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第九章

作者:斩长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傅戎那个神经病的助力,晏骄开始着手筹备重塑灵根的阵法,除了黑龙血外,还需画阵符。


    “你不让劳符钦帮你吗?那天会很凶险吧。”


    前往清净院的路上,王小二好奇问道。


    “不需要。他肩上的伤如何?”


    “今早擦了,我劝了他好久他才肯抹药。啊,原来你是觉得捅伤了他还让他帮忙不好意思啊。”


    晏骄:“…我脸皮没那么薄。”


    “我才不信,你明明是个脸皮薄薄的人。”


    晏骄沉默着用踹它的屁股当答案。


    汝渊设下的五岳镇宅阵只针对傅戎,其他人可以随意出入。晏骄在门外等着渊翟山弟子通传,没一会儿屋里忽然传出慌乱的移桌摇椅声,稀里哗啦持续一炷香时间。旋即大门敞开,那弟子被一脚踹屁股飞出来。


    傅戎高高仰头,身着金衣黑袍金腰带,习惯披在肩上的那块破布换成了精致昂贵的异族银饰,从头到尾堪称一个华丽登场,浓妆艳抹。


    晏骄朝他一拱:“策阳仙君。”


    傅戎隆重出场直勾勾盯着他,唇色有些发白,气质一如既往的二流子般霸道。


    可见青年目光落都不落在自己身上,满脸登时写着不高兴:“进来,下次早点来,抄个书还要我等你。”


    抄写经文的文房四宝早就准备好了,席上还垫着柔软无比的月雾丝软垫。月雾丝产自紫气大陆之南的十二花信府,一年才产三千匹,价值万金,一座城池才能换得一匹。它的优点便是坐下时臀部不会感到丝毫的压迫感,人如轻飘飘的雾气一样,凉爽缥缈。


    晏骄看了眼月雾丝软垫,见整个屋内就只有他要坐的那块位置垫了。


    “仙君这是?”


    傅戎翘着二郎腿躺在铺地的席子上,从对面投来漫不经心的目光:“你们这首阳宗戒律三百九十九条,我他娘的要抄一百遍,不给你垫点东西,我怕你屁股抖个不停笔都拿不稳。”


    晏骄对傅戎糙到极点的话视而不见:“那多谢仙君了。”


    将文房四宝摆置对称整齐,晏骄开始安安静静地抄书。笔法有意变化过,跟从前的字迹截然不同。


    晏骄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个非常矛盾的存在,说他慈悲也可以,说他过刚易折也可以,因此他的字迹也充斥着张力与矛盾,锋芒毕露却又纤细华丽,气势过刚过折。但现在他的字迹却收敛了很多,方方正正,平庸得挑不出错处。


    傅戎上半身倾斜看过来,望着宣纸上一个个跟印刷出来似的字:“你这字真丑。”


    “是不比仙君豪爽洒脱。”


    傅戎一笑:“手里的字端端正正,嘴倒是很辣很会呛我,可我正好很爱吃辣。”


    晏骄装傻:“晚辈不吃辣。”


    傅戎忽然起身,掏出自己的百灵锦囊,两手一抓从锦囊里掏掏掏,半晌掏出来一只纸折的红莲花,拆开红莲花拍到桌上:“会临摹这个笔迹吗?”


    晏骄偏头一看,目光微微顿住。


    褶皱的纸张上只写了一个“滚”字,但笔迹锋利秀美,是他以前写给傅戎的东西。


    各宗门天骄每隔十年都会由仙盟组织进行论道切磋,地点在白玉京、四大宗门和仙盟总部之间轮换,论道切磋每次持续七日。


    晏骄是个好学的人,每回都准时参加,而且是论道会结束时一定是众位长老口中的第一。


    只有一次掉到了第二,因为那回他跟傅戎成了同桌。


    傅戎上课就睡觉,鼾声不绝于耳,下课就失踪没影。他的师父莫问道宗主被逼得走投无路,于是向晏骄求助,希望他这位好同桌可以大发慈悲救救自己即将堕入睡道的道友。晏骄面冷心热,是个尤其吃软不吃硬的人,在莫问道宗主的滔天哭丧声中不得已就帮了。


