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烹饪？”
施玥翻看着方案，率先提出质疑：“秦总，两者结合固然有好处，可你能保证操办直播宴的后厨厨师不出问题吗？以目前的舆论热度，恐怕万州现在的厨师里，没人敢接这场直播宴。”
“百宴项目即将启动，我们吸纳了很多全国各地的知名大厨参与合作。直播宴，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外聘。”
秦师意继续道，“找一个与万州没有利益关联、但在本地有口碑的厨师。这样既能保证中立性，也能增加话题的可信度。”
“可是，你怎么保证，新娘能给你这个补救宴的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出了新来的这个施小姐，在很明显地针对秦师意。
“秦总监，您的想法很好，但从公关学专业角度分析，方案并不周全……”
“施小姐，目前是我在陈述我的方案。”
秦师意不紧不慢地打断她，“你有意见，可以在我说全部方案后再提，而不是频繁的打断我。”
秦师意抬头看向付威治。
“付总还是加强一下新员工的培训和交接。”
“我只不过实事求是而已，秦小姐没必要人生攻击。”施玥扬起头，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之前是因为酒店人手不足，现在，集团既然拍了我和Vivian来，那我觉得，这个公关案子由你全权负责，风险太大。你现在本身就在舆论风口上，如果再出任何纰漏，对集团将是双重打击。”
秦师意冷笑。
“那按你的意思，要怎么办呢？”
“我建议，”
施玥声音平和，“成立一个联合项目组，由皮特总牵头，秦总监作为执行人，其他高管辅助判断，项目节点进行每日汇报投票，半数以上推进，以下则打回。这样既能利用秦总监的创意，又能确保执行的稳健。”
“公关最重要的就是及时性。”
秦师意几乎要笑出声了，“层层审批，行动掣肘，等热度过去，补救也好，营销也罢，都将无人问津。施小姐，你好歹也是在新加坡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提出来的建议，怎么会这么稚嫩。”
秦师意已经不想继续给她面子，直接起身，把手里的文件往皮特面前一丢。
“方案我已经讲完了。要不要执行，皮总您看着办。”
会议陷入了僵持。
付威治蹙眉看向明显情绪化的秦师意，眼神复杂，心里也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ben。
秦师意按在桌上攥紧的拳头，下意识地松了松。
ben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看到了秦师意紧绷的身体，付威治不自然地神态，幸灾乐祸地施玥，以及事不关己的皮特。
“抱歉打断各位，刚接到公关部转来的最新舆情动态。”
ben用一秒消化了场内的全部情绪，上前轻轻把文件放在桌上：“余微微十分钟前发布了新微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份文件上。
秦师意拿起最上面的一页，快速浏览，发出一声冷哼后将文件投屏到了幕布。
“大家都看一下吧，事态的发展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很多。如果真的按施小姐的方案走，那黄花菜都凉了。”
余微微的微博很快投射到屏幕上。
会议室瞬间嘈杂起来。
施玥脸色有些难看。
余微微这次的矛头，已经不再局限于预制菜，而是指向了万州宴会厅的管理黑幕。
文章以一名前女员工的匿名控诉为引，详细描述了刘主管如何利用职权进行职场霸凌、性别歧视，甚至暗示其与某些食材供应商有不当往来。
文章的转发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万州职场霸凌#
#餐饮业女性生存现状#
等话题已经开始爬上热搜榜。
施玥很显然没料到，余微微的矛头会转得这么快。
“这是哪来的员工爆料！”施玥声音尖利，“这个时候不是雪上加霜吗？”
“这就要问刘主管了。”
ben趁机接话，上前将jacky刘的考勤记录和一个平板摆到了总经理皮特的面前。
秦师意看了ben一眼。
“这是我从人事部调来的考勤，还有余微微陈述中，事发那天的监控。”
ben一边说，一边按下播放键。
jacky刘带着学徒在宴会厅抽烟的样子堂而皇之挂在了监控上，之后又快进到了他们包围陈安乔，伸脚踢开踢去的模样……
“jacky刘从入职以来，多次违反人事部的规定，迟到早退，内务不洁，用具使用不当。我还查了这半年，他们仓库货物的进出记录，账面混乱不清，不少采购单都存在审计漏洞。”
ben如数家珍似的将jacky刘的过失一一罗列，惹得桌上大部分高管，脸色都难看不已。
“nancy，这个jacky刘存在这么多问题！为什么不劝退开除？”
众人心知肚明，这个人是amy杨时期的旧人，而amy的背后是杨知裕。
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jacky刘背后就算是玉皇大帝也保不住他的官身了。
“是我的失职。我本想着，他是amy的得力干将，在我们酒店已经任职多年，考勤没必要这么严格，却没想到他私下手脚这么不干净。”
nancy对于这种事情屡见不鲜，自然有自己的一番说辞。
“给公司带来这么大的损失，我人事部有义务承担后果。”她抬头看了秦师意一眼，“我们人事部，可以把今年结余经费的转让给餐饮部作为补偿宴的费用。”
“销售部没有意见。”
销售总监的位置目前空缺，来的是和付威治关系很好的一个资深经理。
“房务部也没有意见。”
vivian虽然也是集团派下来的人，可她明显没用要卷入派系斗争的意思。
秦师意可不是一个好惹的兔子，她是只野心勃勃的猞狸，十分擅长和狼群争抢猎物。
比起冲锋枪似的施玥，Vivian觉得，和秦师意对立与自己并没有任何益处。所以在施玥咄咄逼人的时候，她只是选择了隔岸观火，却也没想到施玥的战斗力这么弱。
这下，更是坚定了她的选择。
“既然这样，那就按师意的方案执行吧。”
会议在微妙的氛围中散场。
皮特率先起身离开，经过秦师意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
施玥踩着高跟鞋，不悦瞪了秦师意一眼，随后甩着头发冲出了会议室。
门被她带得发出一声闷响。
秦师意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动作不急不缓，微微低垂的眼睫下，脸色却难看得像一块砖。
ben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收好，才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比会议室里明亮，秦师意的心却沉甸甸地，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
付威治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秦师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旁边一让，却也没躲开他的手，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微微蹙眉，脚步未停，只侧过脸，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付总，有事？”
