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李彻突然剧烈抽搐后昏死。
蒋佪春看向出手的汝渊,眉心拢起,却没说什么:“把他先送到紫钏的医峰,师祖,此事恐关乎晏骄,我们一起去趟吧。”
汝渊转向晏骄:“回屋收拾行李,为师很快回玉珍楼。”
晏骄的视线停留在李彻脸上,迟疑:“是,师尊。”
诸位前辈纷纷离去。晏骄站在原地,不明白刚刚那人为何会说让自己不要变成厉鬼。他夺舍复活一事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名叫李彻的弟子自己也没有丝毫印象。
“师弟!”“主人!”
劳符钦抱着王小二快步跑过来,眼底满是替他高兴:“恭喜师弟,以后,以后你就是太清师祖的徒弟了。”
王小二道:“刚刚你跟周璟和晏文心打架的时候劳傻子可担心了,还抢了一个师兄的剑要冲上去救你,幸好我把他拦住,不然都要丢大脸。”
劳符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我没想很多,就是担心师弟受伤。”
“下次不要那么莽撞。我们回弟子院吧。”
一行人转身离开,背后传来声音:“李群玉你等一下!”
晏骄转身,是晏文心。他不甘心又没好气地快步跑过来,一把扯开腰间的发带直楞楞递给他:“我有腰带了,还给你!”
不想用手接别人用过的发带,晏骄道:“晏师弟扔掉就好,不必还给我,只是发带而已。”
“那我就扔掉了啊,我真的扔掉了啊!”他用力把发带丢在地上,挺起胸膛,“这次就算是我输,没你我未必能打过周璟,所以太清师祖选你当徒弟我也就认了。但我下次不会再输给你的!周璟那家伙看着就讨厌,当对手太膈应,所以本少爷决定,以后你就是我的对手,我会每天盯着你的!”
“嗯。”
“嗯?!喂,我可是晏家小少爷,有我拿你当对手你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吗!”
晏骄嫌他聒噪,抬手捂住唇角:“咳咳咳…晏小师兄,我,我身体虚弱…可否能让我先回去……”
“哎哎哎,你别死啊,我还没跟你真正打一架呢。”
晏文心四肢手忙脚乱,劳符钦也跟他一样慌成笨蛋,抬手就把晏骄打横抱起来,“师弟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拔起双腿,一手抱着晏骄,一手扛着王小二扬长而去。
晏文心用力挥手:“喂——”但两人一虎瞬间就不见了,“怎么跑那么快,我这丹药多的是,问我要啊。”
他闷闷不乐地哼一声,突然挺直腰杆:“我在意对手干嘛,他还在比武台命令我,口气跟我兄长似的,我才不要在意他。”
瞥了眼地上掉落的红发带,余光看四周,飞快一把捡起塞进袖子里。
“我要把这个烧了,狠狠诅咒他!”
“晏文心。”
“谁!哪个混账敢直呼本少爷大名……楚,楚少宗主。”晏文心咕咚一咽口水,见楚慵归摇着扇子笑吟吟靠近自己,本能地缩了缩脑袋。
“将发带给我。”
“我哪有什么发带。”他将手藏到背后,但发带却直接从袖间飞出去,“这是我的发带!”
发带缠在楚慵归的手间:“现在归我了。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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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下来,劳符钦放我下来!”
劳符钦强行将晏骄抱回外门弟子院,也被他抓着头发扯了一路。他赶紧将人放下,非常自觉地低头诚心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不打傻子,但晏骄谁都打,用手狠狠敲了一下劳符钦的眉心,后者也不生气,捂着发红的眉心傻憨地笑。
“师弟你身体还难受吗?”
晏骄拿他没办法:“假的,不想拿脏发带而已。”
劳符钦自己想了会儿,理解明白:“那师弟以后你跟我说,脏的东西我都替你拿。”
“以后?”
“嗯嗯,脏的重的东西我都帮师弟拿,师弟的手要一直干干净净的。”
晏骄沉默不言。
劳符钦看向自己,“我说错话了吗?”
晏骄语气平静:“我以后都在内门修行,内外门等级森严分明,你见不到我,我们何来以后?”
劳符钦呆住。他用力抓了一下头,好像想不明白这件事,又好像想明白了但是不愿意接受,眼睛里的高兴一点一点清晰地退去,露出茫然无助的神色。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原地转了两圈,以为这样就能想出一个解决的方法。
“师,师弟,我如果也进内门……”
“你觉得自己能进内门吗?”晏骄反问。
劳符钦哑口无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我是不是太笨了?”
“嗯。”
“那,那我以后都见不到师弟了吗?”
