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出侯府后,我只好六元及第了》 第1章 被逐出侯府的弃子 “八月秋风高,卷我屋上三重茅!” “也没人踏马告诉我,这居然是写实啊!” 梅呈安看着被卷飞的茅草屋顶,于寒风之中手扶门框,心态有些崩溃。 真应了那句话,我站在烈烈风中…… 紧了紧身上仅剩下的棉衣,看了眼即将坚持不住的木门。 回过头扫视一遍屋内简陋陈设,一木板床,一瘸了腿的桌子,还有床上堆满取暖用的稻草,何止家徒四壁,简直穷的尿血! “谁他娘能想象,我踏马竟然是侯府嫡子?” 本来汉语大学的博士导师,文学教授,做得好好的。 没想到熬夜写个教案,就猝死穿越成了被逐出侯府的嫡子! 便宜老爹是勋贵保宁侯江守业,母亲梅氏是侯府大娘子。 堂堂侯府嫡长子,本应该锦衣玉食,汴梁城纨绔公子,结果偏偏碰上个不靠谱的便宜爹。 “哗啦……” 又是一阵狂风席卷,屋顶茅草飞起,站在屋子里都能看到天空。 梅呈安先是无奈苦笑,紧接着情绪炸裂,气急败坏,“贼老天!你这是要我死啊!”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第一个被冻死,被饿死的穿越者。 举目无亲,茅屋被掀,身无分文,还是个六岁孩童! 哪怕去做苦力,卖身为奴都行不通。 回侯府更是别想,他本来就是被侯府赶出来的! 便宜爹在边关,临走前以梅氏怀孕为由,让侧室小佘氏管家。 结果人刚去边关没多久,梅氏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而且梅氏刚去世就被草草埋葬,小佘氏打杀发卖了许多下人。 原身沉浸在母亲离世的悲痛中,年纪又小没有察觉出危机…… 结果就是惨遭陷害。 小佘氏故意设计,原身把有毒的糕点喂给弟弟吃。 弟弟中毒,他背上了毒害弟弟的罪名! 真狠啊! 为了针对自己这个嫡子,连亲儿子都豁得出去! 梅呈安只感觉一阵恶寒。 结果小佘氏去信给便宜爹…… 便宜爹本来就更喜欢小佘氏,还有小佘氏的儿子。 得到信件后暴怒,从边关派亲兵回府,召集侯府族老,把原身开除宗籍,逐出侯府,扔在汴梁自生自灭…… 小佘氏又安排人在街上给原身打了个半死,因此被他穿越替代。 “这也算是宠妾灭妻了吧?” 梅呈安砸吧砸吧嘴。 侧室虽然也是明媒正娶,类似于平妻,在府中也能算得上小夫人。 但严格意义上也算是妾室! “要不我去告官?宠妾灭妻在古代可是大罪!” 梅呈安嘀咕一句,但马上就摇头打消了念头。 便宜爹可能是宠妾灭妻,但人家明面上没表露出来。 正妻怀孕自己要去边关不在家,让侧室代为管家,真说起来这踏马算心疼妻子…… 小佘氏发卖打杀下人,早就灭了口也没证据! 最关键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孩子,还是被逐出侯府的小孩,身上还背着下毒弟弟的黑锅。 现在侯府封锁消息,没让“丑闻”传于市井,真闹大他无法自证清白,便宜爹又不会帮他说话。 下场最惨的绝对是自己…… 眼小佘氏对他虎视眈眈,想要铲除他这个东窗事发的隐患。 报仇不是明智选择,先活下去才是首要!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可我这怎么看都是走到了绝路啊……” 梅呈安瘫在床板上,一声哀叹后,肚子发出了抗议。 这副身体已经快两天没有进食了! 被逐出侯府后,母亲梅氏的丫鬟小蝶,偷偷跑出侯府把他安顿在这茅草屋,躲避小佘氏派人追杀。 每隔几日偷偷过来给他送来够吃几天吃食。 但距离上次小蝶到来,她已经整整十天杳无音讯。 梅呈安猜测很可能是小蝶被小佘氏怀疑,被毒妇杀害香消玉殒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呼唤从屋外传来,“昭少爷……” 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满是焦急,但这声音对梅呈安来说如同天籁之音。 他猛然从木板床上坐起,朝外面应答,“我在这里!” 一道纤瘦身影冲进了茅屋,来人正是小蝶,她见梅呈安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刚才远远看到茅草屋屋顶残破,木门摇摇欲坠的开着,把她给吓得够呛,还以为梅呈安出了事。 梅呈安也很激动,一把拉住小蝶,“看到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 “是小蝶让您担心了!”小蝶颇有些自责,连忙解释了这些天没来的缘由。 “这几天侯爷回府,要把那毒妇的侧室扶正,毒妇借着机会在府里整饬下人!” 小佘氏在斩草除根,消灭证据! 那自己这个可能东窗事发的隐患,她会视而不见吗? 答案是肯定的,梅呈安心头一沉。 灯下黑能安稳一阵,但风险实在是太高! 这汴梁城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小蝶从带来的行李中,找出准备好的馒头小菜,“给您带了吃的!您赶紧吃……” 早就饿坏了的梅呈安,看到馒头小菜,哪里还忍得住,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但吃的有些着急直接被噎住。 小蝶慌忙打开水壶给他喂水,又用手轻拍梅呈安后背,这才把馒头顺下去,“昭少爷您慢点吃!” “别叫我昭少爷了!” 梅呈安点头,放慢速度,“以后我改名换姓,叫梅呈安!” 便宜爹不靠谱,小佘氏虎视眈眈。 原来的名字太过惹眼,他得先隐姓埋名。 正好原身母亲也姓梅,顺势改成上辈子名字。 但小蝶也以为他是改名随母姓,因此想到了梅氏,眼角泛起泪花,哽咽道:“小蝶知道了!” “你这次就别回侯府了!” 梅呈安又啃了口馒头,“那毒妇想把我斩草除根,你几次偷偷出府,难免会被盯上太危险了!” “少爷放心!小蝶这次不回去了!” “那毒妇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可能是看我们这些大小姐的下人心烦,就命人交还身契,把我们给赶了侯府!” 小蝶抹去眼角泪花,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以及几张面额百两的银票。 “而且小姐临终前留了银票和信,嘱托我一定想办法送您去扬州,把您托付给大小姐!” 她之前一直没办法脱身,又不放心把梅呈安这小孩子委托给别人送去扬州。 前段时间可是把她给愁坏了…… 听小蝶说完,梅呈安皱了起来眉头,总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亲儿子都能豁出去毒妇,她能放过自己? “对了……” 这时,小蝶猛的一拍脑袋,“刚才我进来的着急,阿冬还在外面呢!” 阿冬也和小蝶一样,也是梅氏陪嫁带来的仆人,但有关他的记忆不多,只记得这人很贪财。 听小蝶说还带来了他,再加上毒妇突然大发慈悲还身契。 梅呈安瞬间感到大事不妙,一股凉意直冲后脑勺。 “阿冬!阿冬!” 几声呼喊没见阿冬进门,小蝶走到门口查看,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人呢?这家伙竟瞎跑!” “少爷您先慢慢吃!我去外面找找他!” 玛德!果然在欲擒故纵……毒妇在故意撒鱼饵……梅呈安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别去找了!那家伙报信去了!” 小蝶满眼疑惑的投来目光,“报信?” “毒妇身边丫鬟,只被我那个便宜爹多看了一眼,就被发卖到了青楼!” “对身边人都尚且如此无情,又怎么会放过你们这些母亲陪嫁来的仆人!” “估计她怀疑是你救的我,还给你们身契时为了找到我,故意来的一出欲擒故纵!” “阿冬那个家伙贪财……” 梅呈安预感到危险临近。 一股紧张的情绪蔓延全身,头皮发麻,心悬到了嗓子眼,控制不住的加快跳动。 我踏马就是个大学教授,真没应对这种危险的经验啊! 第2章 毒妇派人斩草除根 “这……这……” 小蝶也瞬间大惊失色,俏脸苍白,眼泪哗一下就掉了出来,惊慌之下拉着梅呈安就想赶紧跑路。 “咱们赶紧跑……去码头……上船去扬州……” “别慌!” “这里是郊外一去一回也要在路上耽搁,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慌中容易出乱。 梅呈安强迫自己冷静,在强烈求生欲刺激下,疯狂思索应对之策。 他现在属于弱势一方,没有对付小佘氏的能力,就算是直接逃跑,以他这小孩子和小蝶的脚力,只要对方全力追肯定能追上! 而且梅氏家庭情况小佘氏也清楚,她肯定能猜到去扬州是他如今唯一的出路,必定会派人去码头盯着! 最关键他手里没有户籍文书,官营运船上不去。 封建王朝对人员流通管制十分严苛,没有户籍文书证明不了身份,没办法正常登船, 自己一个孩子,再加小蝶一个弱女子,拿出钱来贿赂,弄不好还会被盯上谋财害命。 所以哪怕是去了码头,也需要时间来谋划怎么登上去扬州的船! 但小佘氏追着不放,在躲避追杀下谋划登船,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得先想办法迷惑小佘氏视线,赢得充足的逃脱时间! 怎么迷惑小佘氏? 梅呈安闭着眼睛,集中注意力疯狂在原身记忆中,寻找可以利用的信息。 而现在他旁边的小蝶,此刻已经急得泪流满面,无比自责愧疚,“都怪我!都怪我傻!都是我连累了少爷!” “您拿着银票先走,想办法去扬州投奔大小姐,我留下来跟那个毒妇的人拼了!” …… 也正如梅呈安所料。 阿冬这个梅氏的陪嫁仆人,早就已经背主求荣,被那毒妇小佘氏买通。 跟着小蝶确认了梅呈安位置,果断跑回侯府给小佘氏报信。 “果然是那个贱婢!” 小佘氏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 本来一番谋划下来,梅呈安被逐出侯府,身上有伤肯定横死街头。 但现在因为小蝶,她不得不动手斩草除根! 人不死终究是隐患,她睡不着! “来人!” 一声呼喊后。 马上有侍女丫鬟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夫人,有何吩咐?” 此话一出。 小佘氏脸上多了些许笑容。 封建时代的礼法森严,在称呼上尤为凸显。 家里面能被称为夫人的只有主君正妻,小妾只能被称呼为姨娘。 连小妾生下得孩子,都只能称呼正妻母亲,对亲生母亲,只能称呼小娘,姨娘。 虽然梅氏现在死了,小佘氏还没有被抬上正妻的位置,但府里的家人早就已经改了口! “赏你十两银子!” 小佘氏很高兴,大手一挥赏了银子。 对侍女的感谢吹捧,装作很是不在意的模样摆了摆手,然后指向跑回来报信的阿冬。 “让人带他下去领赏!以后让他在府里做厨房采买!”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阿冬听到这话顿时激动感谢,对小佘氏哐哐磕头。 府里厨房采买那可是个油水十足的肥差,反正侯爷,小佘氏都不知道肉菜价格。 一个鸡蛋上报五百文都不会被怀疑! 这位置可比给几十两,上百两赏赐,更加划算多的多。 “下去吧!一会儿你去带路!” 小佘氏挥挥手,侍女马上走出屋叫人,带着阿冬离开屋。 等阿冬彻底离开后,小佘氏脸上微笑瞬间消失,转变成了浓浓的厌恶。 “给阿来送一百两银子,命他带着心腹仆人,送小畜生和那个贱婢去见梅氏!” 说话时狠辣,阴冷的表情,令侍女都心底生寒,刚得了银两赏赐的欣喜,瞬间就直接荡然无存。 正要连忙答应下来,想赶紧离开小佘氏身边,却又听到小佘氏的叮嘱。 “告诉阿来!这个阿冬按规矩办,没必要带回来了!” 小佘氏恶毒,但不傻! 梅氏娘家现在虽然没落了,但梅家老爷子往上到底是三代进士,哪怕现在人已经死了,也还是有些门生故吏的! 梅家真要是想讨回公道,还是会有人愿意出力的。 所以她必须把自己排除在外,那些知道是她害死梅氏的仆人,都已经被她给打死了! 之所以没有直接一劳永逸弄死梅呈安,只因杀嫡子太引人注目。 梅氏名声不显,不善交际,汴梁勋贵夫人甚至都不知道保宁侯侯府大娘子是这位…… 但梅呈安这嫡子就不同了! 一番操作又是鼓动侯爷江守业打梅呈安板子,拱火让江守业亲自把梅呈安逐出侯府,开除宗籍。 目的是把导致梅呈安身死的锅,扣在江守业的头上…… 可有了小蝶这个意外,她只能改变策略,让平日替自己放印子钱的阿来去永绝后患。 但阿冬这样知情的仆人,绝对不能活下去! 等事情办好了,阿来也不能活! 这侍女也得是死人…… “啊?” 侍女一愣。 这不刚给了赏赐,还安排了采买差事,怎么还没必要带回来了? “怎么?你有其他意见?” 小佘氏如毒蛇般恶毒的目光,恶狠狠锁定了侍女,声音低沉令人遍体生寒。 侍女得吓得一个激灵,猛的一下跪在地上,“不敢!不敢!我这就去转告阿来您的吩咐!” “哼……” 小佘氏冷哼一声,轻轻一个挥手。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恭敬行礼,脚步慌乱逃一般出了屋。 在屋外连续深呼吸,这才去拿了银票找到阿来,转告了小佘氏的吩咐。 得到吩咐的阿来,自然明白啥意思。 心里可惜这次又得损失几个兄弟,但又是百两银子入账,他也就无所谓了! 准备好水壶下毒,又带上了火折子,到时候消失灭迹。 召集好人手,一行人在阿冬的带领下,急匆匆出了城。 “居然是在城外,怪不得……” 阿来自言自语道。 梅呈安被救走之后,小佘氏让他找人,他可是在汴梁城里一顿好找! 根本就没想到,人居然会被送到了城外! “谁说不是呢!” 阿冬也跟着说了一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村落,“就在那边的村里!” “先去看看,等晚上再动手!” 阿来说了一句,带着众人加快了脚步。 可刚走进了村子,就发现村里非常热闹,平日里待在家中的村民,乃至于七旬老者,都跑出了家门。 “快……快点救火……” “来人啊!快点救火!那屋里还住着个孩子!” “真是造孽啊!怎么还突然起火了?” “孩子?屋里的孩子跑出来了吗?” “没救了!房子塌了!” 呼喊声不绝于耳。 一些村里的壮劳力,家里婆娘,提着木桶,木盆,抬着水疯狂跑向茅草屋。 阿冬一看起火已经坍塌的茅草屋,急忙朝阿来说道:“人住的就是那间草屋!” “啥?” 阿来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心里不由一喜。 这下省事儿了,用不着自己出手干脏活了…… “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章 腰挂金鱼符最差正三品 “死了?” 小佘氏瞪大眼睛。 阿来双手捧起长命锁奉上,“一共两具尸体!这是从尸体上搜出的长命锁!” 一听这话,小佘氏直接拿起查看。 “确实!确实是那野种的!” 这长命锁是梅呈安出生的时候,他外祖父亲自戴上的,之后就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整座侯府的下人,几乎都能认得出,小佘氏自然也认得! “我们到的时候,火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尸体我都被我们带回来了……” 阿来继续说明情况。 把发生的整个经过都给讲述了一遍。 小佘氏听完不由微愣,难道是上天助我斩草除根? 下一刻她直接冲出了屋,哀嚎:“昭儿啊!你怎么……”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心腹大患都死了,小佘氏也不介意演一出慈母! …… 长夜漫漫。 月光洒落于水面。 一艘运船正沿河而下,终点站扬州。 梅呈安立于船头,眺望着灯火通明的汴梁城,对着身边小蝶说道:“小蝶,我们算是安全了!” “呼……” 紧绷着神经的小蝶,听到梅呈安这话,似是心口石头落泪,顿时长出一口气。 下一刻,一把抱住了梅呈安,泪水决堤。 “吓死小蝶了!都怪我差点就害死少爷……” 哪怕年纪比梅呈安小,但终究是个女孩子,得知阿冬回去给毒妇小佘氏报信后,她就慌了神! 也幸亏梅呈安冷静…… 从原身记忆中,得知村子附近不远处有处乱葬岗,便想到了假死脱身之计! 带着小蝶从乱葬岗偷偷找了两具尸体,还把自己的长命锁留下,点燃了茅草屋…… 趁着村里混乱离开时,还差点撞上阿来等人! 可谓是惊险万分,心惊肉跳! 别说小蝶神经紧绷几近崩溃,梅呈安都没差哪里去! 好在现在是安全了! “少爷,这里风不小,您还是进船舱里休息吧!此去扬州路程几日,要是染了风寒不好请郎中!” 没用的上安慰,小蝶哭出来了之后,反而很快情绪稳定,转头就关心起了梅呈安。 “那就进船舱!” 梅呈安抬头抹去小蝶眼泪。 两人进了船舱,吃了些小蝶带来的干粮。 可能是劫后余生后的放松,小蝶很快就在船上熟睡了过去,睡着时还不忘抱着梅呈安。 但梅呈安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劫后余生固然让他松了口气,但仍旧还是心绪不宁,对未来充满迷茫。 没了亲娘,亲爹又是个渣爹…… 去投奔姨母是否能被收留尚未可知,哪怕被收留也得寄人篱下! 虽说姨母嫁的人,乃是被外祖父从小收养在身边的梅氏子弟,不用担心婆家挑理,终究还得看那位姨夫脸色…… 而且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大虞朝,自己对封建时代的敬畏,都让梅呈安心中惶恐! 最后又想到上一世的父母,情绪控制不住的伤感! 夜深难入眠…… 次日上午。 梅呈安睁开眼得时候,身边已经没了小蝶。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起身穿戴整齐,这时小蝶正好进门,手里还端着食盘,托盘上放着丰盛食物。 “少爷,咱们这次碰到好人了!” “我本打算去找船家买些吃食,正好碰上了包船官人的长随,人家没要钱就让船家给咱们准备了吃食!” 小蝶显得很高兴! 梅呈安也露出笑容,说道:“那可就先吃饭!等吃完了陪我去拜访一下,人家帮了大忙,当面答谢还是要有的!” 这艘运船是被私人承包的! 他昨日和小蝶抵达码头时,恰好碰上了包船官人的长随。 对方见他们两人孤苦伶仃,再加上梅呈安仗着年纪小,对着他一通卖惨,要扬州投奔姨母。 那人心生怜悯,去禀告了自家官人,他和小蝶两人这才能登船! 所以哪怕不心怀感激,这一路上也少不了需要人家照顾,总归都得当面道谢留个好印象! 毕竟船上也不安全,小孩加侍女的组合,太容易被船夫惦记! 这年头在水上杀个人,绑个孩子,绑个女人太正常了! 夜黑风高就被绑住绑起来,等接应小船深更半夜交接,想查都查不明白! 想要保命还是得抱大腿,去人家官人那里露个面挂个号,才能震慑宵小安心等船抵达扬州。 “少爷说的对!” 小蝶连连点头。 她是个没主意的。 以前只听自家小姐的话,现在小姐不在了,她就成了只听梅呈安的话,却忽略了梅呈安是个六岁孩童! 把餐盘放在了舱内桌上,小蝶又跑去打了盆水,等梅呈安洗漱完,两人这才坐到了餐桌前。 小蝶拿起餐盘里的鸡蛋,在桌上一磕,一滚,熟练剥去蛋壳。 “少爷也算大病初愈,最近又吃了这么多苦,得赶紧多补补!” 说着便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了梅呈安碗中。 然后津津有味的吃起了白米粥,脸上浮现出愉悦满足的神色。 堂堂一家主母的贴身侍女,竟因为一碗白米粥而满足,可想而知在侯府过的是啥日子…… 梅呈安也吃的很满足。 白米粥加几道精致小菜! 这已经是他穿越过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心里面不免又是一阵唏嘘,堂堂侯府嫡子沦落至此,怎一个世事无常,怎一个惨字了得? 能吃就多吃吧! 之后能不能吃上,还得打个问号呢! 饭后。 梅呈安帮着小蝶收拾了碗筷。 左右查看小蝶带来的行李,根本没有能当做谢礼的东西。 无奈…… 只能两手空空,登门拜谢。 “咦?” 官人所在船舱外,正好碰上了那位心善的长随春荣。 看到两人走来,他不由有些惊讶,蹲下身用手捏了捏梅呈安脸蛋。 古人和现代人也一样,都喜欢萌娃…… 偏偏梅呈安这副六岁身躯,又长得颇受人喜爱,仅见面就能赢得别人好感。 捏脸蛋,用手抚头,都是表达喜爱的方式! 也就只有他自己觉得对方冒昧,下意识后退躲避…… “嘿?” 春荣见此情形,不仅没觉得不喜,反而更觉得梅呈安有趣。 “小公子,小蝶姑娘,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小蝶正要回话,却被梅呈安抢先一步。 他按照原身的记忆中,大人互相行礼的方式,一板一眼的抬起双臂并手于前,对春荣躬身施礼。 “春荣大哥!我与小蝶受难,幸亏官人心善收留上船,因此特来寻官人,当面向其表达感谢!烦请您通报一声……” 春荣有些惊讶。 没想到一稚童竟如此有礼,有节…… 想想自己以前这年纪的时候,还和自家官人,一起尿尿和泥,上树掏鸟窝,下水捉鱼呢! 一时间对梅呈安的好感更甚。 别管是官人,还是平民百姓,奴仆随从,只要是大人几乎都喜欢懂事的孩子! “小公子稍等!我去给你通报!” 说完,春荣反而很正式的对着梅呈安,小蝶拱手一礼,这才转身进了舱屋。 大概几分钟后,他去而复返,对梅呈安小蝶两人做出请的手势。 “小公子,小蝶姑娘,我家官人有请!” “多谢!” 梅呈安又是拱手行礼,跟随对方走进舱屋。 这间舱屋明显区别于船舱,和陆地上的房屋没有区别。 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地面还铺着一层地毯。 侧边开着窗户,能在屋内一边欣赏外面江景,一边喝茶读书。 而此时窗边的软榻上,正坐着位中年人。 其身穿白色锦袍,头戴玉簪,手里拿着一份折书,一边看一边抚须皱眉。 最关键! 梅呈安还注意到了对方腰间挂的金鱼符! 腰挂金鱼符,最差正三品,且得有官家皇帝御赐! 要知道那便宜爹的侯爵是正二品,都没佩戴金鱼符的资格。 这位能佩戴金鱼符,说明他最少是正三品大员,还是颇受皇帝重视的官员! 看起来也就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却能够官居三品,颇受皇帝重视,妥妥未来宰辅啊! 第4章 姨父犯案被抄家? “梅氏呈安,拜谢大人允我登船!” 梅呈安不卑不亢,拱手弯腰行礼,一丝不苟。 身后小蝶也连忙行万福礼,对榻上官人屈膝,“多谢大人!” 那人抬头看向两人,不由挑眉。 年幼稚童小小少年一位,竟能不卑不亢行礼,且没对自己有任何惧意…… 这倒是让他感到有趣! 要知道自己登堂入室,官居三品后,满朝官员见他尚有拘谨,慌乱下出错也是常有! 相比起来那些人,反倒是不如面前稚童! 当然…… 也有对方不知他身份的原因。 可一稚童见生人没有惶恐,害臊,就已经是难得了…… “举手之劳罢了!” 他对梅呈安摆了摆手,又对着春荣吩咐了一句,“春荣去端两杯蜜水,拿些孩童吃的糕点过来!” 初次见面,他对梅呈安感观不错! 他晏章一生顺遂科举入仕,拜得良师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官居三品,但唯独子嗣不出。 夫人和他琴瑟和鸣,生一儿一女却都在襁褓时夭折,之后再无所出! 哪怕小妾都纳了不少,但就是没有孩子! 如今有孩童如此知礼节,再加上梅呈安生的可爱,他内心颇为喜爱,下意识就想亲近! “多谢大人!” 梅呈安再次拱手感谢。 见对方对他感观似乎不错,言语间有些亲近,心里不由活泛了起来…… 年轻的三品大员,哪怕只是留下些许印象,或许都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要是真能搭上些许关系,抵达扬州后,请他派人送自己去姨母家。 姨夫肯定在未来会对他多有照顾! 有虎皮扯,不扯白不扯! 所以飞速思索下,眼角余光看到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上辈子他读史书的时候,就发现历朝历代都有过不少关于神童的记载。 秦汉隋唐,哪怕是最混乱的南北朝,五代十国,都有皇帝下旨奖赏神童的记录。 由此可见,古代人们对神童异常喜爱。 如今他只能装一把神童了! “大人善心允我登船,小子本应携礼拜谢,但我与侍女遭逢大难身无长物,只能两手空空而来,心中万分惭愧,无地自容!” “见大人这里有笔墨纸砚,小子倒是习得些许书写,还请您允许小子赠大人几字涂鸦,了表心意!” 听梅呈安这么说,晏章倒是一下来了兴趣。 汴梁城高门大户里,各家孩子四岁就开始启蒙,六岁稚童会写字并不稀奇。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梅呈安嘴上说着涂鸦,但表现确是非常自信,这让他顿时生出了好奇! “你这模样倒是让我好奇了!” “来!我亲自为你研墨,倒要看看你写的如何!” 晏章起身领着梅呈安走到书桌前,拿起砚台着手研墨。 而梅呈安则看着仅仅比自己低一头的书桌,一阵龇牙咧嘴…… “大人,烦请把笔墨纸砚放在地上!这书桌太高我实在是不方便书写……” 听到这话,又见梅呈安一脸无语,晏章顿时开怀大笑,“我倒是忽略了……哈哈哈……” 见梅呈安幽怨小表情,反倒是觉得更加有趣,顿时笑的更加大声! 一边笑,一边把笔墨纸砚放在了地上。 梅呈安内心无语,要不是形势所迫,想着扯虎皮给自己未来生活加些筹码,才攀附一下你这权贵,否则老子绝对不伺候! 忽略对方笑声,拿起一只上等狼毫,自顾自开始洗笔。 上辈子他工作清闲,有充足的时间研习书法,且自身本就有些天赋,精通数种字体! 飞白体,颜体,王右军书,馆阁体,瘦金体,以及打印机正楷…… 以目前的时代来看,皇帝都姓赵,且有黄袍加身,烛影斧声等传闻。 当今皇帝更是少年即位,待人宽仁,妥妥的仁宗皇帝。 也就是说大虞几乎等同于换了名称的北宋王朝。 想到了这里,他便确定了自己要写的字体。 大虞相同于北宋,文风盛行,科举最为繁盛巅峰,所以文人间盛行馆阁体,也就是科举专用字体! “没想好写什么?” “还是想到写什么,却发现字不会写?” 晏章见梅呈安洗笔后,迟迟没有动笔,不由出声调侃起来。 只不过这语气嘛! 多少带着些宠溺,逗弄孩童的意味…… 梅呈安内心翻了个白眼。 你踏马都正三品大员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没搭理这位玩心大发的三品大员,拿笔蘸墨塑笔锋,然后一手挽住衣袖,下笔如有神。 转瞬间“厚德载物”四字,一气呵成落成于纸上。 看到这四个精美的馆阁体大字,晏章一个失神拽下两根胡须,疼的他龇牙咧嘴,但却丝毫不妨碍瞳孔中绽放震惊。 “这……这……这字……” 馆阁体不新鲜。 他同样也能写出一手好馆阁体。 但那可是他十几年如一日,辛辛苦苦磨炼出来的。 可面前的六岁稚童,一手馆阁体竟比他写的还要好上几分…… 直接就我不如六岁稚童…… 晏章算是直观受到了一把来自“神童”的冲击…… “敢问大人名讳?” 梅呈安于纸张右侧下方落款,停下了动作,对晏章开口询问。 毕竟是赠予他人,肯定要写人家名字。 顺便借此了解一下对方身份,看看是否知道! “晏章!” 晏章下意识回答。 又连忙解释两字具体是哪两个! 梅呈安确认后,故意又秀了一把,用瘦金体提笔写下两字…… 但心中却是失落。 因为原身记忆中没有关于晏章的信息。 “这……这最后两字……” 晏章发出惊叹声,震撼无以复加。 “笔锋如刀剑,露骨不藏锋,两字透着杀气,已然可自成一派了!” 他猛然抓住梅呈安,“你蒙学多久?” “父亲不仁宠妾灭妻,不喜我这嫡子!所以从未正式蒙学,只有母亲在世时教授我一些!” 梅呈安说的也算是实话,字是上辈子练的,跟这辈子没关系…… “神童!” 晏章先是激动万分,但随后就是恼羞成怒,“你那父亲姓甚名谁?” “宠妾灭妻乃本朝大忌,还差点耽误了你这神童!” “我必上书弹劾,请官家治他大罪!” 想自己始终求子不得,如今却有人不把神童儿子当回事儿。 一时间义愤填膺恨得牙痒痒,心中哀嚎老天不公! “毒妇害死我母亲,又设计挑拨把我逐出家门开除宗籍,却仍不善罢甘休想取我性命!” “我与侍女借假死脱身,如今改名换姓,以此与父系一刀两断!” “替母报仇乃是我身为人子之责,就不假借大人之手了!” 梅呈安说的义正言辞。 既然继承了原身,那报仇就是他分内之事! 最关键现在好不容易假死脱身,没了性命之忧,他可不想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暴露。 毕竟谁能保证那毒妇知道了之后,不会继续派人斩草除根呢? 晏章自是听明白了,心头更加震撼!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韬略智谋,这神童属实当之无愧! 不由爱才之心更起! “既如此那就算了!能否告诉我,你准备投奔扬州何处?” “我出身扬州晏家,在扬州也算是有些地位,能帮你修书一封,对你照顾一二!不至于让你日后寄人篱下,失了进学机会!” 投奔亲友必然寄人篱下! 他怕因不受重视,失去进学机会,因此耽误了梅呈安这位神童! “扬州梅家!我姨母乃是梅家女,姨夫也是梅氏子弟!” 梅呈安达成目的心中狂喜,但表面上依旧保持冷静,说明了姨父,姨母家情况。 “扬州梅家?” 晏章顿时一愣,脸色微变,急忙追问:“你姨夫可是叫梅仲怀?任职扬州转运郎?” 官职不记得,但姨父确实叫梅仲怀,这是碰上姨父熟人了? 梅呈安点了点头,“我姨夫确实叫梅仲怀,大人您认识?” 见此晏章先是叹了口气,情绪复杂道:“你还真是祸不单行啊!” “你姨父半月前因犯案被抄家了!” “啥?”梅呈安呆立当场,有种天塌了的恍惚! “晏大人,您确定您没说笑?我姨父真被抄家了?” 第5章 税银不翼而飞 “我怎会与你说笑?” “此次我南下扬州,正是为了清查此事!” 晏章捋了捋胡须,见梅呈安备受打击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刚准备劝说安慰几句,却听梅呈安询问:“不知大人可否告知,我姨父所犯何罪?” 自己惊险万分下假死脱身,好不容易登上了前往扬州的船。 本还担心姨父是否会对收留自己有意见,谁承想姨父居然进去了? 抄家入狱…… 那自己姨母显然也跑不了! 这下可倒好,活命的机会又被断了! 他这心里万分崩溃,说到底还是他这身体太小,要是成年也不至于此! 因此只能心存侥幸询问情况…… 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唉……” 晏章叹了口气,知道梅呈安有所侥幸。 “你姨父任职扬州转运郎,负责管理扬州税库!” “此次抄家全因官家下令变法,决心梳理税法,派人清查天下税库!” “清查税库之人刚到扬州,当天夜里天降大雨,扬州税库被雷电击中坍塌!” “本来这只是巧合,与你姨父无关!但问题就在于,你姨父带兵封锁税库,派人清查后发现,税库中竟有大量税银不翼而飞了!” “按我朝税库管理条例,扬州税库由你姨父管理负责,只有他有税库钥匙!哪怕扬州转运使想打开税库,都得持户部令书,三司院条陈,才能开门!” “如此一来,税银不翼而飞,你姨父自然首当其冲,有监守自盗之责!” 大虞朝的三司院就相当于财政部,计委,工商部总和,负责整个大虞朝的财政,工商,税收,户籍,度支。 转运使则是一路,相当于一省财政,审计,工商最高长官。 而梅仲怀所担任主管税库的转运郎,相当于金库管理主任。 只有他手里有税库钥匙,能够随时打开银库,如今税银丢失自然会首先被怀疑监守自盗! “但扬州官员四方会审,审问时你姨父直呼冤枉,只能抄家清查,但你姨父财产不多,没能查出税银!” “因此上报江左路转送朝廷,官家得知后派我前来严查!” 说到这里,晏章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神色。 “小呈安,此去扬州你且去劝说下你姨父,让他坦白从宽!” “届时我帮你奔走转还一二,不牵连你姨母孩子,签下和离书,还了你姨母家财!” “到时我再给梅家族老书信一封,他们自会照拂于你!” “如何?” 梅呈安算听明白了! 晏章也从心中偏向是自己姨父监守自盗。 但想想也是不无道理,大量税银还能自己长腿走了不成? 姨父梅仲怀掌管税库钥匙,平日里清点税银,打扫税库,看着那么多银子,难免动了歪心思,做出监守自盗的事儿! 哪怕税库没有因雷击坍塌,等钦差清点税库,估计也会东窗事发…… 原身记忆里对那位姨父的印象不太多,只有姨父对他的慈爱。 所以主观上不好判断,毕竟对孩子好的长辈,不一定就不是坏人! 许多贪官虽然贪,但也爱民如子! 这玩意做好官,做干吏,和往自家银子淘换银子不冲突! 而且以他上辈子活了四十多年,积攒下对人性的了解来看。 税银很有很大可能,就是被姨父监守自盗了! “唉……” 他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穿越过来就没过半天安生日子,不是逃命就是绝望,还有比他更惨的吗? “我答应了!” “等抵达扬州后,我会去劝一劝姨父!” 晏章提议很冷血,很现实,但梅呈安心中还是心存感激。 目前情况劝姨父交代,让他和姨母和离,还能保全姨母,孩子。 又有三品大员书信梅家族老,姨母,自己,以及表兄弟姐妹,尚且还能活下去。 未来姨母所生男子,还有机会能参与科举,不被姨父牵连…… “唉……” “也是苦了你这稚童了!” “亲母被杀,自己死里逃生,投奔亲友却又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晏章眼中尽是怜悯心疼,抬手轻抚梅呈安额头,指了指书法,“这幅字我收下了!” “我有一师弟,在扬州通判家教学,等扬州税银事了,我会安排你到我师弟身边学习!” 怎么说呢? 只能说晏章是个好人! 好的都让梅呈安感到意外! 仅仅相识不过半刻,只有一副字的交情,居然愿意帮他转还救自己姨母,还贴心安排入学…… 要是大虞朝有年度十大慈善人物,他绝对投晏章一票! “晏大人如此心善,小子我感激涕零!” “他日小子若能登堂入室,必以授业恩师之责侍奉于您!” 梅呈安由衷感谢。 只说怎么孝敬恩师怎么给他养老,但真不好意思腆着脸拜师! “萍水相逢便是有缘!何况你神童之姿,又受此磨难,未来必会有所作为!” “我如今帮你,也是看重你的未来!没准日后我还得请你帮忙,才能功成身退安心养老呢!” 晏章笑呵呵的说着。 举手之劳一次相助罢,就算是结合善缘,谁能保证以后就用不上? 况且他是真心喜欢梅呈安! 要是有这么个儿子,他做梦都能笑醒了! …… 扬州大狱。 运船抵达之后,梅呈安便直接跟着春荣来到这里。 一路上心神不宁,只想尽快了解此事,把姨母和孩子先捞出来。 尤其得知晏章乃是当朝户部侍郎之后,他便清楚对方能保证不牵连家人,就一定能做到! 而且真能就此了结,也算是给对方送上一份政绩,交易算得上公平! 牢头虽惊讶于梅呈安年纪,但有晏章的手令,便没有过多盘问,亲自带着梅呈安和春荣进了大牢。 走进大牢时,梅呈安便感到一阵阴冷,下意识紧了紧身上衣服。 牢房里味道繁杂,屎尿臭味混着霉味,直冲天灵盖! 梅呈安如同被当头一棒,差点直接翻起白眼,还好春荣事先有准备蒙面。 虽然效果也不是特别好,但也算是有所缓解。 牢房里住满了犯人,看到有人进来,仅仅就看了几眼,连半点动作都没有。 这些都是犯了死罪的重刑犯,没有任何冤屈,只等着秋后处决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在等死,早已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只盼着日子快点过,早死早托生! 牢头带着梅呈安和春荣,来到了一间牢房前。 这间牢房明显和其他牢房不同。 内部明显整洁许多,且有木床,还有棉被。 梅仲怀就被关在这间牢房,看得出扬州官员们,还是给了他些许优待。 只不过现在的梅仲怀状态不是很好! 头发杂乱,脸上肮脏,表情苦闷,眼神绝望,坐在床上靠着墙,明显的生无可恋。 见有人现在牢房门口,他微微扭过头查看,见竟来了一位稚童,眼神中多了一抹不解。 “姨父!” 梅呈安率先开口。 听到这个称呼,梅仲怀顿时一愣,猛然看向梅呈安,有些不敢相认。 梅呈安则解下了自己蒙面,这下梅仲怀这才认出了他! “昭哥儿!?” 梅仲怀猛然起身,快步走到了牢门处,一脸的惊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话长!” 梅呈安无奈叹了口气。 也顾不得解释自己的情况,而是直奔主题,“姨父,你的事情我都清楚了!” “皇帝派户部侍郎晏章大人专审,他让我来劝说你……” 梅仲怀听完梅呈安的话,直接一屁股瘫在地上。 “我是真没有监守自盗啊!” “明明丢失前三日,我接到朝廷派人前来清查的命令,还特意去检查过,那时税银都还好好的!” “你姨父我是受了是无妄之灾啊!” 第6章 纯纯难为我胖虎 梅仲怀瞳孔空洞尽是绝望,痛彻心扉的哀,颇有种走到绝路时的崩溃。 这模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演出来的! “昭儿,你去求求你父亲,请他出来帮忙!他贵为当朝侯爷,应该能保下你姨母,表姐,表妹,表弟!” 似乎认定自己必死无疑,他猛然从地上趴起,慌乱中双手伸出牢房,死死抓住了梅呈安衣服。 “昭儿,姨父求求你了!你姨母还有你的表姐妹兄弟,他们可都是你的血亲啊!” “只要你保下他们,给她们一条活路!姨父在此发誓,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为奴为仆!” 梅仲怀抬起手就对天发誓。 对此,梅呈安只能无奈打断,叹气道:“姨父,我……” 他把自己的情况给梅仲怀说明,告知了对方自己假死脱身,如今改名梅呈安,来扬州是投奔于他! 哗啦…… 梅仲怀听完又瘫坐在地,不敢相信的追问,“二妹被害死了!?” 似是带有侥幸心理,他死死盯着梅呈安,迫切想看到梅呈安摇头,但却只看到了点头。 刹那间眼睛通红,发出刺耳力竭的嘶吼。 “天杀的江守业!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上天不公!老天爷你踏马睁开眼看看吧!” 梅仲怀也是梅氏子弟。 和梅呈安母亲他们出了五服,但辈分却是同辈。 他又自幼父母双亡,被丧子的梅呈安外公收养长大。 和梅呈安姨母是青梅竹马,与梅呈安母亲关系也胜似亲兄妹。 如今突然听闻噩耗,再加上自己身陷囹圄,眼看着家破人亡,直接心态崩溃…… 梅呈安看着失态的姨父,眉头微微皱了皱。 刚才他就觉得梅仲怀不像演的,现在再看看更感觉他没有说谎! 又想到梅仲怀说的话,他不由开口询问:“姨父!你说你在查税官抵达前还查验过税库,可有人能够证明?” 听到梅呈安询问,梅仲怀连连点头,“扬州转运从史,扬州刺史,都陪同我一齐检查,当时税银完好无损!” 转运从史是相当于扬州税收,财政,审计,工商最高长官。 扬州刺史则是扬州最高检察官,负责监察扬州官员,督察扬州事务。 皇帝下令清查税库,各地自查必然要有这两人在场,相互监督! “一共丢了多少银子?”梅呈安继续追问。 “大雨后清点税银,丢了五十三万四千二百七十两银子!” 得到这答复! 梅呈安能确定不是梅仲怀监守自盗了! 三天内搬走五十多万两银子,要想不被发现,肯定少不了帮手,以及运输工具,那就别想不被人给发现! 要是一个人的话,那得没日没夜的倒腾,关键也会引起注意! 梅呈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上辈子是教授,但说到底就是个教书匠! 现在逼着自己干上侦探推理的活,这不纯纯难为我胖虎嘛! 这五十万两银子是怎么不翼而飞的呢? 同样心生疑问的还有晏章。 他到了扬州官衙后,就召集了知府,通判,刺史,转运从史,了解税银丢失案始末。 听完四人汇报,以及刺史,转运从史佐证,又查看完全部案宗,他也认定不是梅仲怀监守自盗。 “大人!经过审问之后,可以确定梅仲怀,在查验完到税银丢失的三日中,从没有去过税库!” “税库差役,梅府下人,也都佐证梅仲怀没有异常!” 扬州通判主管司法,审案,整个经过他最为了解,觉得不是梅仲怀犯案。 这也是知州,刺史,转运从史,达成共识的认定! 可唯独…… 查税官又一次拍了桌子。 他怒瞪扬州通判元盛,又怒视点头的知州,刺史,呵斥道:“你们这些扬州官员就是沆瀣一气,跟那梅仲怀同流合污!” “要不是那梅仲怀监守自盗,还能是银子长腿跑了不成?” 