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男人愈来愈黑的脸色,许龄月微微勾了勾嘴角。
县令在古代最少是个六品官,平常人能在三十多的时候坐到这个位置就已经算是优秀,面前的人看上去至多二十出头,不是后台特别硬,就是科举成绩特别出众。
少年英才多狂傲,这种人根本不会在乎这偏远县城里的商户能给起的那些贿赂。
但这样的人,也最容易遇到倚老卖老不服从命令的下属。
只要这王朝的统治者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许林两家做出的这一系列反人类的事情就不可能不触犯律法。
对于这位分外年轻的县令来说,许家的事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政绩。
所以,许龄月赌他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只是还没等她得到回复,屋外便传来一句极大声的“走水了。”
一阵嘈杂后,屋外传来两声巨大的重物倒地声,紧锁的房门被踹开,一手持长剑的黑衣男子闯了进来。
在看到许龄月跪地哭诉的场景后,男子愣了一秒,却还是选择忽略她,向裴景轩报告。
“大人,东西拿到了。”
裴景轩撑起身体,男子赶忙上前搀扶。
见二人要走,许龄月赶紧擦擦眼泪,拎起裙摆跟在他们身后。
“大人,她……”
裴景轩看了看身后哭得双眼发红的许龄月,叹了口气。
“带上她吧。”
黑衣男一手架着裴景轩,一手扥着许龄月,一路躲避,终于找了个没人的院子翻出。
许龄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听到院子里有人大喊。
“新娘子不见了,快找啊!”
听到这话,黑衣男猛然松开抓着许龄月的手。
“劳烦许姑娘帮忙将我家主子放到我背上。”
许龄月这才发现,一旁的裴景轩面色潮红,竟已经昏昏欲睡。
她忙帮着把人扶到黑衣男背上,趁机闻了闻裴景轩耳后。
果然,她包扎时没有闻错!
这裴县令的身上,真的有一股异香。
药香不分家,她幼时也曾跟着家里人学过一段时间的医,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爷爷曾说过,人身上如果能散发出让同类也能闻到的气味,一半的概率都是生了病。
而另一半,则就是中了毒。
若是这人连血中都带了香味,那一定是中毒了,并且中的还是极其致命的毒。
“你家大人,可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像今天这样浑身无力,面色潮红,怎么叫都叫不醒?”
正欲抛下许龄月的黑衣人面露错愕,“你,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家大人的病连御医都没瞧出是什么。
却见这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姑娘面色凝重地道:
“他中的毒,我能解。”
黑衣男咬咬牙,将手放在嘴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哨音。
两匹毛色油亮的马儿自巷内跑来,他把其中一匹的缰绳交给许龄月。
“我名裴二,眼下我背着大人,无法帮许姑娘控马,若是许姑娘被它甩下来,我也无能为力了。”
许龄月赶忙把缰绳绕在手腕上。
她不会骑马,原身的记忆里也没见她骑过,但眼下逃命要紧,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二人刚上了马背,便有林府护卫搜查至此,裴二双腿夹紧马腹,马儿吃痛,拔腿便跑。
还未等许龄月有样学样,身下的马儿便通了人性般紧随其后。
四条腿的到底比两条腿跑得快,不多时,身后便没了林家护卫的声息。
二人骑着马一路奔驰,最终在城外的一所驿站外停下。
将马儿栓进马棚,裴二带着裴景轩与许龄月一道进入驿站。
夜已深,驿站里一片漆黑,许龄月点燃火折子,顺着裴二的指引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裴景轩刚挨上床便整个人如同虾子般缩起。
裴二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让许龄月就地帮他解了毒。
许龄月也急,她从未如此后悔过把中医解毒的知识搁置了这么多年。
但想来此时承认骗了裴二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她不能露怯。
于是她一屁股坐到床边,面露不耐地看向裴二:
“你着急有甚么用,你家大人以前犯病也是这样挨过来的吗?”
裴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在包袱里好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一只瓷瓶。
许龄月将其接过,“吃几颗?”
裴二迟迟没有回话,她抬起头看向他,“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现在只做了前两步,你难道比你家主子更懂他的症状?说话,吃几颗?”
“十五颗。”
许龄月将药倒进手中,见裴二橡根杆子一样杵在原地,复又瞪他一眼,“干吃啊?”
裴二听言,像下定某种决心,从腰间拔出剑就要往胳膊上比划,却又听到许龄月不耐烦的声音。
“你有病啊?那么大个茶壶你看不见吗?还是你的血是什么灵丹妙药,喝了就疾苦全消?”
