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一刻,寿宴开席。
后院临湖处搭了精巧的水台,明杳坐于水榭主位,一身锦袍华服衬得他面如冠玉。
梨园班子在台上尽心表演,引得席间宾客不时喝彩。
戏毕,众人也被引入席面。
邵琉光刚落座不久,一个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丫鬟便凑了过来,脸颊红扑扑的,满眼崇拜地看着她:“邵姑娘,您方才那出《木兰从军》的傀儡耍得太好了,我非常喜欢您的戏,我、我想敬您一杯!”
邵琉光只当是寻常戏迷,略点了点头,饮了杯中果酒。
不料这小丫鬟异常热情,接二连三找着由头向她敬酒,言辞恳切,赞不绝口。连着几杯下肚,邵琉光心头警铃微作,抬眼望向主位。
明杳正含笑应酬着几位上前道贺的宾客,举杯谈笑间,风度翩翩,俨然一位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
就在这时,张老板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召集梨园众人:“来来来,趁现在白公子跟前人少些,咱们一块儿过去敬杯酒,多谢白公子慷慨,照顾咱们生意!”他不由分说,拉起身边的邵琉光,“琉光,你可是台柱子,白公子最捧你的场,这杯酒你得跟我一块儿带头!”
众人饮了些酒,兴致正高,闻言都簇拥过来。邵琉光尚未及反应,便被半推半攘地带到了明杳面前。
许是酒意上涌,脚下微一趔趄,竟险些直接扑入明杳怀中,她急忙稳住身形,堪堪在距离他衣襟寸许处停住。
四目骤然相对。
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灯火,以及那灯火深处,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两人之间这诡异的静默。
张老板左右看看,觉出气氛微妙,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邵琉光,朗声笑道:“来来,我西岭梨园众人,恭贺白公子弱冠华诞,芝兰玉树,福寿绵长!”说罢,自己率先仰头干了。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饮尽。
唯独邵琉光,手中酒杯虚举着,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明杳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未减:“邵姑娘,不说点什么吗?”
邵琉光依旧沉默。
张老板干笑两声,连忙打圆场:“哈哈,白公子莫怪,琉光这孩子面皮薄,见着您这般人物,怕是惊喜得词穷了!琉光,快,快敬白公子一杯呀!”
邵琉光仍未动。
宾客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来。
气氛一时绷紧。
明杳忽然从主位上站起身。
周遭私语声一静。
他缓步走向邵琉光,其他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半步,让出空间。邵琉光站在原地,身姿笔直,只一双冷眸紧紧盯着他。
明杳走到她面前,举起手中酒杯,轻轻与她僵持在手中的杯盏一碰,他看着她,笑容加深:“邵姑娘肯赏光寒舍,这杯酒,该我敬……”
话音未落,邵琉光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杀气自身侧破空袭来!
她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抬手猛地攥住明杳的前襟,狠狠将他向后一推。
明杳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跌坐回主位的椅中。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乌光贴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嗖”地掠过,深深钉入后面的廊柱。
是一支淬了毒的短弩箭!
“有刺客!保护少爷!”
不知是谁厉声高喝,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宴席瞬间炸开了锅!
会武的宾客和侍卫皆拔出兵刃,不会武的则惊慌四散,寻找掩体。
杯盘倾倒,惊呼四起,乱作一团。
邵琉光一击推开明杳后,目光迅速扫过暗器来处,只见一道黑影在对面屋顶一闪而逝。她无心纠缠,转身便欲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
手腕却被人从后抓住。
她回头,只见明杳不知何时已从椅上起身,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邵姑娘,刺客尚未落网,此处危险,你……留下来保护我。”
“放手。”
明杳非但不放,反而抓得更紧:“我若在此地出事,我手下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追查起来,梨园众人…恐怕难脱干系。你也不想让张老板他们,背上说不清的人命官司吧?”
邵琉光拳头倏地握紧。
她盯着他,又想起他手中那枚徐公的信物。权衡之后,她停下了挣脱的动作。
半数白府侍卫都扑出去追拿刺客了,剩余的人将明杳和邵琉光围在厅堂中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多时,外间传来打斗与呼喝声,很快平息。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反剪双手的黑衣人进来,重重掼在地上。
“少爷,刺客已擒获!”
那刺客被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抬头,阴狠的目光扫过明杳,又掠过邵琉光,喉结剧烈滚动一下。
书梁上前一步,正欲审问。
一声轻响,那刺客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竟已气绝身亡。
书梁蹲下查验,脸色瞬间凝重。他起身回到明杳身边:“少爷,是……那边的人。”
明杳眼神一沉,尚未开口。旁边传来邵琉光的声音:“那边是哪边?”
书梁看向明杳,未得示意,不敢擅自开口。
邵琉光的目光在明杳和书梁脸上来回扫视:“西岭城中混入此等死士刺客,白公子,你脱不了干系。你究竟从何而来,避的又是什么祸?”
明杳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转向她:“邵姑娘对我的事感兴趣?”