扬州知州一挑眉,神秘兮兮说道:“银子长腿不至于,但确实有妖物作祟的可能!” 此话一出,元盛,刺史,转运从史纷纷点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哪有什么妖物,你们就是在官官相互,那税银早就被你们……” “闭嘴!” 晏章打断查税官的话。 目光凌厉地狠狠瞪了眼对方,心里对这查税官充满厌烦。 咋咋呼呼! 没有一点为官之道! 让这些新科进士做查税官真是败笔,怪不得连天子脚下开封府查税都不顺利! 查税官如此愣头青的得罪人,动不动就骂人沆瀣一气,看谁都像是有问题!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一方官员,本地巨头呢? 查税有官家下令抵抗不了,但给你查税官填填堵,他们还是轻轻松松的! 官职不高下地方工作,要跟地方官员交好,办事才会顺利,这点社会经验都不懂吗? 一阵心中吐槽过后,他这才朝扬州四人组询问:“这妖物作祟何解?” 四人组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由审案的通判元盛解答。 “启禀大人!经过下官审问,发现梅仲怀,以及那日封锁税库的税兵,值守的差役都说了相同的描述!” “税库坍塌瓢泼大雨之下,税库废墟发生了连续爆炸,火光冲天差点伤人!” “后来又在税库现场清查时,发现凭空出现了许多铅块!” “所以便有了这妖物作祟的怀疑!” …… “爆炸?” “妖物作祟?” 牢房外,梅呈安和春荣目瞪口呆,先后陆续发出惊呼。 尤其是梅呈安…… 他看了看认真的梅仲怀,心里面不由嘀咕。 难道我穿越的这个世界不是古代世界,而是踏马仙侠,玄幻世界? 但看到同样震惊的春荣,他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要真是仙侠玄幻世界,原身年纪小不知道,三品大员的长随怎么可能不知? 所以这只是梅仲怀的猜测。 古人对于无法解释的事情,要么归类于神仙,要么归类于妖怪! 能有这样的结论,也算是正常! 梅呈安不再言语,开始沉思,把整个事件的重点在脑海中罗列出来。 第一:银两消失! 第二:天降大雨发生爆炸! 第三:现场凭空出现铅块! 三条线索最重点,最不能解释的就是雨中爆炸,自己凭空出现铅块! 税库坍塌现场被以最快的时间封锁,所以不太有可能有人送入铅块。 关键! 也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往坍塌现场扔铅块! 这玩意没道理,还会引人注意! 所以说铅块本来就是在税库里面的,而税库建设都是以砖石,夯土,木材建设,用不上铅块。 平日里有没有发现铅块的存在…… 唯独有可能的就是银子里藏了铅块! 而往银子里加入铅块,大概率就是压沉的! 在加上大雨中爆炸,梅呈安想到了一种可能。 金属钠! 熔点低容易注入铅块。 而且金属钠遇水溶解,体量大遇水还会发生爆炸! 如果要是有人用金属钠加入铅块,冒充税银入库,这就全部解释能清楚了! 唯独解释不清楚的,就是金属钠提炼需要用电解! 但万事皆有可能,千万不要小瞧人类贪婪下的本事,偶然歪打正着,见有利可图就能形成熟练工种! 想到这里,他急忙朝梅仲怀询问:“姨父,那些入库的银两都经过铸银监重铸过的吗?” “是否有明确记录?” 一般收上来的税银,许多都是碎银两,都要铸成十两一个的银锭才能入库。 最有可能监守自盗的反而是铸银监! 梅仲怀却摇了摇头,“有些银两需要重铸!但盐商,酒商,茶商,税收数目巨大,所以朝让他们自行铸银!” “入库时经我们查验,确认没问题后,便直接入库!” “怎么问起这个了?这跟本案有关系吗?难道你怀疑是铸银监动了手脚?可那日爆炸又怎么解释?” 梅呈安咧嘴一笑,自己虽然是文科生,但到底是学过高中化学的。 “没有妖物作祟,这是有人在逃避税收!” 第7章 最为讨厌双标狗 扬州。 官衙大堂内。 晏章正坐于主位。 本地四巨头,与查税官分坐两边泾渭分明。 而此时他们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堂上的小小身影。 除了晏章以外,其余五人都露出失望神情。 查税官最为过分,看向梅呈安的眼神中满是不屑,更是发出轻蔑嗤笑。 从扬州大狱里出来,梅呈安直奔官衙,命春荣禀告晏章,自己弄清了真相。 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一幕…… 本来大家听说有人能破案,还非常好奇期待。 尤其是主管刑罚,审案,相当于扬州法院院长,公安局局长的通判元盛,最为好奇。 可当看到来人是梅呈安这位六岁稚童后,心里面直接失望了起来…… 小小稚童能破案,别开玩笑了! “小孩,谁让你来捣乱的?” 查税官对着梅呈安呵斥一声,言语间尽是看不起人的高傲。 “小子梅呈安见过诸位大人!” 梅呈安直接无视查税官。 从船上赶路过来的几天,晏章跟他讲过不少情况。 自然知道派往各地的查税官都是新科进士,当时他就提出说新人心高气傲,查税很难胜任! 现在又见这查税官神情,动作,语气,自然清楚对方是个正处于舍我其谁,天下人尽皆废物的心态。 上辈子在大学里教书,他见过不少这样的学生,很多都是各地的省状元! 新科进士也有些类似于省状元了,甚至比省状元还难考! 目中无人也都正常! 别说他身体是个小孩子,就算是旁边这为官多年的四人组,这位骤然得到权力的新科进士查税官,都不会放在自己眼里! 没遭受过社会官场毒打的雏,没必要跟他计较! 等过几年他就会自动夹起尾巴做人了! “大人,小子询问了梅仲怀,得知了案件细节,所以已经能够破案!” “税银消失一案,非监守自盗,非妖物作祟,实乃有人逃避税收!” “呵呵呵……” 话音刚落。 被无视的查税官就发出冷笑声。 看向梅呈安的目光满怀恶意,“你也姓梅,是那梅家族人吧?” “是不是梅仲怀那个监守自盗的家伙,编好了理由教给你,令你来蒙骗于我等?” “逃避税银?你也真敢说!账册记录清清楚楚,如何逃避?简直无稽之谈!” 砰的一声…… 这货直接一拍桌子,恶狠狠吓唬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包庇罪犯罪行,砍梅仲怀脑袋的时候,也得砍了你!” “赶紧给本官说实话,不然我就替你父母管教育你,打你的板子了!” 所有人听完这话,都是微微皱眉。 梅呈安更是有些恼火。 这货明显是咬死自家姨父了! 但他也清楚这货不是针对自家姨父,更不是和自家姨父有过节! 这货纯粹就是在做有罪推定,想把梅仲怀钉在罪犯的耻辱柱上! 查税官的任务就是清查税库账务,这货不怕有问题,怕的反而是没问题! 没问题就显不出他,没问题他就不能出风头,没问题他就不能清查立功…… 所以哪怕没问题,他都会鸡蛋里面挑骨头,更何况这还出现了问题! 只能说这年轻人初入官场,恃才傲物,蠢不自知不说,还拼了命想要出风头,几乎快把雷都给踩了! “这位大人刚刚为官吧?” “怎么?” 查税官下意识反问。 有点没想到自己一通恐吓,梅呈安这孩子竟然没有丝毫慌乱,且还有胆子对着自己反问。 想想自己在这年纪的时候,别说被官员恐吓了,上课走神被老师瞪一眼,都得被吓得尿裤子! 这剧本不对劲啊! “那就不奇怪了!” 梅呈安平淡一笑。 但放在其他人的眼里,怎么都有种浓浓的嘲讽! 坐在首位的晏章下意识翘起嘴角,没让那查税官继续废话,而是好奇询问梅呈安。 “如何断定有人逃避赋税?” 见晏章如此,除了查税官咬牙切齿以外,四巨头纷纷好奇了起来。 梅呈安对着晏章拱手,“烦请大人把税库入库记录,税收账册拿来,让小子查验一二,就能找出税银消失的罪魁祸首!” “大人,这小孩子……” 查税官当即拆台。 但话刚出口,就被晏章抬手打断,转而对转运从史示意。 “去把这今年税收账册,入库记录都拿过来!” “是!” 转运从史对梅呈安也没抱希望,只惊奇于梅呈安小小年纪便如此老成,但有晏章的吩咐,他也不敢有半点不从。 见此,梅呈安又连忙提醒一句,“只要商税的就好!” 转运从史点了下头。 大概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就带着两名抱着账册的转运司官吏走了进来。 毕竟是一整年的账册,扬州又是江左路商业最为繁盛,最为繁华,税收占江左路三分之一,每年税收至少五百万的大城! 所以账册颇为繁杂! 而且入库记录,账册,记录的顺序混乱! 他无奈之下只能请两名官吏帮忙,自己拿账册读,让他们两个找入库记录! “张明礼盐税五十三万二……实缴……是否入账?” “没错!” 得到准确答复后,梅呈安下令记录,然后又继续询问:“陈靖康茶税六十八……实缴五十……” “没错!” “也记下来!” 官衙上地众人就这么看着,梅呈安时不时让人记录名字。 查税官几次都按耐不住想要打断,但是却被晏章用眼神制止。 见梅呈安终于记录完成,拿起那份名单,再也忍不住:“你别告诉我名单上的人偷了税银!” “逃避也算偷,所以确实是!” 梅呈安肯定点头,一下噎住了对方。 然后朝晏章等人询问,“请诸位大人再告知一次,税库消失银两数目!” “五十……” 晏章拿起文书念出数目。 梅呈安则按照数目,对照手中名单上缴税数目相近者画圈。 最后一份名单只剩下三人! 瓢泼大雨之下,会有漏网之鱼没沾水,但绝对不会太多。 一锭十两银子,因此梅呈安便向上浮动五千两作为界限确定。 最后剩下的三人,都最接近于丢失数目。 他把名单递给了晏章,肯定道:“罪魁祸首必是三人之一!” “为何?” 晏章看完皱起眉头,把名单给其他人传阅,自己也对梅呈安发出疑问。 他实在是没弄懂梅呈安到底如何断定这三人是罪魁祸首! “无稽之谈!” “这三人都交了税银,账册记载清清楚楚,他们还能去偷了税银不成!” 查税官终于找到插话机会,当即就是冷笑连连。 扬州四巨头也都疑惑看向了梅呈安,尤其是通判元盛! 他不理解梅呈安的根据在哪里? 税银在税库丢失,怎么能扯的上这三人? 梅呈安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对着众人讲述了出来。 “我曾经偶然看到过一本记载道家炼丹术的书,其中有记载可以炼出与真银没区别的假银,所以令我印象深刻!” “具体需要什么材料,如何炼造我忘记了,但记得这假银重量远轻于真银,且不能遇水,否则会发生爆炸!” “结合税库坍塌那天倾盆大雨,且发生了爆炸,最关键还凭空出现了铅块……” 话说到这里,大家也就听明白了。 通判元盛反应最为迅速,“所以你判定是有人用假银上税!” “铸银监只重铸百姓税银,而商税因数目巨大,可自行铸造,因此就有铸造假银上税的可能!” “那些铅块则是铸于假银内,因此导致核验人员,没有查探出真伪!” 说着他又拿起名单,查看上面被圈起来的三人,猛然抬手指向其中一人。 “是他!张明礼!曾拜师于道馆,沉迷于炼丹术,整个扬州城人尽皆知!” “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抓人!” 晏章正要同意,可听查税官听到开口阻拦。 “不可!” “只一孩童之言怎么能当真?我也曾博览群书,也看过不少炼丹术的书,却从没记得有炼假银之法……” 一听他这话,元盛当即开口:“是不是他一审便知!” “不可!” “如此太过令人寒心!” “我国朝一向宽仁,没有绝对证据,怎么能随意抓人?” 查税官当即开口。 “哼……” 梅呈安顿时冷笑出声,“这时候就没有绝对证据不能抓人了!” “之前查税官大人下令抓梅仲怀,下令抄家抓捕家眷,不知这绝对证据在哪里?可否拿出来给小子一观呢!” 他不讨厌蠢人,不讨厌目中无人狂人,更不讨厌爱出风头愣头青,但他极其讨厌双标狗! 所以在这货说出双标言语后,他才真正开怼! “查税官是不是要说,大人办事自有道理,岂容我这稚童胡言乱语,质疑?” “大人是不是还要说,您乃新科进士,您乃查税官,有权决定如何查案?” 两句话怼的查税官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你……你……竖子不足与谋……” “够了!” 晏章对他的忍耐,早就到达了极限。 没有上级会喜欢目中无人,恃才傲物的愣头青,能忍这么长时间没训斥,已经算得上晏章脾气好了! “大人不必生气!” “既然查税官大人有质疑,那咱们就本着有质疑便求证的态度处理问题!” 梅呈安对晏章拱手提议,“税库坍塌必然掩埋不少税银,自然有完好无损的假银!咱们只要安排差役去给税银泼水,很快就能知道这假银是否存在了!” 第8章 为师送你名扬天下 “派人去泼水!” 晏章挥手间一声令下。 目光平淡却充满威压,近乎于达康书记的眼神,对着查税官一扫而过。 就是这一下…… 任何警告的话就都不需要,双标哥已经后背冷汗,吓得腿软了! “咱们就在这里等结果!” “春荣命人给诸位大人上茶!给安哥儿上蜜水糕点,折腾这么久他也该饿了!” 此话一出…… 双标哥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来! 户部侍郎如此贴心照顾,且信任的孩童,就被自己瞧不起,骂竖子…… 这跟直接抽户部侍郎的脸有什么区别? 只能说他此刻被免费上了一课! 为官者忌于狂,当多做少说不轻易得罪任何一个人!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随意得罪,看扁的孩子,背后站着怎样的人物! 没看扬州四巨头,也不相信梅呈安能说出一二三,却依旧闭口不言,没有任何表态反驳吗? 他们才是正经老官油子! 春荣送上了茶水,但特意把蜜水,糕点送到梅呈安身边,并且又多准备了牛奶! 在船上的时候,他发现梅呈安偏爱喝牛奶! 梅呈安也不客气。 自顾自喝起牛奶,吃起了糕点! 其他人也是自顾自喝茶,只有查税官一人心神不宁! 由此可见这位还是个聪明人! 因为真正眼高于顶的蠢货,不会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整年的税银将近六百多万两,挨个泼水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大概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也就是两个小时,差役才急匆匆送来结果。 “启禀诸位大人!银子炸了!炸没了!还炸出了铅块!” 那差役惊慌失措,说话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银子爆炸消失还炸出铅块的一幕,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令人惊惧! 要不是事先心里有准备,知道银子有可能会爆炸,他估计会当场跪在地上,哀求妖怪大爷饶命! “下官去安排抓人!” 元盛当即起身,对晏章拱了一下手,转身急匆匆离开。 其实刚才梅呈安的分析说完,他就完全相信了! 现在有了结果,自然不会有半点磨迹! 况且他心里也急啊! 税银案发生在他的辖区,又直达天听,破案要是再没点表现,他这屁股底下的位置坐不稳啊! “查税官大人!这下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转运从史冷冷看了眼查税官,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要不要咱们再把这位小公子抓起来,来一出屈打成招,逼着他证明梅仲怀监守自盗,来一出冤假错案啊?” 话里话外阴阳气十足。 除此之外。梅呈安还听出了言语间积压的怒气。 扬州四巨头会审梅呈安,他这位从史哪怕心里也怀疑,但事有疑点,一直反对抓人! 结果被查税官给撅了一顿,打了脸面,强硬要求抓人抄家…… 最后没有收获,还自行上书把事情捅大! 现在哪怕破了案,他这位从史也得降职,没动手打人只阴阳怪气,都得给他竖个大拇指,夸他一句有素质文化人! 查税官说不出半句话,只脸色铁青,隐隐咬牙切齿…… “你证据未足下,擅自要求抓捕抄家朝廷命官,险些造成冤假错案,寒了我大虞官员的心!” “又在梅呈安破案过程中,一直阻挠,企图贯彻冤屈!” “为人处世狂躁,目中无人,好高骛远,自大妄为,我都会一一上书官家!” 晏章对其也非常不喜。 刚才那上蹿下跳的丑陋,都被他看的清楚。 对此他自然会上书给皇帝,借此把查税官全部替换,以免让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眼高手低的家伙,把事情给全办砸了! “大人,下官……” 急了! 但解释晏章根本不听,一挥手直接打断,转头对知府吩咐:“去把梅仲怀全家放出来,归还梅家财产,房屋,仆人!” 知府自是点头称是,“下官亲自去接仲怀出狱还家,对他安抚一二!” “但他之后是否会上书弹劾查税官大人,下官实在不敢保证!” 明显! 知府也有不满! 梅呈安看的是啧啧称奇,直呼查税官是个人才,竟然能短时间把本地四巨头都给得罪了! 得罪一人是愣头青,得罪两人是有问题,全都得罪了那就是本事了! 绝不是一般蠢货能办得到的! …… 案件很快审理完成。 元凶张明礼被抓后,刚开始还想抵赖一二。 但元盛把从他家里搜出的假银,也就是金属钠,以及他大量采购铅块的证据拿出后。 张明礼自知无法抵赖,只能供认不讳,被元盛当场判抄家! 税银案迅速结案! 看完卷宗之后,晏章看向梅呈安时,眼神控制不住的喜爱。 哪怕梅呈安还有亲人在世,他都动了横刀夺爱,把人收养在膝下的念头! 但他到底是个有操守的读书人,做不出此等行径,便动了收徒的念头,“小呈安,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梅呈安一听这话,瞬间眼前一亮! 拜有未来宰辅之资的三品大员为师,这不等于给自己上了个保险嘛! 他正要一口答应。 却听晏章又开口道,“如果你要是愿意,就拜我为蒙师!” “等你考上秀才后,如若没有遇到其他良师,届时再拜我为恩师!” 此话一出,梅呈安心中万分感动。 晏章让他拜其为蒙师,这是在为他考虑,蒙师不耽误考上秀才后,拜其他人为恩师! 这是在给他留选择余地! “晏师!” 他恭恭敬敬对着晏章行了弟子礼。 “好!” 晏章满意点头,笑呵呵说道:“虽然我只是蒙师,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便送你一回名扬天下!” “我朝喜神童,官人视神童为祥瑞!你六岁便能断案,自是要上报朝廷直达天听!” “你的字写的很好,写一副字给我,我转送于官家!官家欣喜下必然传颂天下!” 上达天听! 这相当于一层护身符! 而且名扬天下,对科举之路绝对大有好处! 他已经决定走科举路登堂入室,这样的好事儿自然不能落下,当即对晏章表示感激,“多谢晏师提携,呈安没齿难忘!” 第9章 什么外甥?他就是我亲儿子 给皇帝赠字,讲究可不少! 晏章给梅呈安讲了不少有关于皇帝的情况! 如今皇帝名叫赵真,十三岁即位,即位之初太后摄政,差点险些被废! 熬了十年,历经无数次争斗,才把那位想做武则天的太后,给轰回了后宫玛卡巴卡! 亲政之后励精图治,但却屡受挫折。 先是西夏称帝兴兵讨伐大败而归,之后对五代十国遗留割据政权北汉兴兵讨伐。 眼看着就要攻入晋阳城,却因为北辽兴兵南下,不得已无功而返! 没错! 现在的大虞还没有一统中原,一统南方! 五代十国还遗留了北方的北汉,南方遗留了个,由南汉改朝换代,屯兵占城,大理的南梁…… 由此可见,大虞武德属实不咋地,比北宋都差一些! 此次献字歌颂皇帝,得避免赞扬武德,更不能提开疆拓土,这个皇帝心中的痛! 不然就不是赠字歌颂,而纯纯是抽皇帝大逼斗了! 所以只能从仁德方面入手。 当今赵真官家与北宋仁宗典故都几乎相同。 晏章对赵真大为赞赏,说了不少其仁德典故! 比如夜晚听到皇宫外叫卖羊汤的吆喝声,怕麻烦别人,自己馋着饿了一宿没睡…… 又比如御书房议事,大臣讲的兴奋,唾沫乱飞喷到了他脸上,他非但没有怪罪,自己擦了擦之后继续听,最后还对这位大臣多有称赞…… 仁德厚道! 这样的好脾气皇帝,简直是文臣梦中情帝! 当然梅呈安觉得,文臣喜欢这样皇帝,最大的原因还是好说话,好欺负,更容易让天子垂拱而治…… 除此以外,晏章还讲述了皇帝的喜好。 当今大虞官家自己性子沉稳,所以更喜欢不哭不闹,不折腾,不出风头,但却聪明仁厚,行事一板一眼,风格老成,且能力突出的天才! 因此瘦金体这种杀气颇重,笔笔露骨的字体,就不适合拿出来写了! 皇帝哪怕想开疆拓土,但本质性格是不喜杀伐的! 馆阁体是科举专用字体,平日里大臣们用的最多,哪怕写再好也不太容易给皇帝留下印象! 打字机楷体方正简洁,也更适合科举用。 草书狂放,显得有些不羁,这时代讲究字如其人,太过狂放容易给人留下轻佻的印象! 以上全部排除,那就只剩下飞白体,颜体,柳体,以及王右军书,作为选择了! 飞白体自然不用说,太宗李二算得上一绝! 颜体,柳体,则是两位唐代传世的书法大家,后来人们常用颜筋柳骨形容好字,比喻这书法有两位书法大家的影子! 王右军书那就更别说了! 书法宗师王羲之所书写的字体。 一书兰亭序被誉为千古第一行书,传说狂热爱好者李二陛下,死都拽着兰亭序原本一起进了棺材! 赠字的字体需要考虑意外,还得考虑写什么,毕竟讲究颇多,稍有不慎就容易犯忌讳! “唉……” 送礼学问大。 哪怕梅呈安上辈活了四十多年,是人情世故的高手,此刻也不由心累。 …… 梅府。 中门大开。 洗漱完毕,官复原职地梅仲怀,亲自领着安抚好的夫人梅若兰,以及大女儿梅芷若,小女儿梅芷雨,小儿子梅呈礼,站在门口。 家中被抓起来的仆人,也都返回了府邸,正在打扫门前尘土。 看得出来突逢变故,一月提心吊胆,让梅家上下精神面貌都不好。 三个孩子都是有些惊惧,眼神中还残留着惶恐。 大姐梅芷若还好一些,但两个小孩子,梅芷雨和梅呈礼,都明显还没缓过来。 怯生生的张望四周熟悉环境,手却死死抓着自家大姐的裙子。 梅仲怀虽有些颓废,劳累,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站在他身边的夫人梅若兰,此刻却泪流满面仍需安慰。 先一步而来的小蝶,把书信给了梅若兰。 又说了梅呈安假死脱身,两人碰到好心人登上运船。 再加上知府讲述,梅仲怀,梅若兰都知道整个事情经过。 前来投奔的梅呈安,机缘巧合下救了他们全家! 梅仲怀心中感激,震惊于自己这外甥的天资卓越,但姨母梅若兰却只有心疼! “我苦命的妹妹,苦命的昭儿才刚刚六岁啊!” 梅若兰哭泣到抽噎,被梅仲怀急忙揽进怀中,轻拍后背安抚。 “侯府门第高欺我梅氏女,这笔账咱们梅氏上下记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日后梅氏光耀门楣,必然让那侯府付出代价!” 他也气愤! 但更多的还是无力。 他这七品小官就已经是梅家巅峰,现在梅家根本没有找保宁侯府报仇的能力! “孩子天资聪慧,乃降世神童,吉人自有天相!” “此番多亏了有他,咱们梅家上下才得以沉冤昭雪,日后他便是我梅家子弟,切不可苛责!” 梅仲怀到底是文化人,表面上说话文绉绉,尽显他的含蓄。 可心里所想却没半点深沉…… 什么外甥? 他就是我亲儿子! “再者,牢房见面时,孩子已经同我讲了!他给自己改名叫做梅呈安,从此与那侯府江家再无半点关系!” “我已经想好了,等过些时日便召集梅氏上下,给那孩子纳入梅氏族谱,记为父亲嫡孙!” “你切记住了!莫要再叫昭儿,要称为安儿!省的那孩子听到你的称呼,想起了二妹自己偷偷伤心!” 一听这话,梅若兰连连点头。 强压内心伤心之情,抹去自己脸上眼泪。 但那神情间令人压抑的哀伤,却怎么都不是短时间能抹去的! 梅仲怀又轻抚夫人后背以示安慰,转头朝自家子女叮嘱。 “马上就有你们兄弟回来!以后就住在咱们家,和你们一起生活!” “芷若你是大姐,你那弟弟命苦,又是咱家大恩人,日后要多加照顾于他!” 梅芷若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答应,“父亲放心!孩儿知道了!日后定会好好相待弟弟……” 她比弟弟妹妹年长,见过很多次自己的小姨,心中对那位疼爱她的小姨十分亲近! 如今得知小姨被害死,弟弟又差点暗害,对这位印象不深的弟弟,也是心疼万分。 倒是两小只没那么多心思。 也不知道小姨,表兄啥意思,只以为是爹爹给他们生了个哥哥…… 梅芷雨想到自己玩伴,有哥哥给买糖吃,她一直羡慕的很。 一听自己也有了哥哥,急忙追问:“爹爹,哥哥会给我买糖吃吗?” 梅呈礼也是天真询问,“哥哥,会帮我打那些欺负我的坏人吗?” 两小只天真问题,冲淡了些许凝重,让梅若兰放松了几分。 而这时有仆人看到马车驶来,急忙朝禀告:“大人,夫人!有马车过来了……” 众人立马朝马车看去。目光中多是期盼。 只有梅仲怀在看清马车的刹那,无比震惊心头狂跳…… 第10章 激动无比梅仲怀 马车倒不稀奇! 只是比普通马车大了些,豪华了一些…… 扬州商贾豪富颇多,大虞没有马车方面的限制,不用担心逾制。 梅仲怀作为扬州地方官,参加宴饮时还见过比这更豪华的马车! 真正让他心头狂跳的不是马车,而是马车悬挂的紫色流穗! 大虞朝和北宋情况差不多,朱紫为尊! 从九品至八品官袍为绿色,从七品至从五品官袍为深蓝色。 他担任七品转运郎,官袍就是深蓝色的。 五品以上到从三品穿红袍,三品以上穿紫袍…… 这扬州城上下官员别说紫袍,红袍都没有一个,本地四巨头品级最高的,也才只有从五品! 如今马车挂着正三品象征的紫色流穗,马车主人自然不用说。 现在整个扬州城只有朝廷钦差,正三品大员,户部侍郎晏章有这个资格。 晏章亲自登门,还是来送自家外甥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晏章和自家外甥关系绝不简单! 那可是正三品大员啊! 自己这七品小官去给人家送礼,连去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这位需要仰望的朝廷大员,竟亲自送自家六岁外甥回家…… 这如何让梅仲怀不心头狂跳? 仅仅刹那间,老梅果断在心里,把对自家外甥的重视程度,再次升级了几个台阶。 见马车停稳,晏章率先下车,梅仲怀急忙领着全家上前拜见。 “下官扬州转运郎梅仲怀,拜见侍郎大人!” “见过侍郎大人!” 晏章目光扫视行礼夫妇,随意的一摆手。 “本官前来是送小呈安的,这孩子天资聪慧,又与我有缘,令我甚是喜爱,便令其拜我为蒙师!” “天地君亲师,如此说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你们无须如此多礼,随意一些!” 一番话险些给老梅砸晕。 他也是为官多年的人,听得出这是晏章在给梅呈安撑腰,省的他们日后苛待! 但这恰恰说明了晏章对梅呈安的态度! 最令他震惊的还是梅呈安竟能拜晏章为蒙师! 晏章是谁啊? 正三品的户部侍郎! 皇帝信任的心腹才俊,未来有可能登顶宰辅的潜力股! 更不用说他晏章还有个现任龙图阁大学士,内阁阁老,皇帝老师,江左系魁首的恩师! 真算起来,皇帝都能算是梅呈安师叔! 一时间老梅竟有些兴奋的腿软。 这哪儿是投奔自家讨生活的外甥,这不纯纯是掌管自己仕途的活大腿嘛! 只要自己抱紧自家外甥大腿,等日后外甥步入朝堂…… 什么四品红袍荣休? 咱老梅最差得三品紫袍! 刚被春荣抱下马车,整理好褶皱衣服的梅呈安,一抬头就注意到,自家姨父朝自己投来炽热如看亲爹的眼神! 眼神情绪饱满,有疼爱,有热烈,有激情,有火热,最关键还踏马有些孝顺…… 我去! 梅呈安一刹那全身汗毛炸裂,心头惊呼,这货不是有啥特殊癖好吧? 官居七品,家中富裕,又不惧内,可家宅却只有自家姨母从未纳妾…… 这咋看咋…… “安儿!” 下一刻。 一道声泪俱下。 梅呈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是眼前一黑,身体悬空。 等重见光明的时候,自己人已经被姨母梅若兰抱进怀里了!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才这么小就……呜呜呜……” 话都没说完,便彻底泣不成声。 本来梅若兰都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努力让自己表情平和。 刚才拜见晏章时,还表现得十分得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在看到梅呈安的刹那,脑海里瞬间就出现了自己妹妹的身影…… 小时候姐妹两个一起读书,一起学刺绣,学礼仪,一起打闹,偷偷去厨房做饭吃…… 结婚被保宁侯府迎亲队接走时,妹妹流泪不舍…… 曾经朝夕相处,留下深刻回忆的画面,都如同一把把利剑,狠狠刺痛了她的心房。 努力控制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 情绪是能传染的…… 哪怕梅呈安是个穿越者,但融合了原身身体,自然也融合了原身感情! 之前不觉得,不凸显…… 但此刻从梅若兰身上感受到血亲关系,被她的悲伤感染,一时间情绪也变得波动,眼眶含泪…… 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心中也都不是滋味。 梅仲怀也是眼眶泛红,上前安抚自家夫人。 终究还是有晏章这个外人在,这样痛哭流涕忽略客人,多少是有些怠慢的! “姨母,切莫伤心哭坏了身子!” 梅呈安抹了一把自己眼角,用手擦拭梅若兰脸上眼泪,出声劝慰。 外甥安慰又有夫君劝解,梅若兰情绪逐渐稳定,反应过来后,急忙对晏章告饶,“让晏大人见笑了!我这……” “无妨!” 晏章摆摆手,“见如此场景,把小呈安留在你家生活,我这做蒙师的,心里也放心的多!” 他来的时候,其实有些嫌恶期待。 期待梅家对梅呈安表现出不待见,这样自己便有理由,提出收养了梅呈安! 但现在看来他的期待是落空了! 只不过也乐得如此便是了! “姨父!” “大姐姐!” “弟弟,妹妹!” 被梅若兰放下后,梅呈安这才正式对梅家众人行礼。 梅仲怀点点头,目光慈爱,没了刚开始的复杂。 这倒是让梅呈安松了口气! “弟弟!” 梅芷若对梅呈安行了个万福礼,一手一个把梅芷雨,梅呈礼两小只从身后拉出。 “小弟,小妹!快叫哥哥!” 两小只有些害羞,但不妨碍好奇打量梅呈安。 梅呈礼有些认生,“哥哥!” 倒是梅芷雨就显得有意思了,她一双如琥珀的眼睛,愣愣盯着梅呈安,恍惚间变得更加明亮。 “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啊!我长大以后能嫁给你吗?” 此话一出,瞬间引得众人哄笑。 梅呈安也被小团子这童趣之言弄得哑然失笑,心说花痴果然不分年龄! 这小丫头等长大了得盯紧点,弄不好就容易被帅哥给骗了! “妹妹没办法嫁给哥哥的!” 他走上前前去,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语气中多了几分宠溺。 得到这个回答,小丫头也不恼,可能她根本也不在意,她连嫁人啥意思都没弄懂呢! 见梅呈安对她态度不错,加上花痴属性,小丫头更加亲近,小肉手抓住梅呈安的衣服,追问:“那哥哥会给我买糖吃吗?” “小妹哪有你这样见面就要糖的?” 梅芷若连忙把梅芷雨抱起来嗔怪一句,但小丫头不依不饶,“人家哥哥都给妹妹买糖吃……” “买!给你买!” 梅呈安笑呵呵承诺。 有这么个呆萌可爱的妹妹也不错! …… 抵达梅家第一晚。 梅呈安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从穿越过来先是毒妇追杀,又是替姨母家提心吊胆,抵达扬州后又马不停蹄破案还姨父清白! 心始终都是紧绷着的! 如今终于安稳,梅家上下亲情的感染,让他终于放松了下来! 让他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等清晨醒过来之后,他才赫然发现梅若兰竟枕着胳膊,睡在了自己床边。 刹那间,梅呈安想起了上辈子的妈妈。 那个对她充满疼爱的女人,在他生病高烧的时候,也是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眼眶红润! 对这个世界残存得疏离感,瞬间被这不是亲母却胜似亲母的姨母所感化的无影无踪…… “安儿,你醒了?” 似是感受到了梅呈安坐起身的动静,梅若兰也苏醒了过来。 满是慈爱的对着梅呈安轻声询问,“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看你晚上时不时皱眉,是做噩梦了吗?” “没……没有……” 梅呈安摇头,“姨母,您怎么还在我这里守了一夜啊?” 听到这个询问,梅若兰抿嘴温柔的笑了笑,“你刚来扬州!我怕你不适应睡不好,有点不放心!” “孩儿睡得很安稳!姨母您赶紧回房休息一二,衣不解带守一夜太辛苦了!” “没事!” 梅若兰摆手拒绝。 “昨天没来得及,等下先洗漱吃早饭!然后我带你熟悉一下家里,认识下家里下人!” “侍女还是让小蝶在你身边,我在帮你找个机灵的书童!要是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你都要和姨母讲,不要不好意思自己忍着!” 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抱起梅呈安,亲自给梅呈安洗漱。 哪怕梅呈安不习惯,想要下地自己来,却被梅若兰一句小孩子为由,给直接搪塞了过去! 洗漱完,又被抱着抵达餐厅。 一桌子丰盛早点,身边还有小厮下人,帮着伺候吃饭,还被梅若兰,梅仲怀,梅芷若疯狂投喂! 整得梅呈安十分不适应! 好在入住了三四天之后,这才摆脱了全家过分关爱的举动! 与此同时,梅呈安也拥有了新身份! 有晏章打招呼,以及看在梅仲怀的面子上。 扬州官府,转运司,很快就给梅呈安入册了户籍,办理了户籍文书,摇身一变成了梅家子弟。 只等梅仲怀召集梅家宗族开祠堂,请族谱,把梅呈安写进族谱,记为他外公嫡孙,他就算是彻底成了梅家嫡子! 与此同时,这几日晏章把税银案整理成册,写了一份奏书,连带着梅呈安给皇帝的赠字,一起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 又安排好清查扬州税务的工作,终于得了空闲,当天大清早就登门梅府! 接上了梅呈安,直奔扬州通判元盛府邸! 第11章 战损风大儒师叔 马车上。 梅呈安掀开车帘,张望扬州街头。 来了好几天,他还真没顾得上逛一逛扬州。 “此去是到扬州通判元盛的府上,这人你在官衙见过,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我知道!咱们这次去元府,是见晏师您口中的那位师弟!” 在运船上晏章就提过,要让他去跟着他师弟学习。 对此梅呈安也没有拒绝…… 到了古代想要出人头地,无非就是两条路,要么科举登堂入室,要么从军封狼居胥! 大虞朝的武将勋贵,虽然比北宋武将地位高一些,但高的十分有限! 朝廷奉行的政策,终究还是以文治武,所以梅呈安给自己选择的路就是科举! 最关键这两天他在梅家闲来无事,在梅仲怀书房看书打发时间,却发现自己有过目不忘,悟性满级的金手指! 上辈子积攒的学问,再加上穿越者的金手指,这要是不科举为官,那就纯纯白瞎了! 所以他对晏章给他找的授课老师非常期待! “没错!” 晏章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你天资聪慧,乃天降神童,这更需要名师指导!” “虽然你拜我为蒙师,可我在朝为官能教导你的时间不多!我科举虽高中二甲第一,但这科举策论,我还真不知如何教学!” 说完晏章不由叹了口气。 对此,梅呈安却并不觉得惊讶。 上辈子他在大学做博士导师,可见过不少大学里的天才,明明自己学问猛的一塌糊涂,但给人做老师就是讲不明白。 晏章不擅长教授科举学问,更擅长施政也算是正常。 “我这师弟曾是官家钦点的一甲榜眼,学问我都自愧不如!” “只是脾气性格古怪,不擅长为人处事,且不管喜欢为官!” “早早就辞了官,闲云野鹤,乃当世文坛大家,被推崇为本朝赋论第一人,号清平先生!” “有他为你传道解惑,以你的天资,日后未必不可高中状元!” 听到这里,梅呈安不由疑惑,问道:“既然是文坛大家,又为何屈居通判府邸教学?” 文坛大家名声在外,恩师乃当朝阁老,师兄官居三品。 钱肯定不会缺,更不会有不开眼的官员敢找麻烦。 背景,自身名声,都是一顶一,这样的人去那个书院,都会被奉为座上师! 他自己开一家书院,排队的学生大有人在,结果却偏偏在元府做家塾老师,实在是令人费解! “元府元盛的父亲,曾救过你师叔父亲一命!” “你师叔一直未能报恩,恰逢元盛两个儿子,都到了启蒙的年纪,你师叔便主动登门!” 听完晏章解释,梅呈安对这位即将的见到的师叔,凭空多了不少好感。 懂的感恩的人,别管是古代现代都少之又少! 何况师叔早已是功成名就,文坛大家,报恩的方式多的多,却能亲自登门给元府孩子做蒙师! 由此可见,这位师叔对报恩的重视! “师叔实有上古君子之风!”梅呈安赞叹道。 “君子个屁!” 似是想到师弟模样,晏章嘴一咧,满满的嫌弃。 “他要是上古君子,我就是上古圣人!” “千万别把那个家伙想象的那么好,不然一会见到他,你肯定失望!” “而且那个家伙可没想给元府幼童做蒙师,他只是想替元府引荐蒙师,借此先还一些恩情!” “至于留在元府教学,纯粹是他想一出是一出,觉得给孩童启蒙有意思,想试试朽木到底能不能雕!” “这话别给元府的人说!” 梅呈安:“……” 元府。 中门大开。 通判元盛特意请假,带着自家夫人,站在门口迎接。 他已经得知了梅呈安和晏章的来意。 也清楚晏章这次来自己家是看望师弟,并把梅呈安交给师弟教导。 对此他表现的十分热情…… 哪怕没有晏章是梅呈安蒙师这层关系,单单凭借梅呈安神童天资,就足够让他万分重视。 晏章把梅呈安抱下马车,双方互相见礼,随后便问起了自家师弟,“怀玉呢?他怎么没出来迎接?” 清平先生,姓陈,名克,字怀玉。 依旧是梅呈安没听说过的人物,这让他有些失落! 大虞朝之前的历史相同,大虞朝与北宋相似,他还以为能遇到熟知的北宋知名人物呢! “大人勿怪,清平先生正在授课!” 元盛微笑着解释,一抬手恭敬道:“您先进府小坐,喝杯茶水,休息片刻下官在带您去学堂!” “算了!” “咱们还是直接去学堂吧!” “我也有几年没见我那师弟了,心里面还是想念的!” 晏章全无平日稳重,波澜不惊。 此刻尽是迫切,迫不及待,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喝茶上。 如此模样倒是让梅呈安新奇。 他倒是没想到泰山崩于顶的晏章,居然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但细想下也就能体会了! 古代车马慢,路途遥远,有些时候分别,就可能此生再无相见。 所以他乡遇故知,才会是人生四大喜之一。 有故人重逢的时候,才会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因为一旦再次分别,就可能再无下次相见,直至阴阳两隔。 “也对!也对!” 元盛点头表示理解,抬手恭请,“请大人跟我来,下官为您引路去学堂!” 一行人走进元府。 元府占地面积不小,虽没有豪横奢华,但却精致典雅。 看得出元家颇有家资,却满是书生气,称得上书香世家的评价。 学堂在府内的花园旁边,鸟语花香中飘荡着孩童的读书声。 这倒是让梅呈安仿佛重回校园,脚步都不由变得轻快! 抵达学堂门口。 顺着打开的门,能看到里面坐着两名小男孩,正襟危坐,捧着书大声朗读。 而课堂的最前方,没有手持戒尺面露严厉的老师,更没有手捧书卷着装一丝不苟的君子…… 有的是一张软榻,以及瘫在软榻上,身着宽袍大袖,形象邋遢的懒汉…… 看到这一幕,梅呈安有些目瞪口呆。 那懒汉就是文坛大家,清平先生? 看这着装,这打扮,这慵懒风,这不踏马妥妥魏晋狂士嘛? 晏章倒是并不意外,自己这师弟陈克一直都这样。 所以他才不喜欢做官,因为做官得穿官袍,得维持形象…… “师弟!” 一声呼喊,打断了课堂读书声。 软榻上的陈克猛然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见到时晏章的刹那,脸上瞬间浮现出欣喜,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了软榻。 但可能是躺的时间长,身子有点麻…… 双脚落地向前的刹那,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还因此打翻了书桌,笔墨纸砚通通砸在在他身上! 