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是在卧室里醒来的。
确切来说,是被一阵固执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垫和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侧移,便看到了窗前那个熟悉的背影。
言西慎正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了结,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烦乱。
“你别哭,我知道你腿伤没好,但是......”
苏澄静静地看着男人焦灼的背影,眼中毫无波澜。
她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去吧。”
男人的背影陡然顿住,他迅速转身,目光中带着几分欣喜。
“你醒了?医生说你吸入的药量很少......”
是的,药量很轻微,所以并无大碍。。
所以,他此刻为另一个女人的伤痛而焦心,合情合理。
苏澄点头,打断了言西慎的话。
“嗯,我没事的,小雪当时大概只想让我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并不打算让我彻底昏迷。毕竟,她还需要我告诉她U盘在哪。”
她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言西慎握着的手机。
“你有事就去忙你的吧。”
言西慎眼神一凝,“小雪?昨晚的女孩?”
苏澄在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嘲意。
一个人的演技如何能精湛到如此地步?
明明心思早已飞向了温伊人身边,却还要在这里,对她流露出这副关切备至的模样。
她脸上未显露分毫,只重复道,“去吧。家里的事,我会处理。”
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已经摆明了态度。
言西慎眼底那抹细微的亮光黯了下去,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受伤。他没再坚持,沉默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那件平日里总是熨帖平整的外套,此刻布满了醒目的褶皱,显然是被随意搁置在这里,或许还被它的主人倚靠了一整夜。
难道,他一晚上都守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但这微妙的涟漪,转瞬便消散了。
苏澄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垂下眼帘。
男人在听到她放行时刹那的惊喜,以及离去的背影,都已经摆明了态度。
她又何必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管家张妈匆匆而入,在苏澄耳边小声报告了什么。
女人眼睛眯起,透出危险的气息。
大厅里,所有佣人站成黑压压的两排,严阵以待的氛围让四周的空气几乎都要凝滞。
明亮的日光从高耸的窗玻璃处照耀进来,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紧张、困惑、淡定自持,以及难以掩饰的不安。
苏澄扶着旋转楼梯的扶手缓步走下,她已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静静扫过全场。
管家站在最前方,见她下楼,微微躬身。
“太太,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昨夜当值的安保人员、负责书房区域清洁的佣人,以及最近三个月内新入职的所有人员。”
苏澄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目光如沉静的湖水,缓缓流过每一张面孔。
视线在扫过小雪脸上时,不由得多停顿了半秒。
没想到,出了昨晚的事情,她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是把控好了她苏澄手里没有证据么?
这群人里,究竟还有没有其他怀有异心的人?
苏澄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掂量,在审视,在等待某个细微的破绽自行浮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声的压力在寂静中蔓延。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挪动脚步,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用余光瞟向身侧的同僚。
“昨夜,”苏澄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听清,“有人潜入了书房。”
一阵轻微的骚动在人群中掠过,很快又被压抑下去。
“这个人,对宅邸的内部结构、换班时间、甚至是我的一些个人习惯,都相当了解。”
苏澄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步履平稳地沿着两排人中间的通道慢慢踱步。
“这不是外贼能做到的。”
她的目光偶尔会在某个人身上略微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屏住了呼吸。
“我给这个人,或者说,给可能知情的人,一个机会。”
苏澄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她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会意,面对众人抬高了音量。
“主动站出来,告诉夫人你所知道的一切。夫人可以保证,只要你没有直接参与伤害性行为,过往不咎,并且会安排你安全离开,甚至给予一笔安置费。”
大厅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更衬得室内死寂。
苏澄不再看他们,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窗边一侧的紫檀木花几旁,背对着众人,指尖轻轻拂过一盆兰草细长的叶片。
她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标枪,无声地宣示着主权和不容侵犯的底线。
看似松弛的一幕,却让管家眼中增添几分压力,神色也越发严峻。
“夫人给大家三分钟时间好好考虑。大家可想明白了,一旦警方介入,进行全面的背景调查和问询。到那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压力陡然升级。佣人们开始交换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窃窃私语。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陈伯看了看腕表,又看了看苏澄的背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陈伯准备开口提醒时间将到时,一个站在后排的年轻女佣突然动了。
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颤音。
“我,我可能知道一点......”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和其他女佣一样的制服,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
苏澄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