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
考完月考,周五下午放半天假,陈望夏提早骑车回家。
赵见川坐在车后座。
他明明是鬼,没重量。陈望夏搭着他,却有股实感。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鬼,大多数是普普通通的鬼,没能察觉出她的特殊,只是好奇同样身为鬼的赵见川为什么紧跟着她。
只有一个恶鬼察觉到,想攻击她,但碍于赵见川,没动手。
前方转弯,她打响铃,开玩笑说:“感觉你像我的护身符,有你在,恶鬼都不敢近我身了。”
赵见川轻笑了声。
陈望夏真想给他竖起个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强的鬼。”
“不好吗?”
“好。”
陈望夏不快不慢地骑着车,风鼓起衣摆:“刚开始我还挺怕你的,可你知道我体质特殊,却没想过要夺走我身体,还救了我。”
衣摆擦过他的手:“我的确没这个想法,只想找回记忆。”
她认真道:“你是好鬼。”
赵见川忍俊不禁:“你对好鬼的定义也未免太低了。”
“才没有。”
快到小区的时候,一个人从拐角冲出来,慌不择路,扑向陈望夏的自行车。她没能及时停稳和避开,“哐当”,连人带车倒地。
她下意识闭眼。
水泥路摔倒,免不了破皮,绝对疼得要命。
陈望夏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在落地那瞬间,有一双手托了托她,减缓了倒下的速度。
“没事吧。”赵见川声音从陈望夏发顶传来,近在咫尺。他的手还没离开,搁在她跟地面之间。
她站起来:“没事。”
撞到陈望夏的是个女人,她脸色苍白,有几道淤痕,眼角、唇角均破裂,渗出血,肿起来。
女人像在怕什么,瑟瑟发抖,手脚并用,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她也摔倒了,摔得还不轻,再加上身上有其他伤,动作艰难。
陈望夏没管车,扶起她:“您伤得很重,我送您去医院?”
“不用。”
女人推开她。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男人从拐角冲出来,一把揪住女人散乱的头发:“跑什么,给我回家。”
女人见到他,近乎发狂地尖叫:“啊啊啊,放开我。”
赵见川能干涉鬼与鬼、人与鬼的事,却不能干涉太多人与人的事,否则也会严重损伤鬼体。
他暂时没出手。
男人拖着女人走。
她使劲反抗,指甲抓伤男人手背。他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差点打晕女人,再拖走:“贱人!”
一连串的事发生在眨眼间。
陈望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跑到男人面前。
“放开她。”
男人前不久刚喝过酒,张口闭口酒气冲天:“我教训自己的老婆,关你屁事。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还管上我的家事了。”
女人本来被打得奄奄一息,放弃挣扎了,见陈望夏站出来,眼底燃起一缕希望:“救救我。”
“滚开。”男人吼她。
陈望夏没让开:“打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他冷笑:“她是我老婆。”
她举起手机,已经按了110:“她是你老婆,你也不可以随便打人。放开她,我要报警了。”
男人不以为然。
“我看你穿校服,还是个学生吧。那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警察来了,我也不怕,她可是我老婆。”
女人忽张嘴咬他的手,大喊大叫:“我要和你离婚!”
他受疼,踹她一脚。
她痛得弯腰,头发却还被扯着,双重疼痛夹击。男人记恨女人在外人面前下自己面子,出手越发狠,仿佛要将她整块头皮扯下。
陈望夏马上报警。
“喂,你好,我要报警,这里是天明区新海街道健康路和永福路的交汇处,有人故意伤……”
男人扬手打掉手机:“我们家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再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揍你。”
诺基亚耐摔,掉到地上,没烂,只是电池被甩了出来。
他踩过电池:“滚远点。”
赵见川见牵连到陈望夏,正准备出手,女人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撞过男人,顺势挣脱束缚,拼了命似的朝对街跑去。
此时,人行道红灯亮。
禁止通行。
女人不顾车道有源源不断的车,跑到马路上,眼泪随风飘下,落地即逝,没人知道她的痛苦。
在她看来,不跑得被打死。
陈望夏心弦绷紧:“小心车,别跑了,危险!”
赵见川用他微透明的身体挡在前面,防止陈望夏跑到马路上出意外。
而女人早已跑到中间。
男人怒火中烧,不顾一切追了上去,边追边说:“还跑?我看你是想死,给老子站住。”
女人跑得更快,有几次,车险些撞到她。那些车主不知具体原因,降窗大骂:“不要命了?”
她充耳不闻,心里只有往前跑的念头,跑,快跑,跑远点。
下一秒,“砰”一声。
车撞飞了人。
人重重落到半空,又坠下,落在地,身体扭曲,鲜血涌流。
时间似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停下来,看向马路上一滩血和那个不再动的人。
陈望夏愣住。
马路对面,女人腿软跌坐在地,回过头,只见男人躺路中间,血肉模糊,身边满是鲜血。
赵见川凝视着那具尸体,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警察很快来了。
由于陈望夏先前报过警,得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录完口供,天黑了。
警察还通知了她妈,江柔接到电话就过来,现在在门口等,见她出来,从上看到下:“警察说出车祸了,你有没有伤到哪儿?”