这狼狈的场景,简直没眼看! 晏章:“……” 元盛:“……” 梅呈安:“……” 一阵沉默后。 陈克从地上爬了起来,丝毫不见其有任何尴尬,张开双臂顶着满脸墨就冲向晏章。 明显是准备给许久没见的师兄,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以慰故友相逢之喜悦! 但…… 晏章却毫不领情,果断迅速退后,抬起胳膊举手制止陈克接近自己! 什么他乡遇故知,久别重逢的喜悦? 现在只有对自家师弟赤裸裸的嫌弃,生怕被对方祸害糟蹋了形象的紧张…… “男男授受不亲,拥抱还是算了!” “也行!” 陈克也不强求,随意抹了把脸上的墨,导致形象更加狼狈,目光却迅速锁定了梅呈安,抬手一指。 “这小屁孩就是那个什么神童了吧?” 来之前晏章让春荣来元府送拜帖,说起过梅呈安,再加上元盛讲述,陈克也知道了梅呈安。 晏章点头,“科举策论我不会教学,跟你学才不会耽误了这孩子天资!” “先等会儿……” 陈克抬手制止晏章的话,目光上下打量梅呈安一番,“看起来倒是有灵性的!” “但神童不神童,你们说了不错!得我说了才能算!” “你想让他跟着我学可以!但他有没有资格跟我学,我可就得考考了!” 第12章 你能教我六元及第吗? 狂妄! 妥妥魏晋狂士! 哪怕梅呈安知道陈克性格脾气古怪,此刻也有些恼怒! 没有人喜欢狂妄的人! 他上辈子身为博士导师,最讨厌的就是恃才傲物的学生! 神童不神童,别人说了不算,得你说了才算! 你谁啊? 鉴定专家啊? 谁还没点傲气啊? 梅呈安抿嘴就要送对方一怼,试试这位文坛大家,跟自己这位汉语言文学博士导师,到底谁成色更足! 可还没等他开口…… 陈克又开口说话了,“先生要考学生,学生也得考先生!” “你我都是人,我有学问,你有良知,咱们是平等的!” “你跟我学,我教你学问,咱们都得互相考教,相互满意教学,学习,才能事半功倍!” 梅呈安:“……” 你这话是堵我嘴吧? 我情绪都酝酿出来了,你给我来这一出? 你赢了! 你踏马不是狂,也不是性格脾气古怪,你踏马纯纯就是抽象! 谁家拜师学生考老师? 但不得不说,梅呈安还真觉得有点意思,甚至还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出来! 倒不是他犯贱…… 而是…… 虽然陈克话语间尽是狂妄,却能对孩童一视同仁,没有高高在上! 他想教自己满意的学生,同样也给了学生选择老师的机会。 公平,对等…… 没有因为年纪小,就剥夺了学生选择的权利! 哪怕放在现代,甚至梅呈安自己都承认,常年教书做老师,让他也养成了一身爹味,往往忽略了学生的想法! 梅呈安承认,自己做不到陈克这样…… 恰恰是做不到,他才更加尊重! “请陈先生出题!” 梅呈安恭敬施了一礼。 没有怯懦惶恐,也没有恼怒气愤。 表现的不卑不亢,言语间尊重,但却能感受到他的好奇。 陈克嘴角浮现出笑意,眼睛闪烁出点点满意。 “师兄长随春荣跟我讲了你的情况,小小年纪还未正式蒙学,但却富有韬略!” “六岁就能破案,且缘由是从杂书所得,由此可以判断,你小子肯定识字不少!” “春荣那家伙还说了你书法一绝,一手馆阁体我师兄自愧不如,一手瘦金体自成一派!” “识字,读书,书法,你应该都是精通,颇似生而知之!” 梅呈安后背一紧,这货猜出来了? 但陈克却摇了摇头,“生而知之乃传闻,我倒是不信!” “但天资卓越者古往今来也有过不少,先秦甘罗十二岁拜相,前汉霍去病十八岁饮马翰海!” “你幼小经历苦难,未来如甘罗,霍去病一般名留青史,也未尝不可!” “而我这考核也简单,不考学问,不问学识,不写书法,只有几个问题,你且听了!” “第一问题,为何科举?” 这问题一出,旁观的晏章,元盛,以及学堂里元家兄弟,都有些好奇的看向梅呈安。 他们倒是想知道,梅呈安这位神童会如何作答? 而梅呈安呢! 他没有马上搭话,自顾自沉思。 科举只是出人头地的两条路之一,对他来说这条路是最适合他的路! 但他科举的目的,真的是出人头地吗? 算得上是! 可出人头地为了什么呢? 给生母报仇?高官厚禄?位极人臣?似乎都不是他最终目的! 一阵沉默后,梅呈安由衷回答:“为了登堂入室,为了谋取功名,但终究是为了更好,更舒服的活着!” 穿越而来,他深知封建王朝的残酷,对此怀有恐惧,敬畏…… 也正是因此,他才清楚科举官位的重要性。 只有融入了士大夫阶级,才能真正安身立命,才能达到好好活着,舒服的活着! 答案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陈克也是一样…… “你这答案倒是有趣!” 陈克没继续深究,“第二个问题,科举登堂入室,你下一步想如何做?” 梅呈安不由笑了,“我这个人比较俗!如果弄个事儿少,钱多,离家近的官位,让我混吃等死最好!” “但是来此世间一遭,总觉得不干点大事儿,好像是白来了!” “所以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掌握近乎于无限大的权力,用权力改变一代人,或者几代人!” 陈克盯着梅呈安,目光中似是想要把人看穿。 心中更是疑惑,这六岁孩童为何会如此矛盾,想享乐却又具备天大的野心…… 元盛则是暗暗心惊肉跳。 用权力改变一代人,甚至几代人! 要么就是位极人臣立地成圣,要么就是祸国殃民开启乱世…… 一时间思绪狂飘,转眼就想到了梅呈安抄家牵连到自家,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但是晏章最为平静。 为官多年见过形形色色。 那生活享乐奢华者,未必没有治世能臣,这不冲突…… “你有如此想法,未来可不仅仅要吃科举的苦,还要扛得住朝堂阴险风波,这会异常艰辛的!” 晏章目视梅呈安,而梅呈安丝毫躲闪,咧嘴一笑:“事成不成再说,总得试试嘛!” “大不了就是干不成,那我就放弃转头享受生活呗!” “哈哈哈……” 晏章仰头大笑。 陈克也是轻抚胡须,嘴角升起笑意,丝毫不在意胡须被他沾满墨迹的手,越捋越黑。 “你这小子有意思,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你考我这老师了!” 众人不由看向梅呈安,好奇他会问什么? 梅呈安咧嘴一笑,“晏师说您策论一绝,能传授我科举之道!” “所以我想知道,你能教我六元及第吗?”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大虞科举制度与明朝类似,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想做到六元及第,就必须在这六场考试都考到第一名! 难度就不用说了! 大虞立国以来大三元,也就是连中解元,会元,状元的人,也才出过一位,六元及第根本就没有! 陈克死死盯着梅呈安,见梅呈安一脸认真,严肃的看着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六元及第…… 他都没有做到过! 但自己自认学问,学识,天下第一,倾囊相授,未必不能教出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出来! 一股久违的万丈豪情涌出! “能!” “那我就跟你学!” “你信我?” “我对自己有信心!” “哈哈哈哈……” 陈克咧嘴大笑,“你小子对我脾气!既然如此,那你可就得做好吃我戒尺的准备了!” “用不用得上另说!” 梅呈安丝毫不惧。 四十多年专业学习,堂堂教授,博士导师,再加上过目不忘,满级顿悟的金手指,自己要是能让你打手板,那就真他娘别混了! 晏章:“……” 元盛:“……” 两人左看看右看看,竟有种看冤家的感觉! 最后还是晏章好奇询问:“小呈安,能说说你为何要六元及第吗?” “晏师想听玩笑,还是想听实话?”梅呈安反问。 “都听!” 梅呈安一摊手,“玩笑话嘛!您都说我是神童了,那我怎么着也得给自己守住神童的名声!” “但实话是我要养望,文人养望您应该了解!” “我要试试折腾一把,但也得给自己找好退路!” “折腾失败有名望护着,也能安安心心享受,不用担心被弄死不是!” 元盛目瞪口呆。 晏章却微微愣神。 显然两人都没想到,六岁孩童竟有如此心智。 只有梅呈安清楚,在士大夫当权的时代,真有学识有那个学问,千万别研究中庸之道! 出名得趁早,还得做出头鸟,名声越大越好…… 因为文人名望是皇帝不杀,政敌不下死手的护身符! 名望越高叠加甲越厚,真要是名满天下了,那就等于有了防御力顶级的免死金牌,以及伤害力度随机的反甲! 哪怕政敌想对你下手,都得先琢磨琢磨,会不会因你名望而引发文人敌意,导致遗臭万年! …… 梅花镇。 这小镇并不知名。 只是扬州治下众多小镇子中的一个。 因为靠近长江淮河支流,所以漕运非常发达,导致镇子非常繁华,丝毫不亚于一些小县城。 而这里正是梅氏宗族的祖地。 梅家先祖在五代十国的南唐时期定居在了这里,凭借着经营运输生意家财万贯。 之后置地置业,开始带领梅家转型门楣。 商贾历朝历代,哪怕是在南唐的割据政权,都是在社会地位最低的人群。 所以商贾巨富,往往都会在有钱之后开始转型门楣,置地置业做地主。 在之后培养后代读书科举,只要后代能成了秀才,门楣就会变成耕读传家。 梅家就是这样的操作,整整三代人努力,才摆脱商贾之家,成了耕读传家的读书人。 如今的梅家在梅花镇也算得上是一地望族,许多梅家族老都生活在这里。 梅氏祠堂也供奉在这里! 梅仲怀想要开祠堂,请族谱,把梅呈安记入梅家族谱。 自然要传信梅家族老,提前说明情况。 所以元府考教对话的同时,梅家族老们也聚在了一起。 他们这些族老大多数都是家族分支。 平日里就是守着祠堂,看管梅家在梅花镇的产业。 原本梅呈安外公因为进士出身,官居三品,乃是梅家上一任家主。 但是在他去世之后,没有嫡子,所以家主的位置就传给了义子加女婿的梅仲怀。 这就让梅家二房,也就是梅呈安外公的亲弟弟很不满。 有他掣肘之下,梅仲怀在梅家也做不到一言九鼎。 尤其是梅二老爷的嫡孙高中秀才后,已经开始动心思,要求梅家把家族资源倾斜过去了! 如今梅仲怀要把梅呈安记为大房嫡孙,自然引起了二房的不满。 毕竟长房嫡孙的位置一旦定下,那梅家所有的家族资源,就需要不遗余力的倾斜。 二房嫡孙自然就享受不了更多资源了! 梅二老爷自然不乐意,所以得知消息后,马上在梅花镇召集了族老。 “梅呈安又是哪里弄来的野孩子?” “其身份都没搞清楚,就要记为大哥嫡孙,这算怎么回事儿?” “咱们梅家虽然没有以前风光,但也是耕读传家的清流世家,凡事都需要讲规矩的!” 梅二老太爷说话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当初大哥要梅仲怀承担家业,我就一万个不同意!” “但好在梅仲怀说到底也是我梅家的子弟,加上他又娶了我侄女,勉强也还算说得过去!” “可这梅呈安是谁?” “如此荒唐记为嫡孙,要他未来继承梅家门楣!这梅家以后还算是梅家吗?” 其他族老听到这话,都是目光异样的看向二老爷。 能做族老的人就没有傻子,自然明白这位二老爷打的啥主意! 他们扬州梅氏落魄了之后,家族剩下的资源本就不多,还大多都是用一次少一次的人脉资源。 二老爷想给自家孙子争,他们倒是都了解! 只不过刚才这话说的,让他们并不是太高兴。 梅仲怀给他们的信里都写清楚了,梅呈安生母乃是他们梅氏女,借假死脱身投奔…… 他们梅家受过大老爷不少恩惠,人脉资源也是大老爷打下的基础。 梅家也理应收养人家外孙,哪怕是记为嫡子也未尝不可! 可二老爷这一口一个野孩子,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只能说家族大了,族人难免心思多! 但二老爷嫡孙梅呈业,年纪轻轻考中秀才,明显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这些族老也不想得罪潜力股! 所以二老爷话说到了这地步,他们也就顺坡下驴! “既然如此就等仲怀回来时再商议!” “都是家里的孩子,哪怕不记为嫡孙,也该入族谱的!到时候一切都可以谈……” “这话说的没错!二爷觉得不妥,那咱们就在商议,但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一家人终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13章 妥妥宰辅根苗 三日后。 元府学堂内。 不管是大哥元昌铭,还是二弟元昌钰,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目光震撼的盯着正在对答的陈克,梅呈安两人。 此刻陈克在抽问留给梅呈安的课业。 本来只是论语其中的一篇,但随着梅呈安一句能倒背论语,问答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上辈子他对论语就颇为熟悉,这辈子又有过目不忘。 仅仅是翻看了一遍论语,就把整本书都给记了下来! 两人一问一答,没有任何停顿! 哪怕陈克询问书文解释,梅呈安也能对答如流,且观点让陈克耳目一新,大为认同且震撼! 这就不得不说博士导师的含金量了! “对答无错!” “但你还需要戒骄戒躁……” 陈克示意梅呈安落座,没有给予夸奖,且还给了一句劝诫。 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位学生太强,做他老师很没成就感! “学生明白!” 梅呈安恭敬答应。 这让陈克又咧咧嘴…… 不是…… 你踏马都这么厉害了,能不能狂一点? 一点都不狂,一点都不骄傲,对我这个老师这么尊重,我踏马找茬都找不到! 哪怕你顶撞我两句,让我也批评你两句呢? “今天咱们讲……” 又是一天繁重课业。 但梅呈安却学的非常仔细。 他上辈子也是做老师的,对老师的要求自然高一些。 但别看陈克邋遢没形象,看起来就像个不靠谱的,可他却是不愧为文坛大家。 讲课幽默风趣,通俗易懂,能让你不知不觉就投入课堂学习之中。 哪怕有些知识他自己也懂,但被陈克讲一遍,他反而理解的更加深刻,且举一反三…… 总之梅呈安学的很快乐,但元府两兄弟就不同了! 这两兄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大哥元昌铭,二弟元昌钰。 可能是因为母亲性格的原因,导致这两兄弟性格可是天差地别。 元昌铭性格沉稳,少年老成,做事一板一眼,且早熟明事理! 要忽略其样貌,年龄,说他是五十岁老人都有人信! 二弟元昌钰就显得跳脱,活泼,甚至经常做出逃课的举动。 小小年纪脑袋里就盼望着赶紧长大,长大了就能去青楼吟诗作对,逍遥快活…… 妥妥先天纨绔少爷圣体! 梅呈安的灵魂毕竟是四十多岁,和元昌钰这种小屁孩实在是待不到一块去。 所以平日里倒是跟元昌铭相处的更多! 一天课业结束,拒绝了元昌铭一起练习书法的邀请,又拒绝了元昌钰去野炊吃肉的邀请,拜别陈克返回梅家。 “大哥哥!” 刚走进梅家内宅,小妹梅若雨如同炮弹一般,撞进了他的怀中,撅着小嘴委屈的朝他告状:“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娘今天下午又骂我了,还不让我吃糖!”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梅呈安和梅家孩子都混熟了! 尤其是在一次梅若雨闯祸,让姨母梅若兰打屁股时,被梅呈安阻拦下来后。 梅若雨就成了他在梅家最亲近的人,跟屁虫! 只要梅呈安在家,梅若雨就缠着梅呈安,哪怕梅呈安念书时,她都能耐着性子坐在旁边。 “你年纪小,不能老是吃糖,不然牙里面会长虫子的!” 梅呈安牵起梅若兰的小手,对她轻声的宽慰着,“听哥哥的话,以后每天只吃一块,好不好?” “好!” 梅若雨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然后抓着梅呈安的手朝屋内走去。 “哥哥回家了!去吃饭!有肉!吃肉长高!” 梅呈安哑然失笑。 任由小妮子拽着他的手进屋。 走进屋之后,梅仲怀,梅若兰夫妇都在,连忙对两人行礼。 “大父!大母!” 这称呼是梅仲怀要求的! 区别于父亲母亲,但也是从心底里,把梅呈安当成了自家孩子。 “安儿回来啦!” “今天课业累不累?” “学习上吃力不吃力?” 一见梅呈安进屋,梅若兰就开始了嘘寒问暖 言语间那叫一个关心,生怕梅呈安哪里不适应。 梅呈安接过小蝶送来的毛巾净手,这才落座一一回答。 之后,梅仲怀下令下人送来晚饭,一家人边吃边聊,晚饭间欢声笑语。 夜幕降临。 放心不下的梅若兰,接连查看了四个孩子,确认都已经入睡后,这才返回了主屋。 坐在梳妆台卸妆,看到梅仲怀落座泡脚,她不由询问道:“安儿入族谱的事如何了?” “族老那边给了回应!二叔怕安儿抢了他孙儿的资源,有些不太愿意!” 提起这个梅仲怀不由摇头,甚至觉得有些想笑,“二叔这纯粹就是井底之蛙了!梅家那些人脉资源,白给安儿都看不上!” “什么就用不上?那都是爹积攒下来的……” 听自家夫人如此说,梅仲怀顿时笑出了一声,“看来夫人也同二叔一样!” “安儿拜了晏侍郎为蒙师,现在又跟着清平先生学习!” “未来哪怕中了秀才,举人,拜为恩师的不是晏侍郎,就是清平先生,这韩阁老的徒孙身份是跑不了的!” “韩阁老是谁啊?那是当朝内阁府臣,堂堂帝师,派系魁首!咱们父亲留下的那些人脉资源,连阁老随便漏给安儿的都比不上!” “日后安儿如若成器,阁老必会培养!如若安儿不成器,有晏侍郎,清平先生照顾,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文坛,都能舒服过日子!” “也怪我信中没能写清楚,说明安儿不用梅家人脉资源!” “等此次查税事了,咱们带安儿回梅花镇,我亲自与二叔说明情况,他一定不会反对!” 梅若兰有些目瞪口呆。 她虽然出生在梅家,但说到底也是内宅之人。 对晏章,陈克,以及阁老的关系,都不是特别了解,如今乍一听顿时被惊得够呛! “被吓到了?” 梅仲怀见梅若兰如此模样,顿时觉得有趣。 同时又不由感叹,“说实话我前些日子没细想,也是等安儿去元府读书才反应过来,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所以咱们不用为安儿担心,他天资聪慧,又有贵人相助,妥妥宰辅根苗,日后未必不可宰执天下!” “咱们家有安儿才是真的幸运!你就等着安儿日后,给你和二妹挣回诰命吧!” 第14章 官家钦点麒麟子 汴梁城。 几日时间下来。 从扬州远道而来的奏书,终于被送到了京城。 龙图阁办事郎见是扬州来的文书,不敢有丝毫怠慢,领着送文书的官员就朝内堂走。 扬州税库税银不翼而飞,官家因此震怒,钦点晏章前往彻查。 前两日官家还在朝堂上询问过,如今终于有了结果,自然要尽快提交。 内堂中。 今日正好是韩阁老值守。 一听是自己徒儿从扬州送来,有关于税银案文书,当即叫人进来。 “下官拜见韩阁老!” 一身紫袍的韩阁老,挥手屏退办事郎,对转送文书的官员询问,“可是扬州税银案有结果了?” “回禀阁老,税银案已有结果!侍郎大人整理成册,命下官送入京城!” 说着,他恭敬把文书放到了韩阁老面前桌案之上。 又解下身背画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把两者恭敬交给韩阁老,补充道:“侍郎大人叮嘱交由您手上!说您看完书信自然会明了!” “嗯!” 韩阁老心中有些好奇,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示意对方退下。 自己则先打开查看自家徒儿书信。 “恩府在上……” 开篇倒是简单寻常。 先给自家老师问好打招呼,然后询问老师身体近况,做徒弟的在扬州十分惦念云云…… 之后才算是步入正题,讲述起梅呈安的情况,激动的表示自家发现了神童。 又说明税银案是梅呈安查清,以及梅呈安拜以及为蒙师。 还表示会带梅呈安见师弟陈克,由陈克带着学习。 最后又夸了一通梅呈安如何聪明,天资卓越,身世…… 梅呈安虽然一直没说明自己身世,但晏章到底是汴梁京官。 对各家勋贵府邸的情况都非常了解! 保宁侯府大娘子梅氏暴毙,可是传遍了汴梁城上层…… 大家惊讶于保宁侯府竟然还有个梅大娘子,因此引起了不小热议。 晏章自然也听说了不少,再加上梅呈安严明自己改母姓,所以对他来说不难推断! 韩阁老看完了书信,好奇打开了那个卷轴。 他也是文人,也是文坛大家,文章,书法都是一绝…… 虽然也好奇税银案经过,但自己徒弟如此推崇梅呈安地书法,还在书信最后特意言明。 梅呈安给官家的赠字,官家看了必定龙颜大悦,却是让他更为好奇! 打开卷轴。 两行大气磅礴的大字展露于眼前…… 韩阁老那古井无波,且有些昏暗的眸子,仿佛瞬间焕发出生机,刹那异彩连连! “好字!好诗!” “颜筋柳骨颇具深意,这手字的笔力已然大成!” 他捧着书法仔仔细细的欣赏,那狂热的模样,就如同贪财者看到了金山银山,好色之徒看到了绝色美人在眼前…… 一边看,一边下意识拿起笔,抽出纸张研墨,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直到有内阁小吏前来提醒。 “韩阁老,该熄灯了!” “嗯?” 手中笔一顿。 看了眼那些被自己写满临摹的纸张。 韩阁老不由哑然失笑,对外面小吏答应一声。 龙图阁在皇城之中,而皇城中有明确规定,每日必须到点全部熄灯,以防走水…… 要知道汴梁皇宫可不大,一旦大火烧起来,没有及时扑灭,到时候整个皇宫都得遭殃。 他仔细收起卷轴,把晏章留给自己的书信揣进怀里。 又把还没来得及查看的税银案卷宗,放在那些没看完的奏书,一起全部放进了自己工篮之中。 千万不要觉得进了内阁,坐上了大学士阁老之位,就权倾天下吃喝玩乐了! 内阁大学士可是个加班工种,碰上当天奏书没处理完,就得拿回家继续弄! 回到家中。 查看税银案卷宗。 接连倒吸几口凉气,那叫啧啧称奇。 “真没想到世间,竟还有如此新奇之物!这张明礼倒是个人才!” “得劝官家把人留下来,日后或可另作他用!” 放下卷宗后,老韩头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六岁稚童便能断案! 哪怕是恰逢其会,但张弛有度,年少老成,还写的一手好字,写得一句好诗! 妥妥必是神童天资,好好教导未来不可估量,更可为他这一脉衣钵传人! 必须得把握住! 想到这里,老韩头顿时心生急切,连忙拿起纸笔,写下了一封信件。 洋洋洒洒写了将近千字,但内容归结起来就一句话! 别管是你晏章收徒,还是陈克收徒,必须肉烂在锅里! “来人!” 写完装订好,韩阁老叫来府内管家,“派人加急送去扬州,交到书文手里!” 书文是晏章的表字! “是!” 管家应声而去。 韩阁老则处理剩下的公文。 但却根本静不下心,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卷轴上的书法。 最后没忍住又打开了卷轴,观赏起梅呈安的字。 “好徒孙!好徒孙啊!师公必定祝你名扬天下!” 于是。 次日常朝。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韩阁老气宇轩昂,站在大殿前排,腰板挺的那叫一个直。 落座于龙椅的官家赵真,瞬间就注意到了他。 明明顶着异常浓郁的黑眼圈,可却没有疲累,反而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如此反差实在是令人费解! “韩卿……” “朕见你黑眼圈繁重,可却没有疲惫之色,且精神抖擞,这是何故啊?” 赵真开口询问。 瞬间朝堂上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韩阁老当即踏出一步,拿出税银案的卷宗,“启禀官家,扬州税银案已经结案!” “幸得天降神童,识破假银之实,六岁断案抓住了逃避税务的罪魁祸首!” “哦?” “神童?” 赵真在听到神童两字,瞬间眼睛一亮,抬手示意身边官宦,让他把税银案卷宗拿过来,同时追问:“税银案是神童破获?” “正是!” 韩阁老点头答应,又口述了案件整个经过。 与此同时赵真也迅速查看了案件卷宗,“这世间竟还有假银,张明礼属实可恨!” “查税官也是令人失望,没有证据下竟然下令抄家,太没有规矩了,去传令罢黜!” 一听这话,满朝文武拱手异口同声,“官家圣明!” 赵真放下了卷宗,感叹道:“倒是这梅呈安,六岁便能断案,替自己亲属证明清白,天资却是聪慧!” “梅呈安感念官家仁德,特意写了一副字赠予官家!” “臣好奇查看,却发现书法乃是一绝,老臣久久不能入眠便起身临摹,一时忘了时间,这才御前失仪!” 韩阁老拱手说明,同时解释了自己黑眼圈的原因,并且借此引起皇帝的好奇。 果不其然…… 赵真顿时更加好奇,“赠字何处?” “就在殿外!” “传!” 赵真一挥手。 官宦急忙走出大殿。 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那幅卷轴。 走到大殿前方后,与另外一名官宦,两人把卷轴缓缓打开。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赵真走下御阶,欣赏字体风韵,同时读出了这句诗词。 “好一个先天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一手好字,一句好诗!” “这梅呈安懂朕!” 龙颜大悦! 赵真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他一直以仁德之君标榜自己,把大虞江山百姓扛在肩上。 梅呈安送这句话给他,可谓是搔到了他的痒处!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皇帝更是最喜欢被人歌功颂德。 更何况说吹捧他的人是六岁孩子,天资卓越的神童! 这就相当于文化人被普通人夸奖,只会得意,只会觉得应该,但并不会开心! 但要是夸奖他的人是文坛大家,文学权威,他一定会无比高兴,奉为权威! 韩阁老先提交案件卷宗,接着又吹捧梅呈安一番,目的就是坐实梅呈安神童之名。 最后把卷轴拿出来奉上,皇帝自然会高兴! 只能说到底是工作多年的老油条,拿捏自家领导轻轻松松! 至于说其他人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但没人会去破坏领导的好心情! 领导心情好,大家都轻松,所以他们不仅不会破坏,还会帮着推波助澜! “官家,此乃祥瑞啊!” “六岁断案,写出如此好字,作出如此诗句!一句诗道尽了陛下艰辛,说是文曲星下凡都不为过!” “文曲星下凡,天降神童于我朝,这说明陛下是皇权天授,得上天垂怜圣君啊!”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哈哈哈……” 赵真开怀大笑,心情好到了极点,大手一挥道:“把这幅字挂到御书房,朕要每日查看警醒自己,做到先天下之忧而忧!” “官家圣明!” 文武百官又是齐声歌颂。 “梅呈安实乃我国朝麒麟子!” “朕要亲笔题字,制成牌匾送予这孩子!” “此外着令六部文武,将麒麟子之名传送天下!” …… 一场小雪降下。 让扬州本就阴冷的天气变得更加恶劣。 官衙内配合晏章查税的扬州本地四巨头,此刻都是呼着寒气,时不时放下文书,笔墨,搓手取暖。 钦差在此他们也不敢太奢侈,要表现出艰苦奋斗的一面。 只能说哪朝哪代,面子工程都是不能少的! “诸……诸……” 一小吏突然急匆匆冲进官衙。 那副模样仿佛被惊掉了魂魄,指着官衙外神色激动。 “诸位大人,有天使传旨……” “什么?” 扬州四巨头猛然站起身。 一个个都有种上课犯了错,老师目光扫过来的感觉。 突然来了圣旨,且事先没有预料,这心里面可不就做贼心虚嘛! 倒是晏章显得平和冷静,开口询问:“可有说给谁传旨?” “去梅家了!” “我听传旨的天使说,神童梅呈安六岁断案,赠字官家,让官家龙颜大悦!” “特意派人传旨,赐下牌匾,赏赐财物!” 小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说明打听来的消息,连忙说明了情况。 一听这话。 转运从史猛然站起身,对晏章,以及其他三巨头拱手。 “侍郎大人,几位大人,梅家梅仲怀今日请了假,要带家人去梅花镇,现在人不在梅府!” “咱们赶紧过去接待天使,省的怠慢了宫中贵人!同时派人去梅花镇传信,让梅仲怀赶紧带家人回来接旨!” “自然!自然!切不能怠慢!” “咱们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刺史,通判元盛纷纷点头,知州更是站了出来,“你马上安排人去通知梅仲怀!” 之后,又对晏章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还请大人移步……” “通知就算了!” “官家钦此牌匾,还是送到祠堂供奉,才更显对官家尊重!” “那梅花镇距离也没多远,我去见一见传旨官宦,请他多走几步……” 传旨队伍赶路缓慢,所以韩阁老送来的信件,先一步到达了晏章手里。 虽然不知道竟然有官家亲笔题字,但官家会给赏赐也是有所预料的。 而且梅仲怀今日带梅呈安去梅家,也是晏章的安排。 他计算了传旨队伍的路程,大概就是今日,明日这两日抵达。 梅家二老爷反对梅呈安进族谱,记为嫡孙,晏章自然也清楚。 这是梅家的家事,他不好直接插手,便想着借官家赏赐给梅呈安撑腰顺利入梅氏宗族! 只不过他这番考虑属实有些多余了! 梅仲怀他们抵达梅花镇后,同梅家二老爷说了梅呈安的情况后,梅家二老爷当即表示梅呈安就是他大哥亲孙子!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他梅老二说的! 看着梅老二义正言辞的模样,梅呈安都差点没笑出声。 这前后反差实在有点太大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拿捏长辈架子倚老卖老,不愿接受自己入族谱! 结果一听自己拜晏章为蒙师,正在跟在陈克身边学习,就光速变脸了! 梅家祖籍也不是西川路的啊! 梅仲怀也被梅老二前后反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表示:“安儿只记嫡孙,不用家族倾斜资源!” “他有他的造化,父亲留下的那些人脉,正好留给我那堂侄用!” “砰……” 话音未落。 梅老二当即拍了桌子,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人家狗还不嫌家贫呢!” “咱们梅家是落魄了,但还没有到要饭遭人嫌弃的地步!” “安儿是咱们梅家的嫡孙,那就要继承梅家门楣,用尽梅家所有资源拼尽全力培养!” “家族钱财,人脉,都要用在嫡孙的身上,你却说用不着!” “怎么你官做多了,开始嫌弃家里了?” 第15章 反向道德绑架 梅呈安直呼卧槽! 见过道德绑架要东西,这反向道德绑架贴东西的还是头一回见! 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看傻了梅呈安,也看傻了梅家族老们! 他们相互对视着交换信息,眼神中充满了迷茫,这二老爷咋突然换剧本了? “二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梅仲怀连连摆手表示否定。 这要是认下了,那就成了嫌弃宗族了! 传出去他的名声,他的官途,家里女儿婚事,儿子前途,哪怕梅呈安的未来,都得受到严重影响! “既然没有这意思,那就按我说的!” “祭奠祖宗,把安儿写入族谱,记为大哥嫡孙,立为梅氏宗族嗣子!” 梅老二坚定的想要上战场。 见梅仲怀点头答应下来,脸上表情顿时一松,连忙在身上翻找。 结果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能拿出来送礼的东西! 一时间尴尬涨红了老脸! 刚开始他就没打算给梅呈安好脸色,自然也没有像其他族老一样准备见面礼! “咳咳……” 但梅老二是谁? 那也是做过九品官吏的人物! 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能力不说,但在家族倚老卖老,早就把脸皮练的铜墙铁壁! “你看看我这出来的急,给安儿准备的见面礼,都没来得及拿上……” “老大你回家去取!把我准备好的那两个盐庄地契拿过来!” 二房长子梅仲禹还没从老爹态度极速转变中缓过来,此刻又突然被老爹喝令,整个人都是傻的! “爹你啥时候准备……” “闭嘴!” 梅老二急了! 一声怒斥堵住儿子嘴。 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用眼神剁了拆台的儿子! 真可谓是眼睛瞪得像铜铃,发出闪电般的…… “咳咳……” 梅呈安看得到入迷,没注意下被蜜水给呛了一口,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好戏演出。 “怎么还喝呛了?小心一些……” 梅仲怀从怀中掏出夫人秀的手帕,急忙给梅呈安擦拭。 “没事!没事!” 梅呈安连连摆手,自顾自擦拭水渍,并且便便宜二外公,大表舅说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结果…… 二老爷又红温了!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最尴尬的就是被看穿! 且还是被梅呈安这个刚六岁的孩童看穿,一张老厚脸皮也有些顶不住。 发挥全部实力,给梅呈安送上最慈爱的笑容,转过身怒目圆睁,如同金刚降世,瞪着自家儿子。 “还不赶紧去!” “我这就去!” 梅仲禹连忙答应,小跑离开了祠堂。 他自然是还没反应过来,但老爹的模样吓到了他,心里不情不愿也只能按吩咐做事儿! 好戏结束,谢幕都没有! 梅呈安也算明白,上辈子看话剧,小品,为啥不允许吃零食,喝饮料了! 实在是容易打断演员情绪! 梅老二继续拉着梅仲怀继续诉说,言语间丝毫不提自家孙儿要继承人脉什么的,只重复强调,自家孙儿未来绝对是梅呈安臂膀! 他的心思梅呈安心知肚明。 只能说便宜二外公,真的是个聪明人! 梅家仅剩的人脉资源,哪里有自己这大腿粗? 与其为了那点为数不多的人脉得罪自己,那还不如果断滑跪,抱紧腿坐等被带飞! 算盘珠子打的都崩他脸上了! 但不得不说,在如今时代这才是正常现象! 人家走了你的裙带关系,宗族关系,反过来等你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随时牺牲自己! 比如你到了升官阶段,但功绩不足达不到晋升标准! 这个时候你身后派系,宗族,裙带,就会主动跳出来几个贪官,几个罪大恶极的人,犯在你的手里,帮你冲业绩顺利晋升! 入乡随俗,只要不是拖后腿的累赘,梅呈安不会拒绝!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每个时代的规矩,顺应大势才是生存之道,更别说他还是既得利益者! “爹,你这是咋了?不是不答应入族嘛?” “怎的还突然反悔,让那野种做嗣子!还把两个盐庄就这么给出去?” 跟着自家老爹从祠堂回来的路上,梅仲禹就控制不住的碎碎念。 一想到送出两个盐庄,每年损失的银子,他这心里就控制不住的疼。 “闭嘴吧你!” 刚落座喝了口茶,梅老二又听到儿子碎碎念,气的恨不得打人。 想他梅老二虽不如大哥,科举不中只过了个小官,但也聪明一世,可就怎么生了个如此蠢笨的儿子? “那可是每年一万两银子的进项啊!” 梅仲禹都快哭了! 可他这模样,却更让梅老二火大,“把你那死了媳妇的模样,给你老子我收起来!” “送盐庄还不如死媳妇呢!” “死了媳妇有盐庄我还能再娶,纳妾!” 梅仲禹这下真是眼眶含泪,媳妇哪里比得上盐庄啊? “现在盐庄没了,媳妇还活着,我还是没办法纳妾,这……” 梅老二:“……” 庆幸! 他十分庆幸给儿子娶了个聪明媳妇! 虽然不能纳妾,但儿媳妇脑子好,孙子随了儿媳妇! 如若不然…… 不敢想!不敢想! “爹,我不明白……” 梅仲禹还是过不去这道坎。 气的梅老二当即就要抬手抽他…… 可就在这个时候,家中仆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族老让您赶紧去祠堂,一起接皇帝老爷的圣旨!” “啥?圣旨?” 梅老二被吓了一大跳。 梅仲禹也一脸雾水,有些懵的看向仆人…… “从扬州来的圣旨!” “知府大人,刺史大人,通判大人,转运从史大人都来了……” “说是因为梅呈安断案有功,皇帝老爷特别高兴,派人来封赏的!” “那些大官们带来好大一个牌匾,上面写的江左麒麟子!” “传旨的那个大太监,对着梅呈安一口一个神童,在祠堂外面可热闹了……” 仆人讲述着祠堂外的场景,那叫一个激动,那场面够他吹几年! “江左麒麟子!” 梅老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幸得仆人反应快搀扶住。 “快!去祠堂!” “官家赏赐牌匾,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他一把推开仆人,满脸激动狂热的跑向祠堂。 什么教育儿子?什么说明自己意图? 此刻都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想赶紧去祠堂陪着接旨,也感受一把光耀门楣。 同时心中更加坚定,日后死抱梅呈安大腿! …… 祠堂主门打开。 请香案,摆香炉,迎天使! 传旨太监一手举着圣旨,一手背在身后,被晏章,扬州四巨头,梅家族老,梅仲怀迎到了最前方站定,之后找到自己位置站定。 梅呈安站在众人最前方。 身后晏章,四巨头,梅仲怀,梅老二站成一排。 他们的后面,梅家族老们规规矩矩站定,在之后是梅家族人。 “跪!” 传旨队伍的殿前护卫,一声大吼传遍祠堂。 所有人都纷纷面对着传旨太监跪成一片,太监对着汴梁方向参拜,完成传旨前的流程,这才打开了圣旨。 “圣人有谕!” “门下,制曰: 扬州少年梅氏呈安,少年聪慧,天资卓越,六岁断案……” 官宦高声朗读。 没有奉天承运皇帝,那是明朝老朱整出来的。 在明朝以前传旨大多数都是这个开篇,圣人是对皇帝的尊称,有谕的意思是有指令。 门下是门下省,三省六部中的三省之一,原本是实权部门,但现在已经演变成了皇帝私人办公团队,帮助皇帝制作圣旨,传递文书的部门。 其中门下省主官门下侍中为正四品,权力不大,但都是皇帝心腹。 圣旨内容传递出的信息,总结起来就是皇帝老子我对你梅呈安相当满意,所以老子我要给你赏赐! “特御赐牌匾一座,亲书江左麒麟子!” “金千两,银万两,扬州御园一座,御制笔墨纸砚一套,贡锦十匹,史书全册!” 到底是皇帝老子,出手就是大方! 御赐牌匾是荣誉象征,但黄金,白银,那可都是实惠的东西了! 扬州御园是南唐政权皇帝,在扬州建造的皇室园林,南唐灭亡之后,都被大虞收为皇室御园! 这相当于送钱之后,送豪宅! 剩下的笔墨纸砚,贡锦,史书,价值很高,但象征意义更大…… 但圣旨还没结束! “念为稚童,尚未加冠,特夺情赐表字,怀诚!望你日后心怀赤诚,不负天资,为国朝肱股之臣!” 一般表字都是十六岁冠礼后,亲族长辈取名。 皇帝属于是想表示亲近,以长辈自居,夺亲族长辈之责,提前给他取了表字。 在古代这属于是天大的荣耀! 梅家众人听到这,瞬间激动到不能自已! “於戏!” “天降文曲,复先秦甘罗,望尔……” “故辞敕谕,咸使闻之!” 终于! 圣旨到了结尾! 梅呈安纳头便拜,高呼:“稚子梅呈安,叩谢圣人天恩!日后必埋头苦读,不负官家今日所望!” “圣人万年!” 其他人则在晏章带领下高呼。 传旨太监把圣旨郑重其事的交由梅呈安手中。 下一刻,在晏章的示意下,梅仲怀急忙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银子,送到了传旨太监手中。 “务必收下,喝些茶水,以解赶路劳累!” 梅家族老们也是有样学样,拿出银子,银票,一股脑的往传旨队伍众人怀里塞。 钱他们梅家从来都不差,如今高兴之下,那更是大把的往外撒! 人家传旨队伍众人收了钱一高兴,热心的帮梅家把官家御赐牌匾,挂到了祠堂顶棚的最中间。 一番客套之后,派人带传旨队伍到扬州城安顿。 众人这才目光火热的看向了梅呈安,尤其是通判元盛…… 他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彻底抱上这条大腿! 自家儿子的同窗之谊不够,他必须得疯狂加码! 