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
诺兰既未得到命运的垂青,亦未受到黑夜女神的眷顾。
他在邓恩·史密斯的安排下,只得无奈坐进值夜者小队那间煤气灯微光摇曳的炼金暗室,沉默望着即将被老尼尔当作“人形教具”、传授神秘学基础知识的小说主角“克莱恩·莫雷蒂”,任由喜忧交织的思绪,在脑海中拉扯碰撞。
一会儿暗自慨叹:我这辈子也是值了,竟有幸能目睹将来的“诡秘之主”,亲自演示服食低序列魔药的完整过程。
一会儿又不免自嘲:我这辈子也是完了,居然跟对方结下了“同窗之谊”这般——
这般仿佛已有阵阵丧钟低鸣,徘徊于耳畔的可怕羁绊!
妈妈啊……
您说,我今年还能吃到,那要等到九月下旬才能真正成熟的廷根石榴吗?
迪西海湾的石榴固然果大汁多,可廷根本地石榴那恰好中和了甜腻的淡淡酸涩,才最接近我记忆里,“故乡”石榴的独特滋味啊……
“小诺兰,认真点,我看得出你走神了。”
身着古典黑袍的老尼尔,将一柄用细树枝捆成的锅刷递到诺兰手中,嘱咐道:“先刷一下你身边那口黑铁锅。”
他看着应声开始刷锅的金发年轻人,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继续说道:“我听弗莱提过,你的动手能力不错,还时常去草药店坐诊开药,等下……”
“便由你来调配克莱恩要服用的‘占卜家’魔药吧。”
诺兰刷着铁锅的手倏地一顿,愕然扭头望向对他如此放心的老尼尔:“我来调配魔药?”
您是想让黑夜女神的爱猫、抵御外神的关键、至高至大至上的“愚者先生”——
在我诺兰·温特的一番操作下……
就此!
陨落吗?!
可仅是序列9“窥秘人”的老尼尔,又怎会清楚诺兰知晓的那些——
关乎“未来”的隐秘?
他只当这年轻人是缺乏必要的知识与经验,不够自信,当即笑呵呵地安抚道:“放心,序列7以下的魔药配制,可比你当初给邓恩、伦纳德他们做的那两顿饭要容易得多。”
老尼尔打开一只表面镌刻着复杂花纹的银制小箱,从中取出一卷黄褐色的羊皮纸,将之铺开在长条桌上。
诺兰心情复杂地刷完铁锅,垂眸浏览起羊皮纸上的内容。
不出所料,纸上尽是他目前尚无法完全辨识的赫密斯文,只好半猜半蒙地向老尼尔确认道:“这是‘占卜家’的魔药配方?”
“对。”
老尼尔见克莱恩也好奇地凑上前来,便一并讲解道:“低序列的魔药调配,通常无需特定的火焰、仪式、咒语,以及自身灵性的辅助,只需按照配方要求的材料分量和投放顺序,准确操作即可。”
他冲着诺兰,单眨了一眨自己眼周皱纹深刻的左眼:“是不是相当简单?”
诺兰点头轻“嗯”了一声,旋即有了主意。
他佯装苦恼地蹙眉婉拒道:“可我对赫密斯文的掌握还不足以看懂这份配方的全部内容,万一弄错了材料或顺序,那克莱恩不就……”
老尼尔闻言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我已经看穿你小心思”的了然笑容。
他抬手指向此刻就站在诺兰身旁的霍伊大学历史系毕业生——克莱恩·莫雷蒂,以反问的方式,出言提醒道:“你为什么不向掌握了赫密斯文与古弗萨克语的‘专业人士’请教呢?”