    然而他帮傅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掉进了仙盟总部内某个废弃的密室中,直到第二日才被解救出来。晏骄也因此错过了一场小测,导致后来那次论道会的排名他只得了第二,第一名是他的同门师兄公良律。


    晏骄为此不高兴了很久。


    傅戎这个山野蛮夫破天荒来哄他,给他用纸折各种小玩意儿,有鸟有兔还有红莲花。晏骄冷冷地把纸全烧了,然后随手在一张纸写下“滚”,一巴掌拍到傅戎的脑门上。


    没想到当时随手写下的一张纸傅戎居然还留着,还藏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百灵锦囊内。


    晏骄不禁心想此人果然很厌恶自己,连自己骂他的纸条都还留着。


    “这行笔风格独特,就算临摹,以晚辈的能力也只能临摹出形而不是神,仙君为难晚辈了。”


    “别管,你先临摹一张给我。”


    晏骄只好新写了一张给他看。


    傅戎挑起那张纸,弹了弹:“这临摹的不是还行,还真有点晏骄本人的韵~味儿~”


    晏骄很想把笔戳进他的眼睛窟窿里,皮笑肉不笑:“仙君谬赞了。”


    傅戎把纸墨吹干用镇纸压着放到一旁,手撑着下巴看他,“你准备何时重塑灵根?”


    晏骄:“两日后。”


    “这么快?护身宝物你都准备好了?”


    “没有护身宝物。”


    傅戎沉默片刻,猛地蹿起来阔步往屋里走,一把掀开鼓鼓的被褥,底下藏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衣物鞋袜、酒壶腰带、法器符箓,比养了十万只鸡的窝还要不忍直视。


    但傅戎却依旧十分精准地探手从里面掏出两件东西,投到晏骄跟前,分别是铁神鼎和还灵丹。


    “开启重塑灵根前吃两颗还灵丹,然后把铁神鼎摆在阵中。别想那么多,我头一次看人逆天改命重塑灵根,当然要看你以后能走到什么程度,让你就这么死了浪费我的血。”


    铁神鼎和还灵丹都是上品的法器和丹药,价格不菲。晏骄探究地看向傅戎,但这只混血龙的脑子一向不是自己能猜明白的,否则自己就跟他一样蠢了。


    看他收下这两样东西,傅戎满意地落座:“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晏骄继续抄写着戒律,“仙君想问何事?”


    傅戎状作漫不经心地拨动宣纸的边角角:“我听说以黑龙血重塑灵根后,会定期发情?”


    手指突然一撇,斜飞出去一条生涩的长线。


    “仙君……查得真清楚。”


    “你要找谁双修?要么肉.体交合要么神交,你总得选一个吧。”


    “此事好像与仙君无关。”


    傅戎呵呵笑:“你用我的血重塑灵根,我还问不得了?别告诉我你打算自己熬过去,你识海都成这样了,连这种欲念都熬着,是会把自己烧死的。”


    “晚辈心里有人选了,不必仙君担忧。”


    傅戎清咳一声,微微坐直身体:“说说吧,你选了哪位英明神武的仙君——”


    “晚辈有一同门师兄,名为劳符钦。”


    话音刚落,撕拉一声宣纸的边角角被破防撕裂了。


    傅戎又猛地一下站起来,“谁?你说谁?”


    “我师兄劳符钦。”


    傅戎压着怒气道:“那个昨晚守在你门口那个看起来木讷至极修为极低穿得还很破烂的家伙?你什么烂眼光!?”


    “劳师兄待我很好,而且他修为高于我,与他神交对我有好处。”


    “他修为再高能有多高,难道还能比——”傅戎突然止住声,咬牙切齿,目光凉凉,“行啊,那你们就神交,且看他受不受的住你那片冰火两重天的识海,别等他烧死在里面,你就守活寡吧!”


