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苏澄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言西慎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当着言妙妙的面,还是接了。
“喂?”
“在哪?”
“我和妙妙在一起。”
“过来一起去吃个便饭。”
苏澄正想要推辞,却听得言西慎在电话那头加了一句。
“就我们几个,别带你家那个小老头。”
小老头?
苏澄想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一头银发的苏木,顿时有些为苏木不平。
正要开口纠正言西慎的话,苏澄却看了一眼言妙妙,还是把那些废话咽回肚子里。
或许这次吃饭,也是让言妙妙和言西慎增进关系的好机会。
“行,我不带苏木,你也不要带你那位小蜜。”
“小......嗯?她不是。”
“好了别废话了,门口见。”
苏澄一个字都不想听,多余听男人的狡辩。
她挂断电话,眼神重新恢复了平和,看向言妙妙。
“你表叔想带我们去吃个饭,就我们三个。”
言妙妙还有几分后怕,“我,我想回学校。那个老巫婆和表叔走得那么近,我不想和表叔吃饭。”
小女孩的心思比大人想象的要细腻很多。
苏澄完全能理解,手放在言妙妙肩头,“就是因为如此,你才需要和你表叔增进感情,这样的话老巫婆就不敢随便欺负你了。”
“......阿姨,你的意思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吗?”
“呃......不是......”
现在的孩子啊,真是太聪慧了,虽然苏澄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她不想说太多原因。
毕竟等她和言西慎离婚,苏澄就不再好插手言家的事情了。
凭着言家“本地人”对言妙妙的重视程度,言妙妙的天分注定得不到良好的引导与重用,她需要在家族寻找一个强大而新生的大树。
苏澄相信,言西慎这颗新生的大树,也会很需要妙妙这样的家人的。
最后,苏澄并没有成功实现自己的诺言,让言妙妙回老家探望言俊和两位老人。
但是在几个月后的除夕夜,她收到了言妙妙发来的照片,正是在老家前院的那块地上点燃绽放的烟花。
那时她就会知道,这个女孩的青春期,因为她一点小小的努力,朝着好的方向走得越来越远。
只是比起未来的事情,几天后苏伟强的手术才是最让苏澄挂心的。
几天后,帝都第一人民医院。
午后的心脏科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粘稠的寂静。
苏木站在自己的办公电脑前,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凝着一层薄冰。
屏幕上,明日的手术排程表被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个时段都标注着不同的患者姓名和手术名称,密密麻麻。
就在两小时前,苏伟强已经按照他的术前医嘱,服下了那剂至关重要的调控药物。这药物是苏木所在的国外生物医疗团队最新的顶尖医疗成果,必须在术前24小时服用。
那意味着,苏伟强体内的生物钟和药物代谢已经进入倒计时,手术窗口期被锁定在明天。
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更无延迟的可能。
可是当苏木滚动鼠标,一遍,又一遍。
没有。
原本应该稳稳占据明天第一台的心脏手术安排,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彻底抹去了痕迹。
怒意缓慢地顺着脊椎爬升,苏木的目光从屏幕移开,扫向科室。
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不知何时已完全停止,翻动纸张的窸窣也消失了,所有人都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姿态,低头,或对着空白文档发呆,或盯着早已凉透的茶杯。
空气凝固,沉默如同水泥填实了每个人的喉咙,只余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衬得这寂静愈发诡异而压抑。
“苏伟强患者明天的手术,是我亲手确认并排入计划的。现在,它从系统里消失了。谁做的?”
无人应答。
甚至没有人抬起头。
有人不自然地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有人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笔。
一种心照不宣的恐惧,和一丝隐秘的、隔岸观火的漠然,在沉默中发酵。
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更有甚者,乐于看见这个空降而来、才华耀眼却无根基的“海归”,如何在本土的人情场上碰得头破血流。
韩沐泽,手段如此幼稚,却有效。
苏木唇角勾起一抹极冷峭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将那几台手术患者的名字和病房号看了一遍,便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白大褂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病房区方向而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科室里才响起一片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随即是压到极低的窃窃私语,带着颤音和窥探的兴奋。
“苏医生去哪儿了?找院长去了吗?”
“没,我看他往病房方向去了。”
“哈啊?他疯了吗?直接去找病人?”
“完了完了,这下别说手术了,执业证能不能保住都难说。真是年轻气盛,自毁前程。”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算什么龙?不过是只没长齐羽毛的雏鸟,撞上铁板了……”
议论声如潮湿的苔藓般蔓延。
苏木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停在302病房外,门内传来的不是病人应有的虚弱呻吟或家属的低语关切,而是阵阵喧哗的笑声,甚至夹杂着纸牌摔在桌面的脆响,混合着浓郁的饭菜香气。
这不像性命攸关的术前夜,倒像某个气氛热烈的聚会。
他推开门,里面的喧嚣像被一刀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