉:“你是说,有人知道你能识破这香,故意放出来钓你?”


    “八九不离十。”她冷笑,“而且这香里还掺了点别的东西——‘影牵丝’。一旦我妖力外放探查,丝线就会顺着气息反向追踪,找到我本源所在。到时候,别说镇妖塔血脉锁,就连我小时候尿炕的事都能被人挖出来。”


    燕无咎盯着她:“所以你现在不该用妖力。”


    “可不用怎么办?”她瞪眼,“你不让我探,难道让这蛊香继续飘?等它飘进后宫,飘进学堂,飘进百姓家里?到时候一群孩子走路东倒西歪,张嘴喊皇后娘亲,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他说不过她,只好道:“那你快些,别拖太久。”


    云璃闭眼,指尖再次贴上他手腕,这次动作极快,如蜻蜓点水。妖力如细针般刺入经络,沿着那股蛊气逆行追溯。


    几息之后,她猛地睁眼,脸色发白:“找到了。源头不在宫里,而在城南——揽月楼方向。”


    “燕明轩?”燕无咎立刻反应过来。


    “八成是他。”她收回手,玉簪在地上划拉两下,结界消散,“但他不可能亲自制香。南疆蛊术需要活体媒介,比如蛇胆、蛊卵、人血……这些东西运进城必须走暗道,还得有人接应。我猜他在揽月楼设了个临时祭坛,借着昨晚那场《断肠词》的怨气养蛊,正好借机下手。”


    燕无咎站起身:“那就去会会他。”


    “你去?”她挑眉,“你现在身子虚得像条晒干的泥鳅,走两步都喘,还想闯人家老巢?”


    “我不去,难道让你去?”他反问。


    “我去不行吗?”她叉腰,“我可是正经九尾狐,皮糙肉厚抗揍,你呢?你可是大秦天子,金贵得很,摔一下都得写进史书里。”


    “你若出了事,”他看着她,语气忽然轻了些,“史书我会烧。”


    她一愣,随即笑出声:“哎哟哟,这话要是让御史听见,非得哭着写十篇谏书不可。”


    他不接这话,只道:“我们一起去。”


    “行吧。”她耸肩,“不过说好了,到了地方你别逞强。我要施术,你就乖乖躲后面,别跟个愣头青似的往前冲。上次你拿剑劈我幻象,把自己震得吐血,我还记得呢。”


    “那次是你突然变出十八个分身。”他面无表情,“谁能分清哪个是真的?”


    “那叫艺术。”她得意扬扬,“凡人不懂。”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外走。云璃顺手从花坛里薅了把薄荷叶塞嘴里嚼着,说能清神辟秽。燕无咎则让侍卫备马,却不骑,只牵着缰绳并肩而行。


    路上行人见皇帝步行出宫,皆惊愕避让。有老妇人跪地磕头,称“圣君亲民”,还有小孩追着喊“皇上哥哥”。云璃听得乐不可支,回头冲孩子挥手:“喊姐姐也管饭!”


    燕无咎无奈:“你就不能稳重点?”


    “我稳重?”她咧嘴一笑,“那得等你哪天穿粉色裙子上朝才行。”


    他懒得理她。


    走到宫门口,马已备好。云璃翻身上马,动作轻巧如燕。燕无咎随后上去,坐在她身后,一手扶鞍,一手轻轻搭在她腰侧。


    她扭头:“搂紧点,摔了可没人赔。”


    他没说话,手臂却收得实了些。


    马蹄敲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一幅剪纸贴在墙上。


    途中经过一处药铺,云璃忽然叫停。


    “怎么?”燕无咎问。


    “我想起件事。”她跳下马,走进铺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布包,“买了点雄黄粉。待会儿要是遇上蛊虫扑脸,我就撒它一脸。”


    “你还挺周全。”


    “那当然。”她拍拍布包,“我可是连逃命路线都规划好了——东街第三棵槐树底下埋了双快靴,西巷口狗窝里藏了把短刀,北桥墩下面拴着条小船。万一打不过,我立马跑路,绝不恋战。”


    “你倒是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苦笑,“那我呢?”


    “你?”她眨眨眼,“你跟着我跑呗。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背你逃命。”


    他想起半年前那次中毒事件,确实被她背着穿过三条街,最后躲在棺材铺的寿材里躲追兵。当时他还死要面子不肯抱她,结果颠得差点吐出来。


    “这次我抱紧点。”他低声说。


    她笑了,眼角那点金纹又露出来:“这才像话。”


    重新上马,继续前行。


    临近揽月楼时,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已不再是淡淡的气息,而是像一层雾般浮在街面上,连路边的野猫走过都会打个趔趄。


    云璃勒住马,翻身下来:“不能再靠近了。这香已经成雾,说明祭坛已启动,蛊母正在孵化。我们现在冲进去,等于往网眼里钻。”


    燕无咎也下马:“那怎么办?”


    “得有人引开注意力。”她眯眼,“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露个脸,假装中招,让他们以为计划得逞,趁机搜查证据。”


    “不行。”他直接拒绝,“太险。”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她反问,“难不成你想站这儿念圣旨,让蛊母自动投降?”