裴景轩顺着茶将药喝下,面上的红终于褪去一些,许龄月松了一口气,向裴二致歉。
“方才,我也是着急,怕咱们县里百姓好不容易盼来的好官出事,才会对裴郎君出言不逊,还请您,莫要向旁人提及。”
裴二看了看床上看似已陷入梦乡的人,有些心虚地表示自己不会传扬。
大人自己听到的,可不能算在他头上。
达成一致后,许龄月挪出一张凳子,准备就趴在桌子上凑合一晚,却听到楼下传来震天响的敲门声。
来人并不低调,许龄月与裴二对视一眼,刚吹灭蜡烛不久,便听到隔壁的房门被敲响。
“河阳县捕贼官办案,里面的人,速速开门。”
她们前脚进来,后脚就有人办案,想也知道不过是打着办案的旗号搜人。
许龄月慌不择路地打开窗户,外面却没有落脚之地。想让裴二带着她上房顶暂避,头顶又传来踩踏瓦片的声音。
再纠结时,他们的屋门也被敲响。
本该熟睡的裴景轩睁开眼睛,一把扯下胳膊上被绑成蝴蝶结的红盖头塞进正小心翼翼关窗的许龄月怀中,将人整个扔进床内,用被褥把她蒙头盖上。
又脱下带血的外衣,塞进被中,放下床帐,这才在外面人急促的敲门声中哑着嗓子差使裴二去开门。
人未进,声却到。自称县尉的人骂骂咧咧地要搡开裴二。
“开个门都磨磨蹭蹭,若是城中百姓也如你们一般不配合,这河阳县的案子怕是一年也破不上一个。河阳县捕贼官江明在此,还不让开!”
裴景轩正欲下床应付,却被一只手扯了扯袖子。
被中人压低了声音道:“他身上带着酒气。”
裴景轩隔着被子拍拍她表示了解。
他翻身下床,将床帐打开一半,只着亵衣亵裤,向这位县尉拱拱手。
见到裴景轩,裴二终于侧过身子,为外面的人腾出一条路来
“我二人近日舟车劳顿,也是今日才遇到了一间客栈,故此睡得沉了些。不知城里出了什么大事,让捕贼官大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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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要出城办案?”
“不是你们该知道的就别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河阳的地界是做什么?把文书拿来。”
说着,江明直奔床榻而来,伸手就要将床帐彻底掀开。
“陛下任裴某为河阳县县令,我二人是从济阳县过来赴任的。”
江明的手停住了,裴景轩从包袱中取出两本文书塞进他手里。
“身份文书与调令皆在此,大人可需裴某将烛火拿得更近些?”
江明的手几乎已经在抖,却听这分外年轻的县丞再度开口:
“大人深夜仍不辞辛劳,亲自到这驿馆查案,裴某敬佩不已,不过,有一事裴某却想不通。”
裴景轩凑到捕贼官身边,声音极轻。
“大人身上似乎还带着酒气,河阳县,案子已经多到连在休沐的捕贼官都要带队亲自拿人了吗?
还是——您在当值的时候,悄悄喝酒了呢?”
江明猛然回头,却见年轻的县令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双分外明亮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江明的酒瞬间醒了,后背也被冷汗洇湿。
“卑职,卑职……”
裴景轩见他“卑职”半天,也没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也不再为难,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想来大人也是因为心系百姓才犯了这个小错误,这房间统共也就这么大,怕是只剩床上大人还未查明,大人,请吧。”
江明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将文书还给裴景轩。
“大人清名远扬,这客栈我等已搜查完毕,还望没有打扰到您休息,卑职这就带人回去了。”
裴景轩将未掀的床帐也掀开一点,再次做出“请”的动作。
江明却连连摆手,一路卑躬屈膝地倒出门外。
一帮人来的声势浩大,走的悄无声息。
裴二将剑拍在桌上,丝毫没有压低自己声音的意思,“欺下媚上,什么东西。”
裴景轩给他倒了一杯茶,“今日发生这样的插曲也算一桩好事,若是等我以县令的身份到了县衙,怕是永远都看不到他们这幅嘴脸。”
“不过他半夜都要不辞辛劳地来这驿站寻人,倒也侧面印证了许姑娘的话。
这河阳县,确实官商勾结的现象十分严重。”
许龄月从床上爬下来,凑到他身边,“他们这也是知道您要来这之后收敛了呢,之前我父母在世的时候,那林家的人数次带人在我们家的香粉店里闹事,那些大人们管都不管。
甚至我父母死在自己家的香坊里,他们也是草草结案,只说是山匪作祟,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因为不愿意把香坊让给林家就糟了此毒手。”
不知是不是原主余恨未了,许龄月只觉得自己越说越委屈,甚至鼻头有些发酸。
“那你大伯,难道不知道你家发生的事情吗?”
许龄月抬头看去,却见裴景轩的神情中带上了审视。
她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清楚。这位大伯,也是在我父母离世后突然蹦出来的。在他拿着身份文书要求继承我父母留下的遗产之前,我也从未听说过自己家里有这么一位……生财有道的伯父。”
裴景轩了然,如果这位许姑娘在林家说的都是实话,那她这位大伯,确实称得上一句“生财有道”。
不过办案靠的不是叙述,而是实打实的证据。
他正准备提问,那尚穿着嫁衣的女子再度开了口。
“大人,我知您断案一向公平,我看您这位副手功夫了得,可否让他带着我,再回趟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