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点。
沈清荷如往常一样站在缸前,缓缓打着水中太极。可今日,她的手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水面微微荡漾,倒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
左边是夏油杰温和的笑,右边是五条悟张扬的眉眼。两张面孔在水波中交错、重叠,又缓缓分离。
她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空荡的起居室内,菜菜子和美美子问起五条悟是个什么样的人。夏油杰的声音温和,他说:他是我唯一的挚友,我们只是吵了一架。
另一个画面是百鬼夜行之后,满目疮痍地高专路上,五条悟把乙骨忧太的学生证还给他。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郑重与怀念。他说:他是我唯一的挚友。
唯一的挚友。
沈清荷盯着水面,水波荡漾间,倒影又变了,而是新宿街头两个人分道扬镳的身影,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是再也回不到过去并肩走过的所有岁月。
她明明看过漫画,认真细读过“双玉”篇的每一个分镜。最初她以为自己真的只是“拯救意难平”的局外人。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那些平面的线条变成了眼前会笑、会闹的人。
五条悟会拖长了调子喊她“清清妈妈”,会在食堂里和夏油杰抢最后一块排骨,会在出任务前嚣张地说,“老子可是最强”;
夏油杰会面色温和地喊她“沈同学”,会在给他留饭时说一句“谢谢”,会不动声色地收拾五条悟留下的蓝台子;
硝子会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等她投喂,会为了她少抽烟;
七海会一本正经地帮忙洗碗,灰原雄会笑得一脸阳光的说“沈前辈的手艺真好。”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会饿、会累、会笑、会痛。
她突然开始变得害怕。
害怕已知的命运,害怕那些她明明知道会发生,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的未来。
她构建的这些不起眼的“日常”真的能够拉住他们吗?真的能够让他们一直是彼此的半身和挚友吗?
水面里的倒映开始扭曲重构,就像她此刻不平静的心。那些熟悉的画面碎成千万片涟漪,每一个都映着她不敢深想的未来。
她伸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了拍。
很凉,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水面的倒影终于变成了她的样子。可那张脸上沾着水珠,眼眶微红,仿佛也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一个无咒力的“猴子”,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最强的命运?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掬起第二捧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清妈妈~”他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几分松弛,和惯常的那种懒散拖长的调子。
“你怎么在玩水啊?”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近,“还玩到自己脸上去了!”
沈清荷转过头。
五条悟正歪着脑袋看着她,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晨光里,小圆墨镜被他拿在手里把玩,他的头发还翘着,校服外套随意的搭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
“大清早的你你又在搞什么”好奇和迷惑。
他就这样看着她。
沈清荷也看着他。
看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她忽然没由来的想起昨天的那个梦。想起那句“他是我唯一的挚友”,想起新宿街头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那条昏暗的巷道,想起“故事”里的他们注定走向的结局。
她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回答五条悟的问题,几乎是没有多想的掬起一捧水,用尽全力朝他的脸上泼了过去。
水花四溅,在晨光中碎成千万颗晶莹的水珠,劈头盖脸的落在五条悟脸上。
他的表情凝固了。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滑过额角、滑过眉骨,还有几滴甚至挂在了他微微张开的嘴角边。
怎么看怎么狼狈。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双更加茫然的眼睛。
???
她看着五条悟的那副“老子是谁?老子在哪?老子干了什么?”的呆滞表情,忽然弯起唇角,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看来,五条同学也把水玩到脸上了呢。
五条悟的表情从茫然切换到震惊,从震惊切换到“你真敢”,最后定格在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神色里。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把糊在脸上的那些水蹭掉,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清清妈妈!”尾音拖得老长,像一直被惹毛了又不知道该怎么下爪子的猫。
沈清荷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红,声音清亮,“我就站在你面前。来打我呀!”
她仰着头,就那样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那一点淡淡的红,照出眼底那些还没藏好的情绪。她没有躲、没有退,只是那样倔强地仰着头,等他的回应。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他远远走来时,看见她站在水缸边的样子。明明她就站在那里,明明就在他眼前,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好像触不可及。至少,有那么一瞬,触不可及。
少女的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红,像是昨晚也睡好,也像是哭过。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倔强仰头看着他,等他的回应。
他想了想,伸出手,屈起手指,不轻不重的弹在她的额头上。
“笨蛋。”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惯常的拖腔,也没有戏谑的笑意,就是一个陈述句。
沈清荷神色一滞,捂着额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是是是,五条同学是最强嘛。”她顿了一下,唇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点狡黠的弧度,“我不笨一点,怎么能衬托出五条同学的聪明呢?”
五条悟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她,苍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晨光,还有她。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啊。”硝子不知什么出现在训练场的边缘,她站在那里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语气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她先看了一眼五条悟,湿漉漉的头发,滴水的刘海,狼狈的像只落水猫。
又看了一眼沈清荷,微红的眼角,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拢的情绪。
然后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清,你这是开发了什么叫醒服务吗?”
