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丽呈是一个半月正式投入营业的。
同样的地理位置位置，对标的品牌档次，几乎是照着万州复刻了一个酒店，就差把抢客户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第二天例会，秦师意刚把余微微的意思转达，付威治就急了。
“丽呈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本就因为和秦师意分手心浮气躁的他，此刻手里的文件被甩得哗哗响，“这摆明了是要借我们的舆论危机，给自己博眼球立口碑！呵呵。”
付威治冷笑一声。
“当我们万州傻呢？”
“是啊，这个时候应战，不就是给人当垫脚石吗？”
“可你要是不应战……”
秦师意抬眸：“网友会说你做贼心虚，丽呈会大肆宣传我们不战而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实时监控的热点数据投到了大屏。
众人看着数字的变化窃窃私语。
“余微微已经把丽呈的提议公开到了互联网，现在热搜前三全是这个话题。”
秦师意注意到付威治的脸更黑了。
“付总，事态发展远超你我控制。”她望着付威治，笑容里带着点讽刺：“不想被网友当成软柿子，我们还必须要跳这个火坑。”
“哼。”
付威治似乎在故意拿话顶秦师意，他低头，冷哼一声，“行，你伶牙俐齿的，我反正是说不过你。”
他抬头，咬牙抬头看着秦师意。
“既然都已经决定迎战，那还卖什么关子？把想好的方案拿出来吧，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难道还要瞒着？”
付威治不是傻子。
虽然施玥缠着母亲给她在万州安排了一个职位，可以施玥的能力，也只能做个端茶倒水的花瓶。
昨天那一出已经是闹笑话了。
今天，他特地没有同意施玥来开会。
他原以为秦师意会看在他的示好上，软一软态度，可一早上，秦师意都没多看他一眼。
这让他越发恼火。
“方案有。”秦师意并不在意他的阴阳怪气，转向众人，“但在这之前，有件事必须明确。”
她目光掠过付威治，落在皮特身上。
“从现在起到回门宴结束，我作为项目负责人，拥有餐饮部、采购部、市场部的优先调度权。所有相关流程，走绿色通道。”
“这不合规矩吧？”
Vivian皱了皱眉。
秦师意笑了。
“等丽呈成为杭州新地标的时候，我们可以慢慢讲规矩。”
会议室一片死寂。
皮特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授权可以给，但belly，你能保证赢么？丽呈从香港请了米其林三星的宴会团队，董思琳未必招架得住，况且，她还陷在之前的舆论里脱不了身……”
“我选的主厨不是董思琳。”
秦师意定神，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王牌。
“是陈安乔。”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
“谁？”
vivian蹙眉，对冒出来的这个陌生名字充满疑惑。
“陈安乔，陈记饭店的传人，之前我特招进宴会厅的学徒。”
秦师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什么？”付威治猛地转过头，“一个学徒当主厨？”
秦师意挑眉。
“是，我就是要用一个学徒，去迎战对面的米其林。”
众人沉默了。
皮特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师意：“说说你的理由。”
“在餐饮届，米其林代表权威。酒店业的评级已经成了衡量水平的标尺，可这些年，米其林在业内闹出来的笑话还少吗？”
秦师意抬头，“就好比我们万州，品牌高度在那，却依旧闹出了预制菜的笑话。现在在大众眼中，‘五星级’，‘米其林’已经成了名不副实的标签。这些年米其林做出的难吃菜还少吗？它的地位已经在动摇了，普通群众更相信自己的味蕾，并不认同所谓的专业评价体系。这场直播赛，评判者是网友，对面出战的米其林本身就站在了大众的对立面，如果我们也派星厨出战，那对大众来说，就是上位者的狗咬狗，看直播就成了乐子，谁赢都一样。可如果我们派出陈安乔，那事情就不同了。”
付威治的眼神变了。
秦师意越说越动容：“她是素人，是职场霸凌的受害者，是这场舆论风暴里最具代表性的面孔之一。她作为万州的主厨出战，是万州表明态度的一个方式。这意味着我们和大众站在了一起，他们一定会把票，投给我们！”
“可一个学徒能行吗？”
销售部的资深经理忍不住插话。
“她不是普通的学徒，她有杭帮菜家传，年纪虽小，却有十几年的灶台功夫，而且她有故事，有特点，是网友最喜欢的，推翻官方的‘民选小人物’。”
秦师意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相信她，赌一把。要么认输，等着看万州的餐饮板块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沉默再次蔓延。
半晌，皮特缓缓点头。
“好，按belly说的办。授权我给，资源我批。但，belly，”他看向秦师意，眼神复杂，“如果输了……”
“如果输了，”秦师意截断他的话，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引咎辞职，永不涉足酒店行业。”
……
秦师意立下军令状的消息，传到陈安乔耳朵里时，她正在菜市场跟卖鱼的大爷讨价还价。
电话是ben打来的，言简意赅：“项目定了，你做执行主厨。两周后直播pk丽呈。”
“同意了！”陈安乔有些惊讶，“怎么同意的。”
“秦总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ben的语气听不出沉重，反而带了点玩味，“小乔主厨，你现在责任重大，若是熟了，我和秦总可就得拖家带口去陈记饭店，找你收留了。”
陈安乔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掉出两条死不瞑目的鲫鱼。
*
正式pk的时间定在了两周后。
备战的两周，日子过得如流水账一般。
万州宴会厅的后厨被董思琳用最快的速度改造完成，隔离出了菜品的研发区域和模拟直播操作台。
董思琳对于秦师意的任命没有丝毫意见，甚至还很感激。
“这个陈安乔胆子也确实大，我是不敢把前面十几年累计的口碑压在一场生死未卜的直播赛上，只能在背后，给她加油了。”