陈望夏任由她看:“没受伤,出车祸的不是我,别担心。”
江柔戳陈望夏脑门,既气她乱跑,又后怕:“怎么可能不担心,快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隐瞒的,陈望夏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江柔。
“夏夏,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们偷偷报警就好了,也算仁至义尽,没必要直接掺和进去。”
“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江柔正色:“不是觉得你做得不对,但人都是自私的,我是你妈,更希望你安然无恙。”
陈望夏抱住她手臂,撒娇说:“下次不会了。”
“你就只会嘴上说说。”江柔用力捋一捋她的乱发,“亲眼看见车撞死人,吓着了吗?”
“我胆子很大的。”陈望夏不想江柔担心,故作轻松。
她虽见过很多鬼,甚至恶鬼,但从未亲眼看见人死,心里面多少有些起伏,还有点反胃。
江柔打开车门让她进去坐:“回去洗个澡,早点睡。”
“知道了。”
回家后,凌晨十二点,陈望夏被噩梦吓醒。她眉头紧皱,气喘吁吁,汗如雨下,濡湿睡衣。
梦里,数不清的恶鬼朝她扑来,一口一口地分食了她,不管陈望夏怎么求救,都没人来救她。
最后,她喊了赵见川名字。
可他也没出现。
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恶鬼吃掉,无能为力。人跟鬼的力量过于悬殊,如鸡蛋碰石头。
梦太真实了,哪怕陈望夏醒来,也忘不掉被恶鬼分食的感觉。
她环抱膝盖,静坐几分钟。
房间悄然无声,只有她。每当陈望夏睡觉,赵见川会自觉离开,天亮才出现,尊重她隐私。
陈望夏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平白无故想叫他:“赵见川。”
极轻一声。
赵见川几乎是立即现身了,见陈望夏脸上有汗,抽几张纸巾,递给她:“你做噩梦了?”
她接过去,潦草擦了擦:“梦到我被很多恶鬼吃了。”
“梦跟现实是相反的。”
陈望夏又静坐几分钟,忽问:“我死后能变成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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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见川直视她:“被鬼杀掉的人,必定魂飞魄散,不能变成鬼。如果死跟鬼没关系,那就要看你是否有比较强的执念了。”
“懂了。”
他提醒:“你睡衣湿了,换过再睡比较好。”说完,打算离开房间,留她换衣服。
陈望夏目光落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停住了:“赵见川。”
赵见川止步:“嗯?”
“鬼需要睡觉吗?”
“不需要。”
她下床去衣柜拿新睡衣:“那你今晚可不可以待在房间里?其实我睡觉的时候,不在乎身边有没有人……有没有鬼的。”
他猜到她心中不安:“可以,等你换完衣服,我就回来。”
“谢谢。”
赵见川眨眼一笑。
陈望夏换完衣服,躺回床上,却没睡意了。她侧身,面对床外。赵见川闭着眼,背靠书桌。
“赵见川,我发誓,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唇角微勾:“好。”
*
张惊春听说了车祸死人的事,一有空就过来高二级,找陈望夏:“夏夏,那件事是真的?”
赵见川本来在她旁边的,见张惊春来,让开位置,退到一边。陈望夏做着试卷,绞尽脑汁解题,眼也没抬:“什么事?”
“车祸死人。”
她翻过试卷:“真的。”
张惊春抽走试卷:“试卷永远写不完,别写了,歇会。跟你姐我聊聊天。听说被车撞死的人是个整天打老婆的男人,对不对?”
陈望夏:“对。”
张惊春拍手称快:“死得好啊,死得妙啊。这世上的打女人的男人都该死,报应,太爽了。”
她刚想开口,就听赵见川说:“我有事要暂时离开,没法守在你身边了,今天早点回家。”
“什么时候回来?”
赵见川给出个大致时间:“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早上。”
“去吧。”陈望夏没问他要去做什么,人有隐私,鬼也有隐私,他尊重她,她也该尊重他。
张惊春震惊到合不拢嘴:“你跟谁说话?”
陈望夏忘记张惊春还坐在旁边了,记起她上次不信自己,这次敷衍搪塞:“跟空气说话。”
张惊春眼神好奇乱飘,看不到赵见川,视线内尽是陈望夏的同学,她猜道:“在跟鬼说话?”
“你不是不信这世上有鬼?”
她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声音:“卧槽,还真在跟鬼说话啊。”
赵见川走了。
陈望夏收回目光:“我故意自言自语,吓你的。”
“好你个陈望夏,还学会吓人了,赶紧给我两百块钱,精神损失费。”张惊春掐了她一把。
她用笔杆敲张惊春的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不?”
上课铃响,老师进来。
张惊春一溜烟跑掉,她最讨厌和老师打交道了。
陈望夏看了看窗边,那里空空如也,没赵见川的身影。这些天,她逐渐习惯他守在身边。
今天时间过得非常慢,而且陈望夏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一下课,她就骑车回家。
骑到健康路和永福路的交汇处,也就是前几天遇到那对夫妻的地方时,一阵怪风迎面吹来,裹着烟尘,陈望夏被迷了眼。
尽管这样,她也没停车揉揉眼睛,奋力踩脚踏。
眼看着,就要进小区了。
有东西凭空出现,砸中陈望夏脑袋,她顿时意识不清。
醒来时,陈望夏身处小区楼顶,校服衣领被恶鬼拎着,大半个身子越出栏杆,腿脚悬空,两只鞋子都掉了,散在地板上。
拎着她的恶鬼正是前不久刚被车撞死了的男人。
他怨气冲天:“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也不会为了追那个贱人,被车撞得当场死亡。”
他居然变成恶鬼了!
陈望夏忙抓住天台围栏。
男人强行掰开陈望夏的手,拉她站到围栏上面。
摆出自杀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