不待诺兰脱口说出那句“您为什么不让能看懂配方的克莱恩自己来调配呢?”,老尼尔便已笑着将那张记录着魔药配方的羊皮纸,推至克莱恩手边,并从银制小箱里拿出了一罐浓黑的液体和一块呈果冻观感的胶状物质。
“这是‘占卜家’魔药的主材料,”老尼尔逐一介绍道,“拉瓦章鱼的血液与星水晶。”
他未再停顿,笑着催促道:“好了,快开始你们的第一次合作吧。”
“克莱恩负责翻译配方、核对材料,”老尼尔明确分工道,“小诺兰,你来操作具体材料的称量与投放,我相信你的精准。”
他注意到,与目露期待的克莱恩不同,诺兰已悄然收拢下颌,抿唇皱眉,神色间透出了明显的抗拒。
这使老尼尔再次温声鼓励道:“别担心,孩子。弗莱跟我夸过你的这双手——又稳、又准,连极薄的脏器包膜都能完整剥离,调配魔药对你而言,真的只是一桩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事。”
为了减轻诺兰的心理负担,他故作随意地讲解道:“而且,辅助材料的分量也无需太过精确。”
但老尼尔又怕两个年轻人因此疏忽大意,便郑重补充道:“重要的是主材料的配比,分量略少一点无妨,可绝不能多,纵是只多放了一丁点,也会令服用者轻则出现需要专业人士介入治疗的精神问题,重则顷刻回归女神的国度,尽享永恒的安宁。”
诺兰动作滞涩地转过头,望向了身侧那位生死皆系于他一念之间的小说主角。
炼金室内的煤气灯光芒黯淡,映得诺兰在克莱恩褐瞳中的面容,也晦暗难辨。
“开始吧。”
克莱恩镇定而平稳的声音传入诺兰耳中。
“先往铁锅中倒入100毫升的纯水。”
下一秒,一只带有刻度的密封大玻璃瓶,骤然出现在诺兰眼前,隔断了他看向克莱恩的视线。
“水经过反复蒸馏,便可制成‘纯水’,你们运气好,我手上正巧有剩余。”
伸手接过老尼尔递来的玻璃瓶,诺兰收敛心神,取下瓶盖,分毫不差地将100毫升纯水倒进了大铁锅中,又遵照克莱恩的指示,依次加入了适量的夜香草汁液、金薄荷叶片、毒堇汁与龙血草粉末。
他正要去拿试管取“超凡物种”拉瓦章鱼的血液时,老尼尔却忽然塞过来一只长柄黑木勺。
“先把辅助材料搅拌均匀,再加入主材料。”
老尼尔用便于诺兰理解的比喻,分享经验道:“你可以把前者看作保护胃壁的黏液层,而后者则是侵蚀性极强的胃酸。”
诺兰依言照做,将长柄黑木勺探入锅内仔细搅拌了一番,随后才小心谨慎地,顺次加入了10毫升咕噜冒泡的拉瓦章鱼血液,和50克辉芒璀璨的星水晶碎块。
“哗啦哗啦……”
“嗞!”
虚幻缥缈的雾气自大铁锅里升腾而起,让炼金室内的光线染上些许淡蓝,迷蒙了数秒。
雾气渐散,诺兰被递过来一只不透明杯子的老尼尔催着,手握长柄黑木勺,将铁锅中那任谁看了都会彻底失去饮用念头的深蓝色粘稠液体,一滴不剩地——
“整块”?
舀入了杯中……
“这就是克莱恩你的‘占卜家’魔药了。”
老尼尔的话语,全然粉碎了诺兰与克莱恩对杯中那团深蓝粘液的无声质疑。
“……”
诺兰眼眸低垂,迟疑转身,放缓呼吸,努力稳住不断加快的心跳,双手递出那只盛着诡异液体的杯子,忐忑开口道:“克莱恩……”
“吃、吃药吧。”
妈妈……
也许我很快就会被这个时代痛失“救世猫猫”的一众神明,连夜发急件打包送回咱们家了。
诺兰已经开始靠幻想逃避现实,纠结起回家后的第一顿饭——
究竟是吃全家一起包的韭菜猪肉馅饺子,还是吃季先生亲手炖的红烧鸡翅根了。
嗯,煎血和烧灌肠也得来上几碗,他永远吃不腻这两样地方特色小吃。
而现实中的克莱恩,尽管表面上神色未变,从诺兰手中稳稳接过了那只不透明杯子,内心却并不平静,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若非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有位名叫“班森”的兄长,且我全程参与了这份“占卜家”魔药的调配,单凭诺兰·温特这犹如“大郎,该吃药了”的心虚表现……
我恐怕真会把杯里这东西,当成掺了砒|霜的毒|药,直接泼出去!
这家伙为什么会对自己配制的魔药如此缺乏信心?