想尽一切办法,跟这位未来的明日之星给捆绑上! 可惜自己没闺女啊! 其他人也在疯狂动脑筋,知府,刺史,都出身扬州本地大族,家里就算没女儿,家族里面也有…… 一时间纷纷目光火热的看向了梅仲怀。 “仲怀,咱们有时间好好喝一杯如何?” “对对对!同地为官,自是要增进友谊!” 梅仲怀很是受宠若惊,要知道平日里,他连见这两位的机会都很少。 但他还算是清醒冷静,明白这些人的突然热情,心中对自家外甥又多了几分感激…… “切记日后戒骄戒躁!” “扬州税务查的差不多了,我也要返回汴梁述职!你日后在扬州要潜心学习,遇到问题可请师弟解决,他要是解决不了,可传信于我!” “平日里也可以都给我写信,我会把春荣留下供你驱使!” “此外你先进学,等中了童生,年纪稍微大一些!我会安排人过来传授你武功,射术,马术!” “君子六艺缺一不可,文官日后也是要领兵出征的,切不可做你师叔那样的文弱书生!” 晏章拉着梅呈安不停嘱咐。 梅呈安明白这是要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未来能够没有短板,为官施政空间更广阔! 因此他对这位无亲无故,视自己为子侄的蒙师,心中由衷感激! “晏师之恩呈安无以为报!他日若能得中秀才,成就小三元之名,必带着束脩六礼登门拜师,为您养老送终!” 梅呈安郑重行礼。 晏章咧嘴一笑,抬手摸了摸梅呈安的头。 察觉到额头手掌微微颤抖,梅呈安还以为晏章会说些别离动人之语。 结果! “你这样想就对了!” “切记不可被陈克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忽悠了!” “他要是给你好处,让你拜他为恩师,必须要严词拒绝!” “到时候直接给我写信,他许诺的好处我出两倍!” 梅呈安:“……” “施粥祈福!” “摆三天流水席!” “别管乞丐还是外地客商,只要来了就白吃白喝!” “梅花镇五十岁以上老人,每个人十两银子赏钱!” “家里有六岁孩子的,不管男孩女孩,每家酒一斤,肉十斤!” “银子我出!” “我出!” 一拄着拐棍,走路都颤颤巍巍,还需要人搀扶的族老,此刻满面红光,举着自己的胳膊,中气十足的大吼。 这位是梅家年纪最大,辈分最大的族老。 按照辈分梅呈安得叫一句祖爷爷,同时也是扬州有一号的丝绸巨商,那叫一个有钱! 就两个字! 豪横! 第16章 梅家祠堂众生相 整个梅花镇都在热闹中度过了三天。 小孩子痛快吃了几天肉,汉子们每天都喝的醉醺醺,连路边的乞丐都长了几斤肉! 也就是祭祖,入族谱,立嗣子,一套流程走完,梅呈安要跟着梅仲怀回扬州,要不然上头了的梅氏族老,还得继续摆下去! 在有钱这方面,梅家那可是相当豪横! 在梅花镇乞丐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梅家众人回了扬州城。 晏章查税事儿了,登船离开扬州,梅呈安还去码头参与了送别! 等晏章回到京城,没过去十几天,吏部就下达了对扬州官员的调动任命。 老刺史走了,又来了位新的! 转运从史因税收失职,如他自己所料被调往了偏远! 官职品级没变,但得狠狠吃几年苦头了! 倒是梅仲怀因祸得福,由晏章举荐,韩阁老韩易拍板,官升一级任扬州转运从史。 但最让梅仲怀高兴的,还是保宁侯府凄惨遭遇! “保宁侯降爵了?” 梅呈安很是意外。 保宁侯府虽然落魄不比开国时期。 但原身那个便宜爹,还是挺厉害的,投身边关杀敌立功,任五品武德校尉,也算是把侯府给撑起来了! 而且现在大虞没有一统中原,还要抵抗西夏,北辽时不时侵扰。 以文治武归以文治武,对勋贵还是很重视的,非谋反不夺爵! 降爵更是从来没有! “老天有眼!活该降爵!” 梅若兰全身通畅,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但紧接着话锋一转,狠狠道:“真是老天无眼,怎么就没给他夺爵呢?” 老天爷:“……我这眼没得这么快吗?” 梅仲怀无视了自家夫人的抱怨,看向梅呈安。 “不仅降爵!你娘陪嫁嫁妆,都被一分不少的送了回来!” “而且保宁侯府还给了十万两银票,作为对梅家的赔礼!” 梅呈安一愣,“这又是咋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梅仲怀看向他的目光瞬间饱含情绪。 没有嫉妒,只有赤裸裸的羡慕! 最后悠悠长叹一声,揭开了最后的谜底。 “韩阁老出手!江左系御史台御史,开封府少尹,抓住了保宁侯府新大娘子放印子钱,逼良为娼弹劾猛攻!” “士大夫派系林立,但打压勋贵武将,从来都是目标一致,几大派系都跟着下了场!” “要不是勋贵集体死保,一场政斗下来,江守业不会只有降职那么简单!” 梅氏去世,他又假死脱身,没证据说江守业宠妾灭妻! 但士大夫最擅长的就是另辟蹊径! 结果…… 一通带着靶子找问题的操作下,还真抓到了小佘氏的问题! 放印子钱,逼良为娼,放在勋贵侯府家里都不叫事儿! 谁家都干过,谁家都不干净! 但被扯出来放在明面上,谁家也扛不住! 这也是为啥勋贵集团会全力死保江守业的原因! 嘶…… 梅呈安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了那日送别晏章,他临走时提过要给他在汴梁出口气! 但他还真没想过,下手居然这么狠! 内阁阁老亲自下场,御史台御史,开封府少尹,共同出手,士大夫各大派系下场帮忙! 这动静整得也有点太大了吧? 可实际上…… 动静比他想象中的还大的多! 武将勋贵们差点以为士大夫们要对他们开战,官家都被吓了一跳,从中疯狂稳定局面! 最后还是勋贵集团领头人定国公曹青,亲自登门拜访韩易,才弄清楚了具体情况! 保宁侯府前大娘子梅氏死的不明不白,嫡子被扣上了不孝罪名,被活活烧死! 总之就是借着替梅家出头,替徒孙狠狠出口气! 和解可以! 让姓江的去梅大娘子坟前磕头! 把梅家梅大娘子的嫁妆,一件不少的还回去! 传闻定国公气的对江守业破口大骂,差点逼着江守业休了刚上位大娘子的小佘氏! 最后江守业不得不拜祭梅氏,把儿子“江昭”尸体迁入祖坟。 把小佘氏好不容易赚的钱都拿了出来,又变卖家产差点掏空府邸,才把梅氏嫁妆和给梅家赔偿凑够,换得韩阁老收手,仅仅降爵了事! 韩易:护犊子!我们师门从来都是专业的! …… 春去秋来。 时间按下了快进键。 又是一年冬,瑞雪飞舞。 梅家书房里,一身白色丝绸棉袍,长成翩翩少年的梅呈安,提笔写下,春去春又来,花开花又落! “好诗!好字!” 梅呈安接过小蝶递来的茶水,“你怎么知道好?” “少爷写的都是好的!” “您现在是一字千金,这七年找您求字的人,那个不是挥舞着上万两的银票!” 小蝶不懂书法,更不懂诗句,但他懂那些上门求字,求诗的…… 要是字不好,诗不好,那些人为啥抬着银子,挥舞着银票,恨不得给梅呈安跪下,只求他一幅字,一首诗! 梅呈安哑然失笑,再次看向窗外,不由感叹:“七年了啊!” 七年时间到不了沧海桑田,但也是物是人非。 他已然稚童到翩翩少年郎,从官家钦点的神童麒麟子,到如今名震江左,被誉为江左麒麟。 元府学习三年,尽得陈克真传。 之后自己又埋头苦读,沉寂沉淀两年,一朝下场,县试,府试,院试,连中小三元,不负神童麒麟子之名, 得中小三元时,因养望造势刻意抄的神童诗,更是名句频频,传遍天下。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被称为人生四大喜。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更是被文人奉为圭臬。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更是无数士大夫的向往! 要问他有多出名? 就这么说吧! 扬州官宦望族豪商们,打击自家儿子,必定提梅呈安。 问扬州内宅的小姐们,最想嫁的人是谁?他绝对是高居榜首! 别人去青楼乐坊要花钱,到了他梅呈安这里,人家青楼乐坊花钱求着他去,都没那个门路! 扬州各类诗会,别管举办人是谁,但没邀请到梅呈安参与,你这诗会就不够档次! 登门梅家求亲的人,都快给梅家门坎踩平了,连带着梅芷若,梅呈礼,梅芷雨,都成了扬州婚恋市场的抢手货! 女儿还没及笄,儿子还没及冠? 没事! 咱们先定下! 给聘礼两位小姐的聘礼绝对丰厚,娶回家就当祖宗供着! 江左麒麟正妻不敢求,做小妾也成! 梅呈安攀不上,那就梅呈礼也行,只要点头答应,马上回家把闺女打扮好送来! 没别的意思! 人家非常实诚,就是要提前攀附权贵! 扬州谁不知道梅呈安蒙师是晏章,座师是陈克,板上钉钉的师公是韩阁老? 这种热情在梅呈安连中三元之后彻底爆发,弄得梅家不胜其烦! 最后逼得没办法,只能留梅仲怀一人在扬州,梅若兰带着梅呈安几个孩子,跑回了梅花镇躲着! 一直到朝堂范仲淹变法失败,也掺和变法的韩阁老,晏章被贬官,才有所停止! 没错! 大虞也有范仲淹! 同样选择在大虞搞变法,最后以失败被贬告终! 韩阁老韩易因帮老范变法摇旗呐喊,变法失败后被贬出汴梁,任河东路安抚使,做了一方封疆大吏。 而作为韩易大徒弟的晏章,身为坚定的变法派,全程参与变法,所以受牵连最重。 从正三品的户部侍郎的官职,直接贬为从四品转运使。 恰逢家中母亲去世,辞官回扬州丁忧。 一般孝期三年,但为官者大多守孝一年,皇帝就会下旨夺情官复原职。 但晏章守孝一年,没有半点动静,所以被人认为很难复起。 大家自然减少了对梅呈安,乃至对梅家的热情! 但让人彻底没了攀附梅呈安之心的原因,还是他连中三元后,带着束脩六礼找晏章登门拜师! 大家觉得他有情有义的同时,又认定他不知轻重! 哪怕晏章根本没见梅呈安,拒绝了梅呈安拜师,但大家对梅呈安仍旧是避之不及! 但梅呈安依旧是我行我素,过了三个月后,再次登门拜师! 这次倒是见到了晏章,但被以不想连累他为由,再次拒绝了他的拜师! 自此梅呈安第二次拜师未成,回府后闭门不出,时至今日又过三月。 “公子!您吩咐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现在外面雪下的正大,咱们要不还是等雪小一些再出发?” 春荣拍打身上残留雪花,好心劝说梅呈安。 可梅呈安看了眼窗外大雪,露出了一抹笑容,“雪下的大点好,下的正当时,正是养望好时机!” 第17章 师门护犊子 啥叫文人养望? 指的是文人通过诗词,事迹,文章,赋论,等等手段名扬天下,从而养出自己的声望! 这在士大夫阶级为主导的时代,有名有姓的文人,都会想办法养望! 但说白了养望,就是炒作! 跟明星通过炒作,让自己上热搜,从而获得知名度,收获粉丝一个意思,一个操作! 就比如司马光同学! 砸了个缸就砸出个千古佳话! 但实际上呢!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养望炒作! 具体有没有这回事儿还两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在司马光为官成名,且有庞籍大学士赏识后,才搞出来弄到人尽皆知! 那时司马光正在升职加薪的关键节点,手里政绩不足,只能通过养望手段来壮声势! 包括后来这货修书搞资治通鉴,坚决反对变法,也纯粹是在炒作养望,壮自己在保守派的声势! 有用吗? 那绝对有用! 这货后来做宰相,除了能活,能熬,资历强以外,最主要的就是保守派占上风,而他通过反对变法急先锋,在保守派积累到了足够多的声望! 只能说别把古人想的那么高大上! 所谓二十四孝,那个不是高官厚禄,仕林风流,哪怕汉文帝这个皇帝,孝顺是真的,但为了坐稳白捡来的皇位更是真的! 他梅呈安拜师两次被拒绝,传遍了江左之地,自然也是在炒作养望! 当然这其中也有梅呈安,晏章,两人真心实意的真感情! 第一次拜师是梅呈安信守约定,发自内心的想要奉晏章为恩师。 晏章拒绝是真的,但也是因为不想连累梅呈安,怕他日后仕途受损! 所以连见都没见梅呈安,只书信一封阐明利弊! 处处都在为梅呈安着想,句句都在劝说梅呈安不要因小失大! 变法失败,保守派势大,梅呈安大张旗鼓,牵连太多,必然会被保守派认定从属变法派,那日后肯定会被打压牵连! 弄不好就是一辈子仕途不顺! 但梅呈安不是不讲情义,只看中仕途官位的人! 晏章对他有恩,对他多有照顾,在他心中地位非比寻常! 那真的是穿越后,第一个给他希望的人! 至于保守派真要是针对他,他也没有丝毫畏惧,大不了就做过一场,斗一斗…… 所以又有了第二次登门拜师! 只不过这次被拒绝,就更加倾向于炒作演戏了! 晏章得到了恩师韩易传信,告诉了他自己得官家召见,即将复起入阁,让他做好准备复起! 没了后顾之忧,也不再担心牵连梅呈安! 拒绝梅呈安拜师,只是想借此机会,来一出炒作养望! 所以才会在府门外拒绝拜师,还表明不想毁了梅呈安仕途! 结果就是没过半个月,江左,江东,江南,淮南,大虞东南四路文人进皆称颂两人,一个知恩不惧仕途受损,一个重情生怕牵连! 实际上梅呈安第二次拜师之前,晏章早就给梅呈安通书信,商量好了细节。 效仿刘皇叔三顾茅庐,来一出梅呈安三拜求师! “少爷,外面太冷了!您把大娘子给您做的熊皮大袄也穿上!” 小蝶拦住了梅呈安,又看了眼外面飞雪,“这外面雪太大了,您在拿个汤婆子暖手!” “心不诚!不用了!” 梅呈安摆手拒绝,只披了件棉斗篷。 开玩笑! 又是熊皮袄,又是汤婆子暖手宝的! 这要是都穿戴上,那不就白白浪费了这大雪? 不惨点怎么能凸显出我求学心诚? 府院内。 一股寒风袭来。 梅呈安下意识紧了紧棉衣,朝春荣询问:“拜师的束脩六礼事关重大,确认没有差错吗?” “公子,您就放心吧!大娘子检查过一遍,大小姐检查过一遍,我又检查过一遍,保证没有差错!” 春荣拍着胸脯保证。 其实从上次拜师失败回来,家里就时刻准备着。 得知今日梅呈安又要去拜师,家里人从早上就开始一遍一遍的检查,生怕出了差错。 连早上要去衙门的梅仲怀,都特意在临走前亲自检查了一遍。 自然早就是万无一失! “那就出发!” 梅呈安大手一挥。 春荣紧随其后,两人身后跟着几名力士,抬着束脩六礼走出梅府大门。 街上风雪寒风,地面白雪皑皑。 梅呈安不惧寒风大步向前,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时值腊月,元日临近。 无论是寒窗苦读的学子,还是富商纨绔,农户工匠,此刻都采买逛街,准备迎接元日到来。 所以哪怕风雪寒天,大街上依旧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梅呈安本就因官家钦点麒麟子,在扬州城知名程度颇高。 后来连中三元,更是让许多人都认得他的样貌。 再因为前两次拜师,他在晏府在肃立,不知多少人都见过他…… 如今又见到他领着仆人力士,带着成堆礼物走在街上。 认出他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咋回事儿…… 现在人人都有空闲,且人都爱看热闹,别管是见过梅呈安前两次拜师的,还是没见过的。 此刻自然是都想去看看热闹,看看这次梅呈安能不能成功! 所以随着梅呈安一行人走过,很快就汇聚了不少人跟在他们身后。 “怀诚,你这是又去晏府拜师?” 有偶遇的同届考生,以前见过打过招呼,见此情形下意识发问。 “正是!” 梅呈安很有礼貌的回答。 那人听到这话也顿时来了兴趣,拉着同伴好友一同跟在了人群之中。 文人爱附庸风雅! 对文人们来说,梅呈安两次拜师问学,不顾仕途受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颗诚心只求学! 晏章两次拒绝,则充满了爱护,庇护学子的舐徒之情。 妥妥仕林风雅之事! 他们自然也要跟着掺和掺和,哪怕是有感而发写出两句诗来,作出两幅画来,那也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 人越跟越多! 浩浩荡荡抵达了晏府大门外,把看门仆役都给吓了一跳。 要不是看到了最前方的梅呈安,老熟人春荣,还有抬着束脩六礼的力士,他都想关门报官了! 他们身后乌压压一片,最少百姓上千人,文人学子上百,实在是有些太过吓人! “怀诚兄求学之诚,令怀瑾我万分敬佩!望兄此次能得偿所愿,拜得晏章先生为师!” 也在逛街游玩的元昌铭得知消息,先一步抵达晏府门外。 见梅呈安走来当即上前送上诚心祝愿。 “多谢!” 梅呈安微笑答谢。 元昌铭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少年老成,张弛有度,做事说话具是老气横秋,一板一眼。 年纪上来了之后,还给自己弄了个怀瑾的表字。 用陈克评价他的话来说,这家伙谨慎无趣过头了! 但梅呈安却跟他一直关系不错,虽然哥们正的发邪,可却真的可靠。 和他做朋友,他绝对不会背刺,捅刀! 等日后到了朝堂上为官,绝对会成为最可靠的盟友! 两人相互拱手行礼后,元昌铭就让开了前路。 梅呈安领着春荣等人抵达晏府大门,示意他们停下等待,自己走上台阶来到看门仆役面前。 “烦请帮忙通报,梅氏呈安特来求见晏章先生,行拜师之礼!” 梅呈安隐秘的从袖口掏出一封字条,在说话的同时塞进了仆役手中,并对其做出口型,让其转交给晏章。 仆役没搞懂啥情况,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对梅呈安拱手一礼,“烦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梅呈安躬身感谢,随后走到春荣等人身前,面对晏府站立。 一场酣畅淋漓的炒作大戏,即将迎来大结局! 那看门仆役快步进了府邸,找到了在书房围炉煮茶的晏章。 “老爷!梅家少爷又来拜师了!” “刚才说话的时候塞给我这个,让我转交到您手上!” 放下茶杯,晏章接过字条展开,内容就八个字,天降大雪,观众就位! 晏章瞬间明白了梅呈安的意思,把字条扔在了炭炉中烧毁,说道:“去告诉门外的怀诚,就说我在午睡,让他自行离开!” “他若执意留下不肯离开,你就问他是否需要叫醒我!” “他若回答不用,你便守在门口!” 第18章 连中三元的苦恼 “古有文王拉车八百步,得太公辅佐立国八百年!” “昭烈帝三顾茅庐礼贤下士,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今日江左麒麟不顾仕途受损,三次登门拜师!如此求学之心,若得偿所愿,未尝不可奉为佳话!” 有身着棉布儒袍,发须尽皆染白得老者,看着肃立于晏府门前的梅呈安,一脸的感慨,感叹。 众人朝他看去,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扬州书院的白夫子,竟也来了?” “确实是白夫子!你看他身后还跟着他的学生呢!” 扬州书院是扬州最有名的书院,培养出了近乎于扬州八成的秀才,举人,贡士,进士! 其中扬州书院教书的白夫子,更是教出了十多个二甲进士! 虽然比不上陈克,但在扬州乃至江左都非常有名! 周围读书人见是白夫子竟也来了,不由走过来见礼。 可刚走便听到了白夫子对身后学生训诫。 “江左梅郎,麒麟神童,自小书法开宗立派,一朝下场连中三元,如今尚且诚心求学,为拜师不惜三次登门!” “尔等比梅怀诚相差甚远,求学便更不能生出怠慢之心!切不可因中了秀才,举人,就沾沾自喜,生出懒惰之举!” 听完白夫子此话,一众学生纷纷点头答应。 想过来见礼得读书人,更是不由想到了自己,仅仅中了秀才,举人,就懈怠了读书…… 再看看身姿挺拔的梅呈安,心里那叫一个羞愧难当! “出来了!” 有人高呼一句。 众人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晏府看门仆役快步走出,“梅公子,我家老爷正在午睡,您要不先回去?” “晏师即是午睡,那我便在这里稍等!” 梅呈安一脸郑重,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离开的意思。 仆役见此当即按照晏章吩咐,朝梅呈安询问:“梅公子!您站在这里等也不是事儿,还是我去叫醒老爷吧!” “不可!” “怀诚再次登门已是唐突,切不可因我打扰晏师!” “我等会儿不妨事,待晏师睡醒后,再烦请小哥通报!” 梅呈安话语相当诚恳。 说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脸上表情那叫一个坚毅。 仆役只好作罢,转身回府进了门房。 两人对话很清晰,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一时间周围众人又是一片赞叹之声。 白夫子捋着胡子,眼底满是欣赏,但情绪明显羡慕嫉妒恨,“可惜!老夫没有如此学生,否则便是今日入了地府,也了无遗憾!” 在场文人无不感叹,唏嘘。 “求学之心,诚挚可鉴啊!” “要我看晏大人根本就没午睡,纯粹就是心中顾忌,怕收徒害了好学生!但梅怀诚如此求学之心,他又于心不忍,只能借午睡推辞!” “晏大人乃为师之表,梅怀诚乃学子之最!” “这就是双向奔赴,不怕被老师牵连,重情重义,只为求学!怕牵连学生,刻意拒之千里,可谓心怀仁义!真要是拜师成功,这对师徒必然成为千古师徒典范!”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梅呈安见此情形,对春荣吩咐道:“你们去买些油伞给无伞之人发放!” 天越来越冷,可不能让好不容易聚集观众走人。 观众走光了炒作给谁看? 没了观众聚集传播,炒作计划等于失败! “叫着茶汤摊贩过来,给大家送些热茶,热汤,我来结账!” 春荣点头答应。 然后转身领人去买来油伞,叫来摊贩。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更何况大家伙本来就对梅呈安充满好感,钦佩。 这一下自然更加称赞。 因此还有不少人都开口出声安慰梅呈安。 但梅呈安始终一动不动,目视晏府郑重站立。 在吃瓜群众看热闹的聊天声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刻钟!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上天更是帮忙,雪下的越来越大,降下雪花如同鹅毛。 短时间梅呈安身上,头顶,就盖了一层积雪。 周围众人甚至都能清楚的看到,梅呈安因大雪寒冷而冻得微微颤抖。 期间春荣过来几次劝说,梅呈安都没有挪动分毫。 送过去的热茶,热汤,也通通全被拒绝,眼看着天气越加越冷,春荣,梅府仆人,也愈发的担心。 前往劝说的春荣,最后都开始成了哀求。 可梅呈安依旧是固执的坚持! 周围那些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此刻也都被梅呈安所折服…… “麒麟神童,江左梅郎!真是一条汉子,我是真服了!” “一个时辰!我都腿麻了!他一个读书人,竟然没有半点挪动!” “说到底也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看他冻得身体都发抖,我都心疼!” “晏大人怎么还没动静?哪怕还是拒绝,也出来劝劝,让人先回家!一直站这里回头非得站出病来!” 听着周围众人的话,梅呈安嘴角微翘,不枉他受这么大罪,这次炒作算是彻底成了! 他不由看了眼晏府大门。 关键人物该出场了! 再磨蹭下去哪怕我习武强身过,站两个小时一动不动,也快到极限撑不住了! “孩子啊!” 终于。 晏章出场恰到好处。 他脚步匆匆走出晏府的门。 而梅呈安掐准时机顺势一个踉跄,一副差点没站住,被晏章给急忙扶住的模样。 本就心疼孩子站这么长时间,梅呈安又突然给自己加了一出身体不支的戏。 晏章一时间分不出真假,眼睛瞬间就红了! “孩子!你这是何苦啊!” “我晏章何德何能,竟让你如此诚心对我!” 一出本色出演! 真感情掺杂着演技! 把周围众人都给看的一愣一愣的! “怀诚一心求学,还请晏师允许入门下,奉您为恩师!” 梅呈安对着晏章一板一眼,行了个并不合格的拜礼。 但这一幕到了周围众人眼中,就成了梅呈安立雪久站下,身体抵达极限,仍旧强撑着行礼的表现。 “可……” “可是老夫如今……” 晏章很是感动,声音哽咽,这也是真情流露…… 想当初他还不知何时复起,正处于人生黑暗阶段,丁忧在家可扬州官员都生怕沾上他,从未前来登门拜访过! 但梅呈安却能义无反顾前来拜师,可是让他感动无比,偷偷在书房里抹了眼泪! “怀诚只为求学,哪怕来日仕途尽毁,断绝官场之路,也在所不惜!” “望晏师收下学生!” 梅呈安又是郑重行拜礼。 “好孩子!好孩子!” 晏章当即抬手扶起梅呈安,一把抓住他的手,“既如此,为师便收你入门!” “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梅呈安顺势下拜行师徒大礼,但却被晏章抬手拖住。 “不必拜!” “你心我以知!” “走!进府!” 说着,伸手抓住梅呈安,领着他大步走进晏府。 春荣连忙招呼仆人力士,把油伞下的束脩六礼抬进府。 “好!” “大彩!” “三拜求学,晏门立雪,千古师徒,传世佳话啊!” “来人!笔墨纸砚伺候!我观江左梅郎晏门立雪有感,要行诗词一首……” “抬桌子过来!我要作画一幅,为晏门立雪传定佳话!” 周围爆发出叫好,欢呼声。 文人墨客更是来了兴致,当场就要作诗写词,挥墨书画…… 也跟着站了一个时辰的白夫子,捋着胡须带学生离开,同时笑呵呵的说道:“每人以江左梅郎三拜求学,晏门立雪为题作赋一篇,明日我要亲自检查!” 而这时晏府中走出一小厮,对着众人高声呼喊,“我家老爷新收弟子,得诸位见证心情大好,下令城外施粥三日,劳请诸位监督善举!” “晏公大善!” 第19章 非变法之君 “可冻死我了!” 梅呈安裹起被子,一阵哆哆嗦嗦,“恩师,你要是在出来晚一点,我可就真扛不住了!” “你看看!我就说让你早点出去!你非得等,等,等,看看给安儿冻得,腿都快站坏了!” 美妇人狠狠瞪了眼晏章,指挥丫鬟把炭炉挪到梅呈安身旁,给他端了一碗早就煮好的热汤,“这是怯寒汤!安儿你多喝点能免受风寒!” 梅呈安接过热汤喝了口,“多谢师母!” 美妇人是晏章妻子韩氏,他是师公韩易韩阁老的嫡女。 听陈克说晏章和韩氏在韩府花园一见钟情,怕被棒打鸳鸯,差点闹出私奔的大瓜出来。 两人成婚之后恩爱有加,夫妻和睦,唯独就是子嗣不昌。 一儿一女早夭! 晏章倒是看得开,觉得是天意如此,不想强求,但却把韩氏给急坏了! 看病,找偏方,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再怀孕! 韩氏觉得自己是怀不上了,又给晏章张罗着纳了几房小妾,却还是没有所出! 最后只能在晏章的劝说下,彻底放弃了子嗣! 三年前晏章回乡探亲,梅呈安和韩氏见过面,两人倒是挺投缘。 韩氏差点就认了梅呈安做干儿子! 哪怕后来离开扬州,也时常和梅呈安来往书信,时不时派人送来些东西。 所以两人相当熟悉! “谢什么谢!师母和娘亲一样,娘疼儿子天经地义!” 韩氏宠溺的摆摆手,转头又招呼丫鬟上前,“去给少爷揉揉腿,站那么长时间肯定累坏了!” 说到这里,见自家夫君竟还有心情喝茶,顿时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让安儿受了这么大罪,你还有脸喝茶!” “不是……我……” “你什么你?你就没点良心,整天就会折腾孩子!也不知道安儿咋就看上你了,非得拜你做师傅!” 韩氏嘴上可是半点不留情,怼的晏章哑口无言,只能借口去看饭食,才把韩氏给送了出去。 结果转头一看,梅呈安正躺在软榻上,享受着侍女捏腿,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心里面那叫一个极度不平衡! “你小子就看着恩师挨骂,也不替你恩师说句话?” “我倒是想说,但我怕引火烧身!” 梅呈安和韩氏很亲近,韩氏也把他当成自己孩子,结果就导致会出现老娘喷老爹时,容易被无差别攻击的风险! 这个时候明哲保身方为上上之策! 而且以他对晏章的了解,一旦自己帮忙说话,这位恩师会果断祸水东移! 晏章老脸一黑,给了个白眼。 对此,梅呈安直接无视,都这么多年的交情,对晏章早就没了刚认识时的疏离! 他喝了口热汤,闭眼享受丫鬟专业按摩。 这封建糟粕陋习,属实令人陶醉! “如今这佳话也算成了!” “等回头我给你师公去封信,再舍出这张脸请老友们帮个忙!” “到时候这三拜求学,晏门立雪,必定成为传世佳话!” 说到这里,晏章也不由嘴角上扬,“真说起来我也算是沾了你小子光了!” “咱们师徒没啥沾光不沾光的!” 梅呈安臭屁的摆摆手,想到今日经过,感叹一声:“说起来今日也算老天爷帮忙,真真下了一场好雪!” “要不然还真没有晏门立雪这一出!” 最开始的剧本根本没有晏门立雪。 本来计划的第三次拜师是要大年初一,也就是元日那天进行。 因为那天必定会有晏章好友登门拜访,其中不乏江左各地望族。 别看晏章迟迟没有夺情起复,但师公韩易终究还在官场,且没有像范仲淹那样被一贬在贬。 朝堂上官员怕被保守党盯上,怕跟着吃瓜落不敢接触晏章。 但这里终究是江左路,朝堂江左系的大本营,各地望族才不会避讳晏章。 等元日人头齐,来一出拜师,更容易被传播出去。 但今日下了大雪,梅呈安即兴发挥,才有了如今写出晏门立雪。 老天很配合,雪越下越大,帮着梅呈安丰满了人物! 临时调整剧本,给晏章写了字条,两人配合下这场炒作大戏完美落幕! 只等传播开来,梅呈安连带晏章,在仕林文人中的声望,将会成倍数的上涨! 唯独就是苦了还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陈时! 真说起来那位按照时间线,要是存在的话也该出生了! 也是个神童来着,后来中了进士,来了出程门立雪! 仔细这么一琢磨,梅呈安就有点心虚了! 貌似自己抢了人家剧本,不管是神童,还是炒作养望,自己都演的更好,影响力更大! “老天都在帮你,你小子还真是有大气运!” 晏章调侃说笑了两句,放下手中茶杯,挥退了丫鬟,白了眼意犹未尽的梅呈安,郑重道:“你师公来信告知,他已经入京到了汴梁!” “吕相公荣休,你师公补内阁缺,不日便能入阁!” “信中言明官家特意召见,谈了对新法失败的惋惜!” 说到这里,晏章也叹了口气,他对变法失败也是耿耿于怀! 明明政令新法都是为了革除积弊,但最后却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朝廷积弊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严重! “记得当初你给我来信,劝我不要掺和变法,还断定新法必定失败!” “这几年我从来没有向你询问,是因为我想自己找出答案!” “被贬官到回乡丁忧,我一直都在想新法失败的原因,也找出了几条原因!” “如今我想听听你为何会断定变法一定失败?” 刚开始得知老范变法的时候,梅呈安就写信劝说晏章,让他别跟着掺和。 原因也简单,纯粹是老范历史上没能成功! 后来听陈克讲时政,详细说了老范变法项目计划书,执行方案。 几乎和历史上没差别,梅呈安就更加肯定了! 只不过晏章没听取他的建议,连带着师公韩易也没听。 他们都认为老范变法没错,所以跟着掺和了进去。 变法确实没错,但老范的项目计划,可以说注定是失败的! 梅呈安倒是好奇,晏章总结出那些失败原因,“恩师不如先说说,您认为是哪里有问题?” 晏章喝了口茶,“触犯了士大夫核心利益,得罪了勋贵,内部方向不统一,没有有效核心之法,一些政令没有推敲太过荒唐!” “确实!” 梅呈安点点头。 “范希文新法核心目的是解决三冗问题,强国富民!” “结果冗费,冗官,冗兵,得罪了士大夫,得罪了勋贵,得罪了皇室宗亲等既得利益者!” “三刀下去直接把满朝文武百官,皇室宗亲,都给全部得罪了个遍!” “土地改革计划又得罪了各地望族,被望族联合乡绅偷梁换柱,偷换概念,搞得百姓怨声载道!” “这变法要不失败就真有鬼了!” 晏章悠悠长叹,皱起了眉头,“变法必然受到阻力,三冗问题不得到解决,朝廷积弊必然加深!” “财政困难下,国力衰弱,士卒战斗力下降,长此以久有灭国之危!” “所以想要变法,就必须要得罪人!” 听到这话,梅呈安顿时没忍住吐槽,“得罪人也不能一下子全得罪吧!” “最关键这次变法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 晏章疑惑,“弄错了方向?” 第20章 自有后人来 “变法初衷是朝廷财政,因为先帝留下的三冗问题而吃紧!说白了还是因为没钱闹得!” “没钱就想办法赚钱,开源才是主流方向!” “但新法的方向却是裁撤,搞节流!” “每年就那么多收入,再怎么省也是那么多!” “先搞钱把盘子做大,有了钱就有底气,有底气就能做事!” “到时候转头解决积弊,搞裁员哪怕拿钱砸,也能砸成功!” 话糙理不糙! 反正作为现代人,梅呈安就没听说哪家公司要完蛋,最后是靠着裁员救活的! 老范变法还有王安石变法,核心都是玩命裁员,砍财政预算,想着大砍刀就能解决问题! 可这玩意能省下几个钱? 他的评价是不如抄家! 晏章一阵沉默。 梅呈安继续说道:“而且这次变法太过急躁!” “自古以来,变法就没有一日之功的!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裆!” “三冗问题积弊已久,想要解决也得一步一步来!最起码也要拉一派打一派!” “所以说此次变法注定失败,有三条原因!” “第一,方向选择节流!” “第二,行事下手太过急躁!” “除去以上两点,第三点原因则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当今官家非变法之君!” 晏章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心头狂跳,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梅呈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咧嘴一笑:“恩师,此话出我嘴,入你耳!出去了就闭口不谈,我可绝不认账!” “你啊!你!” 晏章抬手点了点梅呈安,哑然失笑,“既然如此,恩师我也放肆一把,听听你的高谈阔论!” 屋内茶炉中的木炭烧的旺盛。 两师徒围绕茶炉落座,晏章亲手给梅呈安烧了一杯热茶。 “官家仁厚千古少有,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非变法之君?” 正如晏章所说,如今皇帝赵真是少有的仁厚皇帝。 别说历史上找不着,就算再下去几百年,那也是很难出现第二个。 哪怕比历史上的北宋宋仁宗,都更加仁厚许多,但是仁厚不能当饭吃啊! “恰恰是官家仁厚!” “变法之君需有雷霆手段,威势横压朝堂!” “甚至说句难听点的话,残暴之君更能容易造成变法!” 梅呈安美滋滋喝了口茶,拿起一块柑橘吃了一口的,眼睛发亮…… 真甜! 看了眼陷入沉思的晏章,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打断了老恩师的思绪。 自己这话对受儒家思想教育下成长的人,冲击确实有些太大! 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皇帝赵真说好听了叫仁厚,说难听了就是软,不硬气! 搞变法的皇帝,那个没有强硬手段?那个有好名声? 远的商纣王,限制宗室,不祭鬼神! 近的隋炀帝杨广,开运河,建东都,打压门阀世家,立科举选拔寒门…… 下定决心变法的皇帝,就得有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做商纣王,隋炀帝的决心! 显然当今皇帝赵官家没有! 这哥们太仁厚,也太要名声了! “唉……” 良久之后。 晏章长叹一声。 能做大官的那个不是聪明人? 以前没人说,也就下意识忽略,如今被梅呈安这么一提醒,自然而然也就能想明白了! “但三冗实乃积弊,现在若是不改,以后怕是会积弊难返啊!” 这点梅呈安倒是认同! 冗费,冗官,冗兵,前面两个暂且不提,但冗兵绝对是最致命的! 所谓冗兵就是养的军队太多,且还在不停地扩散增长,多到快养不起地地步了! 但冗兵是咋造成的? 说起这个来梅呈安就忍不住吐槽。 谁家为了安置流民,就把流民全部吸纳入军队? 想出这个办法的,绝对是个大聪明! 一有流民就一股脑塞进军队,这就导致军队不断扩大,军队战斗力不断下降! 最后就是容易被人给直接打崩了! 想想北宋灭亡! 嗯…… 梅呈安顿感后背发寒。 好在大虞边军战力还是很强的。 可冗兵不解决长此以往,肯定会影响到边军战斗力! 如今天下的情况,除了北汉,南梁以外,都和北宋情况差不多。 如果大虞边军战斗力持续下降,搞不好早晚也得亡国! 靖康耻重演也很有可能! 自己的后人梅家亲人,也有可能会成为靖康之耻的一部分! 想到此处,梅呈安顿时生出一股紧迫感来。 “放心!有我在,早晚给他改了!” “嗯?” 晏章猛的看向梅呈安。 突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带他见师弟陈克时,两人的对答…… 获得近乎于无限大的权力,改变一代人或者改变几代人! 来此世间一遭总要去试试,成不成的再说! 往日画面浮现心头,晏章下意识反问:“你若不成,该当如何?” “传承呗!” “我不行!那我就教能行的!” “我若不成,那就扶持后人来!” 梅呈安坦然耸肩。 穿越者他的有超过现在的思想意识。 但终究是到了封建时代,不是你有超前思想意识,上帝视角就能够把整个时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所以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 但如果要是自己没成,那就培养后人! 愚公移山! 一代不行,那就两代,三代…… “自有后人来吗?” 晏章喃喃自语,紧接着仰天大笑,心中郁气顿时挥霍一空。 “好一个自有后人来!好一个后人来……” 看着突然抽风的恩师,梅呈安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看清朝廷积弊,所以才有全力支持变法! 哪怕自己书信劝说,自家恩师也是义无反顾,但是一招满盘皆输,心中自然也是有心结。 恩师晏章是个有抱负,有气魄,且有能力的人! 明明看到了问题,且下手去解决问题,但最终却没能解决问题。 或许还要眼睁睁看着问题,一天一天变得更严重,自己却无能为力,无处发力…… 心里面生出的煎熬,绝望,非常人能承受! 最关键,他迷茫了! 没目标了! 但是如今晏章又找到了目标。 自有后人来! 而他的后人就是眼前的梅呈安! 他相信以自家少年神童,天资聪颖的徒弟,一定能够办成…… “得徒如此,我死而无憾了!” 晏章大怀欣慰,抬手拍了拍梅呈安肩膀,猛然站起身打开门,朝外招呼一声。 “今日宴饮杯酒,老夫要不醉不休!” 别看才四十多。 这年头三十多就能自称老夫了! 梅呈安抿嘴一笑,低头看向茶炉中闪烁的炭火。 上辈子教书育人但却平平淡淡,这辈子他可不想平淡了! 他一直都是个贪心的人! 荣华富贵要享,位极人臣要求,名留青史也要! 来都来了! 不搞点大事,那不是真白来了? …… 三拜求学,晏门立雪! 一套双重炒作下,短时间就席卷了江左! 再有晏章书信,联络旧友,陈克联络文坛大家。 范仲淹,欧阳修,韩易,富弼,等等文坛大家,当朝名臣,共同推动之下,顷刻间名满天下。 转眼间。 梅呈安成了学子求学的典范! 晏章也借此成了为师模板! 师徒二人典故,已然成了传世佳话! 乃至于汴梁城皇宫里的皇帝赵真,都得知了此事。 “梅呈安,不愧朕钦定麒麟子之名!” 赵真甚是感叹。 一旁宦官见皇帝颇有感慨,猜出了他的心思,顺势帮着说了两句好话。 “幼年神童,后连中小三元!如今更是一心只为求学,哪怕有损仕途也在所不惜!” “此人至诚,官家慧眼识珠!” “哈哈哈……” 赵真一阵大笑,“你这家伙倒是会说话!” 官宦连忙陪笑,又是一番夸奖,赵官家心情更加愉悦。 “当年变法失败!朕贬韩师,晏章出京!晏章回家丁忧,朕也没有下旨夺情,让他至今没有复起,也是为了保护他!” 赵真口中韩师是韩阁老韩易。 他自幼就没了父亲早早登基为帝,朝政被太后把持几次差点被废,都是韩易拼力相护。 后来又是韩易倾力帮着他与太后争斗,最后坐稳了皇位。 所以他对亦师亦父的韩易感情很深,而且当年变法韩易全力支持,也是因为他的授意。 最后变法失败,他只能把人贬官出京,心里面始终怀揣着愧疚! 晏章迟迟没有复起,也是他刻意安排。 