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西慎的视线紧紧锁着她。
倘若她能抬眸望进去一眼,或许能发觉,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痛。
他不喜欢看到苏澄和林以安同框,不愿意看到苏澄这般冷淡薄情的模样。
可男人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变得无比冰冷。
“我在这里,替你处理你留下的麻烦,”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像在打磨一把刀,“你倒是有闲情逸致,和我的表弟在这里约会?”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出一种轻蔑的、齿间摩擦的质感。
替你处理麻烦。
苏澄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异常疲惫。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积年累月的倦怠。
为他永远先入为主的定罪,为他永不缺席的偏袒,为他将她所有的用心和存在,都视作麻烦和需要“处理”的障碍。
也为了那个,曾经因为他一句模棱两可的认可而欢喜半天,因为他一个冷淡的眼神而忐忑不安的自己。
那些卑微的、充满期盼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嘲讽,回响在这个弥漫着食物香气与浪漫烛光的空间里。
她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浮在表面,未及眼底,却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骤然照出了言西慎此刻所有情绪的可笑与无凭。
“言西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总是这样。”
“用你的猜想来给我定罪,用你的标准来审判我的一切。”
“以前我会解释,会难过,会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但现在,”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身后包厢里,那个正优雅端坐、望向这边的温伊人,又落回他脸上。
“随你怎么想吧。”
她不再看他,不再等待他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利落地转身。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叩、叩”声,一步一步,朝着与他们包厢相反的、灯火更盛的方向走去,走向那些真正在等她、关心她的人。
言西慎伸出了手。
指尖在空中微微蜷曲,似乎想抓住那一抹即将消失在转角、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
可最终,他只触到了一片冰冷的、流动的空气。
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垂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被走廊的拐角彻底吞没,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随之被一同带走,留下一片空茫的回响。
那背影走得那么稳,那么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好像走出他的世界,对她而言,是一件如此轻松、如此理所当然的事。
不,不是好像。
是已经。
苏澄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属于她的热闹与光亮之中。
指尖触及随身包内层,那里放着一份已经签好她名字的文件,纸张的边缘光滑而坚定。
快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过去那个困在无望婚姻里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离婚协议就在这里。
这个曾占据她整个青春、予她无尽悲欢、让她尝尽爱恨嗔痴的男人——
她再也不要了。
而言西慎,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靓丽的倩影从包间里走出,站在他身边。
最后,两人一同回到包间。
就如同,同事们的评价,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多么登对的一对!
“蜘蛛侠小姐!”
林以安追上苏澄,口中的称呼变成了当初那个,只有他们二人明白的昵称。
可不知为何,苏澄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不觉得欣喜,也没有曾经被安慰治愈的感觉。
望着林以安那夹杂着心事的眼眸,苏澄莫名想问,今天的一切,是否和林以安有关?
林以安被苏澄的目光看得心底发虚,女人的目光就像X光线一般穿透了他。
他从前不染红尘,不知原来为情做错选择,境遇是这般抓心挠肝。
面对苏澄审视的目光,林以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他非常后悔,后悔听信温伊人的谗言,更怪自己心思不正。
“抱歉......”
林以安刚刚鼓起勇气,准备坦白时——
苏澄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表叔打来的。”
苏澄抬头与林以安对视一眼,眉间轻轻蹙起。
她今天的行程,言慕深是知道的。
除非有要紧的事情,言慕深不会打电话来打扰苏澄和前东家聚会。
林以安立马会意。
“你去接电话吧,我先回包间招呼同事们。”
苏澄点点头,攥着手机,快步从林以安身边擦肩而过,带起微微的凉风,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餐厅里没有方便打电话的地方,苏澄干脆走到外边的人行道上。
入夜的风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将女人心底略微的烦躁轻轻拂开。
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苏澄深吸一口气,给言慕深打回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听了,仿佛心有灵犀地等候着,知道她一定会很快回复。
“喂?你那边还好吗?”
一上来便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如同一枚引力极强的磁石,有一种能瞬间把所有耳朵都吸过去倾听的魔力。
因此,他话语底层那不易察觉的担心,也被隐藏过去。
苏澄当然没注意这个。
“还好,我们现在在外边聚餐,这边的工作也交接完毕了。”
她小心询问。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表叔,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她能听到那头言慕深粗重的鼻息,似乎是用鼻腔长出了一息,带着一丝沉重与郑重。
半晌,言慕深才斟酌着开口。
“韩沐泽今天被带去审讯了,我们提供的证据,证明他在背后指使陈怀等人。只是,证据不足,他刚才被放出来了。”
苏澄的眼睛微微睁大,旋即又透出一抹了然,神情放松下来,嘴角嗪着一丝嘲意。
韩沐泽那么庞大的权利体,可不是一通电话录音、一条员工的指认,就可以拉下水的。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过您放心,我之所以把顾清时这边的项目交接,就是为了全力投入我们的事业。”
韩沐泽不过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了!
电话那边久久沉默,凝滞过后,言慕深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苏澄,我的一个建议。”
“你还是退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