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云益二十四年,正月二十。
宋溪依旧早早出门,先寄了封出去,然后去往西城衙门。
今日是领童试报名单的日子,打算领完报名单,再去文家私塾一趟。
既是谢过夫子,同样是告诉文夫子事情已经办妥。
剩下的,就真的只剩专心备考了。
以及偶尔去一趟私塾,让文夫子帮忙点评课业即可。
毕竟考试成绩还未出来,暂时不能惊动宋家其他人。
十七岁的少年再次站在衙门门口,前面依旧排着长队。
想靠科举走上仕途的读书人多如繁星。
可他依旧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比如昨晚还在跟宋渊吃酒的张豪张书生,他眼神流连在宋溪身上,带着说不出的嘲弄。
跟着他过来其他人,多半也在看热闹。
这个漂亮庶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竟然瞒着家里自己报名童试。
天知道昨晚宋渊气成什么样。
不过就宋渊那种装模作样的感觉,就算气得要命,嘴上还要虚伪道:“这是好事,何必瞒着家里。”
“罢了,就帮他收着报名单吧。”
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宋渊派来的仆从也在后面跟着,脸色格外难看。
宋溪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目光,往后看了看,但周围人太多,根本看不出什么。
而那张豪早就因为心虚躲在人群后面。
事情还要从昨晚说起。
昨天张豪喝多了酒,见考上举人的宋渊倨傲得厉害,便想杀杀他威风。
直接把见到宋溪的事说了。
宋渊自然不相信,自己那个蠢庶弟竟然能报名童试。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仅有夫子愿意保举他,甚至觉得他的水平还不错。
这让宋渊如何能忍。
当下便托关系,拿着宋家名帖去找宋溪的报名单。
衙门书吏本来不情不愿,好在宋渊出手大方,这才肯抹黑去找。
当时宋渊虽在酒楼,却心神不宁,嘴里一直在说:“不可能,宋溪他怎么可能参加童试。”
“一个蒙学都不会的人,去参加科举,这不是开玩笑吗。”
任谁都能看出宋渊的态度。
多数人自然在看笑话。
别人家宅里内斗,自然是个乐子啊。
再说,还有张豪这种抱着其他想法的人。
原因无他。
宋溪太漂亮了。
那脸蛋,那身段。
他没什么功名还好说,要是有功名,他们这些人还怎么接近。
张豪咽了咽口水,盯着宋溪进到衙门。
反正昨天晚上,衙门书吏还真找到宋溪的报名单。
人家不仅有夫子做担保,还有四位书生连保,一应凭证整整齐齐。
也就是说,宋溪把所以事情都准备妥当。
若不是意外被发现,只怕童试结束,宋家人都不知道!
宋渊气得直接离开。
当然,那报名单自然落到他手中。
张豪不仅没有阻拦,还阻止宋渊撕毁报名单,低声说了些什么。
直接烧了报名单,岂不是太可惜了。
有这个东西,还不是想让宋溪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此时的宋溪一路到礼房,报上自己名字,又拿了衙门给的凭据:“学生集英巷宋溪,来领童试报名单。”
衙门书吏抬了抬头,没好气道:“你家不是已经领过了吗?怎么还来?”
领过了?
宋溪一顿,抬头看过去,那书吏冷笑:“昨天托关系塞银子都要提前领,你不知道?”
书吏只当这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看他唇红齿白眼神清澈,更觉得没意思,直接把册子扔到他面前。
“这不是领过了?你家里人签的字。”
那册子后面,赫然写着宋渊两个字。
或许因为签得太过急切,自己十分潦草。
宋溪心里只觉得荒唐,捧起册子再看一眼,若不是还算镇定,估计都要被气笑了。
宋渊。
他的嫡长兄,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他报名童试。
竟然提前领了报名单。
宋溪深吸口气。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能沉得住气,直接问道:“请问官爷,报名单是否能补办。”
“若要补办,还需什么流程。”
“补?”书吏看了看他,更没好气道,“先说明遗失原因,再把保举夫子,以及其他联保四人统统喊来,重新造册。”
“倘若报名单被人捡到冒名顶替,你们几个人统统都要被责罚。”
保举跟连保,本就是防止科举舞弊,以及报名顶替的事发生。
故而手续必须繁琐。
可他跟那四位书生本就不熟。
这般麻烦的事找到他们,难免会被拒绝。
没记错的话,陆荣华范浩两人今年有望考中,必然不愿意节外生枝的。
“我看还是回家找找,你家昨晚火急火燎拿走,肯定会好好收着的。”
“赶紧走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啊,不能只管你一个人吧。”
宋溪小脸苍白,被门外的张豪等人看在眼中,更觉得别有滋味。
宋溪闭上眼,努力想着破局之法。
还是他不够谨慎,让人钻了空子。
但当务之急,是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等他睁开眼环绕一圈,成功在人群中捕捉到还算熟悉的身影。
甚至径直走到宋渊仆从面前,开口道:“大哥在等我?”
