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杨润被吓得冷汗直流,连连保证补上银两。
赵官家懒得多看他一眼,对御书房内官员,摆手下了逐客令,“朕有些乏了……”
“臣等告退……”
韩易率领官员们离开御书房。
盯着鼻青脸肿的杨润走在队伍的最后,心里的憋屈无人诉说。
被文人揍成这样,已经是非常丢脸了。
没打过文人找皇帝告状,那就更加丢人现眼。
可脸丢了,眼也显了,最后仅仅是让梅呈安禁足了事,自己反倒是被翻出贪墨兵饷,要去凑银子补上。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此刻特别能理解周瑜当年心情。
还好没人知道具体贪墨数额……这是他唯一心有慰藉的地方。
没人知道数额,那就补多少就是他说了算,不至于让他真的大出血。
要不然迁都损失,再加上补银子,损失加起来东昌伯府都得房倒屋塌……
可就在他内心松了口气的时候,有宦官带着皇城司的人追了上来。
“东昌伯留步!”
杨润停下脚步转身,看到身穿皇城司官服的人,瞬间就是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但表面上还得强颜欢笑,对两人客气询问:“可是官家还有吩咐?”
“官家怕东昌伯忘了,特意派奴婢过来叮嘱,请您千万别忘了写休书!”
宦官躬身说明来意,然后又指了指皇城司官员,介绍道:“这位是皇城司探事司主事!”
“官家命他陪着您去清点银两补还国库!”
探事司主事上前一步,对杨润拱了拱手,“奉官家之命办事!”
“官家说了,补还银两之事不大,就不用指挥使亲自陪同,特命下官帮伯爷清点!”
“下官手里有明细账目,也省的伯爷忽略算错了账……”
看着对方脸上平易近人的微笑,杨润心中倒吸凉气,只觉得一阵后背发寒。
皇城司探事司有他贪墨的详细账目。
也就是说赵官家早就知道他贪墨兵饷的事情,一直没有发做追查。
这次命他补还银两,也只是借题发挥,借着此事敲打他,敲打所有勋贵。
也在通过皇城司告诉他们。
他们的一举一动,做的那些事情,赵官家都清清楚楚心里有数。
之前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清算。
扑面而来的警告杀意……
明白过来之后,杨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对探事司主事拱手,“那就多麻烦辛苦了!”
然后又紧忙对着前来传令的宦官,回复:“请转告官家,臣回去就写休书,砸锅卖铁补上贪墨银两,一文铜钱都不会少!”
自身尚且难保,满脑子都是保命,先度过伯府眼前难关。
可没功夫也没心情去管大佘氏的死活。
而且把她休了也好,能娶更年轻的不说,也省的给伯府留祸害……
……
御书房里面,人都离开之后,赵官家瞬间上演变脸,没有半点愤怒的神色,反而是开怀大笑了起来。
多公公对此异常不解,虽然知道您老人没真发火,但也不至于开怀大笑啊?
也没有啥令人开心的事情,总不能是因为梅呈安把杨润给揍了……
“打的好!揍的好!”
赵官家笑声很是畅快,拿着罪状笑的更加开心起来,“梅怀诚果然传家宝,总能给朕送上大惊喜!”
“朕就说以怀城的脾气,就算暴怒也不可能失了理智,在承天门外打人……”
多公公:“???”
这都哪跟哪啊?
难道你们还有其他的pi外交易?
“罪状弄得好!”
赵官家对梅呈安赞赏有加,但紧接着又忍不住吐槽,“就是假了点!算了!假就假吧!好用就行……”
多公公:“……”
依旧处于懵逼之中。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百姓口中,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而赵官家看到他迷茫的模样,笑的就更加开心,对没梅呈安也愈发满意。
仗着皇帝圣眷无法无天,有恃无恐在承天门外当场行凶,私设公堂打杀侍女。
一般情况下,皇帝绝对会不喜。
但要是梅呈安是以身入局,借此帮助皇帝敲打勋贵。
帮着皇帝达到意图,那就都可以另当别论了!
“小多子,你去把川南进贡来的水果,给怀诚送去一些!”
赵官家很开心,当场开始爆金币。
“告诉他三天以后上一封请罪的奏书,还有告诉他,下次活不要干的这么糙!”
“糙?”多公公疑惑的瞪大眼睛。
“东昌伯府侍女招供东昌伯贪墨兵饷,这还不粗糙吗?一个伯府小侍女怎么可能知道伯爷贪墨兵饷?”
赵官家朝多公公反问:“你做坏事儿会让手下人知道吗?”