    “……不是活寡。”晏骄蹙眉小声反驳。


    交欢确实是只有道侣间才会做的事情,但在晏骄这里却不能说是道侣,只是被逼无可奈何的选择。


    他选劳符钦也仅是因为劳符钦是他唯一能信得过的。


    修士在识海里会显现出自己最本真的模样,无论用了多少层幻术易容术,一进识海都会是自己原本的脸。虽然晏骄在识海里的模样有点特别,就算是楚慵归那人进来都未必能认出……但他还是想保险一点。


    傅戎说他守活寡他也是不赞成的,心里对他把自己说成死丈夫的妻子很不高兴。嘴角抿得紧紧的,侧过半个身体不搭理傅戎。


    傅戎也很不开心地抱着胳膊坐在原地,表情臭得要死,但还是一寸不离地坐在晏骄对面,将他抄写戒律的动作从头看到尾。


    廊上传来谈论声,门被粗鲁推开:“傅师弟!你这有新的袜子没,给我一双……你们这什么情况?”


    高延咽下声音,三两步退出去看向门楣,转右看向隔壁瑟瑟发抖的弟子,又转左看向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的更加瑟瑟发抖的宇文述学。


    不是…这个人……不是害傅戎受罚的那个渊翟山弟子吗?!他怎么会坐在这里?!傅戎居然还相安无事地撑着脸坐在他面前?表情还非常的,非常的…痴汉?


    “怎么回事!”高延大步流星冲进去,一把抓起席上的傅戎,指着晏骄,“这首阳宗的小卧底怎么会出现在这!”


    晏骄装听不见。


    傅戎皱眉:“什么卧底?”


    高延怒道:“他装成宇文述学混进我们宗门,不是首阳宗派来的卧底是什么!”看了一眼眉目宁静柔美的晏骄,补充道,“就算他长得有些姿色也不行!”


    傅戎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拍掉他的手,坐靠回书案边,“所以我这不是抓他来惩戒了,罚我的一百遍戒律全给他抄。”手弹了弹已经抄完部分的纸,颇有点炫耀的味道,“你看这抄得多好,咱渊翟山有几个人能写得出这么好的字儿。”


    高延低头一看,字迹工整到宛如是印刷出来的。表情微变,梗着脖子邦邦硬,“因为他宇文师弟回渊翟山后可是要受三个月禁足的,还要扣半年的弟子份额!”


    说到这,他背后的门框探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脑袋,宇文述学顶着被所有人围观的恐惧,疯狂嗫嚅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说的声音太小了,蚊子声都比他大。


    傅戎曲腿往后一倚,懒洋洋地靠到晏骄的胳膊上。后者捧着笔墨纸砚,默不作声往旁边平移几寸,继续安分抄戒律。


    “这事儿难道不是怪宇文小子自己,临阵脱逃不说,还给这位李群玉修士设了法术易容,不然以他这个小修士的炼气修为,你我能瞧不出来?”


    高延道:“这个,这个…你说的虽然是有点道理。”


    傅戎道:“想飞升的修士哪个没野心,我还是金丹期的时候不也天天怒闯甲级秘境,师父有说我什么?”


    高延道:“呃,好像是没有。”


    傅戎道:“他进了秘境又没害我们,现在还来帮我抄书。要是他不来帮我,那不如你这位好师兄来替我一块抄?一百遍呐,三百九十九条呐——”


    “感谢李兄大慈大悲救命之恩!”高延跪下握住晏骄的手,“我们渊翟山上下都要谢谢你啊!”


    宇文述学也终于艰难地挤出声音:“对,对不起……我我我没,没藏好……”


    晏骄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傅戎捏着缩小的策阳枪,跟竹竿一样啪!迅猛拍向高延的手背。后者大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手痛叫,“痛死我啦!”


    “别打扰他抄书,一百遍得抄到什么时候,赶紧滚滚滚。”


    傅戎下了逐客令,高延不情不愿地整理衣摆站起来:“我又不待很久,给我一双你的新袜子,我的都破了。”


    傅戎拧眉,“你能不能爱点干净,施个净尘咒很难?”


    高延道:“我袜子都穿破洞了还净尘个屁!再说,你小子不也跟我一样,之前拿了我两双新买的贵袜子还不给钱——”


    “住口!”傅戎霍然瞪眼,余光瞥了眼还在认真抄书的晏骄,从自己的百灵锦囊里掏出双新袜子砸向他的脸,脸颊微红,“给你行了吧!滚出去!”


