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童瑟缩了下,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攸宁的眼睛。
攸宁伸手轻轻托起他苍白的小脸,用指腹拭去脸上的污渍,又拉起他脏兮兮的小手,用自己的袖子仔细擦了擦:“姐姐之前是不是说过,不心里有多着急,跑起来时要用双脚跑,不能像小兽一样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你们是人,是顶天立地的人,不是野兽,要记住,知道吗?”
孩童眼圈微微红了,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声。
“你给他的铃,不小心落在外面了,他一着急才追出去找的。”一个温婉中带着疲惫的女声从里间传来。
里间的旧布帘被挑起,一位约莫三十许的女子走了出来。她面容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穿着朴素的灰衣麻裙,发丝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她走到攸宁身边,继续到:“回来时我已经说过他了。是我没看顾好,以后会鬼市开门期间我会更留意,不再让他们乱跑了。”她语气里满是自责。
“窈娘,不怪你,照看他们已是极辛苦的事。”攸宁看向她摇了摇头,语气顿了顿:“再等一些时日。我寻个适合的由头,让盛家出面在京郊置办一座清静的别院,到那时,就能把你们全都接出去,不必再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了。”
窈娘抬手为她捋了捋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眉宇间有些忧虑与心疼,说:“这事儿不急,我们在下头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经适应了黑暗,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她压低声音,眉宇紧蹙:“倒是你......假冒盛家小姐之事,如同在万丈悬崖走钢丝。一旦被拆穿,你面对的便是万丈深渊,地上那些人的心思,比这鬼市里的魑魅魍魉更可怕,你须得万事小心,步步为营,切不可有丝毫大意。”
“我晓得的,窈娘。”攸宁道:“对了,那黑郎中可来了?”
“来了,在后头那小间里等你呢,快进去吧。”窈娘回。
攸宁点头,不再多话,掀帘进了里间。
里间内,简陋木桌上燃了一盏油灯,桌边坐着个一身黑衣,连带头脸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见有人进来,那黑衣人仍端坐一动不动,脊背挺得板直。攸宁在对面坐下,随即取出那只小瓷瓶推至那黑衣人面前,道:“有劳,请帮我看看这是何物。”
黑衣人将小瓷瓶拿来起,启开瓶盖,闻了闻,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
一条几近透明的白色小虫,自瓶口缓缓蠕动而出。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针盒,拈起一根银针,将白虫翻来覆去轻轻拨动,拧眉查看。片刻后,放下银针,开口是一道低沉的女声:“此物名为子母虫是一种蛊。”
“子母虫......”攸宁沉思片刻,又问道:“厉害么?”
“子母虫分为几种。若是一对一母虫精血供养子虫,炼成的蛊术便极凶险,此种子虫表面呈金黑色。像这样白得几近透明的是一只母虫供养十余只子虫,精血被分散,威力便弱得多。”
黑衣人摇头,忽而抬眼看她,讥诮一笑:“南真擅蛊术,更遑论此等秘术唯有南真可炼。这京都内看来也不是铁通一块,竟不知不觉混进了南真妖人。”
攸宁闻言倏地心中一沉。
大庆多年外战不停,但要说大庆人最恨的便数南真。并非因他们有多骁勇善战、奇兵谋略,而是他们将蛊术带到了战场上。
因在江湖跑单,攸宁曾到过大庆与南真交战的边境,亲眼目睹过不计其数的大庆将士惨死在南真蛊毒下。更甚的,为了扰乱前线大庆将士的军心,南真不惜以蛊毒残害大庆边境十三城百姓,死状之惨、如人间炼狱。
本以为此番只是寻常查个案子,没想到这其中竟还牵扯出了南真妖人。大庆与南真向来势同水火,到底是何人将其偷偷放进来?此人又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居心?
“此蛊,可有解法?”攸宁沉声问她。
“看你想达到怎么样的效果了。”黑衣人将白虫子收回瓷瓶后还给她,又道:“若想一劳永逸,只有将母虫杀了。”
“你可有法子能找到母虫?”攸宁迅速问道。母虫藏身之地定然也是真凶藏匿的地方。
黑衣人想了想,又将方才收回瓷瓶内的白色虫倒出来,而后从兜里拿出一个木盒。
将木盒打开,里头装了只紫黑色的虫子,黑衣人将白色虫挑进木盒中喂它。那紫黑虫子围着白虫闻了闻,张开齿牙一口将其吞下了肚中。
“这是寻物蛊,你带着它,一旦有母虫或其他子虫出现在周围,它会为你指引。”
黑衣人将紫黑虫子轻轻放到攸宁的指尖上,那虫子很快便顺着她的手指钻入袖中,然后一路向上,藏进了头发里。
攸宁能感受那虫子此时正趴在她头顶的发丝中休憩。此种感觉还怪奇妙的。
“多谢。”
“你我之间是交易,不用如此客气。此番事成,报酬我要双倍。”
“可以。”攸宁顿了下,颔首答应,便起身掀帘出了里间。
一见她出来,窈娘放下手中活计,走上来询问:“如何?她可答应帮你?”