他露出害怕无措的表情,不是失望也不是沮丧,似乎他生来就不会对晏骄产生失望这种情绪。只会像一只天真纯粹的兽类,兽类不知何为失望,它连抛弃二字都不理解,只知道的是自己以后就没有去处,会变的孤孤单单。
晏骄张了张嘴。他知道劳符钦很好,也知道他对待自己比所有人都纯粹,可他将来走得是一条没有余地的不归路。结局会如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劳符钦这样好的人,不应当跟在他身边遭受风险。
他偏过头,烦闷冷声:“见不到,也别再来见我。你在修道上没有天赋,还是尽早离开首阳宗回家。你入首阳宗才几年,尚未与人间完全切割,回家去,凡间大好河山景色,总比你每日在外门被一群师兄姐欺负好。”
劳符钦焦急地望着他:“我知道师弟嫌弃我笨,可师弟你别赶我走,我很能干活的,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做。师弟你需要灵草我就去替你摘,或者,或者需要危险的任务你就带上我,我可以替你去死——”
“劳符钦!”晏骄厉声,“你在胡说什么!”
劳符钦傻傻呆住:“师弟…你生气了…”
他第一次见到师弟这么生气。
“你就这么喜欢这副皮囊,为了它连死都愿意?你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吗?”
劳符钦嗫嚅唇瓣,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分不清是否定还是承认。但晏骄知道,自己是个阴晴不定顽凶不堪的人。早在血戮晏家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就连一个他完全没见过的弟子都害怕他变成厉鬼归来,害死全首阳宗!
他只会伤害劳符钦,日日奴役他,还用剪刀在他左肩留下至今未能痊愈的伤口。劳符钦如果不是在意这副皮囊,怎么可能还愿意眼巴巴地跟在自己身边。
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世间人在意自己不过皮囊骨肉美色,实际厌恶他极端。傅戎是,楚慵归是,劳符钦也是。
晏骄深呼吸一口气,指骨攥得发青:“别再说替我去死这种蠢话,我跟你除同门师兄弟外没有其他情谊,也不要妄想会产生其他关系。以后别再来见我,你走吧。”
“我不想……”
“滚!”
劳符钦的心脏好疼。
不知为何,他觉得师弟一定不是真心说出这些话的,也许他比自己还疼,比自己还要难过。
凝视着晏骄苍白的侧脸,劳符钦觉得自己心痛的好像不能呼吸了:“师弟,你,你别难过,我会走的,但我走了你别难过。”
“谁会为你难过?劳符钦,别自以为帮过我就能够耀武扬威吗?你错了,你在我这里一点也不重要。一个才炼气七层的弟子,整天只会帮别人跑腿,不思进取没有骨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意你这种……”下意识停住,挤出声,“这种废物。”
劳符钦张大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晏骄用力偏开头:“快走!”
劳符钦把悬在空中的手一点点缩回去,他一向很听晏骄的话,哪怕是现在让他滚也只会照做。可他放不下晏骄,孤立无助地回看了晏骄好多眼,青年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次。
他的师弟心很软,可是也很冷。对别人心软,对他自己很冷。
“他走了。”王小二望着消失在尽头的身影,不明白晏骄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其实可以对劳符钦好一点的呀,他虽然笨,但也很听话的嘛,不会给你拖后腿的。要是担心他拖累你,大不了跟他少见面就行了,慢慢的他自己也会忘记你的。”
“我不在乎拖累。”
“那为什么不把他带在身边?”
晏骄冷眼看它:“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就跟他一起滚。”
王小二捂住嘴巴,不敢说话了。
晏骄转身回住处。
途中撞到一名弟子,是李彻的舍友,急急忙忙想去医峰看李彻。晏骄平常很少关心外事,才知道李彻的居所距离自己不远,那名弟子走得匆忙,大门都敞着。
院内凌乱堆放着柴火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锄具。李彻是丹修,院子里种着各种灵草灵花,有这些东西不奇怪。
晏骄环视一周,目光停在墙角的一棵树上。
王小二眨着眼睛:“这树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是金槐木。金槐木只生长于坐忘府一带,首阳宗是没有的。”一顿,晏骄沉眉,“这是他从黑龙谷秘境偷带回来的。”
“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李彻是丹修,想种金槐木当以后炼丹的柴火材料,很正常啊。”
“黑龙谷秘境开放才几日?一夜之间不可能长这么高。”
“说不定是他们丹修有自己特殊的种树神器呢?”
晏骄是木属性天灵根,能够察觉到树木花草存在什么异常:“王小二,替我盯着外面。”
“好嘞。”
两指压住金槐木,他闭眼渡进一丝灵力。木属性灵根的好处之一,他可以跟非人生灵之间进行交流。只是如今修为太低,还只能完成一些很基础的术法。
澄澈碧绿色灵力如细线,游走过金槐木浩瀚内部的每一寸脉络,每一道年轮,每一条纹路,顺着根茎直抵金槐木的核心。凡是有灵的苍灵,体内都会有一颗小小的核心,称之为“灵魄”。
他的灵力试探着环绕灵魄,小心翼翼接触,这时一道嘶哑至极的声音凭空响起,晏骄霍然睁眼,灵力中断的反噬将他大力撞开!
他愕然看向掌心,再次探入灵力,但这次却听不到那声音了。
刚刚那声音说的是:【杀死傅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