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伊人心底隐约有些不安。
“我是听西慎说,苏澄的弟弟这次回国要给苏伟强做心脏手术,只是苏伟强的病好与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何必多此一举?”
“你到底还在做什么工作?你说的基地又是什么地方?”
回复她的,只有韩沐泽那意味不明的冷笑。
“恩人,你只需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电话挂断后,忙音在耳边响起,温伊人却仍举着手机,站在原地。
心底那缕隐约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
韩沐泽的回答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像一层薄冰覆上脊背。
温伊人此时才意识到,这个被她视为恩人,甚至隐隐产生复杂依赖的男人,她对他真实的背景、他正在做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
不远处通道的拐角阴影里,似乎有一片衣角飞快地缩了回去!
有人!
温伊人心头一凛,刚才电话里那些模糊却敏感的内容瞬间闪过脑海。
她来不及细想,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声响,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追去。
“谁在那里?站住!”
前方那个身影显然被发现了,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
言妙妙的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出胸膛,身后急促的高跟鞋声如同催命符。
她对这片区域并不熟悉,慌不择路间,瞥见旁边指示牌上洗手间的标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头扎了进去,飞快地闪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反手扣上门锁,背紧紧贴在冰凉的隔板上,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洗手间门口。
短暂的寂静后,门被推开了。
温伊人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洗手区,最终落在那一排紧闭的隔间门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言妙妙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和门外那令人窒息的、缓慢的踱步声。
温伊人似乎在判断,在聆听。
脚步声朝着隔间的方向来了,停在了一扇门外,然后是下一扇……越来越近。
言妙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指尖冰凉,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停在她这扇门外,甚至可能伸手去推门检查的千钧一发之际——
“温伊人。”
冰冷决断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念出温伊人的名字。
温伊人正要触碰到隔间门把手的手指骤然顿住。
她迅速收回手,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容,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锐利,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小澄?你怎么过来了?”
她自然地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仿佛只是进来补妆。
“来厕所还能干什么?”
苏澄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温伊人,二人既然已经摊牌,就没必要在单独相处的时候给什么体面。
她走进卫生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隔间门,在最后一间没打开的门上停顿了半秒。
“对了,好心提醒你,主办方在找你。”
温伊人擦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笑道。
“没关系,不着急,主办方会等我的。”
说着,她忽而一停顿,探究的眼神中夹杂着一抹阴冷。
“你今天带来的那个小女孩呢?没跟在你身边?”
苏澄仿佛没看见似的,冷脸经过温伊人身后,风淡云轻地丢下一句。
“等你成了名正言顺的言夫人,再来操心别人的事吧。”
温伊人顿了一下,扭头狠狠地盯着苏澄,恨不得在这里把她拆吃入腹。
苏澄随手拉开了最后一间厕所门,开启的门挡住了女人一半的身影,侧颜流露出耐心耗尽的冷光。
“还不去?言西慎也在那里。”
“哼,苏澄,你也不必对我这么大敌意。西慎对你早就没有感情了,你再怎么抓着他不放也没用的,不如早就像现在这样,乖乖让出位置来。”
温伊人挽了一下鬓边的发丝,轻蔑地扫了一眼苏澄,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开了。
洗手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澄回头看向厕所隔间内。
此时,言妙妙正拼命捂着嘴,颤颤巍巍地瘫坐在马桶上,眼底隐约还有泪光。
“别怕,她已经走了。”
苏澄伸出手。
“能起得来吗?”
言妙妙看了一眼苏澄的手,缓了一会儿后,才终于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抓住苏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苏澄顺势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后背,余光始终观察着洗手间门口。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言妙妙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濡湿,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刚才的那个阿姨,变得好可怕!”
她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将自己不小心听到温伊人讲电话,以及差点被抓住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她在问什么基地,那个韩沐泽,他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好怕……她刚才追我的样子,好吓人。”
苏澄听完,心中震动,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
她收紧了拥抱,力道沉稳,声音冷静。
“妙妙,听着,不要怕。你现在很安全。把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全部忘掉,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就当从来没听到过,明白吗?”
言妙妙眼中满是惶恐不安,她摇摇头,忽然挣脱开苏澄的怀抱。
“我还听到他们说什么,手术的事情!她让电话里的那个人不要对手术动什么手脚,只不过好像他们并没有达成共识。苏阿姨,苏伟强是你的家人吗?”
什么?
苏澄也只是震惊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
“是我父亲。”
父亲。言妙妙的父亲,也牺牲了,被贱人所害。
言妙妙用力咬着嘴唇,似乎想起了过去那些悲痛的种种,眼中满是痛苦与不安。
她更紧地抓住了苏澄的手,仰起脸,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切忧虑。
“苏阿姨,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也......你的爸爸会有事吗?”
她哽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那个问题。
“你也会死吗?”
苏澄愣住了。
她看着女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这个看似没心没肺,冷漠得将所有亲人拒之千里之外的女孩,一直活在那场早逝父母留下的阴影里,活在随时可能再次失去亲近之人的恐惧中。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言妙妙的头发,然后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苏澄的目光清澈、坚定,没有任何闪躲。
“不会。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我保证。”
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这不是一句安抚,而是一道郑重的承诺。
言妙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把脸埋进苏澄的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澄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女孩的发顶,变得深邃而锐利。
韩沐泽,你真当自己是盘碟子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