攸宁微微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她看向窈娘,眸光幽深:“窈娘,你与孩子们帮我做件事......”
离鬼市闭市尚有两炷香时间,街面上人影渐疏。一处阴森的铺子前,行承谪正与身旁的老虎低声交谈。
忽然一道阴风袭来,两名瘦小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巷口冲出扑向老虎。老虎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却被另一侧蹿出的孩子从侧面撞了一个趔趄。
“哪来的小畜生!”老虎怒喝一声,伸手就去抓。
就在这时,一道纤瘦身影悄无声息的贴近,袖中滑出一把短匕,径直刺向行承谪腰腹。来人开口是辨不清音色的嘶哑:“把金贤珠交出来!”
老虎余光瞥见,脸色顿时骤变,合身扑向那道纤影,那人影也反应极快,身形一晃,轻巧避开。
老虎将行承谪护在身后,低声:“公子,你先走。”
“好,鬼市大门会合。”行承谪不再犹豫,转身往后跑。
那三人欲追,被老虎横身拦住。他扭了扭脖颈,偏头啐了一口,冷声笑道:“我来陪你们玩玩。”
行承谪一路奔向鬼市大门,心中却隐隐感到蹊跷。
金贤珠确是他此行的目的,也已然拿到手了。可方才出门不久,便遭人拦路抢夺。
莫不是是卖家反悔?意欲黑吃黑?
正思忖间,身侧又是一道劲风袭来。行承谪虽未正经练过武,但一些简单招式与闪躲之法还是会的,当即侧身避过。
只见两名精瘦孩童从身侧的暗巷中再度扑出,一见落空,又纵身追来。
行承谪只得边跑边抓起两旁杂物向后丟掷。身后那两名孩童紧追不舍,他心下一沉,闪身躲进一处废弃的货摊下。
腐木的气味混着尘土呛入鼻腔,他屏住呼吸,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向外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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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脚步声渐近。是那两名孩童走得很慢,像是在嗅闻猎物的踪迹。其中一个在货摊前停下,行承谪能看见他破旧草鞋上沾着的,不知是泥还是血的污渍。
行承谪稍稍偏头,想另找个藏身之处,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他猛地侧首看去。
只见,不远处巷口的墙边一道高挑人影正倚墙而立,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檐上灯笼的光晕,将她半边脸庞映得柔和,另外半边却隐在阴影里。
行承谪眼眸一亮,指了指摊前正欲弯腰探看的孩童,朝那人影做起口型。
那道人影摇了摇头,稍顿了下,抬手给他比划了几个手势。
两人沉默地对划了一阵,行承谪终于点头,又急忙指了指摊前孩童,示意她快点。
攸宁这才起身朝这边走来,边走边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两名孩童扬声道:“哎,这人我罩了。”
看她那一副流氓痞气模样,行承谪嘴角不由抽了抽。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活像被山大王罩住的手下小弟。
两名孩童看着她,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对视一眼后,默默退入巷道深处,消失不见。
“喂,人都走远了,还不出来?”攸宁在摊前停下,两手撑住桌沿,望着里头垂首不知在想什么的人。
沉默片刻,行承谪从货摊下钻出,衣袍沾满灰尘,却不显狼狈。他看向攸宁,眼神复杂:“盛姑娘,想让我做什么直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攸宁挑眉:“你既一开始就知道,为何还配合逃跑作戏,甚至钻……洞?
她自是知道这出戏拙劣,本也不指望能演得有多好,不过是想找个机会探探他的态度罢。
行承谪看着她,眸色幽深:“因为,我觉得盛姑娘并非坏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赞,攸宁并不接话,只将灯笼抬高些,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行公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儿,等你的车夫回来;二是跟我走。”
行承谪闻言轻轻笑,揶揄打趣道:“我有的选么?不跟你走,等会儿你又叫人袭击我怎么办?”
闻言攸宁也露出一个笑来,笑容在暖光映衬下显得格外亲切:“行公子既已应了我的事,自然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行承谪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攸宁不答,转身走向街口。行承谪犹豫了下大步跟上。二人七拐八绕,离鬼市大门只剩一小段路时,她才开口,灯笼的光在她眼中轻轻跃动:“行公子,今夜鬼市之行,还望在我二表哥面前缄口不提。”
行承谪挑眉:“你怎知我并未传信给裴瑜?”
“因为。”攸宁转身看他,眼波微动:“我聪明。”
她接着道:“鬼市将闭,行公子请便。”
行承谪沉默片刻,抬眼看她,正色道:“我既应下,便不会食言。今日鬼市之行,我从未见过什么盛家大小姐。不过,你确定,要我应允的仅是如此简单之事?”
“简单?”攸宁轻笑,她目光落在远处,似是极轻的叹了一声:“这世间,守口如瓶有时比刀剑相向还要难。”
行承谪看着她,有一刹那忽然想脱口问她是否真与与南明王李洛认识。话在喉间几度回转,终还是没开口。
若是她真是李洛那边的人,以她如此缜密的心思,应不难得看出裴瑜与南明王并非同路。
行承谪忽然想看看,倘若有朝一日两方针锋相对,这位盛大小姐,会如何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