    他语塞。


    “听着,”她认真了些,“我不是逞能。我是狐狸,最擅长装傻卖乖骗人信任。当年在青楼,多少客人以为占了便宜,结果被我套得底裤都不剩。这点小把戏,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松口:“最多一炷香时间。若你不出来,我就杀进去。”


    “行。”她点头,“不过你要是真打进来了,记得帮我抢件新裙子。这件沾了鱼腥味,回头没法见人。”


    他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你倒是惦记得清楚。”


    她冲他摆摆手,整理了下发髻,又往脸上补了层粉,转身朝揽月楼走去。


    步伐轻盈,裙裾摇曳,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慵懒笑意,仿佛真是个不知愁的花魁娘子出门闲逛。


    可刚走到巷口,她忽然顿住。


    前方,一个人影站在晨光里,月白锦袍,金丝腰封,手中折扇轻摇。


    是燕明轩。


    他笑着看她:“银霜姑娘,早啊。”


    云璃也笑:“七王爷,您今儿不去听戏,改站街口迎客了?”


    “特意等你。”他扇子一合,敲了下手心,“我知道你会来。”


    “哦?”她歪头,“你知道我爱吃早点?要不要请我喝碗豆汁儿?”


    “不必兜圈子。”他目光落她脸上,“你闻到了,对吧?那香味。”


    她不答,只轻轻嗅了下空气:“是有股怪味,像谁家厨房炸糊了油条。王爷您是不是该查查城南的伙夫?”


    “别装了。”他笑得温和,“你一靠近就能感知妖气,何况是这么浓的蛊雾?你若再往前一步,体内的九尾狐血就会与之共鸣,压制不住。”


    云璃依旧笑嘻嘻:“王爷说啥呢?我就是个普通女人,血都是红的,哪有什么特别。”


    “普通?”他摇头,“那你昨夜为何没出现在宴席上?据我所知,陛下特意为你设了座。”


    “我身子不爽利。”她揉揉太阳穴,“昨儿吃坏肚子了,一晚上跑了七八趟茅房,您要听细节吗?”


    燕明轩轻笑:“有趣。可你忘了,我在北狄学过驭兽术。兽类对气息最敏感。方才我带来的狼犬,一见你就伏地发抖,尾巴夹得死紧——那是遇见天敌的本能。”


    云璃笑容不变:“那说明我今天格外迷人,连狗都怕了。”


    “你真是……”他叹了口气,“嘴硬。”


    他忽然抬手,折扇一抖,扇骨间喷出一股淡紫色烟雾,直扑她面门。


    云璃早有防备,原地旋身,袖中雄黄粉扬手撒出。黄粉遇烟,“嗤”地一声化作白气,两股气息相抵,空中留下一道焦痕。


    “哎哟!”她拍手,“王府新买的熏香?味道挺冲,回头介绍给我认识的媒婆,她说最近老失眠。”


    燕明轩脸色微沉:“你以为凭这点小伎俩就能破局?我告诉你,祭坛已成,蛊母即将破壳。半个时辰后,整个京城都将陷入幻梦。届时,陛下会亲手将虎符交给我,而你……”他盯着她,“会被剥皮抽筋,献祭给镇妖塔。”


    云璃听完,打了个哈欠:“说完啦?说完了我可要走了啊,再不回去,陛下该担心我被野男人拐跑了。”


    她转身欲走。


    燕明轩怒极反笑:“你以为你能逃?”


    他左手一扬,地面突然窜出数条黑藤,如蛇般缠向她双脚。


    云璃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裙摆翻飞间,玉簪脱手掷出。簪子落地瞬间化作火线,沿黑藤烧上去,滋滋作响。


    “你这藤蔓是拿死人头发沤的吧?”她在半空喊,“臭烘烘的,熏得我眼泪直流!”


    她落地翻滚,避开第二波攻击,顺势从发间又抽出一根发钗,往地上一戳,口中默念几句,地面裂开一道缝,将剩余藤蔓吞了进去。


    燕明轩退后两步,眼中闪过忌惮:“你竟随身带着封印钉?”


    “我可是讲究人。”她拍拍手,“出门三件套:胭脂、雄黄、辟邪钉。比带帕子还勤快。”


    他咬牙:“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你这话,”她忽然笑得灿烂,“留着跟你未来的儿孙讲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竟原地消失。


    下一瞬,她出现在燕明轩背后,一脚踹在他膝弯。他猝不及防,单膝跪地。


    云璃俯身,在他耳边轻道:“告诉你个秘密——我昨晚根本没拉肚子。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看见,我是怎么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的。”


    她直起身,正要补上一掌,忽觉胸口一闷,喉头泛甜。


    糟了!


    她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墙根。眼前景象开始晃动,仿佛水面倒影被搅乱。耳边响起嗡鸣,像是千万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你怎么了?”燕明轩撑地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竟笑了,“哦……想起来了。你刚才用了妖力,是不是?”


    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片:“这是我从南疆带回的‘影牵蛊母’。只要有人以妖力探查异香,它就能顺着气息反噬。你刚才那一击,耗力不小吧?现在,它的毒已经进了你的血。”


    云璃靠着墙,呼吸粗重。她想运功逼毒,却发现妖力滞涩,如同泥牛入海。


    “别白费力气。”燕明轩走近,“这蛊专克狐族。你越挣扎,死得越快。”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却仍挤出个笑:“燕明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明明能察觉异香,还要主动靠近?”


    他一怔。


    “因为……”她咳出一口血,声音却轻快,“我在等你现身啊。”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燕无咎带着禁军,已将整条巷子团团围住。


    他一步步走来,玄渊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七弟。”他声音平静,“你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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