身为“医师”,他给患者看病时,难道也是这么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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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战兢兢的不靠谱模样?
那医患之间,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目光下落,克莱恩凝视着杯中的魔药,被诺兰感染得也难免有些紧张:“就这样……”
他抬眸望向已经开始收拾剩余材料的老尼尔,轻声询问道:“直接喝?不用再布置些仪式,或是念诵点咒文、祈祷语?”
老尼尔看着犹犹豫豫的克莱恩,忽地嘴角一翘,开起了玩笑:“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问小诺兰拿瓶效果强劲的镇定剂,在恍惚与昏沉中,投注自身全部好运,成为一名非凡者,亦或是——”
“变成一具躺在隔壁停尸房解剖台上、供诺兰日后操刀练手的畸变遗体,”他顿了顿,低笑一声,接续道,“按照我们值夜者小队的惯例,你的家人还能够因此领到一笔较为丰厚的抚恤金。”
闻言,领会到老尼尔真实意思的克莱恩,尚未来得及回应,便见近旁的诺兰·温特已神情虔诚地在胸前认真画起了绯红之月,嘴唇翕动,似是在专注祈祷着什么。
“……”
克莱恩见状,也不由自主地有样学样,抬手在胸口绘制出了绯红之月的轮廓。
在心中默默向黑夜女神祈祷完毕,他做了一轮深呼吸,放松身心,仰头一口气干掉了那杯清凉滑腻的深蓝色魔药……
并非通过“服食魔药”这一常规方法成为非凡者的诺兰,听着老尼尔一步步教导克莱恩如何借助冥想收束外溢的魔药力量,他不由回想起了一段宛如梦境的模糊记忆。
那时诺兰刚误食了混有耕种者途径序列8“医师”非凡特性的燕麦粥,险些因捱不住那股难以描述的溃散感而当场暴毙,是妈妈……
不……
是“阿蒙”的分|身——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寄生顶替了罹患顽疾、时日无多的梅布尔·温特,引导他收敛灵性、适应力量。
并以养母的姿态,在往后长达七年的亲密相处中,隐晦却又足够自然地将“耕种者”乃至“医师”的部分扮演要点,融入日常的教养里,悄悄灌输进他当初尚未成型的懵懂认知中,最终化为他奉行至今、近乎本能的行事准则。
诺兰经常会在红月高悬的深夜醒来,独自躺在床上,凝望着那穿透窗帘无声潜入园丁小屋的绯红光晕,思索着阿蒙分|身帮他和身边熟人延长寿命的真正意图,想象着斯普劳特溪畔若从没有值夜者的到访,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被万千杂绪缠裹着,他昏昏睡去,又迷糊醒来,只觉世界广阔无边,而自己渺小又孤单。
当真要坚持远离同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绝不向对方袒露自己的真实来历吗?
“……兰。”
“小诺兰?”
“诺兰·温特!”
老尼尔的呼唤,一声重过一声,紧接着严厉的质问便砸了下来,让又一次走神的诺兰蓦地直起脊背,慌忙回神,转眸看向了对方。
“是克莱恩脸上长出月亮花了?你至于一直盯着他看吗?还有我刚才教了什么,你听了吗?”
“……灵视?”诺兰不大确定道。
“看来你的耳朵并没有像你的眼睛那样出问题,”老尼尔冷哼一声,有意进一步考校,“你成为‘医师’的时间也不算短,会开启和结束灵视吗?”
诺兰笔直站在克莱恩身旁,竭力在自己并不完整的记忆碎片里翻寻着与“灵视”相关的画面,终是局促地摇了摇头,诚实回答道:“不会。”
见老尼尔和克莱恩齐齐皱眉望了过来,诺兰轻抿嘴唇,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句:“我行医时……只看患者的躯体表征与反应,就能大致推断出对方的病因和症结所在,据此开展有针对性的治疗。”
闻言,老尼尔沉默片刻,嘴角下撇,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又走运的“医师”,说出了一句恰好也是克莱恩此刻心中所想的感慨——
“你的患者真该庆幸,为他们诊疗的你小子,是一名真正掌握家族传承医术的‘医师’。”
而非一个明明身负超凡能力,却连灵视都不会使用的外行非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