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道探照灯的光柱实在太亮,白森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越往桥头走,脚步越沉。
一百多号鬼子,两辆铁王八,两挺重机枪。
只要对面那个中队长勾勾手指,或者哪辆装甲车里的机枪手不小心手滑了一下,他们这九个人立马就能变成筛子,连这身黄皮都兜不住那一身的烂肉。
“怎么办?”
汪亚樵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陆寅目不斜视,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只能硬上了.....”
他声音极低,语速却快,“我去拖住那个当官的。焕哥,老裴,左边机枪,老金,老刘,右边机枪。定春,叶宁姐,用剩下的饭盒把那两辆铁壳子给掀了。九哥跟着我,麻子自己找地儿钻。等我信号一起动手.....”
没功夫细商量。
距离只剩下二十来米。
陆寅深吸一口气,腰杆突然挺得笔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他突然加快脚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八嘎!”
一声暴喝,地地道道的京都口音,带着一股子没睡醒被人掀了被窝的起床气。
对面的中队长显然没料到这位宪兵少佐脾气这么大,吓得一激灵,赶紧一挥手。
刷刷刷。
四盏探照灯齐齐挪开,光柱打向了别处。
众人的视线终于恢复了一些,只见满地都是坐着的鬼子兵。
也是,大半夜的折腾了一宿,又是抓人又是封锁,这帮小鬼子早乏了。
除了机枪位上的哨兵,四人一组还瞪着眼,剩下的都在围着几个用汽油桶改的火炉打盹,步枪横七竖八地架在一起。
陆寅几步走到那中队长面前。
中队长是个上尉,胡子拉碴,眼圈发黑。
一看陆寅那张阴沉的脸,再加上宪兵部队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名,这上尉腿就有点打摆子。
“啪!”
陆寅抬手就是一下,没打脸,而是拍在中队长的钢盔上。
“谁让你拿探照灯晃长官眼睛的?啊?”
陆寅骂了一句,然后指着地上横七竖八围坐的小鬼子,“你们就是这么警戒的?警戒条令都让狗吃了吗?”
周围那帮本来坐着的鬼子兵,听见动静,稀稀拉拉地赶紧站起来,一个个垂着脑袋,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等着挨板子。
中队长更是把头点得像捣蒜,“实在抱歉!少佐阁下!战士们刚从前线撤下来,今天又从早上连搜捕带封锁忙到现在,实在太疲乏了。都是属下的命令,请阁下责罚!”
他闭着眼,等着那个预料中的大耳刮子。
宪兵打人,那可是出了名的狠。
白袖套一带,崩了你都可以。
更何况这还是个少佐。
听说特务机关本部的头头,也就是个少佐而已。
中队长咬着牙等待,可预想中的耳光却没落下来。
陆寅长叹了一口气。
“哎,算了。”
他摆了摆手,那股子戾气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理解”的东西。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带菜色的士兵,语气缓了下来,“前线的弟兄们,确实都不容易啊。”
说着,他冲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压了压手。
“都坐下吧,坐下。”
“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想来那帮可恶的朝鲜顺民也不敢冲卡。这么冷的天,休息一下也是要的。”
“但是必须保持警戒!”
这一手“体恤下属”,直接把那中队长给整不会了。
他愣了两秒,眼圈差点红了。
遇到过狠的宪兵,遇到过贪的宪兵,就没遇到过这么把大头兵当人看的宪兵长官啊!
吃屎吃习惯了,突然给他一块肉,不知道怎么嚼了......
“多谢少佐阁下体恤!”
中队长这一嗓子喊得真心实意。
哗啦啦。
那一地的小鬼子全都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地上,甚至还有人冲陆寅投来感激的目光。
戒备心在这一刻降到冰点。
陆寅从兜里摸出一包揉皱了的日本烟,自己叼上一根,又给那中队长递了一根。
“哪部分的?”
陆寅划着洋火,凑过去给对方点烟。
“第九师团,步兵第六联队。”
中队长受宠若惊,双手捧火,姿态卑微到泥土里。
“哦,金泽联队啊,那可都是帝国的英雄。”
陆寅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像是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梁焕和裴石楠已经像两个溜达的大头兵一样,晃悠到左边的机枪掩体旁。
梁焕这人面瘫,也不说话,就冲着机枪主射手咧嘴傻笑,手里还比划着借火的手势。
右边,金久和刘振声也到位了。
刘振声背着手,看似在看风景,实则站位正好卡在副射手的视线死角。
陶定春这小子借着那中队长跟陆寅说话的功夫,已经顺着装甲车的阴影摸到底盘下面。
叶宁紧随站在另一辆装甲车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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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寅扫了一圈没看见人,最后眼角余光瞥见这货正撅着屁股在远处的一栋建筑前面假装撒尿,那个位置离战场最远,一开打立马能往房子里钻。
“长官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在查岗。”
中队长抽了一口烟,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开始唠家常,“要不是那些该死的朝鲜人,咱们也不至于半夜三更在这儿吹冷风。”
“是啊。”
陆寅感叹了一句,“这些贱民,全都该死......”
“长官说的是,这些人都是疯狗,已经发起多次自杀式袭击,全都该死!”
中队长恨恨地骂了一句。
陆寅笑了笑,没接茬。
他看着陶定春从第一辆装甲车阴影里,冲这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了。
演员就位,这戏该唱到高潮了。
陆寅把手里刚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行了,也不早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傻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汪亚樵。
汪亚樵顶着个猪头脸,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陆寅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语速极快地说道,“佐藤君,告诉弟兄们,赶紧吃点东西休息会儿,等会儿还要接着查岗呢.....”
汪亚樵:“???”
这老流氓哪里听得懂,他除了八嘎和洗内,也就会个米西米西死啦死啦了。
看着陆寅嘴皮子动得飞快,然后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硬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周围的气氛有点尴尬。
那中队长也好奇地看着这位名叫“佐藤”的军曹长,心说这人怎么呆头呆脑的。
陆寅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八嘎!”
然后他抬起手一“板栗”,结结实实地敲在汪亚樵的钢盔上。
钢盔震荡,发出“当”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汪亚樵被打得一缩脖子,突然反应过来,“卧槽!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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