一句话吓得多公公冷汗直冒,脑子里疯狂回想,自己干了啥犯忌讳的事情。
领导随意一句话,到了下属耳朵里面,很容易就成了敲打。
而领导也不知道,他所认知的一切,同真正现实是不同的。
就比如一些皇帝,不知道二两银子能买一堆鸡蛋。
赵官家也不知道勋贵就是这么嚣张,尽说东昌伯府的侍女。
那些贪墨兵饷的勋贵府邸里,门房都知道自家主子贪墨兵饷……
而与此同时,从皇宫离开的众人,见皇城司官员陪同杨润一起离开,一个个神色各异。
首辅韩易猜到了赵官家意图,面无异色登上马车。
晏章倒是面露喜色,心说自己学生狗屎运真多……
原本这次打人,私设公堂,明显就有些恃宠而骄,容易引起赵官家的忌讳。
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牵扯到了大佘氏,因此把杨润给揍了一顿。
正研究裁军的赵官家,正好就借题发挥拿杨润敲打勋贵。
贪墨兵饷的问题,短时间肯定会减少,裁军之事也可顺势推动一下去。
咋看咋像是计划好的……
等会儿……
不会真是计划好的吧?
晏章心头咯噔一下,猛的看向自己老师求证,但迎接他的只有离去马车的背影。
一门三代合起伙搞事情,就我一个外人?
也不对你们也算是一门三代……
还是就我一个外人啊……
一场师门信任危机,在此刻突然展开,但晏章总觉得哪里不对,貌似他并不是一个人,但为何不是竟有些想不明白了……
陈克:???咱就说……我才是真外人吧?
……
刑部那边审讯工作开始的很快。
刚开始还有点不顺利,大佘氏仗着自己是伯爷夫人,咆哮公堂怒骂裴俊。
被梅呈安送来的白氏,也是狂的没边。
张口就是他爹配享太庙,他哥哥太常寺少卿。
但伴随着裴俊告诉白氏,他爹牌位被从太庙扔出来了,他哥哥也跟着倒霉罢官发回原籍永不录用,还要赔偿给梅芷若五万两白银。
白氏瞬间就傻了眼,底气被打的稀碎。
而大佘氏则是受到了杨润休书,人当场就没了嚣张。
裴俊也不客气,该用刑用刑,该收拾收拾……
一套刑部审讯下来,两个人把做过的错事都给交代了出来。
只不过白氏只是太蠢,被自己外甥女给忽悠,从犯被为官奴劳役。
大佘氏就比较罪大恶极,当场被收监等待施以死刑。
用不着梅呈安特意出手,特意给刑部打招呼,裴俊就已经给下面的人吩咐了下去。
不管是白氏,还是大佘氏,用不了多久一个就会劳役出意外而离世,一个在大牢里得了病去世……
而梅呈安被禁军送到了府上。
刚在自己小院躺下,叫来了几名外语老师给自己上课。
转头多公公就来了府上,把水果抬进了屋子,把赵官家的话转告给他。
“我立功了?”
梅呈安有点懵逼。
多公公见他如此模样,顿时撇起了嘴,“小梅大人,虽然奴婢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官家都没瞒着奴婢,您就没必要给奴婢演了……”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为啥突然立功了吗?
梅呈安尴尬笑了笑,但既然赵官家说自己立功了,那自己就是莫名其妙立功了……
别管他们脑补了啥,承认下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辛苦多公公了!烦请您替下官转告官家,为官家计下臣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果然……士大夫跟皇帝狼狈为奸……多公公替勋贵们默默送上祝福,祝他们一切安好。
然后又同梅呈安客气了几句,拿着面值百两的银票,笑眯眯的返回了皇宫。
等多公公走了之后,梅呈安疑惑的靠在高昌外语老师怀中,任由高丽语老师,新罗语老师按摩,心中思索自己因何立功。
承认归承认,但得知道自己承认了什么!
总不能立功立的莫名其妙,等回头赵官家提起时,他比谁都懵逼漏了馅吧……
而他不知道,一场刚刚有想法酝酿针对他的政斗,就这么戛然而止……
白家,元家,用他们的头铁,东昌伯用自己颜面,证明梅呈安非但没有失圣眷,反而还圣眷正浓。
殴打同僚,勋贵,私设公堂杀人,赵官家都能用金牌令箭擦屁股,还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吗?
至于去查证金牌令箭是否下发……
没有人会去验证,因为必然记录齐全。
门下省那可是赵官家的自留地,任用的官员不是心腹,就是姻亲自己人。
只要是想,有关金牌令箭的记录,他能让梅呈安自己编,然后让梅仲怀入档。
赵官家明摆着耍流氓,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