    高延嘻嘻一笑:“多谢师弟,下回我一定还你双新的。”


    傅戎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得格外骚包,腰上还叮铃桄榔戴着一串串饰品,明显是把全身漂亮家当都戴上了。


    白眼一翻,没好气道:“你要去干什么?”


    高延道:“相亲啊。来之前我师父给我介绍了个女剑修,我今儿就是去见她的。不跟你多说该耽误时辰了,我得赶紧去辞乡堂了。”


    他三两下当场把袜子穿好,套靴,晃着一腰的玉饰叮铃桄榔快步出去。


    辞乡堂?


    傅戎想起来了,首阳宗内弟子择师礼后就会进行分班,剑修入辞乡堂,丹修入千金堂,还有器修、法修等等。


    “你在哪个堂?”他敲敲桌面。


    晏骄道:“还未过择师礼。”


    “应该也快了吧,我听说你们择师礼好像就在一旬还是半月……”傅戎忽然想到什么,摁住他摹写的手,“你想让谁当你的师尊?”


    晏骄掀起眼眸,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傅戎脸上。


    傅戎:“警告你一句,选谁都行别选太清师祖。”


    “此事轮不到仙君来管,劳烦松手,我该继续抄书了。”


    傅戎却岿然不动:“你知道自己长得像晏骄,那你知道太清师祖和晏骄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他紧盯着晏骄脸上的分毫变化:“五十年前,我与楚慵归曾合力擅闯太清师祖的虚室殿,床榻上摆着一只锁链,那是汝渊用来囚禁晏骄的法器。他将晏骄囚禁十年,十年间不准晏骄修炼还强行和他双修,后来晏骄逃出虚室殿后虚弱至极,遭逢天雷惨死。他对晏骄的执念从来没有改变过,你有三分像他,也要像晏骄一样死吗?你不惜冒九死一生的危险重塑灵根,不会要选一个强迫徒弟承欢的伪君子吧?”


    晏骄平静抬起眼眸。


    他的眼神总是很平静,如同一潭死水。可死水之下却也藏着惊涛骇浪的仇恨,那恨意足以具象化成密不透风的剑雨,锋利可怖,顷刻将毁灭天地。如此强烈到惊人的情感,却被他轻飘飘地用眼皮遮住,化成一声轻冷的笑。


    “我觉得,太清师祖很好。”他一寸一寸拨开傅戎的手,“仙君还请别多管闲事。”


    .


    “师祖,今日策阳君和楚少宗主抄写的戒律已呈上,弟子退下了。”


    弟子将两叠纸在桌面轻轻放下,留下这句话后便自觉地安静退出。


    他一路快步离开,瞧见后池的红莲绿荷随风摇曳,闪烁的晶莹灵光如丝线般飘向前院,花间红蝶轻微振翅,粼粼灵力光芒和着桂花雨一起飘落,满地洒着细碎的日光。


    这里不是汝渊曾经住的虚室殿,而是昔日内门划分给晏骄的玉珍楼。


    本来当初周璟师兄破例升进内门的时候,这座空置的玉珍楼是想给他的,毕竟人去楼空,留着也无用。但没想到在周师兄预备住进来的前一日,汝渊直接占下了这里,虚室殿彻底空置。他这做法招致了不少喜欢周璟的长老们不满,但谁也不敢当面置喙他半句,蒋宗主只好把周璟挪到了其他的住处。


    玉珍楼正殿内,寂静中微风拂过。


    汝渊出现在桌案前,身上环绕着若隐若现的凶煞黑气,面容苍冷,视线从两叠纸上扫过。


    他抬手从傅戎那叠里取出一张,字迹刻板端正。


    两手逐渐捏紧宣纸。汝渊闭上眼,一丝魂魄从体内飞出,化作透明分身先朝清净院去,随后又调头前往弟子院。一路悄无声息从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间穿梭而过,精准找到了晏骄,默不作声地尾随身后。《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