仆从也知道大少爷事情做得不地道,躲闪道:“大少爷请您回家,去他书房谈话。”
宋溪点点头:“走吧,去看看。”
宋溪语气淡定,别说的仆从,就连张豪等人都越看眼睛越亮。
谁说这样的人愚笨的?
都怪宋渊,整日诋毁漂亮美人。
集英巷宋家。
此时家中气氛格外沉重。
大房从昨天晚上,便闹得鸡飞狗跳。
今天清早宋夫人眼下乌青,大少爷也没好到哪去。
可谁也不知所为何事。
直到七少爷宋渊进到大少爷书房,下人们才议论纷纷。
“难道七少爷又做了什么错事?”
“听说他已经不读书了,送去书铺当学徒了。”
“学徒?人家就去了一次,之后再也没去过啊。”
“七少爷什么都干不好啊,难怪大少爷生气。”
“跟大少爷相比,真不像一家人。”
总之在宋家下人眼中,宋溪哪哪都比不上大少爷,实在是宋家耻辱。
宋溪不用多听,就知道这些人的想法。
书房内眼神带着怒火的宋渊,可完全不是这般想的。
“见过大哥。”宋溪直接道,“听说大哥帮我领了童试报名单,多谢了。”
“今日还要把报名单拿给夫子看,还请大哥归还。”
宋渊见宋溪不仅不认错,反而理直气壮,当下气的发抖,但还要维持好哥哥的体面,咬牙道:“小七,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跟家里商量。”
“你不是在读蒙学吗,为何还能去考童试。”
“若考不上,岂不是很大的打击,读书人,最忌讳好高骛远。”
宋溪听着对方说话,笑道:“是啊,反正我水平一般,就让我去试试,考不上也没什么。”
考不上没什么。
要是考上了呢?!
宋渊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渊满脸黑气,强压怒火:“考不上,岂不是给宋家丢人。”
“我今年十七,头一回考童试,考不过才是正常的。谁会觉得我考不上丢人呢。”宋溪字字诛心,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旁边小厮看得捏把冷汗。
以前也没觉得七少爷这般牙尖嘴利。
难道之前都是藏拙。
宋渊还欲说话,宋溪就道:“我要参加童试的事,已经写信告知父亲了。也寄了平日的课业给父亲看,想着父亲为进士,可以指点我。”
写信?!
宋渊直接站起来,指着宋溪道:“你,你怎么会有父亲的地址?!”
“你凭什么给父亲寄信!”
为什么会有地址。
自然是上次看父亲信件时记下的。
自从上次看完信件,宋溪就知道,不能任由大房胡说。
今日去领报名单,想着事情已定,便告知宋老爷此事。
还是那句话,能有夫子保举,就说明他的水平,已然过了秀才夫子那关。
再加上平日课业,虽不说做的极好,却也能看出水平。
至少,不该被退学的水平。
作为宋家嫡长子,自然不希望有人同他竞争。
但作为宋家老爷,巴不得家里子女全都考上状元。
说白了,宋溪是向那位宋老爷展现自己的潜力。
他宋溪天资聪颖,就该科举,就该读书。
他原本不想这么早摊牌的。
可报名单在宋渊手中,只能提前说明。
若阻拦他考童试。
你最惧怕的父亲,一定会知道的。
宋溪直视对方的眼睛,心里无比坦然。
果然,宋渊听到父亲二字,眼神直接失焦。
父亲知道宋溪可以考童试。
父亲肯定会觉得自己诋毁宋溪。
完了,全都完了。
“把报名单给我,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宋溪坐下来慢慢道,“否则,你就是真的嫉妒庶弟,故意阻拦亲弟科举的人了。”
“这对一个举人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吧,明德书院的夫子,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吗。”
宋溪还没说的是。
接下来的会试,你还能参加吗?
宋渊不敢置信地盯着宋溪。
他字字句句说都说在自己心坎上。
“不如给我的好,反正头一次参加科举,而且我读书时间短,怎么可能考中,你说呢。”
是啊。
宋溪什么水平,他心里清楚。
在家学时,字都不认识几个。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他怎么可能学有所成。
自己都是考了三次之后,二十岁考中秀才的。
宋溪,不可能一次就中。
宋家嫡长子宋渊似乎找到解题之法,让人把报名单递给宋溪。
他甚至有些庆幸,没把单子毁掉。
当然,张豪说,利用此单据要挟宋溪事,也绝不可能了。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
倘若父亲知道,自己阻挠家中儿子考科举,必然会大加斥责。
为了家中前程,父亲可以付出一切。
偏偏不仅他知道,宋溪也知道,甚至提前送出信件,告知父亲他要考童试。
那就考。
看看他能不能考上。
但童试报名单到手,宋溪并未离开,而且继续道:“对了,父亲说让我经营铺子,以后书铺的账目归我了,等童试落榜后,弟弟一定尽心经营。”
报名单他要。
书铺经营权他宋溪同样也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