如今保守派势大,晏章当初变法时,又表现的过分积极,一旦复起肯定会被穷追猛打。 让他在家丁忧,反而是免去被打压的最好借口! “官家苦心,韩阁老和晏大人都会理解的!” 官宦见赵真转眼情绪不高,连忙出声安慰。 可赵真却摇了摇头,重重叹息,“但亏欠了终究是亏欠了!” “也罢!” “韩师即将回京入阁,晏章也该复起为官了!” 第21章 神童也得吃应试教育的苦 官家赵真的动作很快! 韩易进京入阁,官复原职后。 马上就命吏部复起晏章,任同江左路安抚使! 上来就是从三品大员,江左副省长的位置,出手不可谓不阔绰。 一时间朝野众说纷纭,保守派风声鹤唳,连续启用新法官员,让他们无比担心官家又要变法。 变法失败伤国力事小,他们保守派的利益被伤害事大! 所以不少人都联合在了一起。 其中保守派代表的河南路,河东路,更是开始着手酝酿一场对付变法派官员的争斗! 只等官家重新召范仲淹入京,马上开始动手! 可…… 等了几天! 官家丝毫没有让范仲淹入京的意思。 他们上奏书试探,官家还顺势又给老范贬了官! 这让保守派们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官家到底是啥意思啊?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待在扬州的晏章却传回了信件。 表示母亲去世丁忧孝期三年,如今孝期刚满一年,请命守足孝期! 这下别说保守派了,官家都有点懵,韩阁老都没懂晏章闹哪样? 被贬官闹情绪,准备弄个三辞三让,在顺坡下驴回来为官? 很快…… 赵真就有了答案。 晏章请韩易转交了一封信,言明了他自己的想法。 没有闹情绪! 也没有想搞三辞三让! 原因非常简单,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皇帝师兄,我刚收了徒弟!这徒弟有点厉害,我得全心全力好好教导,没时间做官! 看完信件的赵真,哭笑不得! “看来这收徒还收出问题了,什么叫徒弟厉害,他得全心教导,腾不出时间做官!” “晏卿这理由……” 韩易也是无奈,苦笑摇头,“回禀官家!梅呈安此子确实厉害,能过目不忘,有宰辅之才!给他做老师确实要耗费心力!” 赵真倒是愈发对梅呈安感兴趣,“当真如此?”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韩易重重点头,想起了几年前,自家徒儿陈克写信,找自己要孤本,文献的事情! 孩子太造孽,过目不忘!看一遍讲一下就融会贯通了! 快点多送文献,孤本过来,不然讲课没干货了! “哈哈哈哈……” 听完韩易讲述,赵真抚须大笑,“依韩师之言,朕这师侄还真有宰辅之资!” “朕倒是还真想见见这孩子!” 韩易一拱手,颇有些得意,道:“微臣也想见一见!” 七年时间了! 他虽然和梅呈安有书信往来。 也经常派人给梅呈安送礼物过去。 但还真就从没见过! 对那位信中言之有物,心有万丈豪情的徒孙,他也是想见的紧! “韩师也不用着急!” “那孩子过了三试拿了小三元!明年乡试想必会下场科考,考过乡试后年自然要入京了!” “小三元啊!朕倒是期待他后面的成就,要是真拿了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之时朕倒是不吝啬点他做状元,成就他六元及第之名!” 赵真轻抚胡须,很是期待! 自科举以来,小三元,大三元都不少,但还从没出过六元及第! 要是在他当朝的时候,出了位六元及第的人才,他这个皇帝的文治之功,可是能在史书上记一笔的! “那就更需要晏章好好教学弟子,千万别因为他耽误了怀诚那孩子!” 韩易顺着话头说下去。 “韩师啊!你还真是护犊子!” 赵真没忍住咧嘴一笑,明白说这话是怕他降罪晏章! 韩易倚老卖老,一副我没听懂的模样,弄得赵真更是哭笑不得,都是自己人谁不知道谁啊? 你也是我的老师,当年太后见我年长不好掌控,想要废我立幼童登基掌控,你差点抄刀子带人逼宫! 我亲身体会过,还能不知道咱师门多护犊子? “既然如此,那晏章就先不领实职官位!” 赵真笑着摆了摆手,对身边官员下令,“着令门下省拟旨,封晏章为正议大夫,赐金腰带,金鱼符!” 正议大夫属于虚职散官,属于是文官的爵位,正三品! 有上书奏事议政的权力,也能拿朝廷的俸禄! 剩下金腰带,金鱼符,那就属于是荣誉了! …… 扬州。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又到了动物们……人们开始忙碌的季节! 韩易入阁,晏章受封三品散官。 一下子也让梅府重新热闹了起来。 那些曾经跑来送礼,求亲事,攀附权贵的人,重新带着礼物,把梅家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欺人太甚!” 梅若兰摔碎了茶杯子,咬牙切齿:“之前躲得远远的,重新跑回来送礼求亲也就罢了!” “他们现在居然腆着个脸送小妾,简直不把我这当家主母放眼里!” 梅呈安刚走到正堂门口,就听见自家姨母发火。 听完原因之后,他心里顿时生出疑惑。 以前也不是没有,嫁闺女做正妻被拒绝,想把闺女给自己和老弟梅呈礼做小妾的事情。 还有更没底线,想把闺女留下给自己做通房女史的! 他也没见自家姨母发这么大火,这回是咋了? “夫人消消气!” 梅仲怀见自家夫人发火,吓得全身一颤,连忙放下茶杯劝说。 “人家也没恶意,咱们拒绝了就是!” 可谁知劝说没半点作用,反而让梅若兰周身气压变得更冷。 一记横眉冷视,抬手就揪住了梅仲怀耳朵。 “你要不要给我解释解释,啥叫没恶意?” “我看是见我年老色衰,人家送来的小妾貌美如花,你就老树开花动了色心!” “想纳妾了是吧?要不要跟我说说喜欢啥样的?我去帮你参谋参谋……” 一边说着,一边加力气,耳朵都快给拧下来了! 原来有些大聪明反应过快,觉得梅呈安,梅呈礼都被拒绝,可以在另辟蹊径! 这就想到了梅仲怀!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正常! 然后就派自家夫人找到梅若兰,提出把闺女送到梅府,给仲怀做妾! 这下梅若兰能不生气? 平日里姐妹长,妹妹短的,结果你想做我夫君丈母娘,让你闺女偷我家? 士可忍孰不可忍! 结果就是梅仲怀疼的龇牙咧嘴,人都快给她跪下了,连连告饶,“夫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哪里有什么纳妾的心思!明明是那些人主动提的,从始至终我就不知道!” “很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啊!” “夫人高抬贵手,疼!” 我说怎么发这么大火? 感情送小妾是要送给姨父啊! 真残暴啊……梅呈安看的倒吸一口凉气,忙抽回迈进门的脚,转身就走。 作为身经百战的聪明孩子,都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进门吸引注意,被误伤的几率实在是太大了! 他迈着小碎步,眼看着就要脱离危险范围,结果…… “大少爷!” 梅仲怀身边心腹下人东升,让他努力付之东流…… “安儿来了啊?” “来的正好,赶紧进来!” 梅仲怀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朝着堂外大叫。 那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溢于言表都快溢出来了! “你……我……特么……” 梅呈安盯着东升咬牙切齿。 东升不明所以,但能察觉自己貌似坏了事儿,心虚的挠了挠头。 “大少爷,门口那边说晏大人来了!” 堂内也听到了这话,梅仲怀立马就喊道:“安儿,你先进来陪陪你大母,大父我去门外迎接你恩师!” 进去? 梅呈安必不能答应。 自家人知自家事儿,他受姨母宠爱,如同亲子,但坏菜就坏菜这亲子上! 谁家老娘会对亲儿子客气,更何况这还在气头上,谁能保证我能幸免于难! 一人受苦总好过两人挨批! 所以…… “大父,您还是别麻烦了,我亲自去接恩师!他本来就是来找我的!” 梅呈安对着正堂内喊了一句,果断健步如飞,朝着自家大门口狂奔,丝毫不在意身后的话。 “安儿,你……我啊……疼啊……” 嗯…… 脚步更快了! 一溜烟跑到了门口。 只见梅家下人,已经把晏章和他带来的人,都给迎进了府邸。 见梅呈安如逃命般跑来,晏章下意识询问,“你这是怎么?为何脚步如此匆忙?” “大母发火!大父欲祸水东引!” 梅呈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结果就看到晏章微微张嘴,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气,随后竟流露出一抹苦笑。 表情不自然,行为太反常,这必定是有缘故啊? “恩师,您这是?” “少爷,老爷不小心弄坏了夫人所种花草,怕夫人发火就……” 下人嘴快。 结果迎来了自家老爷的死亡凝视。 原来是怕被收拾跑路出来……梅呈安捧腹大笑,上前拍一下自家恩师肩膀,“恩师,等会你和我大父好好聊聊!他对这些事处理起来颇有经验!” 晏章老脸一黑,又狠瞪了眼下人,对梅呈安幽怨的撇撇嘴,“晚上你陪我回府,你师母记性差,看到你一高兴转头就忘了!” 为了恩师,大父,我付出的太多了……梅呈安心中一阵感叹,拍了拍胸口:“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正好我最近弄出了些许吃食,正打算给师母送去呢!” 说完。 他又看到晏府下人抬进来的箱子。 整整十几个都是上好紫檀木的大木箱! 紫檀木制作出的木箱,东西放进去耐保存,传说能千年不腐, 一些高官大户,皇宫贵族,甚至是皇帝,都喜欢用紫檀木箱储存珍贵物品,死后更是用紫檀木做棺材! 由此得出,晏章带来的东西十分珍贵,梅呈安指了指,询问:“恩师,这十几个箱子都是?” “考题,考卷!” “大虞开国以来各路历届乡试的所有考题,和所有解元,前三名的考卷!” “你即将下场参加乡试,为师特意命人搜集誊抄过来!” “这段时间为师带你逐卷剖析,了解历届各路乡试考生的答题技巧,思路,以及他们的错误!” “然后你便开始破题答卷,正所谓破题千卷,下笔有神!” 晏章抚须轻笑。 好个古代版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梅呈安也是没想到,自己都成过目不忘的神童了,也得吃应试教育的苦,心态有点小崩,下意识来了句。 “那是不是还要盖个考棚,模拟还原一下实战啊?” “天才的想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晏章懊恼的拍了下额头,结果拍通了任督二脉,迅速举一反三。 “明天就盖考棚!还得多盖几种,模拟各类环境,状况,尤其是臭号!” “许多考生就因为运气不好分到了臭号,结果导致被熏得半死不活,耽误了考试落榜!” “咱们也得早做准备,提前模拟分到臭号,省的运气不佳影响了发挥!” 梅呈安:“其实大可不必!” 第22章 恩师官居二品 次日。 一大早就有工匠登门。 晏章是个雷厉风行的主,有了决定就要马上干。 哪怕梅呈安一再劝说,表示真没这必要,他都没有改变想法。 亲自找到梅仲怀,说通了梅仲怀答应。 梅若兰听到要让自家孩子适应考棚臭号,在自家后院搞什么粪桶熏着,可是心疼坏了! 但梅呈安顺势要她反对,省的自己受苦的时候,却没有第一次感受到了亲娘的母爱! 娘心疼儿子,但娘不能耽误儿子,所以就苦一苦自己伤心,装作视若无睹吧! 母爱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梅呈安欲哭无泪,亲自把自己钉在了穿越者之耻的位置上! 谁家穿越者能自己把自己坑了? 好在…… 这世界上就没有死贫道不死道友的事儿! 自己坑了自己固然令他难受,但拉兄弟下水,拽兄弟跳坑,也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所以果断掀桌子! 梅呈安亲自登门元府,找到了陈克,元盛,说明了自家的情况。 两人听完之后,那叫一个恍然大悟,奉若真理! 建! 建考棚! 多建几间,建一排! 模拟臭号!? 模…… 咱通判大人亲自出面,安排人送粪车过来! 然后就是…… 一个月之后。 梅家后院考试模拟现场。 “呕……” 一声干呕。 元昌钰趴在考棚,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即将当场死亡…… “陈师,晏大人!能不能让我出考棚喘口气啊?我实在是快死了!” “不行!” 异口同声的回答。 元昌钰两道长泪绝望流下! 今日考试臭号比平日里浓郁了五倍,据说是他亲爹亲自安排。 同样坐在考棚中的梅呈礼,心有余悸,同样脸色苍白,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逼着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用自家大哥梅呈安的话来说,这叫周考! 每周学习后进行一次考试,考试成绩由陈克,晏章打分排列。 最后一名就要坐在模拟臭号的考棚七天。 分考棚的考试,他成绩垫底,所以坐了一周臭号,那滋味哪怕都过去了二十四天,想起来还让他恨不得想死! 所以必须要好好考! 不求考第一超过袁昌铭,只求比元昌钰强就好! 其他考棚中,袁昌铭面色如常,不过脸色也不太好,始终皱着眉头答题。 至于梅呈安…… 他正一边怒骂元盛多管闲事,一边落笔如飞。 就四个考棚。 平日里距离哪怕远,也有些味道,但并不是太严重! 但这回元盛心血来潮整了个骚操作,导致哪怕距离远那股恶臭,也熏得他受不了。 唯独心理平衡一些的,就是元盛自己儿子更惨! 元昌钰那货都快被腌入味了! “交卷!” 瞅了瞅时间,陈克捂着鼻子大吼一声。 一张卷子三个时辰答题! 这是梅呈安要求出来的! 策论就是写作文,也就两千字! 算上揣摩,编写,再加上誊抄,六个小时铁铁弄得完! 又不是考八股文,哪里有那么费事儿? 陈克,晏章都觉得能锻炼思维节奏,就答应了下来。 “啊?交卷?我还没写完呢!啊!” 元昌钰死了亲爹一般哀嚎。 他都快被熏死了,肚子里知识本来就不多,没写完纯是正常! 但成绩肯定是别想好,百分百垫底,接下来一周还得被臭味腌着! 心态还没彻底崩,都得说他大心脏! 没人在意他的哀嚎声。 两位老师大手一挥,仆人果断收走了几人考卷。 “快快快!把那粪桶给我送走!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他!” 陈克急忙对着人大吼,然后留下一句,“你们自由活动,我们去阅卷!” 拉着晏章火速逃离了现场。 恶臭实在霸道,梅呈安他们答卷受罪,他们监考也受罪! 要不是顾忌学生还在,陈克早就跑了! 晏章紧随其后。 眼见两位老师离开,梅呈安几人也没必要再这里呆下去。 每周周考结束,也是他们休息的时间。 等第二天出了成绩,排列了新的位置,他们又要进行紧张的冲刺学习。 上午做考卷,下午分开讲考卷,讲破题,讲历届考生答题思路。 相比于陈克的教学方式,晏章就属于填鸭式教学。 弄得梅呈安都控制不住的想起了上辈子,高三冲刺阶段对学习的恐惧。 好在这辈子他有金手指,总的来说还不算是真正的困难,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没有到上辈子学到崩溃的程度! 但梅呈安很珍惜现在的时光。 终究是活了一辈子的人,他分外珍惜孩童求学的一切。 人生在世最快乐,最没有烦恼的时间,也就只有这段时间了! 等学业有成,登堂入室,进入了风诡云谲的朝堂,真正单纯快乐的时光,可就真的再也别想奢求了! …… 时间过得很快。 上学苦读会觉得时间太慢。 每天都盼望着晚上放学,能够离开回家。 但真正享受投入其中,你会发现时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没有狗链子拴住的狗。 想抓都抓不住!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梅府三年科举,五年模拟冲刺学习,也正式宣告结束。 三年一轮的官员考绩结束,吏部调整官员的任命书下达。 坐了将近八年扬州通判的元盛,终于是苦媳妇熬成婆高升一级,升任河东路都判使。 相当于从公安局局长升任公安厅厅长,元盛也算是终于把官袍换了个颜色。 元家一家自然要搬去河东路。 与此同时。 两年一次的乡试也即将开始。 梅呈安也要启程前往江宁参加乡试。 乡试每两年举办一次,在各路主府相当于后世省会举办,由各路学正主持。 学正相当于后世的教育局局长,主管各地的教育工作。 “江左路学正名叫曾阳,与欧阳修同门,也是一代文坛大家,他所著……” “此人学识渊博,但不喜华文!答题时切不可用华丽辞藻堆砌,要务实!” 这时候就看出有一位牛逼老师的作用了! 乡试出题人是学正,而江左路学正曾阳,喜好,性格,学问,品行,晏章都非常了解。 千万别小看这些信息! 在科举考试中,这些信息可是有大用的! 大虞科举以策论为主,数算,诗词为辅。 除了数算有标准答案以外,策论,诗词,那可都没有标准的! 排名标准大多数以学正的评判为主。 这个时候就需要了解这位主考官的风格,喜好了! 就比如说曾阳! 他不喜欢华而不实,不喜华丽文风,追求务实。 答卷策论那就必须要言之有物,以务实为标准,否则你哪怕策论写的再好,在华丽,却是空中楼阁,排名肯定不高,甚至还会落榜。 与之相反…… 如果主考官颇为欣赏才华,策论就必须拿出华丽词藻,要写的令人眼前一亮,否则在务实也不会被看重。 “你的能力为师是清楚的!” “只需要稍加注意,莫要堆砌华章,追求务实便可!” “到时候不说得中解元,也肯定会榜上有名!” 晏章对自家徒弟的妖孽,那叫一个感受颇深! 十几箱子的考卷,仅仅不到两个月,就被他全部搞定! 一些破题答题思路,时常让他感受颇深! 小小乡试自然能轻松拿下! “榜上有名可不够!这解元必然是我的!” 梅呈安胸有成竹。 真不是他看不起江左路的读书人,实在是他有这个自信! 当书籍,学问,都到达同一水平线的时候,分出高低就需要大局观,超前意识了! 而他恰恰拥有碾压这个时代的大局观,超前意识,现代穿越者可不是吹的! “恩师就等着回头吃我的解元宴吧!” 听到梅呈安这话,晏章哑然失笑,叮嘱两句不要骄傲自满,随后摇了摇头。 “解元宴我是吃不上了!你此去江宁参加乡试,我也要离开扬州前往汴梁了!” “今岁官家生了皇子,钦点我为礼部尚书,主持太庙祭祀!” “你师公也给我来信,要争一争内阁首辅大相公的位置,让我尽快入京领职!” 内阁首辅? 尚书老师,再加一位有可能的首辅师公! 这也就是科举不考以“我的”为题的命题作文! 不然《我的尚书老师》《我的首辅师公》一出,也就《我的皇帝老爹》《我的王爷老爸》能够对抗一二了! 最关键…… 自家师公要是真能当上内阁大相公,自家恩师日后也必定能入阁! 到时候自己有师公,恩师照顾着,还能不平步青云? 一句家师礼部尚书,不比家父张二河差! 梅呈安顿时就是眼睛一亮,急忙谄媚的给晏章奉茶,“那恩师还是尽快入京吧!” “你这猴头……” 晏章咧嘴一笑,坦然受了梅呈安的奉茶,随后话锋一转,“你且安心科举!等他日入京得中进士,我与你师公自会帮你安排前程……” 第23章 鲤鱼跃龙门,乡试开考 晏章走了! 元府也前往了河东路! 转眼间陈克也要离开了! 他没有同元府一同前往河东路,在元府八年教学,也算是还完了恩情。 如今也要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陈师,此去何处?” 扬州码头上,梅呈安前来相送,不由朝陈克询问去处。 一身白色宽袍的陈克,还如同七年前一般洒脱慵懒,“好友来了书信,他要在锦官城成立书院,邀请我过去看看!” “之后那就看心情了,四海为家游历天下也未尝不可!” 梅呈安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知道陈克的性情,这位是真正活明白的人! 洒脱!无拘无束!拥有超脱世人的灵魂! “也不知此番相送,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梅呈安有些感慨,心情微微沉重。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离别后再见那就难了! 叹息一声,从春荣手中接过包裹,郑重递给了陈克。 “您此去我也没啥好送的,只准备了些金银俗物,给您留着做盘缠吧!” “差的就是金银!你小子这东西送的漂亮!” 陈克毫不客气,一手接过了包裹,转身便踏上了船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来时不带金银细软,去时仍旧孑然一身…… 看着他走进船舱的背影,梅呈安心中感叹颇深,“陈师潇洒如故啊!” “少爷,早晚还能见面!陈先生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来,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出现!” “哈哈哈……” “也对!” 梅呈安咧嘴一笑,“回家吧!” 两人转身上了梅府马车,晃晃悠悠回到了梅府。 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次离开的成了梅呈安! 距离乡试开始还有半个月。 哪怕扬州距离江宁只有两三日路程,但梅呈安还是要提前启程! 乡试每两年举行一次,错过了这一次,就要等两年以后才能考。 避免出现意外耽搁,哪怕距离近也要提前前往。 梅家众人依依不舍的来到码头送行。 “春荣,小蝶,你们要照顾好安儿!” 梅若兰拉着小蝶,春荣,在一旁不停的嘱托。 儿行千里母担忧,梅呈安前往江宁,自然也没多大差别! 自从梅呈安到了扬州,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从她身边离开。 这次要去江宁,还是头一回…… 从几天前梅若兰就忧心忡忡,睡不好觉! 要不是梅仲怀拦着,梅若兰都想跟着梅呈安一起去了! “安儿,你的学问没问题!” “此去乡试不要太过急躁,只需要冷静答题,必然能拿个好成绩!” 梅仲怀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梅呈安肩膀,“大父会在家里准备好了解元宴,等你拿下解元回来,咱们大宴宾客!” 自从有一回旁听,梅呈安和晏章聊朝廷时政,亲眼见证梅呈安条理清晰,说的晏章震惊无比之后。 他就彻底对自家孩子服气的五体投地,也彻底打定主意抱紧自家孩子大腿,坐等被带飞! 因此…… 此刻的梅仲怀,那叫一个自信! 对考下解元这件事儿,他比梅呈安都自信! 半场开香槟可不吉利啊……梅呈安咧了咧嘴,点头答应了下来。 “安儿!” 叮嘱完小蝶,春荣的梅若兰,走来抓住了梅呈安,“到了江宁也不要老是看书,得劳逸结合,没事多出去逛逛,玩一玩!” “我听说江宁那边诗会也不少,你可以多去参加参加!” “那些诗会上肯定有不少江宁的才女小姐,又考上眼的写信回来,姨母替你去提亲!” “姨娘跟你说啊!我听知府大娘子说,江宁徐家……” 眼看着梅若兰越说越离谱,梅呈安急忙给梅仲怀使眼色求助。 见此情形,梅仲怀也是无奈上前,“夫人,安儿还是要专心科举!” “他的婚姻大事也不用着急!等他考过乡试,会试,殿试,到了汴梁城为官,各家大小姐还不是随便他挑?” 可谁知梅若兰顿时眼睛一瞪,“挑什么挑?汴梁哪有好人啊!” 梅仲怀:“……” 梅呈安:“……” 好吧! 有人能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但也有会有人因为一个人恨上一座城的人! 自己生母的死始终是扎在梅若兰心口的一根刺,让他对汴梁没有半点好印象! 对此梅呈安没法评价,只能糊弄过去,带着春荣,小姐,以及两名护卫登船。 没办法! 自从自己年纪到了之后! 原本没这方面心思的梅若兰,也开始活跃了起来! 真要是听她在这里说,她能说一个时辰不停! “大父,大母,你们回府等我好消息吧!” 梅呈安站在船头高呼一声,对着夫妇二人挥手告别。 梅若兰红着眼眶大叫:“安儿,多注意休息,千万别着凉!” 离别总是有些伤感的! 但相比于伤感,梅呈安更多的是心有万丈豪情! 乡试终于要来了! 真正走向朝堂,要踏出的第一步来了! …… 抵达江宁后,梅呈安只是简单逛了逛。 等他抵达江宁的消息传出去后,他就只能待在客栈里,每天招待前来拜访的学子。 没办法! 这就是有名望的代价! 现在的他早已借着,三拜求学,晏门立雪名满天下。 各地学子都知道他这位神童,小三元,更不用说在这江左之地。 前来科考的学子,对他这位江左梅郎,那可是佩服的紧,得知了他的住处后,自然是要前来拜见。 就这样每天接待客人,让他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 一晃就是半个多月,到了乡试的日子。 天还没亮梅呈安就在小蝶的服侍下起床,梳洗,穿戴整齐。 吃过了早饭之后,坐上了春荣租来的马车,来到了乡试考院。 “梅公子……” “小三元……” “怀诚……” 一下车。 四周便有学子拱手打招呼。 这段时间见面也是有用的,最起码混了个脸熟。 大家伙本来就对他有敬畏之心,接触后发现他待人温和,言语风趣,没有半点少年成名的心高气傲,还愿意指点他们学问。 名声可不就变得更好,人望也变得更高了! “县试,府试,院试,怀诚兄都是一举夺魁!如今这乡试解元,依然是囊中之物!我在此提前恭贺了!” “对对对!听说你也参加这次乡试,我就知道解元郎有主了!” “怀诚兄学识渊博,我等确实不如!” 一群人纷纷恭贺,仿佛梅呈安已经中了解元。 我踏马咋感觉你们在捧杀我呢? 乡试还没考你们就恭贺上了,这要是让学正知道了,咋看我? 虽然我确实有这个实力,但半场开香槟可是非常不吉利的! 梅呈安心里嘀咕,但面色如常,朝着众人拱手,谦逊表示自己也一般! 这年头就得讲究中庸之道! 哪怕你真有那个实力,也不能大摇大摆的讲出来,要谦虚说自己不行! 如果不然就会被挂上狂妄的标签! 梅呈安可不想被人抓住话柄,让自己好不容养起来的名望,沾染上黑历史…… 考生越来越多! 聚集到梅呈安身边的学子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还会互相闲聊,但随着天边泛白,太阳高升,每个人都闭上了嘴。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局促了起来! 科举! 鲤鱼跃龙门! 那可真是的千军万马走独木桥! 能杀到乡试的人已经都是厉害人物了,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跃龙门是从乡试开始! 秀才不能做官,最多就是享受免税,免徭役。 但过了乡试就是举人,算是正式迈入了士大夫阶级,每个月能领朝廷发放的银两,可以入仕为官! 说乡试是决定命运的考试也不为过! 别管多大的心脏,真到了这个时候,都会难免得产生紧张! 包括梅呈安也是一样! “当……” 差役敲响了铜锣。 考院大门被打开,身着甲胄的府军甲士,分列两排把守大门。 “考生排队入场接受检查!” 第24章 两天一夜科考艰辛 考院外。 所有参加考试的考生,很有素质的排好队。 有的垂垂老矣,鬓发皆白。 有的青春昂扬,满脸斗志。 有的脸色苍白,紧张发抖。 但每个人的眼底中,都充满了对中榜的渴望,寒窗苦读数春秋,只为今朝跃龙门! 梅呈安心中都生出了火热。 “公子,您千万别紧张,正常考就行了!我就在那里等着您出来!” 春荣指了指不远处的茶肆。 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的书童,仆人。 梅呈安微微颔首,接过了春荣手中的考引,保书,走到了排成列的队伍。 考引相当于科举准考证,上面记载着姓名,籍贯,样貌描述。 保书则是担保书。 这玩意相当于后世的政审! 每个考生都需要找三个举人担保,一旦后面抽查考生经历,发现考生有案底,污点,担保人一同获罪。 所以担保人都非常谨慎,不会轻易给人担保,担保也会刻意去了解考生的生平。 一旦要是知道请自己担保的考生,是个作奸犯科,无恶不作,家中有人获罪的。 当场打起来报官的都有! 这也就导致保书,能够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考生的身家清白! “考引,保书!” 很快就排到了梅呈安。 负责检查的甲士,一脸严肃的瞪了眼梅呈安,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 梅呈安把考引,保书递了过去。 清晰的看到接过两份文书的甲士,眼底一沉皱了一下眉。 这让他心生狐疑! 侧头看了下两边的考生。 只见其中一名考生,跟自己一样只递送了保书,考引。 但另外一个在递送文书的同时,还隐晦的给甲士塞了一块碎银子。 然后两名考生被搜身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都搜的非常仔细,但没给钱明显搜身动作更加粗暴,衣服都差点被扒光。 另外那个给钱的明显就待遇好多了! 最起码没被扯下腰带! 怎么没人提醒我要给搜身甲士送礼……再看向要给自己搜身两名甲士,虎视眈眈的查验文书。 这一刻他承认,他有点慌了! 自己终究还是吃了现代人的亏! 毕竟参加高考是不用给负责进场检查老师送礼的…… 人家也不会这么粗鲁! “梅呈安!” “是我!” “籍贯江左路扬州府!” “没错!” “样貌英俊潇洒,贵气十足,这有点扯了……” 那甲士眼神异样的扫了一眼梅呈安,明显有点故意找茬的意思。 “你去那边侧房,我们得核查……” 可下一刻,就被另外一名查看保书的甲士给打断。 “没啥问题!江左梅郎,确实是贵不可言!” 一边说着还一边拉了一把没反应过来的同伴,然后对着梅呈安抱拳行礼,“梅公子职责所在,还请不要见怪!” 然后便开始检查梅呈安身上衣物。 这玩意主要是查看一下有没有携带小抄! 老师作弊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有,古人科举作弊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的…… 梅呈安紧张的接受检查,心里甚至都做好了被暴力搜查的准备! 结果…… 咦? 梅呈安疑惑的看向对方,“这就完了?” 甲士只是简单搜查,就把考引,保书,还给了他示意他可以进考院。 这让梅呈安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您可是大名鼎鼎的小三元,肯定是不屑于搞作弊的!” “我们这也都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对您搜查一番,还请您不要责怪!” “小的在这里祝您本次高中榜首!” 甲士笑呵呵的说着吉祥话,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碰上好人了? 梅呈安接过文书道了句谢,走进考院,仍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鬼难缠这话可不是说说! 刚刚另外那个甲士,明显要准备找茬了! 但当他翻开保书之后…… 出来混要讲背景,阿祖诚不欺人啊! 我的尚书恩师,我的阁老师公,这玩意确实比银子好使! 梅呈安心头暗爽。 所有人都讨厌背景资源咖,但每个人都想成为背景资源咖…… 门口甲士搜身只是第一步。 考院的防作弊程序显然不止这么一点。 进了考院还有第二道检查,每个人都要单独进去房间被搜身。 鞋底都得翻过来看看…… 就差给洗个澡,换个衣裳了! 别以为这是危言耸听,这都是有前车之鉴,才被总结下来的教训! 鞋底里藏微型书,头发里藏小抄,这还都只是手段差的! 真正的狠人,那是真对自己身体下狠手! 这玩意懂得都懂! 一番彻底的检查后。 考生才会被带到考棚,抽取自己的考棚号码。 进考棚以前又是一轮检查考引,保书,然后专门负责得差役,会留下记录备份。 最后人才被领到了考棚! 很幸运! 梅呈安抽到的考棚位置还不错! 只不过坐在里面确实感觉压抑,有种坐在鸽子笼里面的感觉。 等所有考生全部入场之后,监考官员前来宣布考场规则,答卷时间! 然后伴随着三声铜钟响。 监考官员发放考卷,草纸。 之后,宣题官高呼,“诸声听题!” 整个考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考生包括梅呈安在内,都迅速扯出草纸,拿起笔墨等待记录。 一共六道题,每道题两千字。 答题的时间内,不允许离开考场,除非在甲士带领下如厕,才允许离开考棚。 唯独区别就是饭食由考院准备供应,不用自己带吃食进来。 免去自己带来的食物,因存放变质,吃下去会吃坏肚子! 记下六道考题,接下来就是答题时间。 梅呈安没有急着动笔,而是自顾自审题,揣摩考官的意图。 命题作文这东西没有一加一等于二的标准答案,能否名列前茅全看判卷人。 所以答题就不是说明自己的看法,哪怕你的看法是对的也不行。 你得揣摩判卷人,也就是主考官想要啥答案,还得结合时政,言之有物! 六道题考了六个分类,为官,治水,匪患,流民,断案,以及最后的论古! 怎么说呢? 这玩意可比后来明清时期的八股难多了! 八股难在破题,难在行文,难在框架,但范围大多数都是儒家经典,考的就是圣人言,假大空! 但现在这个时期的科举就难了,只有论古才要破题,阐述理解圣人言,说白了就是理解! 但其他题目考的可是政治,水利工程,军事,安民赈灾,大虞刑法。 德智体美劳都得来,要的就是全才! 读书人得能做官,能断案,能打仗,能赈灾,还得懂做工程。 为啥说元朝以前的儒家士大夫,比明清士大夫厉害的多,原因就在这里! 明清士大夫文人他偏科! 一题一题来…… 梅呈安综合恩师晏章讲述的曾阳信息,再结合题目,以及目前大虞朝的时政,开始理顺主题,在心中打出腹稿,推敲后开始抽出草纸书写。 写完又检查删改后,把文章誊抄在第一题的考卷上。 按照如此操作模式继续答第二题,但宁静的考场很快被差役所打破。 下午的时候,差役突然的叫喊声传遍考场,“考官大人,三十八号考房考生昏倒了!” 监考官倒是临危不惧,显然对此很有经验了,快步小跑过去,指挥考场差役处理突发事件。 “收了他的考卷,把人送到考院,让医师诊治!” 第25章 秦淮书院辩斗会邀请 做题也是个体力活,且极其耗费精力的工作。 哪怕梅呈安身体不错,也感觉到了劳累,答完题之后都得休息休息,更何况那些身体不好的读书人! 历朝历代科举考场都有晕倒被抬走的考生,甚至是死在考场里的都有。 上辈子看文献记载中的一幕,切实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来的更令人直观,更令人心头唏嘘! 昏倒的考生被急匆匆抬走。 他也因此丧失了本次科举上榜的机会,也不知道两年后他还能否再次参加乡试…… “所有考生继续考试!”监考官大吼一声,考棚里的考生纷纷收回目光,但却因此心头凭空多了几分凝重。 梅呈安心中叹息一声,衷心祝愿那考生身体没有大碍。 然后继续答题。 伴随着在考场的时间越来越长,被抬出考场的考生,逐渐越来越多! 尤其是经过在考场度过一夜后。 许多身体孱弱,上了年纪,却在强撑的考生,再也坚持不住,昏倒在了考棚之中。 一共两千一百八十六名考生,两天考下来,整整被抬出了上百。 策论,数算,诗词…… 两天考下来,梅呈安都有些吃不消,但好在是考完了! 接下来就是回去休息,等着乡试放榜! 回到酒楼客栈,梅呈安饭都不吃,倒头就睡。 虽然在考院里只度过了一个晚上,但白天答题精神消耗,晚上又只能坐在考案前趴着睡觉。 两天一夜下来,他只想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好好的,美美的,睡个够睡到自然醒! “大梦谁先醒,平生我自知!”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梅呈安伸着懒腰,走到了餐桌前。 “我也知!” 小蝶笑呵呵接了句,把碗筷放到梅呈安近前,“少爷这两天可是受苦了,可得好好补补!” “我听说好多考生都晕在考场里,还有一个暴毙死掉的,可真是太吓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心口,脸上表情尽是心有余悸。 还是那句话,科举从来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对于一些学子来,乡试这场科举是生死关也不为过! 放榜那日更是生死劫! 一次落榜带来的不仅学子努力付之东流,更有可能对一个家庭下达死亡通知书! 在古代读书从来都是奢侈的! 这也是为啥网络里,农家子科举先研究给家里赚钱! 要不然你是真读不起书! 自己算是幸运了,开局天崩有惊无险,碰上恩师晏章就一帆风顺了! 当然! 他也没因此就觉得自己有主角光环,是气运之子! 什么气运之子,主角光环,比起遇贵人起势,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放榜还得等几天,咱们可以出去玩一玩,给家里人买些东西!” “挑一些扬州那边没有的绸缎,笔墨纸砚的回去做礼物!” 梅呈安一边吃一边计划。 江宁到底是大城,原名金陵,南唐政治中心,六朝古都,比扬州繁华的不是一星半点! “好啊!好啊!” 小蝶欢呼雀跃点头答应。 自从来了江宁,她就一直待在酒楼客栈里,早就想要出去逛逛了! 听到梅呈安这么说,心里开始盘算,要买些什么东西! 女人对购物的热情,从来不分古代现代! 反正梅呈安是个不差钱的,生母嫁妆就让他富得流油,更不用说还有梅二老爷送的两座盐庄! 盐在古代可从来都是日进斗金的! “公子!” 这是春荣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请帖,“秦淮书院送来的,邀请您去参加今日书院举办的辩斗会!” 辩斗会! 说白了就是辩论会! 大虞所有书院都会定期举办,目的是锻炼学生的嘴皮子! 辩斗是朝堂上所有官员的必备技能。 说的高大上一些就是言语交锋,要是换成大白话,纯粹就是在朝堂上对喷! 抓住对手话语间的漏洞,然后疯狂猛攻,辩倒对方……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读书人嘴能杀人! 这些上辈子耳熟能详的话,大多数都是用来讥讽,要么就是形容某人能说会道的! 但在朝堂上,这是写实! 辩斗是政斗的延伸,属于是最后一波团! 输了辩斗彻底政斗失败,自然是要被贬官,接受政斗失败带来的结果。 要是抓住辩斗这根稻草,在政斗最后一波团中,力挽狂澜大获全胜的也有! 因此想要在官场上走的更远,辩斗这门本领是官员必备素质! 能在朝堂上高官厚禄的,能力有没有放在一边,但嘴皮子没有一个不麻溜的! 比如梅呈安师公韩易,那就是大虞第一辩斗的高手! 巅峰时期帮当今赵官家,辩斗已故刘太后手下阁臣。 两个时辰至三名内阁相公被贬出京,直接一战封神! 秦淮书院是江左第一书院,在整个东南五路所有书院中,那也是名列前茅! 与江东路苏州西湖书院不相上下! 每次辩斗会都会邀请其他书院,邀请东南各地才子前来参加。 江左梅郎,麒麟神童,自然也被邀请之列。 梅呈安在扬州的时候,就收到过好几次秦淮书院专门送过来的请柬。 但至今为止他还从来没有参加过! 这次人都在江宁了,人家又送来了请帖,左右就是等着乡试放榜,正好过去看看凑个热闹! 接过请柬扫了一眼,梅呈安重新拿起筷子,一边吃东西一边询问:“秦淮书院这次的辩斗会,邀请了哪家书院?” “成都上锦书院!听说还有不少去汴梁参加明年会试的川益才子,也跟着来凑热闹!” “我要是没记错得话,秦淮书院举办辩斗会,他们学院还没输过吧?” “确实还没输过!秦淮书院的几个夫子,都曾经在汴梁做过三品官,辩斗水平非常高!” 这不专业队欺负人嘛……梅呈安微微咧嘴,“这热闹是得去看看!” “公子也想下场试试?”春荣眼睛一亮。 他可是见过梅呈安,晏章,陈克三人辩斗! 那场面叫个激烈,梅呈安时常火力全开,辩的晏章,陈克,师兄弟两人联手都难以招架! 要是梅呈安此去也下场掺和一下,那场面绝对有意思! 秦淮书院辩斗不败金身都得被打碎了! 我就单纯想看个热闹……梅呈安摆摆手,“到时候再说!” …… 秦淮书院。 坐落于秦淮河北岸,因秦淮而得名。 