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铺门口,人已经散了。
刚才还是成百上千人的热血沸腾,陆寅出来交代了两句,这会儿就各司其职去了。
码头工会一楼的大厅里。
孟小冬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这会儿被叶宁按在长条椅上,手里捧着杯热茶,还时不时抽噎两声。
刚赶来的翟婉云站在边上,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只好拿着手帕给这位名角儿擦脸。
大宝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孟小冬旁边,看见这个许久未见的妹子兴奋得不得了。
他想像以前那样去搓妹妹的头发,可看着孟小冬现在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蒲扇般的大手,总觉得哪儿变了。
他把手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最后还是没敢伸过去。
大厅另一侧,靠着墙壁站着两个人。
那是梨园班主白洛青和他的车夫阿良。
白洛青依旧是一身雪白色的西装,即便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口也尘不沾身。
他手里捏着把折扇,也不打开,就在指尖转着玩。
这把扇子可不比洪九东拿着不伦不类,在他手里那是真的风雅。
他歪着头,那双比女人还好看的丹凤眼在叶宁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哟,师姐。”
白洛青的声音清亮,却总带着股阴柔气,“这阵子跟着姓陆的,闹的动静可是不小啊。怎么着?现在不当老鸨子了?彻底成了他老陆家的管家婆了?”
旁边站着的阿良眼皮跳了跳,赶紧低下头看脚尖,装作没听见。
叶宁正给孟小冬理着乱发,闻言手都没停,连头都没回。
“竹叶青,你有事没事?”
她声音冷得掉冰碴子,平日里那股装出来的妩媚劲儿早收敛干净,剩下的全是杀伐果断的煞气,“有事就乖乖在这等着,没事滚蛋!”
白洛青也不恼,折扇在手心轻轻敲了一记,“啧啧啧,火气真大。我就想讨杯茶喝,都站大半天了,你老陆家怎么连杯茶水也不管呀.....”
“茶是给人喝的。”叶宁扭头瞪着他,“你是吗?”
白洛青笑出了声,也不还嘴,耸了耸肩,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找了个干净角落靠着,一脸的戏谑。
……
工会二楼的办公室里。
窗户大开着,江风卷着寒气往里灌,却也吹不散屋里那股浓烈的烟草味。
陆寅坐在靠背椅上,坐没坐相,两条腿就那么大咧咧交叉着架在办公桌上,黑色的皮靴底子上全是泥。
椅子被他压得向后仰,一摇一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嘴里叼着根香烟,仰头看着天花板,烟雾缭绕间,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透着天塌不惊的狂妄……
屋里没坐几个人。
杜月生坐在侧面的破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
旁边是一直没吭声的金久,这位朝鲜硬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只是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空洞。
而坐在办公桌正对面的,是穿着一身中山装的京沪卫戍司令,粤系大佬之一,陈铭书。
“真的全弄死了?”
陈铭书站起来打破沉默,声音不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没正形的陆寅,仿佛想从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看出点破绽。
陆寅没说话,只是在那摇晃的椅子上,叼着香烟随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烟,伸手把香烟从嘴里拿出来,吐了个烟圈,语气轻飘飘道:“陈长官放心吧,一窝老王八,死的透透的.....”
陈铭书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哒咔哒”响。
“贤初跟我说,这事儿来找你准没错。我还寻思着,那虹口公园戒备森严,你们能摸进去杀个白川义则已经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买卖了,甚至我都做好了给你们收尸的准备......”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陆寅,脸上表情复杂,似笑非笑。
“没想到啊,你们直接把小鬼子的天给捅了!那可是整个派遣军的指挥层啊!全给你们一锅端了?”
陆寅弹了弹烟灰,嗤笑一声,“陈长官,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似的......”
陈铭书苦笑摇头,这事儿是他们粤系内部策划的,为的也就是出口恶气。
他压根就没指望这事儿能成,可没想到陆寅这帮人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着实是给惊着了。
旁边一直给两人倒茶的洪九东这时候插了嘴,一脸赔笑,老鼠眼里精光四射。
“陈长官,惊喜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个……咱就是说啊,这一把我们可是把小鬼子的祖坟都给刨了,现在是谈判的当口,回头南京那边要有啥动作.......”
洪九东把茶杯往陈铭书面前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倾加重语气,“您可得保着我们啊,咱这可都是听了您的撺掇才去替天行道的呀……”
他把局势看的一清二楚,随地就捡了根大腿。
陈铭书看着那个茶杯,愣是没敢伸手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沉默了半晌,长叹了一口气,“保你们?”
陈铭书苦笑,语气里满是萧索,“我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
“啊?”
洪九东一愣,猥琐的笑容僵在脸上,“啥意思?”
“一二八刚打完,停战协定还没彻底落实。上面的调令就下来了。”
陈铭书指了指窗外,那是南边的方向,“十九路军马上就要拔营,调往福建。”
“去福建干嘛?”
洪九东问。
“还能干嘛?”陈铭书一脸无奈的憋出两句话,“打内战呗.....”
屋内瞬间安静。
陆寅叼着烟,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
陈铭书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们粤系子弟啊,在南京那位眼里,那就是炮灰。这一仗打得太漂亮,声望高他怎么睡得着呢?所以要赶紧把我们调走,懂了吧......”
“我这个卫戍司令……”
他摊了摊手,“现在也就是个空架子,光杆司令一个。想着,我也去福建跟贤初他们汇合得了,这沪上的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洪九东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狗脸说翻就翻。
他慢慢直起腰,那股子奴才劲儿突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混不吝。
“卧槽!合着您这是啥也没有,就凭一张嘴,撺掇着我们和朝鲜兄弟去鬼子窝里拼命啊?你老小子在这儿跟我们玩儿空手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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