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仑独自站在原地,望向京都的方向。
城中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此刻他起伏难平的心绪。
许久,他缓缓收拢五指,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浓稠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掠出了槐树林,朝着京都那些妖气弥漫、暗藏污秽的角落潜行而去。
月光依旧静静流淌,照亮了他离去的方向,也映照着远处缉妖司地牢深处,那个靠坐在墙边、闭目仿佛沉睡的玄色身影。
对于缉妖司那支小队,宁舒最终放弃了直接加入、与他们共同经历剧情的念头。
但她也没有阻断那些注定要发生的故事。
这个剧情,或者说世界的核心,就是那一句,‘世间法理万千,难敌一句甘愿!’
那些因此而生、也因此而更显珍贵的“意难平”,是这个世界的存在的意义。
宁舒所能做的,便是在悲剧即将铸成的最后一刻,悄然伸手,扭转结局。
如此,才能既不影响他们情感的培养,又能亲手抚平那些令人扼腕的遗憾。
解开了离仑这个傲娇槐妖的心结,宁舒放心的给他留下思考的空间。
缉妖司的案牍库内,灯火通明。
文潇独自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秀气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行行冰冷的记录。
“白泽之力,是守护,还是审判?”
一个温和却陌生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库房内响起。
文潇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宁舒不知何时已站在她桌案对面,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另一份摊开的卷宗。
依旧是那身耀眼的金色裙裳,在此地肃穆的氛围中却奇异地显得和谐,仿佛她天生就该立于光影交织之处。
“前辈?”
文潇连忙起身行礼,心中惊疑不定。
这位神秘女子昨日在长街轻易化解危局,带走讹兽,行踪莫测,实力更是深不见底。
此刻她突然提及白泽之力……
“前辈,您是不是……知道白泽令的下落?”
文潇试探着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紧张。
岂料宁舒很是痛快地点了点头,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白泽令被一分为二。一半在你身上,另一半……”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
“在朱厌,哦,是赵远舟的身上,用以压制他体内那磅礴的戾气。”
得到如此确切的答案,文潇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芒,连日来的焦虑似乎找到了出口。
然而宁舒却没有她那般乐观。
她放下卷宗,双手轻轻拢在袖中,望着文潇,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白泽神女,若你当真寻回完整的白泽令,获得了那份传承之力……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呢?”
文潇怔住了。
这个她日夜追寻答案的问题,在即将触及答案的此刻被反问回来,竟让她一时语塞。
守护?审判?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她陷入沉思,眸中光芒明灭不定,宁舒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库房外的阴影里。
文潇是人,纵然心怀至善,在面对两难抉择时,也难免会有偏私与局限。
所以啊,秩序的建立,公平的维系,终究不能只依赖于某一个人的力量与心性。
它需要的,是一套不偏不倚、众生共遵的……公正法度。
宁舒和离仑没闲着。
他们如同夜色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寻遍京都的阴暗角落。
将那些被囚禁、被用作试验或交易筹码的弱小妖族,一一解救出来。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偶有波澜,但在宁舒绝对的实力压制,与离仑迅疾狠戾的出手下,都迅速平息。
待得最后一只瑟瑟发抖的花妖也被从暗牢中带出,宁舒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没有遗留之后,便对离仑点了点头。
“送他们回大荒。”
宁舒看着漫不经心的离仑提醒道。
“路上警醒些,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离仑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清点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小妖,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或新或旧的伤痕时,眼神会不自觉地冷下几分。
他知道,将这些脆弱的小家伙平安送回故土,是抚平大荒伤痛的第一步。
没有隆重的告别,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掩护下,离仑带着这支沉默的队伍,化作数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离开了。
在宁舒忙碌的时候,主角团已经聚齐了,哪怕没有了那只孟极,“水鬼抢亲案”中,缉妖小队依旧被崇武营算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剧情的影响,他们还是签下了限时生死状。
(石者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名曰孟极,是善伏,其鸣自呼”-《山海经??北山经》)
宁舒的神识掠过那片染血的河岸。
冉遗在她进入世界之前就已经犯下杀戒,此时双目赤红,妖气驳杂而暴戾。
他身旁,那位本该被离仑附身的新娘,此刻却安静地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这一次,哪怕没有离仑从中作梗,可她还是死了,死在爱人的面前。
她甘愿赴死,成全了冉遗的疯狂,也掐断了宁舒可能伸出的援手。
她轻轻摇头,移开了视线。
因果已定,救无可救
不过,看着附身傀儡的裴思恒,这个倒是能救一下,而且他这附身的傀儡有点太糙了。
做工粗劣,灵气阻滞,附身久了,裴思恒哪怕没有因为救姐姐而被灭杀,也会随着时间而慢慢的烟消云散。
宁舒准备为他重新炼制一具附身傀儡。
除了外表与裴思恒一样之外,更重要的是,傀儡经脉窍穴俱全,可以引气修炼,而且,宁舒还在傀儡中刻下了蕴养神魂的阵法。
她一边分心炼制,一边仍如局外之人般,冷静地“围观”着缉妖司内正在上演的一切。
赵远舟与文潇之间微妙而克制的试探;
卓翼宸眼底深藏的仇恨与偶尔闪过的迷茫;
裴思婧对弟弟下落的执着;
白玖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时不时透出的纠结神色……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崇武营温宗瑜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