书院建筑恢宏,远远看去尽是庄严,听说这里原本是南唐国的国子监。 南唐被灭亡后,这里被废弃过一段时间,后来才被大虞朝堂拨款修缮,成立了现在的秦淮书院。 第一任书院山长曾经是南唐著名大儒,后来几任山长都由江宁出身的荣休官员担任。 现任山长名叫霍南亭,曾官居同中书参政事,刑部尚书,妥妥从一品大员。 他倒不是荣休官员,现在也才五十多岁,纯粹是做官做累了,提前退二线! 江宁乡试刚刚结束,许多学子此刻都在等放榜,听说秦淮书院要举办辩斗会,不少都是慕名而来,跑过来凑凑热闹! 梅呈安刚进秦淮书院,就遇到了好几个,之前来拜访过他的熟人。 “怀诚兄,您今日可准备下场?” 有还算熟悉的扬州学子,见梅呈安过来,顿时眼睛一亮好奇询问。 梅呈安在扬州名声如日中天。 只要是扬州人提起梅呈安,都知道他是神童,官家钦点的麒麟子,县试,府试,院试连中案首的小三元。 之后三拜求学,晏门立雪,扬州学子都对梅呈安无比敬重,也认同他的学问。 但辩斗会梅呈安从来没参加过,他们也无缘一见,心里面自然是好奇! 现如今见他出现在秦淮书院的辩斗会,自然好奇他会不会下场参与…… “受邀请而来,看看再说!” 梅呈安拱手谦虚,心里补充:我其实就是凑热闹来看别人吵架的! 古代文人对喷,那个现代人不想看? 谁不好奇古代文人对喷,吵架,到底是文绉绉出口之乎者也,还是也和普通人老百姓一样脏话连篇? 甚至…… 梅呈安更想看文人出口成脏,以爹妈为中心,以八代祖宗,七大姑八大姨为半径开喷…… 想想名满天下的大儒,德高望重的大家,一张嘴就是去尼玛的! 肯定好看! 买票都能高价! 第26章 始皇非暴,炀帝非昏 辩斗会开始。 梅呈安没有第一时间去凑热闹! 人都来了秦淮书院,怎么都得拜会人家书院的山长一下! 拿出人家山长亲自书写的请帖,找书院学子问清了位置。 梅呈安带着春荣,以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来到了霍南亭所在的阁楼。 这是一栋并不起眼的阁楼! 没有上好的装潢,也没有其他建筑别致! 但进了门之后,梅呈安却能感受到厚重。 从地板堆叠到屋顶的书。 各式各样! 有装订成册的纸质书籍,也有堆积在一起的书简! 最中心处有一处桌案,四周同样堆满了书籍。 与其说霍南亭坐在书案前,不如说他是坐在书堆里面! 一盏茶,一支笔,书书写写,时不时皱起眉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丝毫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梅呈安也没开口打扰,示意春荣放下礼物,小声出去。 自己留在了阁楼中,静静等待对方结束。 他知道这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最怕被别人打扰! 闲来无事的梅呈安,拿起旁边的书籍打发时间,却也不自觉的沉迷于书籍之中。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梅呈安翻看完手中书册放下。 “看完了?”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他全身一个激灵,猛然站起身。 只见霍南亭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连忙拱手行礼,“学生梅呈安前来拜会山长,见山长专注不忍打扰,这才有此一幕……” “无妨!无妨!” 霍南亭笑着摆手,目光落在他放下的书籍上,“早就听说江左梅郎,麒麟神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不知道这本你刚看完,是否已经记下来了?” 这是要考教一二啊……梅呈安心中有了猜测,自信道:“自然是记下了!” 该谦虚的时候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也得拿出当仁不让的势头来…… “是吗?可否愿意被我考教一二?” 霍南亭拿起书籍,笑呵呵询问。 那模样分明没有半点允许拒绝的意思! 梅呈安一耸肩,“霍山长要考,学生自是无不可!” “哗哗哗……” 耳边传来霍南亭的翻书声。 刚才看的这本书不是儒家典籍,而是一本不知作者的游记。 其中记载的都是一些南洋海岛的风貌。 梅呈安判断这本书的作者,应该是个海商。 “三水岛何解?” 这问的是其中记载的一座被命名为三水岛的岛屿,梅呈安没有思索,开口便答。 “三水岛位于琉球西南方,岛上野人食人……” 一连串记载,大概意思就是这座岛上有食人族,岛屿上有三座水泉,能够补充淡水。 以及还有一些岛上的风貌,植物,动物等…… 霍南亭对照手中书籍,听完梅呈安讲述,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黑水泽岛……” “此岛……” “三川岛……” “此岛……” “一字不差!” 霍南亭瞳孔中满是震撼,又看了眼自信满满的梅呈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思一动。 “我有一幼女,年芳……” “咳……” 突如其来的介绍,打了梅呈安个措手不及,一时不慎被口水呛得直咳嗽。 “霍先生,您这……” “哈哈哈……” 霍南亭抚须大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那幼女与你年龄相仿,容貌甚佳!” “我与你恩师晏章,又曾同朝为官!” “门当户对……” 眼见霍南亭越说越离谱,梅呈安急忙打断:“霍先生,婚姻大事尚且需要家中长辈做主,况且学生还要科举,并不打算过早定下婚事!” “金榜题名,佳人任选!” 霍南亭听出了梅呈安言语中的拒绝,感叹一声,摆手道:“也罢!也罢!” “呼……” 梅呈安长出一口气。 上来就要介绍闺女,这也太吓人了! “怎么不去参加辩斗会,反倒是来了我这里?” “受您邀请,自然要先来拜访!” 梅呈安指了指春荣放在地上的礼物,“此来乡试匆匆,未曾特意准备,还请您不要见怪!”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怎么还能有怪罪一说……” 霍南亭笑着摆了摆手,“不知你辩斗水平如何?” 想想晏章被自己辩到哑口无言,恨不得动手掐死自己的模样! 嗯! 这应该算是夸奖了! 梅呈安拱手如实回答,“恩师时常夸奖!” “是吗?” 霍南亭顿时来了兴趣。 “晏章辩斗乃韩阁老一脉相承,那可是霸道的很!” “你能让他时常夸奖,显然辩斗水平不低,这倒让我好奇了!” “不知你愿不愿意随我辩上一辩?” 梅呈安:“……” 一阵沉默! 拒绝吧! 不太好! 不拒绝吧! 自己本意是来看热闹…… 霍南亭捋了捋胡须,目光狡黠:“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冒昧认定你答应了!” 是挺冒昧的…… 但事已至此,梅呈安还能说啥,只能是答应下来! 对着霍南亭一拱手,“请山长赐教!” “来人!” 霍南亭走到阁楼门口,朝着外边招呼了一声。 很快,隔壁一白发夫子走进阁楼,与霍南亭,梅呈安见礼,询问:“山长,有何吩咐?” “我要与小友辩斗,你在一旁记录!” 霍南亭指了指书案。 每场辩斗都需要有人记录,事后会有人整理成册,作为学员学习辩斗的教材。 白发夫子惊讶看了眼梅呈安,但也仅仅是一瞬惊讶,便到书案前落座,研墨,拿笔。 “今日书院辩斗会辩斗论题为何?”霍南亭问了句。 “论始皇,炀帝!” 白发夫子给了回答。 霍南亭看向梅呈安,“敢问小友有何见解?” 这是让梅呈安先选择论点! 一般情况下以皇帝为辩斗论题,大多围绕功过,昏明两点。 始皇,炀帝,两位皇帝又是争议比较大的皇帝。 一度被认为是暴君,昏君的典范,学子选择自己论点,大多数都会围绕主流选择,以始皇帝是暴君,隋炀帝是昏君为论点! 但梅呈安从来不走寻常路…… “始皇非暴,炀帝非昏!” 霍南亭一愣,没想到梅呈安会选择这样的论点,当即也不再客气,直接反驳。 “始皇非暴?那焚书坑儒何解?炀帝非昏?穷兵黩武何解?” 梅呈安咧嘴一笑,理直气壮。 “书同文,车同轨!不杀功臣,善待六国公室!有何暴行?” “炀帝兴科举,选拔黔首寒门!开大运河贯通南北,商路通畅,有何昏聩?” 这辩题都是老题目了! 秦始皇是不是暴君,隋炀帝是不是昏君,争争吵吵几百年,都没有一个公论! 主要实在是这二位黑历史都太多了! 秦朝二世而亡,始皇大大焚书坑儒,导致名声不好,修长城,修驰道,又太过劳民伤财。 隋炀帝呢? 他就是亡国之君! 三征高句丽,修大运河劳民伤财! 这些黑历史都抹不掉,但却不能说这俩皇帝就不是好人! 只能说他们太着急,太想把几代人的事儿,自己一代人做成了! 只能说功大于过! 而梅呈安要做的就是用功大于过,来证明始皇帝不是暴君,隋炀帝不是昏君! “修长城劳民伤财死伤无数!” “六国皆有长城!无长城拱卫,边军死伤者更无数!五胡乱华之殇,无长城还不知多少次!”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 “天可汗太宗皇帝亦曾征伐高句丽无功而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你说秦始皇秦法严苛,我就拿汉继秦法说事儿! 你说隋炀帝营建东都空耗国库,我提唐玄宗时期关中粮荒,武则天营建东都…… 交锋你来我往! 梅呈安死死抓着功大于过不放。 “科举无炀帝兴盛,唐便无对抗门阀之手段,现在我等寒门黔首便永无出头之日!” 一句话杀死比赛! 隋炀帝兴科举是板上钉钉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天下读书人都得谢谢人家! 霍南亭哑口无言,“受教!” “学生也只是另辟蹊径!” “始皇,炀帝,功过皆有!但终究是功大于过,所以学生才有始皇非暴,炀帝非昏的结论!” 梅呈安微微拱手。 辩斗哪怕面红耳赤,杀了对手的心都有,但结束之后就不能抓着不放! 这不仅是辩斗的规矩,同样也是朝堂政斗的规矩。 所有官员朝臣都遵守着这项潜规则,刑不上大夫,不可下死手! “你水平很高!思维敏捷!抓住了我的漏洞,不用过分谦虚!” 霍南亭摆了摆手。 辩斗根本目的是取得胜利,不是辩出对错。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对错的事情,辩斗时只要抓住对方的错误,取得胜利打压对手就足够了! “都记下来了吗?” 他转头朝白发夫子询问。 “记下了!一字不差!” “送去辩斗会上宣读,也让学院里的学生,都看看真正的辩斗高手都是什么水平!” 第27章 梅呈安被榜下捉婿 “江左梅郎名不虚传!” “我说梅呈安怎么没过来下场!感情是觉得秦淮学子太弱,人家直接找山长辩去了!” “辩论有理有据,水平很高!抓住了核心论点,哪怕霍山长诡辩,也没办法反驳!” “真不愧是韩阁老的徒孙,这辩斗水平一脉相承,火力全开!” “谁说不是呢!要是我做他的对手,几句话就得哑口无言!” “还得是咱们扬州的麒麟神童,随便过来一趟,就打破了秦淮书院辩斗不败金身!” “那是!江左文人还得看扬州!” 一场辩斗会虎头蛇尾。 学子们三两成群,议论着离开书院。 白发夫子把霍南亭,梅呈安辩斗记录,送到辩斗会上宣读,就代表着辩斗的结果有了! 只要论证始皇非暴,炀帝非昏的一方,按照梅呈安的思路,抓住功大于过,就已经得出了结果! 所以辩斗双方都没了继续辩斗的必要! 只是事情随着发酵,梅呈安再次扬名! 如果只是辩赢了秦淮书院的学子,夫子,这还不算本事! 但一上来就单挑BOSS,还打赢了! 那个学子不震惊,不佩服,不感叹? 不服气? 不服气你也去单挑霍山长! 人家本领可是朝堂的从一品,辩斗可是在朝堂血雨腥风中锻炼出来的。 水平和普通文人官员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纯纯大人打小孩,轻松碾压! 梅呈安能赢了人家,已经是无数官员,穷极一生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情了! 想要拜访梅呈安的学子,一下子又变得多了起来! 但这次梅呈安并没有一一接待,放榜前几日他每天都带着小蝶,春荣,在江宁购物,游玩,实在没心情陪学子们之乎者也! 他就算是神童,也得劳逸结合不是! 终于。 到了放榜日。 考院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梅呈安乘坐马车抵达,没等春荣,小蝶,两人给他挤出路来。 那些看榜的学子,就已经给他让开了前路。 那些学子们虽然紧张,但还是对着梅呈安拱手打招呼。 梅呈安一一回礼,当仁不让,领着春荣,小蝶,走到了榜墙之前。 “铛……” 一道清脆的铜锣声,震耳欲聋。 瞬间周围喧闹戛然而止,所有学子纷纷朝着差役投去目光,翘首以盼,忐忑不安。 一队甲士快步跑到榜墙前,立定戒严。 “好紧张啊!” 小蝶被气氛感染,心也悬到了嗓子眼,双手合十到了胸口,喃喃自语祈祷。 “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求你们保佑少爷,一定高中榜首!” 梅呈安哑然失笑…… 春荣毫不客气的嘲笑,“小蝶,你求那么多神仙,要是他们都出手相助,还不打起来?” “对哦!” 小蝶一愣,紧接着连忙闭眼哀求。 “各路神仙爷爷,神仙奶奶,你们千万别打架啊!商量着来,谁出手帮个忙都行!” “哈哈哈……” 梅呈安被小蝶憨直模样逗笑,给了春荣一拳,道:“别逗小蝶了!看看给小蝶吓得!” “嘿嘿嘿……” 春荣嘿嘿直笑,继续打趣:“小蝶,我看你就是对公子没信心!” “你看看我。我就一点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公子肯定高中榜首!” 小蝶白了眼春荣,“你快闭嘴吧!少爷说过,提前开什么槟不吉利的……” “你们两个别闹了!张榜的差役来了!” 梅呈安说了两人一嘴,两人立马安静下来,伸直了脖子朝差役看去。 别看春荣说不紧张,对梅呈安有信心。 可真到了这时候,他这心紧张的砰砰直跳! “张榜……” 几名差役抬着梯子,到了榜墙前。 伴随着官员一声令下,差役飞快的往榜墙上涂抹浆糊。 被熏染成红色的榜纸,被贴上了榜墙,红色榜单上记录着本次重磅的学子。 “中了!” “榜首解元!” “少爷你又中了榜首!” 小蝶只扫了一眼红榜,刹那间发出尖叫声,激动的抓住梅呈安衣袖又蹦又跳。 陪着梅呈安看榜都看了三次,但每次小蝶都是如此模样,激动到不能自已。 相反春荣…… 这货已经扯着破锣嗓子,朝看榜人群嘶吼,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我家公子高中解元!” “又是我们家公子高中第一名!” 梅呈安自顾自抬头看了眼榜单,头一个便是自己的名字。 距离六元及第又进一步! 下一步便是进京参加会试! “中了!我中了!” “哈哈哈!三十名!不枉我寒窗苦读!” “啊!怎么会没有我?怎么能没有我?不可能!这不可能!” “呜呜呜……完了!全完了!” 有人中榜欣喜万分,有人落榜痛苦哀嚎,更有甚者直接撞向了榜墙,幸亏被看守甲士死死拽住。 “你们放开我!我无言面对家人,让我撞死在这榜墙上吧!” 放榜众生相。 有人高中一跃龙门! 有人落榜彻底崩溃! 虽然已经见过几次,但梅呈安还是不免唏嘘。 只不过显然真正热闹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些被榜下捉婿的……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把我放下!救命你啊……” 刚才中榜叫的最大声的学子,此刻被两名仆人举起来,疯狂大声哀嚎求救。 而在他们身后,穿着绫罗绸缎身材富态,一看就家财满贯的中年人,对着两名仆人大吼命令。 “快!快点抬上马车送回家!今天晚上就送她入洞房!” 榜下捉婿…… 商人想要改变阶级,带领家族步入士大夫阶层,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就是梅家,购买土地转变成地主,参加科举耕读传家! 一种就是现在这样,榜下捉婿,把女儿嫁给中举的读书人,要举人入赘! 很多商人往往更喜欢用第二种方式。 把中榜的举人绑回家,家里早就准备好了洞房,到时候把人和女儿关一晚上。 到时候举人不娶也得娶,否则就会有损名望。 有些举人不乐意只能吃哑巴亏,但有些举人却甘之若饴…… 就比如梅呈安等人不远处。 刚中榜的举人,正笑呵呵的同那些来捉婿的商人,询问他们给的条件。 一听陪嫁上等水浇地千亩,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当即就叫上了岳父。 这软饭吃的……梅呈安撇撇嘴,真踏马令人羡慕! “少爷……” 小蝶拉了拉满心羡慕的梅呈安。 “咋了?” 小蝶抬手指着自己身后,俏脸强满是惊慌,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几道炽热的目光,正赤裸裸的盯着自己。 而目光主人的身后,则跟着四五名五大三粗的仆人。 盯上我了……梅呈安心头一跳,赶忙春荣给拉到了自己身前。 羡慕人家吃上那口热乎软饭,不代表他自己也想吃…… 等六元及第,高中状元,有的是美人小姐供他挑选,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被人家绑回家入洞房! “春荣,保护我!咱们快扯!” “解元郎!小女……” “我给我家闺女陪嫁……” “都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把我解元女婿接回家!” 这群人一窝蜂冲了上来,那感觉就像是丧尸围城! 梅呈安被吓得头皮发麻,也顾不上主仆情义,果断牺牲了春荣,一把把春荣推了出去。 转手拉着小蝶,就冲上了来时乘坐的马车。 “坐稳了!” 梅呈安大吼一声,拽着缰绳猛然一甩,抽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之下,夺路狂飙! “啊……” 小蝶被吓得尖叫连连。 但梅呈安没工夫去安抚,只想驾驶马车,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春荣挤出人群,狂奔追在后面,大吼:“公子!还有我啊!别把我落下啊!” 第28章 大姐姐梅芷若议亲 “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去往扬州的船上,梅呈安站在船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码头,想起昨日场景不由唏嘘连连。 “没错!太吓人了!光天化日强抢民男,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小蝶站在旁边心有余悸,“春荣你说是吧?” “……” 你们还好意思说? 昨天你们是跑了,那些被捉到女婿的富户,差点把我给打死! 熊猫眼,鼻子被堵着,脸颊高高肿起的春荣,流下了委屈的眼泪。 “你还好意思有脸哭?” “让你昨天吼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少爷中解元!” “要是少爷真被那些家伙捉回家做女婿,你就等着被大小姐,大姑爷,还有少爷恩师扒皮吧!” 看到春荣流眼泪,小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春荣:我委屈!但是我不说! “额……” 看到春荣这副模样,梅呈安强忍着不笑出来,“回去再账房领一百两银子!” “多谢公子!”春荣破涕为笑,结果一咧嘴露出了缺掉半颗的牙。 “噗呲……哈哈哈……” “你的牙!哈哈哈……” 梅呈安小蝶笑成一团。 春荣:“……” 梅呈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领二百两吧!这次多亏你了!” “公子言重了!幸亏您没事,要不然我肯定活不成……” 春荣倒是没在委屈,反而感觉劫后余生…… 正如小蝶所说,就是自己炫耀,才被那些人盯上自家公子。 这要是真因此被捉走…… 都不用梅仲怀,梅若兰,晏章这三人出手,韩易韩阁老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宝贝徒孙被人捉走嚯嚯了,韩阁老暴怒下会发生多大的事儿! 江左路安抚使,江宁知府,百分百乌纱帽得丢! …… 两日过后。 一行三人抵达扬州。 刚下船就看到了等在岸边的东升。 “大少爷……” “恭喜大少爷高中解元!” 东升热情的迎了上来,张口就是恭喜。 见梅呈安面露疑惑,没等开口便自己主动交代:“江宁府差役派人来报喜,昨日到的扬州!” “现在整个扬州都知道大少爷高中解元了!咱们家门槛都快被道喜的人踏平了!” “老爷,夫人,算日子大少爷得在这两日回来,就派小的在这里守着!” 梅呈安点了点头,让他帮着春荣,把行李,买回来的礼物,都给搬上自家马车。 路上,梅呈安询问:“东升!我走这几日,家里有发生啥事儿吗?” “大小姐议亲了!” 东升笑着回答:“老爷,夫人,对这门亲事都很看好,就议定了下来!” 大姐梅芷若比他大两岁,如今十六岁,也确实到了该及第定亲的年纪。(未成年不能写,所以就设定十八岁女子及笄成人!) 近些年因为梅呈安的缘故,上门提亲的人家可不少,其中不乏汴梁城勋贵高门。 但因为梅呈安生母梅氏,梅若兰天然对勋贵门第抱有偏见。 再加上梅芷若年纪还小,所以一直都没有答应。 “哪家的公子?” 小蝶好奇追问。 梅呈安也看向了东升。 “刑部,邢牢司主事元洪,元大人家的大公子,元盛大人保的媒!” “元洪是元盛大人的堂弟,父亲曾是本朝一甲进士!这次碰巧元洪大人回扬州祭祖,主动登门拜访议亲!” “等大小姐及第,元家就派人来下礼!” 听东升这么说,梅呈安也就明了了! 元家世代书香门第,倒是个顶好的人家! 最关键有他这个弟弟在,自家大姐姐嫁过去,元家也不敢让她受气! 唯独有待商榷的,就是那位未来姐夫人品如何? 很快自己就要入京赶考,等到了汴梁城,自己倒是可以前去打探一番! 要是所托非人,大不了就退婚! …… 一路回到梅府。 刚走进门就有仆人跑去通报。 等梅呈安走到正堂前院的时候,梅家人都已经拒绝了!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最先跑来的是梅芷雨。 当年那个说他漂亮,要嫁给自己的小豆丁,此刻已经长成了半大孩子。 近半年时间一直都住在梅花镇,在那里的女子学堂上学。 真说起来这学堂还是梅呈安提议建的,亲自托晏章从汴梁城请来的女夫子。 要知道这年头女夫子少的很,在汴梁城那可是勋贵,高官,宗室们的抢手货。 兄妹两人也是好久没见了! 如今重新见面,梅芷雨倒是还没变,依旧还是个小吃货,上来就找他要吃的! 梅呈安笑容宠溺,“赶路时间太长,吃食路上会坏掉!倒是给你买了首饰头钗,还有你最喜欢的云锦!” “那还不如好吃的呢!” 梅芷雨嘴一咧,有些不太高兴。 刚八岁的她还没有爱美的心思,整天就研究吃,嘴馋的要命,偏偏还长不胖。 幺妹不高兴怎么办? 那只能是宠着喽! 梅呈安从怀中掏出银票,“拿着!自己想吃什么,就去买什么!” “一百两!?” 梅芷雨摊开银票一看,瞬间双眼放光,惊喜万分的挽住哥哥撒娇,说好话,“哥哥你真是太好了!小妹最爱你了!” “小财迷!” 梅呈安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引得又是一阵撒娇。 “安弟,你怎么又给她银票,她才多点哪能给那么多钱?” 梅芷若走来。 大姐也在梅花镇女子学堂学习,姐弟两人同样好久没见。 但见面后没有半点生疏,一边嗔怪梅呈安,一边从梅芷雨手中拿走银票。 弄得梅芷雨瞬间变成了苦瓜脸,心里面一万个不忿,估计还在骂脏话! 但却不敢有半点反抗,连想法都不敢有! 长姐如母! 别看梅芷若对他这个弟弟温柔体贴。 但梅呈安这七年可不只一次亲眼所见,她是如何收拾管教弟弟,妹妹的! 那场面…… 这么说吧! 梅仲怀生气,梅若兰暴怒,梅呈礼都不带半点害怕的,但梅芷若一瞪眼,他都生怕跪的慢了! “一点小钱!” “小孩子也是要锻炼花钱,能防止长大了挥霍无度!” 梅呈安笑着反驳,结果就是收到了自家姐姐的白眼。 “谬论!” 我也尽力了……梅呈安遗憾看了眼自家妹妹,紧忙岔开话题,“大姐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金银首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都有!” “听说你议亲了,等回头你成亲的时候,我再给你多添置一些嫁妆!” 说到这里,梅呈安故意问道:“我很快就要入京参加会试!” “大姐用不用我借着拜访,去元家帮你看看素未谋面的大姐夫?” 被突然提起未婚夫,梅芷若俏脸瞬间红晕,嗔怪的瞪了眼梅呈安,低下头没说话。 没拒绝! 也对! 女子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 未来夫君如何关乎着女子的后半生! 梅芷若哪怕少女怀春,对素昧平生的郎君,也充满了担忧忐忑! 见此,梅呈安当即安慰,“大姐放心!我会帮你考察,他要不是良人,大不了咱们家就悔婚!” “说什么呢?悔婚了我可就嫁不出去了,还得连累咱们全家名声不好!” “怕什么?你做一辈子梅家大小姐,弟弟我都养得起!” 梅呈安拍着胸口保证,“至于连累咱家名声,那就更不要担心了!等你弟我官居宰辅,多坏的名声都有大儒为我辩经!” 看着臭屁的弟弟,梅芷若眼眶微红,顿觉满是安全感。 但还是撇了撇嘴,吐槽:“你还是少臭屁了!赶紧进正堂,爹娘还都等你呢!” 第29章 时隔九年重返汴梁 走进正堂。 没等梅呈安说话。 梅若兰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瘦了!” 有种瘦叫母亲觉得你瘦! 游子归家哪怕只是远游几日,在母亲眼中却满是思念…… “幸不辱命,孩儿此次高中解元!” 梅呈安十分正式的说道。 没有人能拒绝取得成绩后跟家人汇报,那种自豪感不是其他成就能比拟的! “嗯!好!你娘在天之灵也肯定高兴!” 梅若兰眼眶红润。 每当梅呈安取得成绩,赢得夸奖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自己那个苦命的妹妹。 幻想着要是妹妹还在世,亲眼看着自己儿子如此出息,肯定也会欣慰的掉眼泪! “安儿天资聪慧,又寒窗苦读,高中解元是应许之意!” 梅仲怀也感叹了一句。 想说一些劝诫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家孩子一家知,从小就行事老成,心态许多时候比他这个长辈都稳得多! 想说出口的那些劝诫,根本就没必要! “大父,大母,我给你们带了不少礼物!” 梅呈安转头招呼春荣把礼物搬进来。 结果春荣的尊容,一进正堂就把众人给吓了一跳,“春荣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启禀老爷我……” 春荣不敢隐瞒。 把那日放榜的经过都给说了一遍! 听的梅若兰是倒吸凉气,连拍自己胸口,“这也太吓人了吧!” “商人若想登堂入室,嫁女给举人是最直接办法!” 梅仲怀倒是见怪不怪,他当年科举的时候就见过…… 相比于乡试放榜,会试放榜时捉婿,那才叫一个热闹! 许多榜下捉婿的人,都是达官显贵,勋贵高门! 就比如自家未来亲家,元洪父亲便是被陈国公榜下捉婿,把女儿嫁到元家做了大娘子! 那位陈国公独女,元家的陈大娘子,便是今日元洪嫡母,元家老太太…… “虽说榜下捉婿常见,但会试还是要小心!” “春荣切不可在高声炫耀,招来此等祸事,要低调行事!” 春荣连忙答应,“小的明白!” “大父放心,孩儿以名满天下!真到了汴梁城会试放榜,权贵高门也不敢捉我为婿!” 梅呈安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 乡试终究是在江宁,那些想捉他做女婿的人,都是听说过他的名气,但不了解他的背景。 可汴梁城那地方达官显贵就没有秘密! 再加上晏门立雪这样的传世佳话,都知道他老师是晏章,他师公是韩易…… 真要是捉他,那就得做好结仇的准备! 没有人会那么傻的! …… 秋闱一过,便是元日。 上元佳节过去,也就到了梅呈安入京的日子。 会试也称春闱,每三年在汴梁春季举办一次,天下举人将纷纷入京。 考中会试便成了贡生,通过殿试便是进士。 大虞开国时同样出现了北宋的错误,因殿试黜考生,导致考生殿试落榜,投奔北辽,西夏,北汉,让大虞吃了不少亏。 如今北汉国的宰辅程晏,曾是太宗年间殿试落榜的考生。 所以大虞从当今官家开始,殿试只更迭名次,不罢黜考生! 只要考中了会试,就是铁板钉钉的进士,只有一甲,二甲,三甲的区别。 非进士不入三品,非翰林不入内阁,这是官场的铁律! 所以考中会试与否,关乎着为官的上限。 又年长一岁的梅呈安,带着小蝶,春荣,乘坐运船抵达了汴梁。 走下运船,踏上汴梁码头。 梅呈安张望四周,依稀有九年前的轮廓。 但相比于他九年前离开时码头的场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再次踏上汴梁的土地,梅呈安心中感慨万分! 九年前他是嫡母丧命,自己借假死方能脱身的侯府弃子! 九年后他是名满天下的江左梅郎,内阁大学士的徒孙,礼部尚书的嫡传弟子! 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如今他再次踏上这片他母亲离世的土地,他出生的城市,即将向入仕林发起最后的冲击! 六元及第就在今朝! 早就得知梅呈安要来,晏章安排好了下人来接。 一行三人登上了晏府派来的马车,车头挂着紫色流穗,引得码头众人避让为观。 “二品大员的马车!这是谁家的少爷回来了?” “看这马车像是御赐的,好像是晏章晏大人的马车!” “礼部尚书晏大人?不是说他没孩子吗?那刚才那个少年郎是谁?” “还能有谁?也不想想该啥日子了?春闱会试就要开始了,晏大人那个有名的徒弟,肯定也得来科举啊!” “晏大人的徒弟?就是那个名扬天下的江左梅郎,麒麟神童?” “那少年居然就是江左梅郎?长得还真是好生俊俏!” 码头上的人议论纷纷。 坐在马车上,梅呈安朝外面车夫询问:“可知保宁伯府状况如何?” “回禀公子!保宁伯府自从被降爵后,就一蹶不振!” “保宁伯被免了公职,如今正赋闲在家!不过家里倒是出了个颇为纨绔的公子!” 一听这话,梅呈安来了兴趣,“纨绔公子?小佘氏的嫡子?” 九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倒是对小佘氏生的儿子有些印象,但接触的并不多! “那倒不是!” 车夫摇了摇头,讲述起了保宁伯府的情况, 小佘氏所生的儿子,在八年前意外生了场大病,导致成了病秧子。 整个汴梁城没几个人见过那位公子! 车夫口中颇为纨绔的公子,那是保宁侯府的大公子! 这位大公子比梅呈安年纪还大一岁,乃是保宁伯江守业的私生子! 生母是谁并不清楚,只知道是江守业成婚前,养在外面的女人! 小佘氏的儿子又因为当初中毒影响,成了个病秧子,伯府又迟迟没有儿子出生。 眼看着病秧子儿子活不了多久,江守业就把私生子接回了府,养在了小佘氏身边! 梅呈安听的直咧嘴,渣爹果然一如以往的不令人失望,渣的无下限…… 更感叹于小佘氏自作自受,豁出儿子来陷害自己,结果毁了亲儿子身体。 “保宁伯府去世的梅大娘子,葬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梅呈安开口询问。 “知道!” 车夫连忙回答。 他倒不知道梅呈安真实身份,只当梅氏是梅呈安姨母。 来之前韩氏特意叮嘱过他梅氏葬在何处。 “梅大娘子就在葬在城外,公子是否现在就要去祭拜?” 梅呈安开口回道,“驾车过去!” (ps:梅呈安正式重返汴梁城,本书主线正式开始!求加入书架,求催更) 第30章 科举千年龙虎榜 汴梁城外。 依树傍水出。 梅氏便埋骨此处。 小小的坟头孤零零的,远看便尽显单薄。 坟前立有墓碑,坟上无杂草,墓碑前还摆放有贡品! “可是恩师,师母前来拜祭过?” 梅呈安实在是想不出,除了晏章夫妇以外,还有谁能来拜祭自己生母…… “这个……” 车夫顿时一愣,也很是不解。 “老爷,夫人,倒是来拜祭过几次,但距离上次过来,已经过了三月有余!” “小人也不知最近谁来拜祭过!” 梅呈安微微挑眉,看坟墓情况,明显是被经常打理清扫。 在看坟前贡品,这明显没多久…… 否则就算不被城外百姓孩子拿走吃了,也会腐烂便宜了鸟兽! “许是大小姐院里的仆人!” “大小姐待我们极好,有人记得恩情也不奇怪!” 小蝶给出了自己猜测,紧接着就跪在了坟前,“大小姐,小蝶回来看你了,少爷也跟着一起来了!” “这些年我们过得特别好,小少爷特别有出息,连中四元了!” “大小姐……呜呜呜……” 说着说着,小蝶便泣不成声。 等小蝶抹去眼泪祭拜完之后,梅呈安让他们离开,自己单独留下。 拿出自己的祭品摆放好,在坟前点燃了纸钱。 “母亲……姑且叫你母亲吧!” “我虽然不是你儿子,但我继承了你儿子的身体,融合了他的记忆!” “或许你们母子已经见面!或许他从没有失去过你的陪伴!” “但不管怎么样?我到了这个世界,继承了您儿子的身体,我会代替他活的更好!” 梅呈安坐在墓碑前,不停往火堆里烧着纸钱。 穿越是埋藏在他心底中的秘密,他会隐藏一辈子不让别人知道。 但对待一位孩子的母亲,哪怕她已经离世,却还是不忍继续隐瞒。 可能是对方离世不会道破,也可能是实在无法在一位母亲面前伪装…… 说他双标也好,说他有恃无恐也罢,总之他第一次袒露了这个秘密! 因为他知道如果梅氏还活着,一定会发现这个秘密! 哪怕皮囊未变,但依旧能发现儿子换了人! 因为他知道上辈子的自己被替换灵魂,自己母亲一定会察觉,会发现! 因此他认定所有母亲都能发现! 母亲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孩子的人! 平日里孩子半点情绪变化都能感知,更何况是灵魂被鸠占鹊巢呢? “虽然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儿子,但您的仇我会报,小佘氏欠您的公道,我会讨!” “也希望您能看在我占据您儿子身体的份上,在天上多多保佑我!” 话音一落。 梅呈安正要站起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抹微风吹动燃烧火焰,热浪在他的脸上划过,如同母亲抚摸儿子脸颊。 他身体猛然一顿,转身看向墓碑。 “懂了!” “母亲!!” 郑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重新站起身。 “有啥需要的给我托梦!” “要是想儿子了就来我梦里看看,不要不好意思!” “儿子迟早给您挣个诰命傍身,把您送到老家梅氏祠堂受香火!” “多余的话不说了,等有空我再来!” 梅呈安转身离去。 一股微风再次吹来,似是在和他道别。 …… 梅家在汴梁也有府邸。 外公在京为官时置办,地段很不错。 但最少十五六年没人居住,早就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修缮起来也需要时间。 所以梅呈安就拎包入住了晏府,这也是韩氏强烈要求的! 从晏章回京复起为官,韩氏就在为梅呈安进京做准备。 好不容易孩子能在身边,享受做母亲的畅快,韩氏那是相当上心。 为了给梅呈安居住,特意重修了府内小院,亲自挑选了小院内的下人。 梅呈安刚到晏府,就被韩氏领着来小院参观。 “都是按照你喜好重修的,师娘知道你喜欢养鱼,特意安排定制烧了一口鱼缸,弄来了上好的锦鲤!” “屋内的陈设,也都是按照你在扬州家里打制的!有啥不满意的就跟师娘说,师娘让人去准备!” 韩氏热情的拉着梅呈安,把整座小院都给逛了一圈。 看得出整座小院韩氏都是极其费了心的! “多谢师母!” “别整这么客气,都是做娘应该的!” 韩氏一摆手,招呼来了下人,指了指其中四名姿色上佳的丫鬟,“这是师娘给你安排的通房女使!” “你这年纪等科举结束也该议亲,过两年及冠就要成亲,闺房之事你也该学学了!” “小蝶的年纪跟你差的太多,这四位年纪正好,都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日后等你成亲,可以纳入妾室!” 梅呈安:“……” 该怎么合理的解释,那事我不用学? “这就是咱们家少爷,还不赶紧过来见礼?” 韩氏一招手,四女连忙上前,“奴婢见过公子!” “额……你们好……” 梅呈安下意识回以微笑。 四女瞬间俏脸一红,连忙低下了头。 梅呈安:“……” 脸红个泡泡茶壶? “行了!等回头你们再熟悉,你师父还在书房等你,我带你过去!” 韩氏一挥手屏退众人,领着梅呈安来到书房。 估计是刚刚下值,晏章身上还穿着官袍,三品紫袍属实威严…… 韩氏看了他一眼,“回家了就赶紧换便装,别整天穿着官袍在家里晃悠,当官还当到家里来了!” 晏章苦笑点头答应,连忙去换了便服。 三品大员在家也得被老婆嫌弃…… “娶妻要娶柔啊!” 晏章一声感叹,道出了多少英雄泪…… 也就是韩氏不在没听见,不然又会是一场吃瓜大戏! “本届会试官家钦点欧阳修为主考!” “他上书改革科举,反对骈起用古文,官家已经下旨同意,考生中对此颇有非议!” “但圣旨下达在无更改可能,你在会试时要着重注意一些!” 晏章说起了本次会试的诸多注意,又提起了本届考生。 “这次会试考生可谓是龙虎云集,各地才子不少!” “三苏父子中的苏轼,苏辙两兄弟!建州章氏的二章叔侄,也是素有才名的才子!” “欧阳修的徒弟曾巩,才子程颢,张载……” 可不就龙虎云集嘛! 唐宋八大家站了三位,程朱理学创始人之一,写出横梁四句的张载。 千古第一状元章衡,官居宰辅说出端王轻佻,不可为帝的章惇…… 都是历史有名的人物! 哪怕这里是大虞王朝,但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大概率就是历史上那些著名人物! 这一世他们的未来怎么样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绝对都是狠人! 幸好老子有挂……梅呈安泰然自若,“我对我的学问有信心!” 第31章 小小恩师轻松拿捏 “那便好!” 晏章抿了抿嘴。 但眼神中的失望,被梅呈安精准捕捉。 得…… 瞬间他就明白。 这是自家老师的恶趣味! 从亲自教学自己,被自己开挂打击,没留下任何为人师长的快感…… 自家老师就成了压力怪,总喜欢搞些有的没的,给他上压力! 仿佛在试探自己承担压力极限! 但他很清楚,恩师就是想看他紧张,惊慌…… 徒弟紧张,惊慌,心绪不宁,在这个关键时候恩师站出来解惑,给徒弟做主心骨! 嗯…… 做师父的正确打开方式! 但是碰上梅呈安这么个徒弟,一肚子做师父的畅想,都化为了泡影! 这让晏章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拿错了剧本! “好为人师?” 梅呈安笑呵呵反问。 一句话如同利剑,扎在了晏章那本就破碎的道心上…… “咳咳咳……” 一口茶水呛嗓,晏章半口气卡住差点没上来,他幽怨的看向梅呈安。 “好为人师?你又不是大街上的人,难道我不是你恩师吗?” “有没有人给你说过?做你师父没半点育人成就感?” 这话倒是挺耳熟……梅呈安思索片刻,肯定的点了点头:“确实有人跟我讲过!” 你背着我偷偷拜其他师父了? 晏章瞪大眼睛,如同被渣男偷家,情绪激动:“你还有其他师父?说!那个人是谁?” “陈克陈师!” “额……” 晏章话到嘴边一顿,表情悲凉,抿嘴哀叹:“我们师兄弟苦啊……” 梅呈安咧嘴一笑:“陈师有自己的学生!” “你……我……” 合着就苦我一人啊! 晏章委屈了! 坐在椅子上,侧过身不看梅呈安,特别想找个角落画圈圈! 生气了! 哄不好的那种! “恩师!” 见晏章故意挪动身形,彻底背对自己,梅呈安顿时哑然失笑,“学生最近书法颇有精进,正想送您一幅字!” “是吗?” “写给我看看!” 晏章口嫌体正,扭过头偷瞄梅呈安。 “嘿嘿……” 梅呈安嘿嘿一笑。 