“我绝不允许一个会召来此等祸端的人,留下来破坏西岭城的安宁。”
明杳看了她一眼,忽地轻笑:“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他抬眼,对书梁使了个眼色。书梁会意,立刻挥手带着众人,连同那具刺客尸体,迅速退出了水榭。
邵琉光在等待他开口。
明杳却慢悠悠踱到桌边,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他端起其中一杯,话锋陡然一转:“今日是我生辰,邵姑娘却连一杯真心实意的酒,都未曾与我喝过。”
邵琉光默然。
她看了一眼那酒杯,心中权衡。
也罢,一杯酒,换一个答案。
她走上前,单手执起另一杯酒,朝向明杳:“生辰安乐。”
“安乐?”明杳重复着这两个字,“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快乐。”
“刺客之事,究竟是何缘由?”邵琉光追问。
明杳忽然向她逼近一步,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邵琉光面色一沉,并未躲闪,只冷眼看着他。
明杳感受着她腕间的脉搏,笑了:“既然邵姑娘爱干净,此刻与我离得这般近,怎么不躲?”
顿了顿,他低语道:“不嫌脏了?”
邵琉光眉心猛地一跳。
下一秒,明杳忽然发力,一只手强硬地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紧紧扣向自己。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混合着他身上清雅的熏香。
明杳低下头,薄唇在她耳畔轻启:“我这人,心眼小,报复心…特别强。”
邵琉光:“……”
他不甘心似的,在她耳边强调着:“邵姑娘…现在也脏了。”
邵琉光身体一僵。
那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她耳中。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辩解的出口。
片刻后,她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贴近的呼吸,沉声道:“…可以说了么。”
她的平静让明杳眼底那点恶劣的笑意淡了些许。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后退半步,转身施施然坐回了主位,恢复了那副慵懒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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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华京。”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家父在朝为官,位高权重,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朝局波谲云诡,有人想拿住我,作为扳倒家父的筹码。所以,我逃到了这里。”
他抬眼,望向湖面沉沉的夜色,“没想到,他们竟追到了此地。”
“徐公的信物,在你手中。”
“徐公?我并不认识什么徐公。”明杳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玄色螭纹佩环,“你说的,可是此物?这是家父给我的,只说是旧友信物,持此可安然穿过雪山,寻到西岭城。”
邵琉光目光落在那螭纹佩环上。的确,那是徐公平日随身之物,她心下顿时了然,原来是他的父辈早年与徐公结下的善缘。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心中疑虑稍解,微微颔首“嗯”了一声,再无多言,转身便走。
“等等。”明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邵琉光脚步微顿。
“今夜…多谢邵姑娘出手相救。”
明杳走到她面前,将一枚沉甸甸的金锭放入她掌心:“这是今夜梨园演出的酬金,烦请邵姑娘转交张老板。”
接着,又将一块质地莹润的羊脂白玉佩轻轻放在金锭之上:“这是谢礼。谢邵姑娘今夜…援手之恩。”
邵琉光正要收手,明杳的指尖却似不经意地,拂过她修长的指节与薄茧。
邵琉光呼吸一滞,猛地将手抽回,她握紧金锭和玉佩,避开他的视线,硬邦邦丢下一句:“白公子破费了。”便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白府后门,夜风一吹,邵琉光才觉出脸颊耳后一片滚烫,不知是残留的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走到僻静处的小溪边,她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扑在脸上,才觉得那股莫名的燥热退散了些。
远处白府的灯火熹微,乐声早已停歇,只剩一片沉寂。
她在溪边石上坐下,慢慢摊开手心,金锭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旁边那枚羊脂白玉佩,更是温润无瑕,触手生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拿起玉佩,对着月光看了看,低声自语:“应该能当不少钱。”
明日便去当了,换来的银钱,正好可以给近日涌入西岭的那些流民,多熬几锅稠粥。
.
白府。
书梁轻手轻脚走进房中。
明杳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物件,望着窗外月色,不知在想什么。
“少爷,那个……邵姑娘走了?”书梁试探地问。
“嗯。”
书梁挠挠头:“鸦彤那丫头明明说她酒量寻常,今日灌了那些果子酒,又混了点儿软春散的气息助兴,怎的邵姑娘看起来……还挺清醒?”
明杳终于转过脸,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书梁讪讪辩解:“那、那可能是邵姑娘内力深厚,或者格外警醒……少爷,这可不全怪我们安排不周啊。”
明杳懒得与他分辩,注意力又回到手中之物上。
书梁好奇,凑近了些:“少爷,您看什么呢?”只见明杳指间一个仅有两寸来长,尚未雕刻完成的小木偶胚子,面目模糊,唯身形修长,依稀能看出是个男子轮廓。
“这雕的是谁啊?连脸都没有。”书梁纳闷。
明杳不答,只将木偶在指尖转了转。
书梁看着他嘴角那抹笑,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他瞪大眼睛,惊呼:“这、这该不会是……邵姑娘送您的生辰礼吧?!”
难道少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明杳闻言,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是她的东西。不过……”
他示意书梁再靠近些,待书梁疑惑地附耳过来,他才用坏事得逞般的得意语气,低声坦白:
“是我从她身上……”
“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