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河阳县县衙的登闻鼓便被敲得震天响。
敲鼓的女人一袭带着土的红嫁衣,妆发凌乱,面容憔悴。
正是昨夜被裴二送回城里的许龄月。
她昨晚趁着大伯许大山还带着人在外面找她,让裴二带着她回了许家。
在父亲曾经的书房里,她根据原主的记忆找到了一个暗格。
从中找到了原主父亲要将全部遗产留给她的遗嘱,和一封明显有些年头的亲缘断绝文书。
以及,一封原主父亲在匆忙中写下的绝笔信。
看完信,不说许龄月,连裴二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当即就要回驿站去叫裴景轩,却被许龄月拦住。
做为他昨晚救了她一命的报酬,她要让他亲眼看看真实的河阳。
县丞被临时通知顶头上司马上就到,本就处于惊慌之中,又见这半夜闹得满城风雨的许家女大早上又来敲登闻鼓,更是心烦不已。
但这破鼓一敲,声音能传到城里的每个角落,再加上多年没人敲过,城里半数的百姓都来凑热闹。
于是带着满腔的烦躁,他命人将许龄月带进县衙。
“大人,民女许龄月,要状告许大山谋财害命,明明与我家毫无关系却抢走我家家产不说,还买卖良民,在民女不愿的情况下,以冲喜之名将民女卖给了那林氏酒坊的老板,给他们的儿子配冥婚。”
县丞眼皮突突狂跳。
林家儿子卧病在床他知道,他们家准备找人冲喜他也知道,却不想他们如此大胆,竟然敢买这恨不得一个月状告他们一回的许家香坊的女儿。
他稳住心神,轻咳两声,“你可知,按本朝律,诬告他人,可是要受五十杖的,你说的这些事,可有什么证据?”
“自是有的,”许龄月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给师爷,“这些是民女在家父的暗室中找到的遗嘱和与曾经的家人断绝关系的文书,还请大人过目。”
县丞简单翻了翻,看纸质和字迹确像多年前的东西,上面的内容也与许龄月描述一致。
他两条眉毛拧在一起,正思量着要如何应付,林许两家的人终于到了。
与他们一起到的,还有写着林恒与许龄月大名,盖了手印的婚书,以及写了许大山与许龄月父亲名字的户籍簿。
县丞接过文书,浏览一遍后满意地点点头,让师爷把这两份文书递给许龄月。
“许家小娘子,不是本官不愿帮你,只是你那些证据年岁已久,真伪难辨,而他们拿来的证据不仅内容详实,保存完好,上面也有官府的印鉴,做不得假。”
“本官念你年岁还小,又刚失去双亲,这次就免了你这诬告他人的杖刑。今日回去与林家的少东家好好过日子,莫要再折腾了。”
虽早有准备,但看着这颠倒黑白的县丞摆出这样一幅苦口婆心的样子,许龄月还是有些作呕。
她将婚书凑到鼻子底下,细细闻了闻,这墨的味道明显与原主家用的不一样。
婚书这种东西,谁会拿到外面去签?
疑问还没来得及提出,便被林老板呼天喊地的叫声打断。
“大人,您可要为草民那苦命的儿子做主啊。”
县丞屁股还没完全离开椅子,就被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吓了回去。
“林老板莫哭,本官一向最是公正,你有何冤屈,尽数说来。”
林老板掏出手绢猛擤一下,手指向许龄月,“这小毒妇,昨日竟伙同奸夫,用烛台杀了我那可怜的儿子。”
“老夫今年已五十有三了,到了三十岁才生下这唯一的儿子。可怜我儿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身子有了些起色,便被奸人所害,大人,您可要为我儿做主啊。”
百姓们听到许龄月所犯下的“恶行”也是群情激奋,各个交头接耳,恨不得替被她害死儿子的林老板杀了她才解气。
何县丞将惊堂木拍在桌上,冲着许龄月怒目圆睁:“你这小娘子,亏我还念你一介弱质女流免去你诬告他人的刑罚,想不到你柔弱的皮囊下竟长着这样一幅狠辣的心肠。来人,先行了这五十杖,再把这谋害亲夫的毒妇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许龄月再也绷不住一般,瘫坐在地,冷笑连连。
“父亲在世时常说,何县丞断案如神,三言两语之间便能还人清白,却不想,父亲竟错了,您这所谓的神断,不过是幼儿梦呓。”
她仰头看向县丞身后那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牌匾,擦了擦眼角的泪。
“只因他们林家酿的酒一日不断的往官府送着,我们许家的熏香几月才送一次。
一样样盖着官府印鉴的户籍簿,一样样盖了手印又签了名字的文书。他的是内容详实,倒我这却成了真伪难辨。
真是好一个‘明镜高悬’,大人,如您所说,民女乃一介弱质女流,但今日,民女愿以己之躯,换河阳百姓,能看清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世道。”
“爹,娘,女儿不孝,没能守住您二位留下的基业,女儿这就下来陪你们!”
