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莱阳王府内万籁俱寂。
燕珺郡主生前居住的淑芳院中,更是静得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清寒月色洒下,落在院中,满地清明。
院中那株本应在十月凋敝的花,反常地绽开几簇,颜色是一种接近惨淡的粉白。无风也在轻轻摇曳,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若有若无地轻轻拨弄花枝。
攸宁静静坐在院中石凳上,清白月光自她周身淌过,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玉。
在她对面,侯严青缩着脖子,不住地四下张望。这院子自打三姐出事后他便没再踏足,后来诡事一闹,更是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此时他心情复杂,越瞧越觉得那廊柱的阴影里,那嶙峋的山石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阴森地盯着着他们。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转向石桌对面正悠然垂眸,打着哈欠儿的攸宁,将白天问过的话又重复了一回:“哎,你真能抓鬼啊?”
他声音打抖发颤,打破寂静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攸宁抬眸瞥他一眼,侯严青对上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眸,脸上顿时一热,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嘴打得像快板儿:“本、本世子可不是害怕!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攸宁没接话,转回目光,提起石桌小炉上烧得滚烫的茶水,给自己与他各斟了一杯热茶,才淡淡开口:“夜深寒重,世子不妨早些回去歇息。”
侯严青觉得被小瞧了,强作镇定地冷哼一声:“本世子风度有佳,岂能让你一个小女子独自涉险?这要是传出去,本世子的脸往哪搁?”说完还瞪了攸宁一眼,似是在怪她不懂事。
闻言攸宁只是轻轻挑了下眉,也不辩驳,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见她如此平静从容,侯严青不由地想起了白天书房里,她也是这般淡然从容地三言两语,便说服了他那一向多疑的父亲。
有这份嘴皮子与定力,不去做言官真是可惜了。侯严青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
就在此时,一阵阴风骤起,瘆人的寒意仿佛在空气中炸开!两人顿时脸色一变猛然扭头看向屋内。
“笃。”一声轻响,像是指甲轻轻叩击木板,从屋内传来。
侯严青手一抖,茶水泼出少许。攸宁眼神微凝。
“笃、笃、笃……”
声响逐渐加密,仿佛有个困在里头的人正不耐地、一遍遍敲打着什么。
紧接着,一切骤停。
死寂不到片刻,一声难以形容的凄厉女声猛地炸开!
那声音不似人喉所能发出,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撕裂了声带,挤着残余的气管,扯出干涸扭曲的干嚎,尾音却丝丝缕缕,带着勾子,直往人脑髓里钻。
正是这声音,夜夜折磨得侯严青魂不守舍!
他到底自幼便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大,连杀只鸡都未曾亲眼瞧过,哪里见过这般诡异骇人的景象。当下面无人色,几乎就要瘫软下去。
攸宁面色一凛,放下茶盏,身形一闪,倏地便掠进那紧闭的屋门中。
侯严青想跟,腿却像灌了铅般,只敢哆哆嗦嗦蹭到门边,向内张望。
“砰!”攸宁撞门而入。
屋内并非全然黑暗,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勉强勾勒出奢华家具的轮廓:拔步床、梳妆台、锦绣屏风、多宝阁上陈列的玉玩瓷器……
那尖啸声,在她闯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静。
太静了。
攸宁屏息凝神,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侯严青在门边粗重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是燕珺生前最爱的苏合香。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息,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惨叫只是二人的幻觉。
她开始仔细搜查。玉指轻叩每一面墙壁,声音沉闷扎实;掀开墙上的幅画,背后是平整的砖石;检查多宝阁上的每一件瓷器玉器,皆无异常。
“我没骗你吧,真的无一丝可疑之处,这鬼声四面八方的,根本寻不到来源……”侯严青颤声道。
话音未落,那凄厉的尖叫再度响起!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梁上、从墙角、从地底、甚至仿佛就从他们的身边炸开!
侯严青脸色一白捂住耳朵蹲下身。攸宁猛地闭上了眼睛,她强迫自己忽略那几乎要令人崩溃的噪音,将全部心神凝聚,五感提升到极限。
听觉在痛苦中延伸,捕捉着声音每一丝最细微的特质。
找到了!
她倏地睁开双眼,清亮的眸子目光如炬地盯着脚下某处。那里是房间正中,铺着一块硕大而精美的缠枝莲纹绒毯。
没有半分犹豫,她抄起身边一把沉重的花梨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块地毯下的地板,狠狠砸了下去!