刚铺开宣纸,没等自己动手,恩师便主动帮忙研墨…… 那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被赵官家爱不释手,始终挂在御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时不时就得看看,给自己打个鸡血! 这就导致所有进过御书房的大臣,都能看到那幅字! 上行下效…… 况且字写的确实好! 导致汴梁城的高官士大夫,都想求梅呈安一幅字。 但梅呈安知道东西多了不值钱,几乎除了自家师公,恩师,姨父以外,从来没赠人过字! 物以稀为贵! 有士大夫开出了万金价格,购买梅呈安的字,哪怕是来往书信都成! 渐渐地整个汴梁,整个大虞,乃至于北汉,北辽,西夏,南梁,士大夫文人,都对梅呈安的字趋之若鹜! 晏章一听梅呈安要送自己一幅字,哪里还顾得上委屈,只剩下迫切! 书信太私密,不好示人! 一幅厚德载物让他拿着吹了几年,也该更新装逼装备了! 看着如同小厮书童般的恩师,梅呈安咧嘴一笑。 小小恩师,轻松拿捏…… 狼毫染墨挥斥于纸,在晏章期待的眼神中,八个大字洋洋洒洒于鼻尖落下。 “经师易遇,人师难求!” 这句话出自司马光的资治通鉴。 意思是表达传授知识的老师容易遇到,但能以人格魅力影响学生价值观的人生导师不好找! 但现在资治通鉴连影都没有,梅呈安在原本话上进行了修改。 把人师难遇,改成了人师难求,更加突出人生导师的稀有。 以此来吹捧一下自家恩师是具备人格魅力,能引导学生走向正确人生的导师! 一手在满级悟性下,锤炼而出当世第一行楷,再加上这八个字,直接把晏章钓成了翘嘴!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师! 晏章胸膛挺得高起,嘴角比火箭筒都难压。 等梅呈安填写好落款,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后,小心翼翼把字收起,对着外面大吼一声。 “来人啊!去给我请汴梁最好的装裱师过来!” “再去给我下几封请帖,我要在樊楼上设宴品字!” 有了新的装逼利器,哪怕晏章堂堂二品大员,也是不能免俗。 得了好东西不去炫耀一番,不亲眼看看同僚羡慕嫉妒恨,那这好东西不就白得了? …… 晚饭过后。 梅呈安返回了小院。 本来晏章是要拉着他去樊楼吃饭,陪着他去装逼的,但梅呈安直接一口回绝! 他不喜欢看别人装逼,尤其是别人装逼,还可能给自己引火烧身…… 这种场合还是能躲就躲! 省的被人追着要字,不给显得不好,要是给了就开了坏头! 到时候会试之前这段时间,他就别想安定了! “公子……” “奴婢几人侍候您洗漱!” 四女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在梅呈安面前站成一排,低着头努力观察自己脚尖。 嗯…… 她们很失败! 因为根本看不到! 梅呈安:“……” 目光扫视四女,他这也有点麻了! 虽然他是名满天下的江左梅郎,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正人君子,更做不到柳下惠坐怀不乱! 但是…… 四个刚认识不久,也就一面之缘的女孩子,就这么水灵灵的现在面前,任由自己挑选…… 他突然有种上辈子去会所得感觉! “那个……” 梅呈安略有尴尬,“能不能先介绍一下你们的名字?” “奴婢春诗!” “奴婢夏词!” “奴婢秋歌!” “奴婢冬赋!” 四女依次行礼。 好一个春夏秋冬,好一个诗词歌赋! 更像会所了……梅呈安咳嗽了一声,“那个……” 半个小时后。 梅呈安在服侍下入浴,享受着按摩,眯着眼感叹,封建糟粕误我…… 拒绝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堂堂正正,心有柔情的君子,能对四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说出拒绝的话吗? 那必然是不能的! 所以只能辛苦她们卖力气按摩了! 但梅呈安也不是没有底线,洗完澡之后的事情,他是一概拒绝! 自己年纪还小,得好好珍惜身体 要不然就得像自家恩师一般,刚四十岁就有心讨贼,无力上场了! …… 每届会试由主考官一人,出题官五人组成。 会试之前半个月,主考官,出题官,都要搬进文德殿,等会试开考之后才能回家,以免出现泄题舞弊。 自家师公韩易也是本届出题官之一,现在已经搬进了文德殿。 梅呈安只能避嫌,等会试放榜以后,再去前往拜访。 先拜尊长,中拜亲友,后拜姻亲,这是拜访的规矩! 没能去拜访师公韩易,那去元家拜访,也就只能暂时搁置。 再加上自家恩师在樊楼弄了个赏字宴,自己痛痛快快装个个大的。 导致他这个徒弟,在京城名声大噪,被许多士大夫盯上。 哪怕梅呈安居住在梅府,许多官员不敢贸然拜访,也迎来了好几波客人。 其中不乏宗室皇亲,比如特别喜爱书法的誉王,特意亲自带着黄金万两,来了梅府前来拜访,只为求梅呈安一幅字! 好在师父晏章给力,给誉王拦了回去! 誉王是当今圣上的堂侄,祖父乃是太宗皇帝,真宗皇帝的亲兄弟。 如今官家宗室血脉最亲近的王爷之一! 几岁的时候就和献王一起,被赵官家养在京城里,几次差点被过继到膝下。 哪怕如今官家有了两岁幼子,但这两位王爷都没放弃野心,依旧拉拢朝臣,想要争一争那个位置! 沾惹上没啥好处,还会被当今赵官家厌恶! 有此一出,梅呈安索性不再出门,整天待在梅府中读书。 说是自己有挂,但面对这么多狠人,心里面还是有些小虚的!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求个心理安慰! 第32章 梅郎万两押会元 前来参加会试的举人越来越多。 汴梁城自然也是越来越热闹,先有建州章惇参与京城辩斗会,斗败汴梁学子三十二人! 后有苏轼半月阁醉酒题词技惊四座,张载作赋引得文人争相抄阅。 之后又有程颢继往开来宣扬理学,登门找大儒辩经。 哪怕最低调的曾巩,也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驳斥反对改革科举的举人,差点大打出手,闹到开封府。 可以说汴梁城每天都有热搜,给茶馆,文人,带来不少可供议论的热点! 但热搜榜一始终是梅呈安! 誉王万金求字被拒,樊楼登门开出每字万两银的润笔费,结果也被梅呈安给拒绝…… 也不知道那个文人墨客,感叹于梅呈安书法一绝,喝多了在酒楼写了句诗。 敢笑颜楷三百年,未有一字万两金。 一下子传将来开,整个汴梁城甚至掀起了一股风潮。 各地举人甚至因此开出了百两,千两的好处费,只求一观梅呈安的书法。 因此还出了一个成语,梅书万金! 得知这情况的梅呈安,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真没想本来就是为了哄恩师写幅字,结果因为恩师装个逼,无心插柳柳成荫成了传世佳话! 名望来的猝不及防…… “除了这事还有更热闹的事情呢!” 春荣这货每天都出去闲逛,给梅呈安买各种汴梁有名酒楼的饭菜,听来了不少新鲜事,此刻说的那叫一个手舞足蹈。 “这不是会试在即,各地举人才子名声大噪嘛!” 梅呈安微微颔首。 这都是在养望,给自己积累名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早早炒作养望积累了厚重名声…… “汴梁城各大酒楼,茶肆,这几日都开了盘口,押会试中举榜单!” “押公子的人不少,不少人都说押公子稳赚不赔!” “我去看了一眼,公子高中一甲的赔率一比半!听说赔率都这么低了,还有不少酒楼准备把您的名字撤下来呢!” 春荣那叫一个自豪,与有荣焉! 一比半的赔率,这是最低的赔率,赔率越低越是说明越看好! 梅呈安早就名满天下,六岁断案的神童,又是连中四元,县试,府试,院试,乡试,都高中榜首! 人家酒楼,茶肆,背后的东家,那个不是做生意的聪明人,都知道梅呈安铁定一甲榜上有名! 看看落榜名单中,梅呈安赔率高达一比一千,就知道那些人的态度! 听完春荣的讲述之后,梅呈安一咧嘴,差点没忍住动了心! 一比一千落榜赔率! 这可是天大的发财机会啊! 但想想六元及第的科举第一人,他强压下心头蠢蠢欲动。 钱固然是好的,但他还真不缺钱! 没必要因为横财,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但是这明显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也不能就这么白扔了! 梅呈安沉思片刻,问道:“没有会元赔率吗?” “有!” 春荣马上点头,“会元不确定性太大,哪怕是公子您名声在外,连中四元,大家也不敢肯定您就能问鼎会试,所以赔率都还挺高的!” “但就是不确定性如此高,公子您的赔率依旧是最低的,一比五!” “小的感觉这是白捡钱,就顺手押了五十两银子您中会元!” 别人不敢决定,觉得变动太大,但春荣可半点不犹豫。 在他看来自家公子不中会元,百分百就是考官舞弊,否则会元必定是自家公子囊中之物! 果断在酒楼直接压了五十两银子…… 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梅呈安都很是吃惊,“你就不怕赔了?” 春荣飞速摇了摇头,“肯定赔不了!那些举人看起来名气大,有学问,但我知道都跟公子比不了!” “哈哈哈……” 梅呈安哈哈一笑,低头思考。 历史名人归历史名人,但这并不是北宋! 自己这个穿越者带来的小蝴蝶,翅膀随便一扇,谁也无法保证啥结果! 况且压别人有点太引人注目,容易引起别人猜测,那还不如压自己! 虽说会招惹些许非议,但等自己高中会元榜首,必然又能收下一大波名望! 要是失败了! 自己就房倒屋塌,多年积累名望毁于一旦! 他自己对自己倒是有信心,但凡事有万一,他觉得还是和恩师晏章商量一下好! 结果…… 春荣偷瞄一眼屋外,确认没人之后,低声说道:“公子您不要有压力,其实老爷对您很有信心!” “我偷偷告诉您,昨日我去酒楼时,他特意给了五千两银子,让我再樊楼下注押您中会元!” “您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别跟夫人讲,那银票都是老爷私房钱!” 好你个恩师,背后偷偷拿徒弟赚钱……梅呈安心中吐槽,转头叫来小蝶拿了一万两银票,全部交给春荣。 “去樊楼下注!押我中今科会元!” “不用低调偷偷下注,光明正大的点!” 既然押就光明正大,不怕别人知道! 至于文人参与赌博有损名誉,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赌坊开盘才叫赌博,人家酒楼开盘那叫附庸风雅……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赌呢? …… 事实证明,这就是附庸风雅! 而且参与押注的举人,可不只有他梅呈安一个,想到借押注赌名望的也不止他一个! 汴梁城久负盛名的樊楼中,不少年轻举人给自己吓了注。 其中苏家两兄弟,苏轼,苏辙,来这里吃饭时,看到了盘口,了解之后也懂了心思。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家里还有八百两银子吧?” 苏轼吃着樊楼饭菜,微微有些皱眉,对饭菜味道很是失望,但顾不上批评饭菜,反而是询问了自家弟弟。 “确实还有八百两,爹爹放在我这里六百两!”苏辙如实回答道。 别看如今他们父子三人,得到了欧阳修赏识,夸奖,得了个三苏佳话。 但实际上他们老苏家的日子,一直都不太好过,也才富裕起来没多久。 老爹苏洵刚被欧阳修保举为官没多久,有了些许俸禄,再加上家里的最后家产,才只有八百两。 他们父子三人还只能租房子住,至今买不起汴梁房产。 “留一百两备用,剩下五百两都拿出来!”苏轼对自家老弟一招手。 苏辙脸上满脸抗拒,“大哥,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押注啊!” “我对咱们兄弟有心意,必然能高中一甲!” 苏轼自信满满,招来了樊楼小二,“那盘口里有没有我们苏家兄弟的姓名?赔率分别如何?” “可是苏轼,苏辙,二位公子?” 小二眼睛一亮,见苏轼点头,忙回答道:“苏轼公子高中一甲赔率一比十二,高中二甲赔率……” “苏辙公子高中一甲赔率……” 听完苏轼一咧嘴,自己赔率没弟弟低,让他这个哥哥感觉很丢人…… “五百两!我押我自己高中一甲,二弟拿钱给银票!” “大哥……” “相信哥哥我!等会试放榜那日,咱们家必定能在汴梁城买房子!” 见苏轼豪气冲天,苏辙只能拿出银票。 他对自家大哥也有信心,也认定大哥能高中一甲! 同时他也动了心思,汴梁居大不易,房子贵出了天价,他也想在汴梁城买上苏家自己的房子。 只不过唯独有些担心…… “大哥,如此押注,传讲出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盘口那边一阵躁动,盘口伙计高声大吼:“扬州梅呈安,一万两白银押注自己高中会元!” “梅呈安?江左梅郎?” 苏辙被声音吸引,微微有些惊吓。 但苏轼却是眼睛一亮,咧嘴大笑道:“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 “早已名满天下江左梅郎,麒麟神童,就得这么一往无前,才符合我心中的形象!” “有机会我倒是想去和他认识认识,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江左梅郎,会不会也喜欢美食?” …… 梅呈安押注自己中会元。 瞬间又占据了汴梁城第一热搜。 许多参加本次科举的举人,也都得知了这一消息,对此议论纷纷,看法各有不同。 但大多数学子都是义愤填膺,觉得自己被梅呈安小看了。 其中淮南学子最为气愤,同样连中四元的淮南才子徐敬之,更是因此动起了小心思。 来了汴梁之后,他一直没找到扬名的好办法。 待在客栈里听人家扬名,心里面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如今梅呈安更是押了所有人一头,更是让他羡慕的牙痒痒! 但同样也让他看到了给自己扬名的好机会! 梅呈安名望最大,名气最高! 自己和他同样都是连中四元,要是自己能踩着他高中会元,那必然名声大噪! 客栈房间里,徐敬之抬头望月,冷笑一声:“江左梅郎,麒麟神童又如何?我偏要踩着你名震天下!” 第33章 自我感觉良好徐敬之 参加会试的举子,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年轻人自然最是气盛,大多数都天老大,地老二,别管好学生坏学生,这年纪大多数讨厌学霸装逼! 而梅呈安就是这位装逼的学霸! 虽然有人有不同意见,但大部分都还是看不上梅呈安。 一些在家乡素有才名的学子,此刻都憋了口气,想一举夺魁,杀杀梅呈安嚣张气焰! 只能说读书人到底还是讲文明,有素质! 同样的事情,换成勋贵二代,武将子弟,估计早就抄家伙堵门叫嚣单挑了! 虽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梅呈安也确实受到了不少非议。 以至于会试当天,他刚走下马车,有举子认出他都是冷哼,加远离,反正没几个有好脸色的! “叫你自己下注,这下成众矢之的了吧?” 晏章见自家学生吃瘪,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打趣。 师徒如父子,恩师也是父亲,显然晏章在这方面做的很合格。 孩子在最没有危险的时候,父亲往往会成为最危险的存在。 自家孩子吃了瘪,出了糗,母亲会关心,但当爹的肯定是嘲笑最大声的那个…… “嘶……” 下一刻。 乐极生悲。 韩氏伸出了正义铁手,给了晏章腰间一个深刻的教训,疼的老恩师龇牙咧嘴。 “少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安儿那么做自然有那么做的道理!” 又狠狠瞪了眼自家夫君,韩氏走下马车,拉扯梅呈安小声嘱咐。 “安儿好好考,别因为那些没眼光的分心!” “谁要是找你麻烦说坏话,你都记在心里面,等回头做了官,咱们一个一个报复回去!” “你师父不顶事儿,那师娘就带你去找你师公!” 这么顶的吗? 梅呈安瞪大眼睛,真想当场给韩氏竖起大拇指! 回头一个个算账,这话说的霸气! 真不愧是阁老嫡女! “行了!” 晏章揉着腰间打断韩氏,拉住了梅呈安的手,语重深长说道:“安儿不要太过分心,专心好好答题!为师相信你必定能高中榜首!” 你可一定要中会元,为师的私房钱就靠你了! 殷殷期盼无比炽热! 梅呈安会心一笑,“虽千万人吾往矣!” 参加本届会试考生高达万人,却只录取一甲五十,二甲一百,三甲二百,一共三百五十人! 这录取率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说是一场战争也不为过! 但他梅呈安没有半点退缩,只有参与进历史的万丈豪情! 和科举少年龙虎榜上的大神狠人,同场竞技比拼才华,只有满满胜负欲带来的热血沸腾! “师父,师娘留步!” 梅呈安对二人拱手行礼。 从春荣手中接过考篮走向了考院。 考篮里面装了考引,保书,还有护膝,暖炉! 会试春闱算是春天,但也才刚出冬不久,白天还好但夜里还是异常寒冷的。 要是没有半点取暖措施,两条腿都得被冻僵了! 走到考院大门口,梅呈安四周张望一圈,乌泱泱一片考生,人头攒动! 虽然那些考生都不认识他,但大多数都看到了他是乘坐晏府马车前来。 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看向他的目光都满是希望。 有些眼神中更是满满恶意! 没人愿意与他亲近,交谈,梅呈安倒是乐得清闲,自顾自打量周围环境。 他又不是贱皮子,明知没人愿意搭理,还上赶着去聊天…… 只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不上赶着找人交谈,就有人主动来找他说话。 一行七八位学子,以徐敬之为首,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这位兄台便是江左梅郎了吧?” 徐敬之脸上带着笑容,倒是他身后淮南学子,尽皆满脸冷意。 来找茬的? 梅呈安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不知阁下是?” 你不认识我?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 我可是淮南才子,连中四元的举人! 徐敬之心头一沉,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强行挤出笑容,“淮南徐敬之!” 确实没听说过,大概是本届科举炮灰……梅呈安心中有了猜测,询问:“不知有何指教?” “久闻江左梅郎大名,恰逢听闻阁下押注自己高中会元,也甚是巧合在下也押了自己高中会元!” 徐敬之此言一出,瞬间引起了周围举人注意,四下纷纷朝这边投来目光。 万众瞩目的感觉,令徐敬之颇为享受,果然自己生来就是被追捧的…… “在下已在同福楼定下了会元宴,等会试结束放榜后,还请呈安兄前来赴宴!” “嘶……” “我去……” “这人谁啊?居然比梅呈安还狂?” “徐敬之!?最近这些时日,也没听说还有这么一位举子啊!” 他们这些考生虽然不服气,对梅呈安抱有偏见,但心里面对梅呈安的学问还是承认的。 可这突然又冒出来一位,比梅呈安更加狂妄的举人,下意识心生鄙夷。 人家梅呈安名满天下,幼年神童,你个无名之辈凭啥比他狂? 有淮南学子听到议论声,顿时替徐敬之打抱不平。 “他梅呈安连中四元,敬之兄也连中四元,谁比谁差?” “我淮南向来文风昌盛,状元郎都出过两位,比江左扬州强多了!我看这会元之名,必然也是被我淮南学子所夺!” 周围考生顿时大吃一惊,都是读书人自然明白连中四元的含金量。 这下倒是没了鄙夷,反而多了许多不服气! 梅呈安也明白了徐敬之来意,这家伙不是来挑衅,也不是来找茬…… 他这是来宣战借机扬名的,自己这是成了人家选择好的垫脚石! 对此,梅呈安瞬间心生一计,笑道:“敬之兄好魄力,既如此我也添些彩头如何?” 既然你要疯狂,那我就送你灭亡! 给你加把火提提劲! “请呈安兄明示!” “如果敬之兄能力压我高中会元,那订下的会元宴便改去樊楼,请上榜学子一同庆贺,费用我全包了!” 徐敬之眼睛一亮,显然动了心。 这提议自然是好处大大,彻底名扬天下…… 只不过前提是高中会元,但他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如果呈安兄高中会元,敬之也愿在樊楼替你摆下会元宴,宴请高中上榜的学子!”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两人当即击掌,算是定下了赌约。 没有太多针锋相对,但瞬间一传十,十传百,转眼间所有考生都知道了这事儿……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梅呈安嘴角泛起弧度,心中冷笑,想踩我做垫脚石,就要有身败名裂的觉悟! 无名之辈也敢来拿我当垫脚石,也不是瞧不起你,你以为你是谁? 龙虎榜状元章衡啊? “铛……铛……铛……” 考院内鸣钟三响。 所有考生停下了议论,排队准备入场。 考院距离皇宫不远,此刻正接见朝臣的赵官家,也听到了考院传来钟声。 “听这钟声应是会试开考了吧?” 首辅大相公富弼应答:“正是!” “说起来本届会试,应是自科举以来考生质量最高的一届了!” 大学士庞籍的话,引起了赵官家的兴趣,“爱卿何出此言?” “本届会试考生才子颇多,三苏父子中的小兄弟,建州二章,欧阳学士的学生曾巩,韩阁老的徒孙,陛下钦点麒麟子的江左梅郎……” 庞籍一一列举,笑呵呵说道:“小三元,连中三元的学子就有七八位,更不用说还有连中四元的江左梅郎!” 赵官家面露微笑。 考生质量高,也说明他文治昌隆。 这可都是他这位皇帝辛苦治理天下的功劳! “考生质量高,举子才子多,闹出来的动静也不小!” “这些年轻人的事迹,最近在汴梁城传的沸沸扬扬,连朕都听说了不少!” “尤其是韩师的徒孙……”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一直没说话,老神在在站在旁边的韩易。 “官家说笑了!怀诚他也是少年好胜,对自己所学有自信罢了!” 一如既往的护犊子,半点狂悖的名声,都别想让自己徒孙沾染。 韩易捋了捋胡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酒楼茶肆开盘附庸风雅,老夫昨日听说后,还派人拿银子去下了注!” 他这话一说出口,赵官家顿时好奇,“韩师押了什么?” “自然是怀诚高中榜首!” “哈哈哈……” 赵官家笑出了声,抬手指了指韩易,“朕看朕的那位师侄,就是被你这做师公的宠坏了!” “但回过头想想,朕要是被韩师如此看好,也会有生出争顶的万丈豪情!” “这倒是让朕更加好奇,怀诚那孩子能否高中会元了!” 说着,他又看向那幅被挂在醒目处的字,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其他大学士笑呵呵的打趣,说什么徒孙高中,请客吃酒一类的…… 只有一位稍显老态的大学士,内阁阁老童肱,没有上前说笑,只盯着韩易阴翳一扫而过,随后便若有所思! …… 会试三日,转瞬即过。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考试,让大多数学子都满是虚弱,疲惫。 梅呈安倒是还好,没有因此生了病,但也累的够呛。 考场里实在是睡不好,导致他现在严重缺觉。 只是没等梅呈安找到晏府马车,徐敬之便带着淮南学子走来。 见面就是笑着拱手,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呈安兄,别忘了你我约定!我就等你替我办这场会元宴了!” 第34章 杀鸡儆猴,弄险之举 你倒不怕闪了舌头…… 梅呈安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则是一脸微笑。 “樊楼酒席价格不菲,敬之兄最好提前准备银子,省的手里拮据付不起钱!” “哼……” 徐敬之面色一僵,冷哼拂袖而去。 跟在他身边的淮南考生,都是狠狠瞪了眼梅呈安,快步跟上了徐敬之。 “伶牙俐齿……” “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呵斥声回荡在耳边。 这还淮南才子呢!这就破防了? 梅呈安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寻找张望晏家马车,很快找到了春荣的身影。 对徐敬之这样无名之辈,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从决定养望时,他就做好了别有用心之人,想踩着自己上位的准备! 打个赌罢了,他对自己有信心! 但真要说担忧,那也是有的! 他怕徐敬之没钱请客! 只不过随着考生回到客栈,这件事儿就又成了汴梁城热搜! 两位连中四元的举子,都押注自己高中会元,还因此在考院外打了赌! 谁要是没要是高中会元,另外一人就要掏钱办会元宴! 这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好奇谁能得胜! 也有好事者,盼着两人都不中会元,这样反而更有大乐子! 仅梅呈安睡了一觉,消息就传遍了汴梁城。 吃过晚饭后,晏章把梅呈安叫到书房询问:“你和淮南举人徐敬之打赌了?” “他想拿我做垫脚石扬名,我这么心地善良,自然是要帮他了!” 梅呈安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的晏章嘴角一抽。 别人不了解,他还能不了解自家徒弟杀人? 表面看起来是谦谦君子,人畜无害,可实际上背地里心黑着呢! 徐敬之拿他做垫脚石,却不知他也成了梅呈安杀鸡儆猴的鸡! 名望高必然也会带来副作用,天下这么大总有人天真,想要一步登天一朝成名! 想避免不停被人当做垫脚石,就得让人有所忌惮! 梅呈安正愁怎么杀鸡儆猴,结果徐敬之送上门来,那自然是捧杀! 狠狠地捧杀…… 先把声势吵起来,弄到人尽皆知! 只等会试放榜,徐敬之必然身败名裂,成为世人口中的跳梁小丑! 但也有风险…… 如果人家真高中会元,梅呈安就成了人家的登天阶! 或者两人都不中,那也会沦为笑柄! “此举太过弄险!” 晏章皱起眉头:“如果只是押注自己,还可用少年意气风发解释!” “但如今有此一遭,只能胜不能败!” 关心则乱! 哪怕他对学生有信心,但风险实在太大,令他属实心神不宁! 梅呈安咧嘴一笑,“恩师与其担心我,还不如去求见师公!” “请他匆忙盯着考官判卷,省的被人暗中下了绊子!” 欧阳修为人正直,判卷必然公正,但不代表其他考官就没有歪心思! 近一年来自家恩师,师公,政斗才刚刚平息,几乎断了河北系接班人入阁之路。 河北系魁首童肱年纪大了,接班人又被断了官途,谁能保证他不敢掀桌子,在科举上动手脚反击江左系? 梅呈安虽然还没入朝堂,但天生就是江左系的人! “你说的有道理!” 晏章愣了一下,“科举国之重器,又有欧阳学士坐镇,但也不可不防!” “备车!去韩府!” 晏章急匆匆的出了门。 与此同时。 在各大酒楼下榻的学子,三两成群的讨论此事。 凑热闹的苏轼,拉着自家老弟苏辙,也加入了讨论之中。 “你们讨论这些都纯粹白扯,谁能保证会元就一定出自这两人?” 苏轼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让众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说的也对啊!那么多才子举子,谁能保证一定是他们两个!” “我看建州的章衡,章惇,也都有可能登上会元榜首!” “是吧!?” 苏轼呵呵一笑,抬手拍了一下胸口,“我苏家兄弟也未尝不能登榜首嘛!” “苏家兄弟……你们……” 众人看向苏轼,苏辙二人。 只见苏辙拍了一下额头,对自家大哥的轻浮之举,颇为羞愧难当。 人家都是被人吹,你这自己吹自己…… 作为弟弟跟着你一起,也会被连累着丢人的! “怎么?我们兄弟咋了?” 见众人目光异样,苏轼顿时就不服气。 我是没中会元的实力,吹个牛都不行?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辙兄倒是有可能,苏轼兄嘛……” “哈哈哈……要不咱们还是聊聊美食……” “苏轼兄在美食一道,那才是真正的行家!” 众人一阵玩笑,没管苏轼,又聊回了梅呈安,徐敬之的赌约,还玩上了假设。 “你们说要是会元在他二人选其一,谁能更胜一筹?” “这还真不好说!” “徐敬之出身淮南书院,那书院曾出过三名状元!梅呈安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座师陈克乃是文坛大家,恩师晏章也是进士出身,师公韩阁老那更是我大虞第四位状元!” 从师资力量,教育水平,以往经历,但个人长相,身高,谈吐…… 众人把梅呈安,徐敬之来了一场全方位对比,丝毫忽略了尴尬的苏轼。 但苏轼是谁? 千古文明的大诗人! 贬官求弟伸手捞小达人! 从小就脸皮厚,爱出风头,转头就忽略了刚才的尴尬,再次加入了讨论,来了一出人前显圣。 “比这些没用,会试又不考!得从两人策论上来对比,我倒是有幸看过两人乡试时的策论!” 会试开始之前,苏洵特意找了本届考生乡试时的策论,给他们兄弟两个研读。 其中梅呈安,徐敬之,都是乡试解元,还都是连中四元,自然是重点之一。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苏轼对着拉自己衣袖的老弟一摆手,给众人讲解了起来。 “徐敬之策论词藻华丽,文笔流畅,一篇策论到算得上是锦绣文章,但太过虚无如空中楼阁,颇有华而不实避重就轻之感!” “倒是梅呈安的策论,虽然同样锦绣,但言之有物,治水策论更是一绝!” 苏轼给出了自己点评。 他仗着自己记忆力好,还当场吟诵出两人策论,给众人进行对比…… 众人都是举人考生,可能写不出太牛的文章,但判断好坏还是能做到的! 单把徐敬之的策论拿出来,谁都得说一句好! 但是拿着和梅呈安策论做对比,只要读过书有鉴赏能力,高下立判…… “徐敬之华而不实,梅呈安通古博文!” 这就是众人给出的评价…… “简直岂有此理!” 那日评价传到了徐敬之耳朵里后,气的他在自己房间破口大骂,“尽是一帮庸碌,简直不知好坏!” “等着会试张榜,我要狠狠打你们的脸!” 一连十几日,传闻愈演愈烈。 当事人乡试策论,诗词,文章,都被翻找了出来。 结果连徐敬之最擅长的诗词,对比梅呈安所作,也被碾压的只剩渣渣。 读书人都不傻,相反还都是有见识的…… 一连串对比之下,他们眼中的徐敬之,逐渐褪去了连中四元的光环,反而被刻板认定是跳梁小丑! 本事不如人还跳出来找人家打赌,纯粹就是自不量力…… 气的徐敬之好几天都没吃好饭。 同样气坏的还有支持徐敬之的淮南学子,他们在这十几天里都没顾得上游玩,整日在各大酒楼客栈同人辩论,嘴里面没有半句梅呈安好话。 结果就导致江左学子不干了…… 你们支持徐敬之,我们江左就不支持梅呈安了? 一下子这件事儿就上升到了,江左淮南两地学子的对立。 因此还大打出手,有好几波都进了开封府。 最后还是梅呈安请自家恩师出面,把被关起来的学子从监考放了出来,还以德报怨请来郎中,连带着淮南学子一起付了医药费。 一时间梅呈安名声更旺,引得本次会试考生争相称赞,说他有仁善之心,君子之风…… 而徐敬之从始至终都没露,甚至后来有人问起来的时候,生怕惹祸上身,担下教唆斗殴罪名,当场疯狂甩锅。 “我与那些学子非亲非故,也未曾请他们去帮我打架,此举实在有辱斯文!” 一下子得罪了基本盘…… 几名淮南学子找他要说法,又被他一通说教,来了句:“我以学问论长短,不以口舌逞威风,不需要你们帮我!” 气的淮南学子给他扣了个伪君子的名号! …… 千呼万唤始出来。 会试张榜当日,考院榜墙前。 早已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 考生们翘首以盼,捉婿的带着家仆严阵以待。 梅呈安在晏章陪同下,来到榜墙外不远处茶肆。 顺着窗外看到了孑然一人的徐敬之,不屑摇了摇头,装好人都不会装,就这还想踩我做垫脚石? 没等出手就自己玩毁了名声,拿你杀鸡敬候都没成就感…… 徐敬之也看到了窗边的梅呈安,顿时恨得牙痒痒…… 他不理解! 为什么自己仅仅是说了句实话,就因此被扣上了伪君子的名号? 明明那些不认识的人打架,就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自己凭什么要管他们? 都怪梅呈安作秀! 又看看那些远离自己的学子,徐敬之心中恨意滔天,咬牙切齿。 “你们都给我等着,我必定高中会元,把你们这些不明事理的通通踩在脚下!” 第35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茶肆之中。 晏章叫来一壶茶,没等梅呈安动手,直接自顾自倒了一杯。 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榜墙。 红榜还未张贴,但警戒甲士已经出动,眼看着张榜官从考院走出。 哪怕见过大世面的晏章,事到临头都生出了些许紧张。 手指紧握茶杯微微泛白,咽了两口口水,蠕动嘴角:“安儿,可有把握?” “恩师不知我的学识?”梅呈安微笑反问。 有没有把握? 那自然是有的! 开挂都没中会元,身败名裂他也认! “我自是知你学识,也不担心你身败名裂!” 晏章放下茶杯,目光紧盯窗外,下意识吐露心声说了实话,“可想到我押你中会元的银子,这心里就控制不住的紧张!” “那些银票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为此我都半年没去乐……” 话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晏章紧忙闭嘴,见梅呈安一脸探究,似笑非笑,顿时眼睛一瞪。 “你刚才最好啥也没听见,不然恩师戒尺也未尝不重!” 好你个老登,亏我还觉得你在担心我……梅呈安微笑着眯起了眼睛,“乐……乐什么呢?我想师娘肯定能猜出来!” “你……” 晏章嘴角一抽。 想到自家夫人尊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说吧!你待怎样?” “赚来的银票分一半!” 晏章瞪大眼睛,咬牙切齿,但最后化为了叹息…… 银子银票虽好,但还是能进家门好!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银子到手我间歇性失聪!” 师徒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于有没有心在滴血者,那就跟梅呈安无关了! “铛……铛……铛……” 三声铜锣。 窗外气氛顿时热络。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榜官手捧红榜,在仆役配合下张贴。 伴随着张贴,有人看到了自己名字,顿时激动狂欢。 “中了!我中了!三甲的一百名!” “哈哈哈!我也中了!三甲……” 两名临近的学子,下意识抱在了一起,狂呼跳跃共同庆祝上榜喜悦。 有两鬓微白身着麻布长衫看着,屹立于榜前,看到自己位列二甲的名字,没有激动咆哮,也没有原地欢呼,只有全身微微颤抖,两行清泪落下。 “寒窗三十载,四次名落孙山,如今终于金榜题名,不负佳人之期许!” 越是激动越是平静…… 等红榜张贴完毕,榜墙前更是一览众生相,悲喜交加两重天。 未中榜的学子当场跪地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也有人发狂癫笑,不敢相信现实! 好在有禁军甲士负责警戒,有大量差役维持秩序,才没让落榜者情绪激动下,弄出什么混乱…… 但依旧是热闹非凡,因为榜下捉婿者出手了! 抓住中榜学子就是询问,确认无妻,也不管定没定下婚约,叫嚷着手下仆人直接扛起带走。 也有中榜学子因为面容丑陋,追着那些捉婿者自我推销,却被避之不及…… 徐敬之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了榜墙前,还没来得及查看榜单,就听到了春荣那破锣嗓子的叫嚷声…… “我家公子得中会元!” “哈哈哈哈……我家公子是会元!” 春荣激动的跳了起来,扭头就大吼着冲向茶肆,“中了!公子你中了会元!” “谁?他家公子是谁?” “你是不是瞎啊?榜首会元那么大的名字,你看不到啊?” “会元果然是江左梅郎!” “我就说梅呈安比那徐敬之强了万倍!” “呜呼哀哉,令人长叹啊!我等与江左梅郎同榜会试,也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哀叹……” 周围感叹议论声,徐敬之仿佛根本没听见,自顾自的看向榜首。 【梅呈安!江左路扬州人士!】 硕大的三个字,砸的他眼冒金星。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怎么能中会元?” 徐敬之双手抓头,姿态尽是被打击下的癫狂。 最关键有人这时说起了他。 “那个自不量力的徐敬之呢?他不是说自己能中会元吗?他名字呢?前三榜首怎么都没他?” “别说榜首前三了,一甲都没有他的大名!” “找到了!找到徐敬之了!三甲一百七十八名,名列倒数……” 有人高呼一声,指着三甲榜上的徐敬之高呼。 “什么?不可能?我怎么会在三甲?这不可能……” 徐敬之被噩耗打断思绪,大吼着冲向三甲榜,想确认对方说的不是真的。 引得众人一阵围观冷笑,唾之以鼻…… “不可能?除了你还能是谁?” “才名列三甲就自比天高,也真是够有胆量的!” “人家江左梅郎押注自己中会元,那是人家有这个实力,人家用这种方式激励自己!你还学起来了,真是自不量力……” “跳梁小丑,每年都有,但都不如你丢人现眼!” “这不是我淮南学子,我淮南养不出这种败类……” 各种嘲讽声纷沓而至,淮南学子退避三舍,当即把他从籍贯开除。 而徐敬之也彻底身败名裂…… 梅呈安反而成了自我激励的典范! 只能说当你成功了,自有大儒给你辩经! “哈哈哈……” 晏章端着茶杯大笑,欣慰的拍着梅呈安肩膀,“不枉费为师对你一番教导!” “榜首会元,五夺魁首!想当初你还是六岁少年时,问师弟能不能教你六元及第,我还只认为你年幼天真,没想到你如今竟只差一步了……” 梅呈安松了一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没出结果谁能不紧张…… 但如今他全身上下只剩轻松,对着晏章拱手笑道:“多谢恩师教导!” “口头上感谢就算了,来点实际的!回家告诉你师母,为师今日有急事要在衙门加班!” 晏章放下茶杯,伸手揽住梅呈安肩膀,意味深长的叮嘱,“你明白吗?” 有钱就想逛窑子,不要个老脸……梅呈安心中对他表示唾弃,轻声询问:“银票……” “明日给你!” 梅呈安顿时笑容满面,关心道:“恩师劳心为国,也要注意身体啊!” “为国为民罢了!” 晏章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楼离开茶肆。 他现在满脑子的都是银票,乐坊,半点时间都等不及了! 梅呈安站到窗边,对着正崩溃但一言不发的徐敬之,高声呼喊:“敬之兄,你我早有约定!今日我高中会元,樊楼饮宴的银子,兄台可曾准备好了?” 瞬间。 所有人都投来目光,依旧是万众瞩目…… 但徐敬之却没了半点之前的享受,反而有种如芒在背的痛苦。 如果可以他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可他是梅呈安杀鸡儆猴的鸡,哪里能放他随意走人? “君子一诺千金,徐敬之你不会要违约吧?” “既然说好的事情,那就一定要办到!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骨气!” “徐敬之你怎么不回话?有胆子挑衅碰瓷,没胆子承担后果是吧?” 见他一直不回话,周围众人纷纷出言讥讽。 但也有不少同样动了踩梅呈安扬名心思的学子,此刻暗暗倒吸凉气,心有余悸…… 真狠啊! 当众鞭尸! 这徐敬之算是一朝名声尽毁了! “呜……呜……” 一道哀嚎声响起。 