这声疏离的“付总”让付威治越发眉头紧锁。
他松开手，快走两步拦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师姐，不是我叫她来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付威治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我们谈谈。就几分钟。”
“我没空谈。”秦师意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公事刚才在会议室已经谈完了。”
“就一定是公事吗？”
付威治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引得不远处还没散尽的高管侧目，他压下音量，却压不住情绪：“师姐，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尽力向集团争取你的全权处理权，可你知道的，我在集团的影响力有限。”
“所以呢？”秦师意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近乎嘲讽，“我应该坦然接受你的联姻对象，来给我使绊子？付威治，我没有那么大度，如果你摆不平你的家人，最好别来招惹我。”
付威治被她的话噎住，脸色一阵青白。他看着她冰冷而美丽的脸庞，那份疏离感让他心口发堵。
“师姐！你知道我的，我绝对不会答应联姻的。”
“是嘛？”秦师意的笑容里满是讽刺，“可你答应了她进万州。”
“只是进万州而已……”
付威治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种解释过于苍白。
秦师意的眼神冷的他心慌。
“所以你还是要我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付威治，你真是窝囊地我想笑。”
秦师意自嘲似的笑笑，扭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被付威治拦住了去路。
“师姐……”
“付总！”
ben适时上前半步，微微挡在秦师意侧前方。
付威治有些诧异。
他盯着上前打断他话的ben，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ben的神色很坦然。
“秦总监约了董主厨（董思琳）开会，商量补救宴的菜单细节和食材标准。”
他语气平和，眼神却格外坚定地：“恐怕，没时间和你单独交流了。”
付威治足足看了他四五秒，才终于从他理直气壮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挑衅。
这维护的姿态，让付威治积蓄的不满瞬间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我和秦师意说话。”
他锐利的目光射向ben，语气变得尖锐，刻薄，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质问：“你算个什么东西？”
“ben是餐饮部行政助理。”
秦师意适时开口，挑衅似的看着付威治：“付总忘了？入职审批，可是你发起的。”
“呵，呵呵！”付威治快气笑了，“秦师意，你故意的是吧，拿他来气我？”
“付哥！”
ben忽然脸色局促，求救似的看了秦师意一眼。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秦师意的眉头蹙了起来。
付威治这种做派，让她感到一阵厌烦。
她轻轻抬手，向前走了一小步，将ben挡在自己身后，而她，却与付威治正面相对。
“付威治，不必这样夹枪带棒。”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喜欢沾花惹草，ben是你挑进来的，但他优秀远胜于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介绍给他拉低了身价，我能给他的级别的待遇还要高出两个档次。”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付威治试图维持的某种平衡。
他脸上闪过震惊、难堪，随即是更深的恼怒。
他不敢相信秦师意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直接地驳他的面子。
“秦师意，你……”
付威治气得一时语塞，他看着秦师意毫无动摇的眼睛，又瞥见她身后林巍意味深长的表情，突然觉得眼前这幅主仆同心的画面格外刺眼。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连连冷笑，目光在秦师意和ben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秦师意脸上，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和某种深藏的失望。
“护着他，欺负我？行，我明白了。”付威治眼底有些红，连带着语气都带着点哽咽，“但愿你的百宴和你选的得力干将，真能如你所愿，力挽狂澜！”
“这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秦师意显然在气头上，面对付威治的狠话毫不认输，“有功夫，还是好好教教您的得力干将，怎么做公关方案吧！小付总。”
“妈的！”
付威治气得一脚踢翻了桌子旁的盆栽。
秦师意看也不看他，扭头拉着ben的袖子走了。临了，ben还回头看了付威治一眼。
“欺人太甚！”
付威治的咆哮回荡在会议室的走廊上。
秦师意沉着脸回到办公室，刚踏进去，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差点晕倒，幸好ben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秦总！”
“没，没事。”
秦师意在ben怀中短暂地倚靠了一秒就重新站稳，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她的语气有些虚弱。
“昨晚熬了个大夜，早上没吃东西，可能有些低血糖了。”秦师意抬头，略带歉意地看着ben，“抱歉，吓到你了。”
ben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刚要放在桌上，秦师意却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纤长手指经过他的手背，握住了那条巧克力。
“给我的吗？谢谢。”
ben这才发现，此刻他们二人贴的有些过于近。
秦师意的发丝就在他下巴尖的位置，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触碰到他的嘴唇。
这一瞬间，ben的嗅觉突然灵敏起来，他一下子就能闻出，秦师意今天用得是哪一款香水。
人如其名。
罗意威的001号香水，名为事后清晨。
察觉到什么微妙变化的ben，此刻有些不敢看秦师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