沈清荷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另一道温和的声音从硝子的身后响起。
“悟,你的头发还在滴水。”
夏油杰从晨雾中走出来,校服整齐,发丝妥帖,与面前那只落汤猫形成鲜明对比。
五条悟立刻转头,用一种“终于有人来了”的眼神看向他,语气里带着残存的、被刻意放大的委屈,“杰!清清妈妈用水泼我!”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猫科动物在告状。
夏油杰看了沈清荷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也没有探究。只是很轻的掠过她微红的眼角,以及她还没有完全收拢的复杂神色。
他什么都没问。
“一定是你又做了什么惹沈同学生气的事。”夏油杰收回视线,对五条悟语气笃定的开口。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从委屈切换到了震惊,“老子什么都没做!”
“那就是昨天的份累积到几天。”
“杰!!”
硝子看了一眼五条悟又看了一眼沈清荷,悠悠道,“活该。”
晨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清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尚未干透的掌心,至少距离那句“你是我唯一的挚友”那个画面,还很远、很远。
远到她还来得及去改变,去付出、去拉住他们。
沈清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背影渐行渐远。
五条悟还跟在夏油杰在争辩什么,湿漉漉的白发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硝子跟在他们身边,偶尔插一句嘴,语气懒散却精准的火上浇油。
他们的背影很普通。就是三个高专生,吵吵闹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准备吃一顿寻常的早餐。
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你们知道吗?
沈清荷在心里轻声说。
你们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她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从四月二日那场莫名的穿越,莫名的掉入这个世界开始,她就一直飘着,没有真正的身份,没有来路和归处。
他们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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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着那么多、那么沉的秘密,关于他们的未来,关于那些她看过、读过、心痛过的故事。
她知道夏油杰会在哪一天叛逃高专,会在哪一天离开,知道他会走上那条不归路,知道他会用怀念的语气说出“他是我唯一的挚友,我们只是吵了一架”。
她知道五条悟会在哪一天被封印狱门疆,最后哪一天腰斩身亡,也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说出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知道硝子会一个人坐在医疗室里,桌子上是空酒瓶,手边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再也不能吐槽那两个人渣,最终活成了“硝子回忆里”。
她知道。
全部都知道。
那些结局像一页页被翻过的漫画,刻在她的脑海里,每一个分镜都清晰得刺眼。
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可以是观众,远远的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等那些故事按部就班的上演。
可她不想。她不想看着他们走上那条路。不想看他们最后分道扬镳,不想看硝子变成一个人。
哪怕只能推动一小步,哪怕最后的代价是她牺牲了,也甘之如饴。
她将所有的想法全都炮抛诸脑后就听见五条悟那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喂,清清妈妈。你怎么还不跟上来,该不会还要玩水吧~”
沈清荷的脚步微微一顿,抬头看去,“怎么,难道五条同学不是也把水玩到脸上去了。”
“清,快点,上午是文化课,我正好有问题想要问你呢。”硝子也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你再不来我就要一个人面对两个人渣的”催促。
“沈同学,再不跟上来,就要迟到了。”第三道声音响起,带着夏油杰独有温和。
沈清荷看着那三道站在不同位置的身影,一个张扬,一个慵懒,一个温和。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她走过去,像等一个本该在那里的人。
她忽然笑了。
加快脚步,小跑着穿过最后一道回廊,碎发在陈凤中微微扬起。
“来了,来了~早餐已经在锅上了了,是小米南瓜粥和葱油饼。”
她追上他们的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个人,“鸡掰猫、腹黑狐狸!你们两个下次再联手对付我,我就真的、真的不给你们留饭了!”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
少女的留刘海还微微湿着,几缕碎发黏在额角,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红。她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像炸毛的河豚,可爱的不行。
他的脑海中蓦地就浮现出四个字:口是心非。
“诶~”他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清清妈妈明明就,”他顿了顿,弯腰凑近她的脸,“口是心非。”
沈清荷看着那张骤然放大的脸,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看看稳住身形。然后她双手叉腰,仰起头,其实半点不输,“我是口是心非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别吃啊!抱着你的零食和喜久福过日子去,何必贪恋我这一口吃食,毕竟五条同学的评价总是‘马马虎虎’‘一般一般’呢?想来定然也是不符合你的口味!”
话音刚落就听见夏油杰温和的声音想起,“沈同学费心了。”他微微垂下目光,看向她,嘴角带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格外认真,“昨天的晚餐,很好吃。谢谢。”
五条悟在旁边“啧”了一声,“杰,你这样显得老子很不礼貌诶。”
“你有自觉就好。”硝子端着一碗小米南瓜粥和葱油饼路过,“让让,别挡路。”
“老子怎么不礼貌了!老子刚才也夸清清妈妈口是心非了。这不是夸吗?”
“那是夸吗?”
“当然是!”
“你觉得是就是吧。”
“杰,你看硝子!”
夏油杰端着粥从两人身边绕过,语气平和,“先吃饭。”
沈清荷看着又开始拌嘴的三个人,晨练时带来的那点微妙情绪在这一刻被完全冲散,取而代之是无奈和一点不想要承认的柔软。
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结局怎么样,至少这一刻的他们是真实的、鲜活的,存在与她眼前的。
会闹、会笑、会抢粥喝,会为一句“口是心非”争论不休。
会等她一起吃早饭。
她抬脚跟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喂,我做的粥,好歹给我留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