在一声惊天轰响后。
木屑纷飞,地板碎裂,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阴冷的风与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涌出。
那尖叫声戛然而止。
蹲在门边的侯严青茫然抬头:“怎、怎么了?”
攸宁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跃入了那黑黢的洞口。
一句话从下头飘了上来,尾音在冷风中幽幽回荡:“小世子,倘若这趟我抓回了真凶,便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可得好好报答我!”
看着这一幕,侯严青彻底懵了。待他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往那个洞口爬去,探头往下一瞧。
瞬间被往上的阴风扑得浑身一颤,只见下方一片黑黢,那浓稠的黑暗仿佛吞噬了里头的一切,哪里还有攸宁半点身影。
侯严青跌坐在地,面如死灰。脑中只有一道声音:完了,他害人了,盛清秋被他给害死了……
书房内,烛火通明。
莱阳王看着眼前面无血色,仿佛丢了魂的儿子,重重叹了一息:“那洞口我让人守着,也会安排人下去找,倘若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忽地变冷了下来:“那也是她的命罢。燕珺在裴家丧命,她身为裴家外孙女,为自己外祖家赎罪,合情合理。莫说是两条命,燕珺死的那般惨,就是要裴家上下两百口抵命,也不为过!”
侯严青怔怔地抬起头,望着身前的父亲,沉默了片刻,他起身往外走。
莱阳王心头一跳:“你去干什么?”
侯严青头也不回:“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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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帮我才跳下去的,你可以不当回事,我不能。三姐的死固然令人悲愤,但冤有头债有主……她与此事毫无关系。”
“你!那下头是个什么情形?你如何能去!”莱阳王瞪大了双目,眼瞧侯严青的身影越走越远,急喝道:“来人!把世子给我捆起来关回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
自洞口跃下,平安落地后,攸宁没有一丝犹豫,提步便往狭窄的通道深处追去。
她没有看错,在地板被破开的那一刻,一道如鬼魅般的人影消失在了洞口。
当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既然是人那便没什么可怕的。因此她才毫不犹豫地追下来。
难闻的气味充斥通道,不出片刻,攸宁找到了不少被点燃过的火折子,与不知名的草药残渣。
她拈起一点草药渣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刺鼻的气味袭来,脑袋顿时微微昏沉。她双眼一闭一睁,恢复清明。
用丝帕将剩余的草药包好收起,她抬头看了一眼顶上四通八达通风管道。
若她没猜错,这草药应具有某种致幻效果。
那人在此处将草药点燃,管道里的风将气味输送上去。只要有人进了屋子,头脑便会昏沉,自然就发现不了任何异处。接着便利用这着管道制造怪声,装神弄鬼!
攸宁自小浸泡药浴,已然是个百毒不侵的药人。
五感远比常人敏锐,在这黝黑的通道中无需照明也能辨物。加之她对诸多草药香料早已具备抗性,这点药效根本迷惑不了她。
顺着通道又追了一阵,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逐渐扩大,似是有几百只虫正四面八方地涌来,将她团团围住。
好么,看来有人被逼急了。
攸宁右脚微微前移半步,她侧身屏息,凝神注意周围的动静。
那装神弄鬼之人此刻定然就在附近。藏在攸宁发丝间的寻物蛊此刻无任何动静,看来此人只是个办事的马前卒。
群虫行进之声越来越近,几乎震耳欲聋,仿佛已经近在咫尺,只需几息间便能攀上她的身子!
忽然,攸宁动了。
她抽出匕首划破了掌心,将沁出的血珠挥向前方。血滴在空中连成一道血线,溅在了前方涌来的密密麻麻的蛊虫上。
霎时间,窸窣声停了。那群蛊虫如遇上了什么可怕之物,纷纷向两侧逃窜,让出中间的道路。
蛊虫么,像什么子母虫那种较为隐秘的她没见过,但这种群虫躁动围而攻之的,在南境时她碰上过不少。这是南真妖人对付大庆将士最常用的手段。
多亏了那自幼纠缠的怪病,令她长期浸泡药汤。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见前路已开,她身形一闪,疾冲了出去。
原本躲在暗处窥探的老者见状,心中暗道不好,转身便要逃。
不料,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森然的语调,在幽暗寂静中显得尤为阴冷。
“你要去哪啊?”擒了住人,攸宁冷声,“戏看够了,该交戏票钱了……”
那老者浑身一颤,缓缓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