秦师意明白，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董思琳来扛这一口大锅。
作为秦师意多年的朋友，董思琳大方地把自己团队里带来的两个得力助手，借给陈安乔做菜品研发。
两位都是年龄超过了十五年的老师傅，可以帮陈安乔少走不少弯路。
两周十四天，几人几乎住在了厨房。
试菜，查资料，调整……
失败是家常便饭，口味调整了不下二十次，摆盘定型又要讨论好几天。
秦师意知道，这个时候要给陈安乔足够的独立处理权，才有可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菜品。
本着非必要不打扰的原则，只在自己的战线上保证陈安乔不受打扰。
陈安乔也没有让人失望，比预计时间提前了近三天，就复刻出了全部的菜品，并获得了万州内部的一致好评。
就连一直不看好陈安乔接任的付威治，都慢慢对赢下比赛抱了希望。
余微微不愧是玩互联网流量的高手。
厨子们在后厨忙，网上的热度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在她公布两家酒店要直播一场回门宴的时候，顿时吸引了更多的关注。
大众的注意力从“预制菜”丑闻，转移到了“米其林”和“素人女厨师”的戏剧性对决上。
话题下面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万州在胡闹，学徒工能做出什么好菜来？肯定背后有高人指点。
更多人则嚷嚷着，米其林早就是狗屁不通，现在的五星级酒店，一盘黄瓜雕成龙，就能标价一千五，也不知道卖给北京人还是上海人。
余微微这个当事人，却在网友热烈讨论的时候充起了和事佬。
一边晒出丽呈酒店金光闪闪点履历，又转发了万州这边寻找非遗传承人的动态，甚至在最新的vlog里，对两边的回门宴都表示了期待。
秦师意敏锐地抓住了这股风。
她没有浪费这个天然的流量池，顺势将百宴项目的概念做了提前预热宣传。
官微发了几条颇具格调的短视频，讲述寻找“即将消失的老味道”的故事，隐去商业目的，只谈文化与传承。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百宴两个字走进了大众视野里。
不少人开始讨论“百宴”到底是什么，甚至有人猜测，之前那场预制菜风波，会不会是网红余微微和万州联手搞的一次“反向营销”，目的就是为了给“百宴”这个新项目造势。
当然质疑声也随之而来。
内容不外乎说这又是一个打着文化旗号圈钱的花架子。
对于这些，Ben问她要不要澄清，秦师意只摇头：“直播开始前，说破天都是公关稿。现在吵得越凶，关注度越高，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毕竟事情的关键，还押在了两周后的那个厨房，那个女孩身上。
*
直播前两小时，万州宴会厅后台。
陈安乔穿着崭新的主厨服，站在透明厨房的操作区中央，最后一次核对流程单。
秦师意从导播间走过来，尖细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干净。
她今天穿了身纯黑刺绣的新中式旗袍，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
脸上妆不浓，但唇色选了正红，看上去明艳逼人。
陈安乔见到她，忐忑的心情莫名平静了下来。
“都准备好了？”
她问，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陈安乔点头：“菜单、流程、备用方案，都确认过三遍了。”
“好。”
秦师意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别紧张，我相信你。”
“秦师意！”
在她转身前，陈安乔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秦师意缓缓转身。
二人四目相对。
“万一我这次输了，你会不会怪我？”
陈安乔的提问有些局促。
秦师意看着她，片刻后，露出一个坦然地笑。
“陈安乔，我不信你会输。”
说完，她没有等陈安乔回答，转身往宴会前厅走去。Ben等在那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最后确认直播信号和流程。
陈安乔看着秦师意的背影，眼眶莫名有些热。
身边，副厨走过来，拍了拍陈安乔的肩膀。
“陈主厨，别紧张。菜色都已经试过好几遍了，只要正常发挥，不会有问题的。”
不会有问题的。
陈安乔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前厅已经布置妥当。
为了直播的可看性，这次婚宴的布置是由酒店方自己安排的。
直播分别在两家酒店进行。
宾客被分成了两波。
他们会在专门的休息室，观看菜品的烹饪全程，然后根据自己的喜好，自主选择今天先吃哪家酒席。
吃完后，宾客会根据评分卡给酒店打分。
同时，线上也会开启投票通道。
两边的权重累加，获得最后的结果。
虽然说是一场友谊赛，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声势浩大的直播，关乎的是两家酒店的存亡。
万州这边，长条餐桌铺着定制的靛蓝染布，瓷器温润，花艺清雅。
桌边预留了十几个座位，余薇薇和她的核心亲友会坐在这里。
更远处，是媒体区和部分受邀观众的座位。
整个空间的设计刻意偏向简约、留白，与丽呈那边传来的、充满金属感和水晶灯璀璨的画面形成反差。
直播间已经提前开启预热。
双画面并排显示：左边是万州简约素净的“宋韵”空间，右边是丽呈流光溢彩的“现代艺术馆”。
在线人数在开播前半小时就突破了百万，还在疯狂上涨。
评论刷得飞快：
“左边这是没钱装修？寒酸。”
“你懂什么，这叫意境！右边那个暴发户审美才土！”
“听说万州主厨是个小姑娘？行不行啊？”
“坐等米其林大师吊打学徒工！”
“赌五毛，万州又要翻车！”
晚七点整，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镜头首先给到了丽呈。
那位法籍华人主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介绍今天的“八道式摩登盛宴”，每一道菜的名字都充满诗意和哲学意味，食材名贵，技法前沿，充满了高级和距离感。
接着，镜头转向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