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仑被这话猛地戳中心事,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宁舒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挑眉,没有理会他反驳的话。
视线越过他,投向京都城内隐约可见的巍峨宫墙轮廓。
“你最近是不是在这天都城,认识了一个戴面具的神秘人?还打算借他的手,给朱厌找点‘麻烦’?”
听见这话,离仑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凶很起来,死死盯住宁舒。
“你怎么知道?”
难道是傲因背叛了他?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宁舒看他那副瞬间竖起尖刺、暗自揣测的模样,就知道他那半瓶子水的脑子又在瞎转悠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别乱猜,就你那脑子能想出什么来?”
这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不过是些许天机感应罢了。你面相上明晃晃写着,你近日接触了一个人,那人……会引你走向万劫不复。”
离仑脸色更黑了几分,下颌线绷得死紧,却把头倔强地撇向一边,用沉默对抗。
“当年你们发现有妖族被困的那个废弃医馆,还记得么?”
离仑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怎么会忘?
那刻骨的不烬木之火便是在那里种下,日夜灼烧他的身躯。
也是从那时起,他与朱厌之间,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地方的幕后主使,正是温宗瑜。也是最近与你联系上的那个面具人。”
宁舒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冰水浇下,让他混乱的思绪陡然一凛。
“他的目的,是想要‘长生’和‘力量’。”
看着离仑依旧带着些懵懂的眼神,宁舒不由感到一丝无奈。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转不过弯来。
“至于他最开始的初衷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现在,他要长生,要凌驾一切的力量,最终找到的法子,便是——‘化妖’。”
“他抓那么多的妖是为了把自己变成妖?”
离仑有些不可置信,人如何化妖。
“是。”
宁舒的回答很肯定。
“经过这么多年的实验,他几乎已经触摸到了那条禁忌之路的门槛。
温宗瑜野心勃勃,自然看不上寻常妖族。他所追求的,是超越、是掌控。”
她的目光落在离仑身上,仿佛穿透皮囊,看到了那曾纠缠他多年的火焰。
“你所中的‘不烬木’,便是他选择的化妖关键之一。因为你和朱厌的阴差阳错,导致他错过了这么多年,你自己送上门,你觉得,他会如何?”
不等离仑想清楚,宁舒继续道。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颗足够强大、足够特殊的妖丹。”
离仑的眼神骤然一凛,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朱厌!”
“对。”
宁舒缓缓点头。
“如果没有我插手,你会在不知情中,成为他算计朱厌的帮凶,待到你醒悟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你们的结局……说一句‘全军覆没’都不为过。”
她顿了顿,看向离仑,目光平静无波。
“所以呢?”
离仑的声音有些发紧,心被无形的手攥住。
“所以,你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对着月亮想你那句‘那又如何’。”
宁舒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任由你的‘仇人’落在温宗瑜手里,被掏去内丹,灰飞烟灭。
或者,看着他被戾气彻底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然后被天下围剿,魂飞魄散。
无论哪种结局,你那点积攒了八年的‘恨’,大概都能得到某种形式的‘了结’。”
她每说一句,离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些画面,光是在脑海中闪过,就让他胸口气血翻腾,比当年被不烬火日夜灼烧还要难受百倍。
“又或者。”
宁舒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按照我的步骤来。先去帮忙,把那些被温宗瑜困住的妖族救出来,送回大荒。免得我日后出手时,投鼠忌器。”
“那朱厌呢!”
离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急切。
“他可不仅仅是‘长生’的目标!他是承载戾气的容器!温宗瑜要动他,难道就不怕……”
他猛地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难道说……”
离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妖丹,还有……那足以颠覆一切的戾气本身?”
宁舒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却仿佛默认了他的猜测。
离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若真如此,那温宗瑜的野心,远比“长生”二字更加疯狂、更加可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至于朱厌你不用担心,等我解决了戾气的根源,他自然可以平安地活下去。”
离仑猛地抬眼,眸中有锐光一闪而过。
宁舒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朱厌那边暂时不必理会,目前的局面他还应付得来。有些坎坷若不亲自经历,那些刻骨铭心的情谊,也就不会那么珍贵深刻了。”
离仑本能地想要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听见宁舒继续说道。
“你们都长大了,会有各自的人生轨迹,各自的际遇,也会遇见新的朋友、新的牵绊。但这并不意味着过往的情谊会消失。
所以,不必那么介意他有了新的同行者。你……不也可以试着,去接纳新的朋友么?”
离仑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是我?”
他最后问道,声音低沉。
宁舒轻笑一声,转过身,金色的裙摆在月光下划开一道柔和的弧线。
“因为,你够强,也够疯。最重要的是……”
她侧过头,留下半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想守护大荒的那份心,都是真的。哪怕方法错了,路走偏了,可那份初衷,没有错。”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月光般悄然消散,只余下林间穿行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