声声含泪,字字泣血。
原本喧哗的百姓们不约而同地不再出声,躲在远处的裴二扯了扯裴景轩的袖子。
“大人,您再不出手,许娘子就真撞上去了。”
许龄月找了半天都没在人群里看到裴景轩,但话已落地,无法收回,只能心一横眼一闭,准备控制着力道和角度,伪装没看准方向,浅撞一下。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未到,她双脚腾空,被一只带着淡香的胳膊揽住。
男人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何县丞,您这办案手段,裴某真是,望尘莫及。”
许龄月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说这裴景轩毒性发作的日子都要去林家找东西,不能这么不靠谱。
县城终于摆脱了椅子的纠缠,迅速踱到裴景轩身前,躬身行李。
“今日衙中公务缠身,未能远迎,还请裴县令见谅。”
裴景轩摆摆手,“不碍事,正好裴某在路上已经休息了多日,一来就撞上这么一桩牵涉颇广的案子,这位许娘子又对何县丞的判罚诸多不忿,不如何县丞给晚辈一个机会,让晚辈来替您好好审审这台下的三人。”
裴景轩话说的随和,动作却丝毫不慢。
还不等何县丞拒绝,他就已经坐在案后,拿起文书看了起来。
文书看完,裴景轩又看向许龄月。
“许娘子今日可带了其他有令尊签名的证据?”
“没有,不过民女家的香粉铺子就在邻街,账本都是七日一签,一年一换,今年前四个月的账目基本都是民女父亲核对的,若大人需要,让掌柜把账本拿来便可。”
裴景轩冲裴二点点头,裴二领命,不多时便带着香铺伙计和账本一道回来。
裴景轩打开账本,忽略师爷殷切的目光,将裴二叫过去。
“你看看,这账簿上的名字签的与这些文书上的可相符?”
裴二蹲下身子,将账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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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与两方递上来的文书一一对应。
在众人炙热的视线中,他给出了答案。
“这份遗嘱上的签名为真,而这份许林两家的婚书上许龄月的字迹,则是在这本账簿上签过名的许大山伪造的。”
“大人,您这位随从,连签名是谁伪造的都能看出来?”
裴景轩回以何县丞淡然一笑,“首先,我要纠正您一下,裴二是我的族弟,不是随从,第二,我这位族弟从小便习丹青之术,虽绘画造诣无法与当世名家相提并论,但根据每个人在写字时的笔触习惯,看出这字是谁所写,还是能做到的。”
“另外,林老板这边给出的许家户籍簿是真的,香坊的许老板确实曾是这位许姑娘的大伯没错。”
“不过。”
他看向已经直起身子的林老板和许大牛。
“许姑娘递上来的户籍簿和她父亲的绝亲书也是真的。
两份户籍簿盖印时间不同,许姑娘递上来这本的盖印时间在绝亲书之后,故此,林老板递上来的这本中,属于许姑娘父亲的那一页就此作废,许家的香坊和老宅,以及商铺,都归许姑娘所有。”
说着,裴景轩将许大牛那本户籍簿上属于许龄月父亲那一页撕下交给裴二。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据本官所知,这林恒已经卧床两年有余,但林老板既一口咬定您的儿子是死在这冲喜新娘的手里,那本官也不能不管。
不过还请林老板给本官好好解释一下,明明是正常的婚丧嫁娶,这个‘冲喜’,又是怎么个冲法?”
林老板瞬间抖若筛糠,许大牛再也忍不住,倒豆子般把他和林老板商议如何以“冲喜”之名,夺走许家家产,害死许龄月的事交代了个干净。
只是这二人,无一人承认了与许龄月父母之死有关。
许龄月回到许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许大牛的家眷们赶出家门,顺便和他们要回了从许家香铺中拿走的银钱,和用那些银钱买的东西,甚至还谴人去书院,要回了许大牛为儿子们交的束脩。
是以,许大牛一家被赶出许家的时候,除了身上未扒下的衣服,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剩下。
面对众人的谴责,许龄月只说了一句话。
“我可没有把你们送去给病秧子陪葬。”
见她们沉默的反应,许龄月心中的嘲意更甚。
虽然她不知原主父亲为何要写下那封绝亲书,但这帮与原主血脉相接的人,确实各个都在明知她这一趟必死的情况下,还是把她送了过去。
送走一家子蚂蟥精,许龄月去城里的其他香粉店和胭脂铺逛了一圈。
调香不难,用药材调香更是她的舒适区,只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她需要先了解一下市场。
只是进第一家店之前许龄月兴致有多高涨,从最后一家铺子出来时,她就有多沮丧。
这两天忙着逃婚,争家产,她怎么忘了,在古代,百姓们都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她家的香坊能在这开起来,也是因为这里漫山遍野都是能制香的中草药。
由于各家各户都掌握些制香技术,这里的香粉香料都便宜到炸。
一盒包装精致,净含量保守估计有二十克的香粉,只卖十文钱。
就这么十文十文的赚,还要抛去要交给官府的税收和店租,以及发给工人们的工资,她要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一万金回现代啊?
不行,她要创新,只有做出了别人做不出的东西,才能卖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