徐敬之自然不顾形象,抬着胳膊挡住半张脸,嚎啕大哭着狂奔离开。 他清楚…… 自己完了! 哪怕中榜三甲,也没有官途可言了! 名节有损的文人,被士大夫所不齿,自然也不会待见! 此刻他只有逃走,离开此地的念头! 这反派真不专业……梅呈安心中暗自可惜,他还想着徐敬之能垂死挣扎一下呢! 谁知道就这么跑路了! 人家正常反派不都垂死挣扎,然后再被主角打脸崩溃的嘛…… 看来自己确实不是主角,没有主角打脸反派的光环! 楼下学子见徐敬之跑路,纷纷对着楼上梅呈安拱手恭贺。 梅呈安很有礼貌的拱手回礼,“诸位兄台,樊楼饮宴不变!所有榜上有名者,还请樊楼一聚,我梅呈安自掏腰包恭贺大家金榜题名!” 一听这话,顿时就是一片叫好声。 梅呈安拱手受用,同样回了几句客气吉祥话。 心里面没有半点因吹捧,就产生了骄傲之心。 他可太清楚人性了! 今日他登高望远,大家自然捧着他! 可等有一天他跌落神坛,这些吹捧他的人都会是落井下石最狠的! 对着众人随意一挥手,梅呈安让春荣去樊楼安排,自己下楼与一众学子攀谈。 樊楼虽然是最贵的酒楼,一顿饭菜下来少说几两,多则几十两。 但对于梅呈安来说根本算不上钱,且不说他本来就不差钱,就单单押自己中会元,就赚了几万两。 请客吃饭绝对洒洒水…… 梅呈安呼朋唤友,领着一众举人抵达樊楼。 也不是所有榜上有名的学子都来了,来的也就几十号人。 大多数都是一甲,二甲学子! 春荣提前一步抵达樊楼。 樊楼得知梅呈安高中会元,要在樊楼宴请中榜学子,自然是好好招待。 等梅呈安等人抵达落座后,十几桌美味佳肴被端了上来。 从未饮酒的梅呈安,端起酒杯朝众人说道:“祝贺我等学子今朝金榜题名!” “愿我等一路长虹,通过殿试,日后登堂入室,高官厚禄!” “愿我等读书人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豪情壮志下,梅呈安举着酒杯有感而发,当场吟诵出了这震铄古今的四句话。 听的在场学子俱是心神俱震,眼睛明亮,热舞沸腾。 落座于席间的苏轼,苏辙两兄弟,听着这段令人震撼的话,也是心情激荡…… 看向拿着酒杯一饮而尽的梅呈安,苏辙举杯感叹:“大丈夫当如是……” 而苏轼则目光炽热盯着梅呈安,心服口服:“梅呈安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第36章 道心破碎名声尽毁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赵官家得声音回荡在御书房内,每读出一句话便停顿片刻。 贴身宦官站在旁,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自从皇城司禀告了樊楼宴饮,以及梅呈安饮宴时的四句话。 赵官家已经坐在御座上,自顾自读了不下几遍。 “好个江左梅郎,好个梅呈安!他这是有天大的志向啊!” 终于赵官家不再重复,一句感叹脱口而出。 宦官仿佛接收到了信号一般,适时拱手贺喜,“梅呈安有此才情,奴婢贺喜陛下得肱股之臣!” “肱股之臣吗?” 赵官家喃喃自语,“确实是肱股之臣,但他不是朕的肱股之臣……” 噗通…… 宦官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官家赎罪,奴婢……奴婢……” 皇帝再仁慈也终究是皇帝,一句话就能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你跪什么!起来吧……” 赵官家看了眼宦官,对着他抬了抬手,“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刚刚那话只是感慨,朕已经华发满头,即使有心也无天命了!” “这肱股之臣也只能做朕皇儿的肱骨了!” 说到这里,赵官家想起自己那多病的三岁儿子,心情又是一阵低落,“也不知我皇儿能不能有如此福气……” “官家身体强健,皇子大富大贵……” 宦官连忙开口,只不过话说的多少有些没底气,皇帝四十岁白头,但身体还是健康的。 但是那位幼童皇子,能否存活长大还是个未知数! 他也只能祈求皇子真的大富大贵,要不然皇帝就真得绝嗣了! 太医说过皇帝身体已经很难再生育,但子嗣多早夭只存活一女一子,而这皇子又是独子…… “传令欧阳大学士,着手尽快安排殿试吧!” …… 樊楼宴饮。 梅呈安脱口而出四句话。 道尽了天下读书人毕生追求。 仅仅几日的功夫就传遍了汴梁城。 梅呈安拜见师公韩易之前,还特意把这四句话书写下来,装裱好之后当做一份礼物。 弄得晏章直往外冒酸水,羡慕嫉妒恨…… 韩易察觉到他眼神幽怨,顿时哈哈大笑,命仆人仔细收好,刻意叮嘱不要被人偷了去! 听的晏章在旁边直翻白眼。 “安儿少年有为,师公以你为荣!” “师公过誉了!” 见梅呈安彬彬有礼,韩易愈发满意,脸上表情也越来越慈祥。 “官家曾经倒是说过,如果你能五夺魁首,殿试时他便成就你六元及第!” “但你也不要太过骄傲,仍需脚踏实地在殿试好好答题!” “怀诚明白!”梅呈安有些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皇帝老儿居然说过这话! 但仔细一想,要是自己做皇帝,有人五试榜首,只要殿试答题不差,也肯定点他做金科状元! 毕竟六元及第怎么也算是文治祥瑞了! “等殿试结束,你便入翰林院为官!先韬光养晦两年,也跟着师公学一学为官之道,接触江左系官员!” “两年一过师公便安排你入门下省,为官三年升任五品,调任一地主管,三年一擢升!” “你只需稳步前行,日后扛起江左系大旗!” 韩易缓缓说出了给梅呈安的安排,直接就把他当做派系继承人培养。 等晏章功成身退之后,接过江左系大旗屹立朝堂。 三年一擢升,三年一提拔! 真要按照这个走,最多超不过十五年,就能身披紫袍官居三品…… 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梅呈安暗暗心惊,“单凭师公安排!” “嗯!” 韩易满意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你这年纪也该议亲了!” “有没有看上的姑娘?只要是看上的就跟师公说,师公给你去提亲……” 梅呈安:“……” 还真是哪里都逃不掉被催婚! 但这是在古代,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等殿试结束,自己也算修身结束,下一步显然是要齐家,及冠后要是不成亲会影响官途! 但想想距离及冠还有至少两年,梅呈安倒是也不着急。 “还是等我及冠以后再说吧……” “小家伙还害羞了!” 韩易会心一笑,“及冠以后议亲也不晚,既然你不想过早,那就等及冠以后再说……” 催婚到此为止,韩易又给讲起殿试注意事项。 之后梅呈安师徒二人,在韩府一起吃了顿饭,随后便返回了晏府。 结果刚回晏府没多久,韩易就派人送来了一份地契。 “和园?” 看到地契后,晏章目瞪口呆,朝着来人追问:“恩师要把和园送给安儿?” “回禀姑爷,阁老说梅少爷早晚要成家立业,梅老大人在汴梁府邸太过破旧,且太过狭窄,地段也不好,距离皇宫太远!” 韩府官家如实回答,“所以就把这份地契送了过来,到时候请大小姐选择些仆人丫鬟过去,梅少爷就可以随时搬过去住!” “安儿,你师公对你可真大方啊!” “这可是和园,原本是前周王府,当今官家登基后,赏赐给你师公的府邸!” “后来你师公入阁后,又被赏赐了新的府邸,这才搬出了和园!” “从那之后和园一直空着,哪怕我那大舅哥想要,你师公都没给他!” “真没想到居然拿来送你了!” 晏章羡慕,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听完他的介绍,梅呈安都是吃了一惊,自己这算啥?吃了隔代亲的红利? “师公这礼物太过贵重,烦请您还是带回去吧!” 礼有点重不好接,梅呈安当即推辞。 韩府管家会心一笑,“老爷早猜到您会推辞!所以老仆我来之前,老爷就让我转告您,长者赐不敢辞!” “安儿,你师公给你,你就收下吧!”晏章也站出来劝说。 见此情形! 那我就只好收下喽……梅呈安上前接过地契,“劳烦您替我转达,梅呈安叩谢师公!” “梅少爷客气了……” …… 会试但殿试间隔十天。 这十天里梅呈安也没继续临阵磨枪。 殿试不比其他,只考策论,且只考一题,由皇帝本人当年出题。 所以殿试想要考的好,比的不是谁的学问高,而是比谁更能揣摩皇帝心思,谁都答卷更能正中下怀…… 读平日里的那些书籍,文献,名著,几乎没有半点帮助。 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放松心情,好好在汴梁城游玩。 梅呈安自然也是一样,约上了苏轼,苏辙两兄弟,章衡,章惇叔侄二人,一起到了汴梁城外郊游。 这四人都是梅呈安在樊楼宴饮时,交谈甚欢,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一连玩了几日。 转眼间就到了二月二十七日。 所有考生汇聚东华门外,几百位新科贡士,无一不是神情激动。 寒窗苦读,志在今朝! 梅呈安抵达后,同苏家兄弟,章家叔侄打了招呼,就被礼部,鸿胪寺的官员,给叫到了一旁。 “江左梅郎果然名不虚传,真乃当世无双好儿郎!”礼部官员上来就是夸奖,脸上带着十足的亲近。 现在礼部是自家恩师的主管部门,江左系官员大本营之一。 这位礼部官员江左系一员,自然对梅呈安这位派系接班人亲近客气! 鸿胪寺官员倒是矜持一些,但脸上也带着亲和笑容,开口夸奖了梅呈安一番。 梅呈安一一回礼感谢,这才谈起了正事儿! “一会儿钟声响起,由您这位会元带领众考生入东华门,官家宣召入店之后,你需要带领考生行三拜大礼……” 两名官员事无巨细的给梅呈安讲述入殿步骤,以及带队行礼等等事宜…… 等听他们两个讲述完,皇宫也传来了厚重的钟声。 东华门被禁军甲士宦官打开,在鸿胪寺官员的示意下,梅呈安走到了考生队伍最前方,跟随指引走了东华门…… 第37章 殿试在即师公铺路 弘文殿内。 赵官家身披黄袍,于御座上正襟危坐。 本届科举考官欧阳修侧立御阶之下,目光望向了殿外。 “启禀官家,新科贡士已至殿外,一共三百四十九人!” 有宦官前来汇报,询问:“请问官家,是否请考生入殿?” 按理说一甲五十,二甲一百,三甲二百,合该三百五十贡生。 如今竟少了一位,赵官家不由询问:“为何只有三百四十九人?” 欧阳修当即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回禀,“回禀官家,少的那名考生名叫徐敬之,淮南人士!因意图踩梅呈安做垫脚石,助自己名扬天下……” “哦!朕想起来了!此人是和梅呈安打赌扬名的那个!” 赵官家脸上闪过一抹厌恶,“无真才实学,一心钻营旁门左道,少了便少了吧!” “官家圣明!” 弘文殿外。 站在考生前方的梅呈安,没有半点身处皇宫的惶恐,反而还有心思左右察看。 这把他身后的章惇给吓的额头冷汗连连,急忙低声提醒:“怀诚兄,皇宫重地还是庄重为妙!” 听到身后提醒,梅呈安停了下了张望,也满足了好奇心。 都说历朝历代皇宫,唯独汴梁皇宫最小,由原本节度使官衙改建,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从皇城午门,端门开始,处处都小一号,一点都没有皇宫大内该有的气派! 哪怕是最大的宣政殿,都比满清在紫禁城重修的太和殿,小了足足一倍有余。 建筑倒是精致,华贵,但终究少了大国气派,整得跟个割据政权一样,怪不得没能一统天下! “官家口谕,宣考生入殿!” 宦官凌厉尖锐的嗓音,以极具穿透力落入所有考生耳中。 梅呈安紧忙整理衣冠,回身看了一眼,这才率领一众考生步入殿内。 领着所有考生,对着御座上的赵官家,躬身行礼拜见。 “学生会试会元梅呈安,率本届考生参见陛下……” 乌泱泱下拜。 “平身吧!” 赵官家从御座起身,俯视众考生,开口训话:“国朝开科取士,尔等尽是寒窗苦读,如今可尽情施展才情,朕自不吝啬官位俸禄……” “多谢官家!” 梅呈安领头高呼。 所有考生异口同声。 “入座吧!” “考生入座!” 宦官高呼一声。 所有考生有序入座,拿起桌上砚台研墨。 赵官家目光在梅呈安身上打量几眼,嘴角微微含笑。 他可是早就想见见梅呈安了! 今日得见,倒是对梅呈安很是满意。 古代科举有学问有文化不行,容貌也是一项重要的加分项! 要是长得丑,弄不好都得落榜。 这其中著名落榜生黄巢同学最有发言权! “肃静……” 宦官一声高呼,殿内落针可闻。 赵官家抬了抬衣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朕最近常读史书,因此有感!” 梅呈安拿起笔,专注聆听。 “孝公得商君强秦国,奠定一扫六合之基,朕当何为?” 这就是本次殿试皇帝给出的考题。 梅呈安微微沉思。 赵官家这题出的充满迷惑性,乍一听以为官家这还是心存变法之志,有再次变法的心思! 但实际上重点在后半句,奠定一扫六国之基上! 变法失败让赵官家对变法投鼠忌器,没想法去继续折腾。 可偏偏武德也不充沛,几次战争皆以失败告终! 文治武功都不成,人又岁数大了,开始研究身后名…… 所以问出这个问题,重点在于基这个字! 基乃基石也!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重点是怎么打下给后人开疆拓土的基石! 一统天下有点难,只要开疆拓土,在史书上记一笔,皇帝赵真在位休养生息,殚精竭虑,后世皇帝因此开疆拓土! 要是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嘉佑二年龙虎榜,也问了差不多的问题,章衡以一篇富国论高中状元。 所以皇帝的问题是,怎么能在不搞变法的情况下,让朝廷富强达到休养生息的目的,奠定下代君主开疆基础! 开疆拓土需要钱财支持,章衡以富国论阐述搞钱之法,算是正中皇帝下怀。 自己想要高中状元,就必须压章衡一头更得皇帝青睐。 富国论搞钱充盈国库,想更得皇帝青睐,就必须把富国和开疆联系起来,也就是搞钱加削弱敌国! 这就不得不掏出经济战,给皇帝来点经济战争的震撼了! 借经济战之手把控敌国经济命脉,借此削弱对方国力,顺便大把往回捞钱充盈国库。 搞敌国,捞钱,两手抓! 梅呈安有了思路,一篇经济论洋洋洒洒…… 只不过他太过入神专注,丝毫没察觉到,御座上的赵官家目光炯炯。 见他奋笔疾书,起身走下御阶,轻手轻脚,同欧阳修走到了他的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草纸上。 “臣,梅呈安,奉策:以经济为局,行两得之势。伪辽地广人稀,所具之地进皆寒土。伪夏占据河套,然国土狭小,不得通西域为商富国。伪高三晋之地,高山居多,耕土……” 一篇策论徐徐展开。 先分析以经济角度剖析三国经济模式,在谈古论今引经据典,引出经济战争…… 有理有据,使人信服。 虽然还没写完,但却已经吸引了赵官家,他朝欧阳修微微点头,又陆续走到其他人身后查看。 或摇头,或沉思,或皱眉…… 一些考生察觉到官家在伸手,紧张的手抖,被赵官家轻拍肩膀,含笑点头给予鼓励。 但这些梅呈安都不知道,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答题之中,完备自己的策论。 最后誊抄在了试卷上,拿起试卷吹干墨迹,检查姓名籍贯确认无误后,抬手朝御阶下的宦官招手示意交卷。 刚坐回御阶上的赵官家,正要端茶喝水,见此情形顿感意外,下意识问了句:“答完了?” “启禀官家,学生已经答完!”梅呈安起身拱手回话。 瞬间所有考生俱是震惊抬头,但看到站起身交卷的人是梅呈安,又瞬间归于平静。 答完的是梅呈安啊!那就不奇怪了! “带他去偏殿,送些茶水点心,让他安心休息等候!” 殿试不像其他,可以提前交卷离场,但需要在偏殿等候所有人考完,皇帝会赐下午宴,用过之后一同到东华门外等候唱名。 宦官收上梅呈安试卷,送到了赵官家御案之上,然后带着梅呈安前往偏殿。 殿试依旧还在继续,赵官家拿着梅呈安所作富国论观读,越看眼睛越亮,越看越是满意,越看越是激动。 看完一遍后,似是没有完全看懂,又回过头重新看了一遍。 一直读了四五遍,哪怕其他学子陆续交卷放在案头,他都没看一眼,始终拿着梅呈安的策论,品读深思。 等考试彻底结束,他才把手中策论递给欧阳修,“欧阳爱卿,这篇策论深得朕心,一篇经济论一石二鸟!” 欧阳修没说话只是一味品读。 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欧阳修脸上浮现出震撼之色。 “粮食,茶叶,白盐,白糖,这都是我朝把控,三国奇缺的!” “以此为本,开围场交易,借此大量购置马匹,羊肉回来,借此推动三国经济单一化,确实可行!” “就是这货币霸权,臣还有点没弄明白,尚需要品读研习体会……” “但只是粗略观看,也觉得确实有可行性!” 赵官家笑着点头,“状元之名非他莫属!” …… 吃了顿宫廷午宴。 梅呈安等一众考生重新聚集到了东华门外。 “这皇宫御膳味道属实不怎么样!” 苏轼一边走一边吐槽,“上好的羔羊羊肉,却炙得如此难吃,简直白瞎了好食材!” “我觉得倒是尚可!”梅呈安笑着开口。 这年头吃食已经有了炒菜,烤肉,烧烤,只是调料差一些,味道但也还说得过去。 反正梅呈安不是美食家,刚才吃的还挺香的! 听他这么说,苏轼疯狂摇头,撇嘴道:“你就是没吃过真正的美食,要不然也觉得难以下咽!” “等回头来我家,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啥叫人间美味!” 千古第一美食家果然名不虚传! 梅呈安自然是笑着答应,“那我就等着品尝了!” “大哥研究出的吃食,确实非常美味!”苏辙帮着吹捧了一句。 “有好吃的,也别忘了我啊!” “还有我!我也好奇这人间美味,到底是啥个味道!” 章家叔侄两个也跑来凑热闹。 苏轼大手一挥,大包大揽:“都来!都来!” 一行人在东华门外说说笑笑,又聊了本次殿试策论,互相交换自己的作答。 梅呈安提出的经济战理论,货币霸权,让四人尽是目瞪口呆,一副受教模样。 苏轼表现得最为夸张,“还能这么玩?灭国运于无形啊!” “我只想到了富国,作出一篇富国论,还有些沾沾自喜!如今听闻怀诚兄经济论,才知这天外有天!”章衡表情卑服,对梅呈安郑重拱手表达尊重。 章惇叹了口气,一脸生不逢时,“跟你这经济论一笔,我这边贸论就显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 “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苏辙一脸感叹,“同梅兄生于一个时代,也不知是我等幸运,还是我等命苦!能参与到大才治世,但却注定要被压一辈子了!” 还别说…… 被一群教科书上的人物吹捧,确实感觉相当爽,比装逼打脸都爽…… 梅呈安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考生肃静……” 就在这时,宦官跑出高呼一声。 所有考生连忙站好位置,排列好了对应。 终于来了! 东华门外唱名好男儿! “咚……咚……咚……” 悠远鼓声响起来,令人感觉威严。 但伴随鼓声落下后,各类乐器陆续响起,传来了威严无比的皇室典乐。 典乐声落下后,宦官手捧圣旨。 “奉圣谕,揭晓甲第!诸进士听宣……” 考生们纷纷下跪,高呼:“吾皇圣明,学生听宣!” “皇恩浩荡,不问出身,官家以才取仕,幸得上天垂怜,不拘一格降人才,有状元,榜眼,探花各一位,一甲进士五十名,二甲同进士一百名,三甲赐进士一百九十六名!” “今以东华门外唱名,以示世人!” “咚咚咚……” 宦官话落,连串鼓声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阵青铜号角声吹响。 欧阳修手捧殿试榜单,看起来瘦弱,但喊的却是中气十足。 “宣仁五年殿试,榜首状元郎,梅呈安!” 鸿胪寺官员们站成一排,在声音落下后,齐声高喊:“宣仁五年殿试,榜首状元郎,梅呈安!” 按照规矩,状元,榜眼,探花,加一甲五十名进士,每个人唱名后,都要出列跟随宦官指引,前往宣政殿拜见皇帝。 前三名更是会在宣政殿上,被皇帝当场授予官职,正式登堂入室踏入官场。 梅呈安自然也不例外。 他强忍着内心激动,不停深呼吸,整理衣冠后出列,跟在早就等待的宦官身后。 穿过东华门步入皇城,走向大虞权力中心宣政殿,正式加入了这场大虞权力游戏! 同时…… 复仇之日就在今朝! 上岸第一剑,先斩个勋贵…… 第38章 寒窗苦读志在今朝 并不是那么巍峨的宣政殿外。 梅呈安肃穆而立,站的笔直,目光坚毅。 “圣人谕,宣今科状元梅呈安入殿……” “宣状元梅呈安入殿……” 梅呈安身侧宦官,连忙躬身抬手,语气颇为恭敬提醒:“殿内朝臣分立两旁,入殿后不可左右张望!” “官家仁德,状元郎回话时不用下跪,但不可直视官家圣颜,需下移目光……” 这宦官讲的都是干货! 士大夫地位确实高,但对皇帝该有的尊重,也还是都得有! “多谢……” 梅呈安给宦官道了声谢。 “状元郎请入殿吧……” “好的!” 抬头看了眼宣政殿,梅呈安深呼吸一口气。 到底是头一次踏入封建王朝的权力中心! 哪怕梅呈安是现代人,没有对皇权的畏惧,此刻心里面也控制不住的紧张。 步入殿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殿内中心处,坐在龙椅上的赵官家。 龙椅看起来都很是简陋,比他在现代紫禁城太和殿看过的龙椅,小了不止一点。 没有高高的御阶,皇帝不是高高在上,唯独和大臣们区别就在于他是坐着,其他人都是站着。 而且殿内朝臣站在两旁,看起来有些拥挤,给人一种人挤人的压抑感。 整座大殿都显得小里小气! 看惯了电视剧里巍峨空旷大殿,再看看现在的宣政殿,梅呈安心里有些小失落。 龙椅上的赵官家,看到梅呈安走来,与朝臣前列的韩易对视一眼,嘴角勾勒出一丝丝浅笑。 朝臣队伍中,许多人都朝梅呈安投去目光。 有的微笑,有的点头,有的满意,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颇为忌惮…… 但也有充满了好奇,隐隐有些激动。 一众蓝袍官员中位居前列的刑部主事,梅呈安大姐姐未来公公,现居从五品的元洪。 从梅呈安进殿开始,元洪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叫一个激动…… 最近他元家是双喜临门! 儿子中了一甲进士,还白捡了个状元小舅子! 而且这状元小舅子更是不简单,背景大的吓人! 阁老师公,尚书恩师,还有个皇帝师伯,自己又是状元及第,未来肯定是不可限量! 自家儿子有这么个小舅子,日后不必担忧前途,只要抱紧小舅子大腿,那就肯定能平步青云! 想想他就觉得开心…… 自己能力不够,最多也就是三品荣休! 但儿子足够争气,加上婆家助力,未来肯定能光耀门楣! 等回去得好好嘱咐自己儿子,要和梅呈安多亲近! 元洪心中打定主意,目光继续殷切盯着梅呈安,越看越是感叹,好一位英俊少年郎…… 也不知以后会便宜谁家闺女,貌似自己女儿也不差,亲上加亲也未尝不可嘛……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得元洪自己都是心头一跳。 自己这是咋了? 人家状元郎高不可攀! 儿子能娶人家姐姐,这都是堂哥和梅仲怀有交情,出力撮合高攀了…… 但是吧!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一个想法冒出来,明知不可为,却又忍不住期待! 和他同样想法的也不少,不少官员都在思索,自家闺女是不是也能…… 什么自己有派系? 也不是说自己派系不好,但真要把是闺女嫁给梅呈安,改换门庭更加海阔天空嘛…… 梅呈安一步一步走到殿中,与投来目光的恩师晏章对视一眼。 晏章对他轻微颔首! 梅呈安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气,拱手于身前,对龙椅上赵官家九十度下拜。 “学生梅呈安,拜谢陛下钦点状元之位!” “起身吧!” 赵官家微笑抬手,语气甚是亲近,“梅怀诚!朕可是对你期待已久!” “那日赐你怀诚表字,就是希望技能心怀诚挚,樊楼宴饮脱口而出四句话,就能看出多年已过你仍旧心怀赤子之心!” “才学,心性,具是上佳,殿试策论也深得朕心!” “如今六元及第,实至名归!” 被皇帝这么一说,朝臣们才突然反应过来。 一个个猛然看向梅呈安,眼神中流露出震惊之色。 六元及第啊! 他们也都是读书人,也曾金榜题名! 其中也有人自己就高中过榜首,连中三元过! 可越是如此,他们越明白,六元及第的含金量有多高! 哪怕文人相轻,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全仰仗陛下文治之功,方能安心侍学!” 梅呈安再次躬身,给赵官家拍了一记马屁。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拍马屁,但偏偏老赵还就吃这个…… “哈哈哈……” 赵官家抚须满意大笑,对身旁宦官开口,“宣旨授官吧!” “圣人有谕!” “门下,制曰: 扬州学子梅氏呈安,幼年聪慧天资卓越,六岁断案麒麟神童!少年求学三拜求师,晏门立雪,求学心诚感天! 今入京参考,先得榜首会元,樊楼饮宴道尽赤子至诚!如今荣登状元,六元及第千古未有,实乃天赐良材于国朝! 着梅呈安入翰林院为翰林撰修,赐铜鱼符,银腰带,赏金千贯,丝绸十匹! 於戏! 六元及第,千古佳话,望卿效仿先贤,展管仲之才,继诸葛之志,殚精竭虑为国朝肱骨! 故辞敕谕,咸使闻之!” 圣旨念完。 不少朝臣瞪大眼睛,就连韩易,晏章,都颇为震惊。 梅呈安自己更是无比吃惊,着实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大手笔! 一般状元授官大多是入翰林院,任翰林编修,但皇帝却打破常规授予翰林撰修之职! 一字之差官位却是差了两阶! 翰林编修六品官,翰林撰修却是五品官。 一上来就红袍加身,入朝起点就是别人几十年的努力! “臣谢官家洪恩,吾皇万年!” 梅呈安连忙拜谢,又听赵官家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在之后就是要离开宣政殿,领官袍印信。 但就在这个时候…… 梅呈安猛然跪在了殿上,弄得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 赵官家疑惑询问:“梅卿这是……” “官家!臣告御状!” 梅呈安跪拜在地,头顶贴着地面,也不管周围众人都是啥神色,自顾自高呼。 瞬间所有朝臣都下意识看向了韩易,晏章两人,心中疑问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龙图阁大学士,内阁阁老童肱眉头一皱,侧身扫了一眼,随后便有朝臣站出来呵斥。 “梅呈安你简直放肆,今日唱名接见进士大典,岂容你如此胡闹,还不赶紧速速退下!” “官家容禀,今日乃是唱名大典,梅呈安如此唐突,恐怕冲突了大典,还请官家给他降罪……” “无妨……” 赵官家先是看了眼韩易,晏章师徒二人,见两人面不改色,微微挑眉,抬手一摆“既然今科状元殿上告状,想必是有天大隐情!” “诸位臣工不妨和朕一起,听听梅卿所告何事!” 也不等朝臣反对,赵官家就叫停了唱名,命宦官把已经到殿前的进士,先带到偏殿休息。 安排好了一切之后,他这才朝梅呈安开口。 “梅卿但说无妨!” “多谢陛下!” 梅呈安直起身,拱手讲述:“臣要状告保宁伯宠妾灭妻,夫人佘氏以下犯上毒杀正妻,草菅人命……” 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勋贵武将,听到梅呈安状告勋贵,顿时有种吃瓜上身的感觉。 反倒是文官士大夫们,一听梅呈安状告勋贵,直接来了兴趣,目光瞬间火热兴奋了起来。 刚上岸就对勋贵下手,真他娘好样的! 你梅呈安针对勋贵武将,我们必定给你帮帮场子…… 勋贵中站出一名紫袍,指着梅呈安义愤填膺的呵斥,“简直无稽之谈!” “你如此污蔑保宁伯夫妇,到底是何居心?” 第39章 状元郎非他莫属 不等梅呈安说话。 这位勋贵转头手持笏板,朝赵官家拱手,“官家,污蔑勋贵,构陷忠良乃是大罪,请陛下夺其官位,收其功名!” “滑天下之大稽!” 有文臣出列,抬手对着赵官家一指这名勋贵,“东昌伯如此激动站出,臣看他就是心虚!” “整个汴梁城谁不知道他东昌伯的妻妹,乃是保宁伯夫人小佘氏?” “想必东昌伯自然是知晓自家妻妹所作所为,如今站出来先声夺人,好替妻妹掩盖罪行!” 听到这话,梅呈安顿时明了。 站出来这名勋贵是东昌伯杨润,而他的夫人正是毒妇小佘氏的亲姐姐大佘氏! 佘家本来也是勋贵家族,但因为佘家上代家主,佘氏姐妹父亲兵败,致使朝廷八万大军全军覆没,因此而被削爵。 为了家族能够延续,有朝一日重回勋贵之列,就把两个庶女分别嫁到了东昌伯府,保宁侯府。 大女儿嫁给东昌伯府庶出次子为正妻,而这位次子就是杨润。 这家伙比较幸运,家里嫡子,庶长子,两位兄弟都陆续战死沙场。 家里只剩下了他一根独苗,再加上他在边关颇有战功,最后继承了家里爵位,颇受勋贵集团重视。 算是这几年中最新崛起的勋贵! 这家伙和夫人大佘氏感情极好,也因此没少照顾落魄的保宁伯府。 如今梅呈安站出来状告,他自然是要维护亲戚。 最关键杨润是担心梅呈安状告,纯粹是江左系的阴谋,真正目的是针对他! “你简直血口喷人!” 杨润怒瞪驳斥他的文官。 那文官也丝毫不示弱,对着他冷笑连连,“东昌伯别激动!状元郎状告保宁伯夫妇,咱们得就事论事,让人家把话说完嘛!” “好……” 杨润转头怒视梅呈安,“你说保宁伯江守业宠妾灭妻,小佘氏毒杀正妻!” “可据我所知保宁伯与小佘氏相敬如宾,家中未有妾室,何来宠妾灭妻?” “你说小佘氏毒杀正妻,这更是无稽之谈,谁不知道保宁伯府正妻就是他小佘氏……” 杨润说的义正言辞,故意不在提小佘氏草菅人命,想刻意忽略了这点! 因为小佘氏有前科,当年江守业就是因为小佘氏私放印子钱,逼良为娼,才因此被以管教不严降爵! 那次冒出来的动静可不小,杨润在边关也听说过,所以还真怕小佘氏狗改不了吃屎! 至于梅氏之死,当初没拿这个做文章,梅氏又不善交际,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还有这位大娘子,如今又过去这么多年,大家自然也就忽略了! 几乎所有官员,勋贵,记忆中江守业只有正妻小佘氏…… 连带着当初死了嫡子的事儿,也都没了印象! “梅卿你如何说?”赵官家看向梅呈安。 “回禀官家!保宁伯尚为保宁侯时,有正妻大娘子梅氏,小佘氏只是妾室,她仗着江守业宠爱拿了官家权,趁江守业前往边疆毒杀梅氏……” 杨润脸色一沉开口打断梅呈安,“你非保宁伯府之人,又怎知这些?” 梅呈安扫了他一眼,“在下梅呈安,原名江昭,乃保宁侯府嫡子,生母正是梅氏!” “当年我被小佘氏关进柴房,生母被毒害,一心想替母亲讨还公道!可江守业受小佘氏挑拨,对我庭丈,把我开除宗籍,逐出侯府!” “我险象环生,可那小佘氏仍不肯放过我,派人设计打探我的位置,被我提前发现假死脱身!” “你说我知不知道?” 轰…… 刹那间。 宣政殿上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听完梅呈安的讲述,都是目瞪口呆,私下相互议论。 赵官家更是瞪大眼睛,很是震撼。 杨润被梅呈安说的一愣,眉头瞬间紧皱:“你……谁能给你证明……” “当日我假死脱身,幸得恩师晏章帮忙,才得以登船前往扬州,投奔姨母入梅氏宗籍,进梅氏族谱!” 晏章当即站出列,从袖口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奏疏。 “梅呈安所言臣能证明!而且臣早有探查保宁伯府仆人能做人证,他们口述被臣整理成册,请官家预览!” 梅呈安进京后不久,就找他说明了自己要今日之事。 作为恩师晏章自然答应,且安排人手调查搜集人证。 宦官把奏疏呈送到了赵官家手中。 梅呈安对赵官家拱手,“今日梅呈安只想替生母讨还公道,还请官家替臣做主!” 龙椅之上,看完奏疏的赵官家,已经确认梅呈安所言不差。 梅呈安的讲述让他想起了幼年的自己,也是生母死的不明不白。 小小年纪独自在这皇宫中生存,登基之后更时刻被太后所压制,无法坐稳皇位。 等后来亲政,派人探查生母死因,得知乃是太后下手毒杀,却因要维护皇帝孝道,不能替母亲报仇。 如今梅呈安的经历与他如此相似,令赵官家很是心疼,眼眶泛红。 由人及己,他能感同身受! 可是没等他说话,杨润就又站了出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只凭梅呈安一面之词,官家不可轻信!” 小佘氏自家夫人的亲妹妹,怎么着都得保一下! 定国公曹青也站了出来,“且不说到底真相如何,但梅氏死的不明不白,保宁伯也给了说法!” “几年前就返还了梅氏嫁妆,还给梅氏十万两银票补偿,此事已经了解,没必要再旧事重提了!” 他算是明白为啥当年江左系玩命整江守业了,敢情这是纯粹给梅呈安出气!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保宁伯返还生母嫁妆那是应尽之义,省的被毒妇鸠占鹊巢!” “十万两银票也只是对梅家丧女补偿,但不能掩盖他宠妾灭妻的事实,更不能掩盖小佘氏草菅人命的罪责!” “我有人证手书能证明小佘氏当年罪行,也可随时传人证询问,还请官家替我生母讨还公道!” 梅呈安丝毫不给勋贵之首半点面子。 见他抓着不放,杨润顿时呵斥:“以子告父……” 以子告父是大不敬,不孝,最严重是要被判流刑的! 在孝道大过天的时代,哪怕父亲真的有错,也不能儿子告官! 这顶帽子扣下来,那是真的能把人活活压死的! 但梅呈安早有准备,他直接冷笑回怼。 “我早已被江守业开除宗籍,如今已入了梅家族谱,所以他不算我父!” 当初江守业只把“江昭”尸体祖坟,却没有恢复宗籍。 所以理论上江昭和江守业,早已经没了父子关系。 以子告父? 我梅呈安姓梅,不姓江! 你说江守业是我父亲,那你让他拿族谱出来对质! 不服? 那怪谁喽? 你自己给自己整得活嘛! “江守业宠妾灭妻有违纲常,小佘氏草菅人命,以妾室之身杀害正妻,已经触犯国法!如果不审不纠,大虞法制何以被百姓信服?” 晏章站了出来,韩易紧随其后:“老臣附议!” 两人表态如同吹响了冲锋号一般,江左系官员纷纷出列。 “东昌伯你还好意思站出来说话?你家里那位大佘氏尚且不干净,发卖庶女……” “官家臣弹劾杨润治家不严!” “官家臣弹劾保宁伯在任时卖官售官!” “臣弹劾定国公曹青,颠倒是非,结党营私……” “臣大理寺少卿请陛下旨意,审理保宁伯一案!” “臣请传保宁侯夫妇,与梅呈安人证当庭对峙,查他个水落石出……” 江左系官员火力全开。 各种弹劾纷沓而至,把宣政殿都给吵的乱成一团,令赵官家不由皱了皱眉,对身边宦官抬手示意。 宦官得到指令,踏前一步,“肃静!” “全体臣工,肃静……” 两声高呼。 宣政殿安静了下来。 赵官家心疼的看了眼梅呈安,“梅卿替母讨还公道,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大理寺少卿,刑部右侍郎!” “臣在!” 殿中两人异口同声。 “你二人共同审理此事!” 赵官家一挥手,“即刻开审,审完马上来报!” “遵旨!” 两人应声而去。 赵官家又看向梅呈安,见他双眼通红,不由叹了一口气,对身边宦官挥挥手:“带梅卿去偏殿歇息等待审理结果!” “多谢官家天恩!” 梅呈安跟着宦官去了偏殿。 赵官家扫视了一眼苦笑满头的定国公曹青,以及面无表情的东昌伯杨润,没有任何表情神色。 “唱名大典先继续……” 第40章 东华门外唱名好男儿 大理寺少卿,刑部右侍郎,两名官员都是江左系官员。 梅呈安是根正苗红的自己人,明显未来的派系魁首,帮他查案讨还公道,咋可能不卖力气? 哪怕没问题都能给查出问题来,更何况明显有问题! 出了宣政殿,马上进入状态,调集人手派人去保宁伯叫人。 江守业,小佘氏,都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儿,就被带到了刑部大堂。 而梅呈安口中的证人,早就已经等候。 证人名叫张彩玉,她和姐姐张彩霞,都是小佘氏当年的陪嫁丫鬟。 两姐妹都是小佘氏心腹,曾帮着小佘氏买通梅氏院子下人。 知晓小佘氏如何把梅氏害死,又陷害梅呈安的全过程! 事后两人被梅氏安排人杀人灭口,被扔到了城外乱葬岗。 谁承想张彩玉命大没死,硬生生挺着过了过来。 一直隐居在汴梁城外,嫁人生子,但心底里万分后悔助纣为虐,帮助小佘氏买通梅氏下人。 所以在后来得知了梅氏葬身之地后,经常去坟头拜祭。 这也是为何那天梅呈安前往拜祭时,发现有人拜祭的原因。 一开始梅呈安只是好奇,想着可能是梅氏留下的仆人,所以请晏章安排人查了一下,想着去照顾一二。 结果查到了张彩玉的身上,这才得知了其中隐秘。 因为心中愧疚的原因,再加上姐姐被杀的仇恨,梅呈安提出请她帮忙作证后,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她在刑部当堂对质作证,再加上那些被小佘氏赶出府的仆人,从旁帮忙佐证。 小佘氏当场破防,对这些人破口大骂,还想奋起杀人,掐死张彩玉掩盖罪行。 但刑部大堂人手众多,哪里能让她得逞。 哪怕小佘氏一口咬死不承认,但她承认不承认已经没用了! 事情已经明了,就是小佘氏毒杀梅氏! 同时那些仆人佐证下,还翻出了不少小佘氏的罪行,比如江守业妾室接连去世,也都是她的手笔! 还有江守业陆续死去的两个庶子,也都是小佘氏担心他们威胁儿子地位,所以趁机杀害的。 要不是那个被江守业接回府的纨绔子弟,平日里颇为接近,父子两个经常待在一起,估计也活不到现在! 小佘氏拒不认罪,眼神狠毒,开口就是她姐夫东昌伯,嚣张跋扈写在了脸上! 反倒是江守业一言不发,一脸平淡,等询问完了之后,签字画押后,但是说了几句话。 “这毒妇干的事儿,我是半点不知情,没有半点关系,罪名轮不到我头上,你们两人要如实禀告圣上!” “宠妾灭妻我认,但我祖上好歹为国捐躯,我也为国立过军功,而且我亲生嫡子更是当今状元,烦请两位求陛下看在我儿子的份上,宽恕我这一回!” 无耻! 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这一番无耻言论,差点让两人啐他脸上! 嫌弃得让人把江守业两人送走,暂时在刑部禁足,两人整理好卷宗,马不停蹄赶回宣政殿。 见他们两人去而复返,赵官家再次暂停了唱名,把偏殿的梅呈安叫回。 “启禀官家,案情审理完毕,小佘氏毒杀梅氏,草菅人命,杀害妾室,暗害庶子!小佘氏当庭暴起杀人未遂,证据清晰可以定罪!” 刑部右侍郎呈上卷宗,又着重补充一句,给杨润上了个眼药,“小佘氏拒不认罪,开口必称姐夫东昌伯,藐视公堂,无视大虞法令,对官家多有出言不逊!” 赵官家面无表情,横了一眼杨润,把杨润吓得直冒冷汗,想站出来求情,驳斥,都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站出来给小佘氏求情,可不就恰恰印证,自己是她小佘氏有恃无恐的靠山了嘛! 他清楚这靠山可当不得…… 大理寺少卿见他没站出来,心中失望,只好放他一马,上前一步拱手,道:“保宁伯江守业自认宠妾灭妻,但他说请陛下看在他嫡子梅呈安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 “哼……” 赵官家顿时冷哼一声,“江家族谱上没有梅卿的名字,梅卿的面子朕看不着……” 一句话就给定了性,他江守业嫡子只有小佘氏的儿子! 对于江守业这样的父亲,赵官家打心眼里厌恶。 没办法! 谁让赵官家又感同身受了呢! 谁让他赵官家也有个不靠谱的渣爹,也是对他没半点疼爱,父子之情,他也对父亲充满不满! 明明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亲生儿子,结果受到太后挑拨,竟然差点立了过继给太后膝下的宗室子为太子! 可想而知在赵官家心里,得多么讨厌,厌恶,甚至是痛恨,不靠谱的渣爹! 一通翻看卷宗,赵官家越看越觉得小佘氏,跟那个入了土的太后相似。 挑拨丈夫,毒害妾室,暗害庶子,都是毒到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毒妇。 因此他这脸色越来越阴沉,火气怒意止不住的往外冒。 “啪……” 看完之后。 赵官家彻底怒了! 一下子把卷宗砸在了杨润前方。 只能说赵官家确实仁德,都到了发脾气的时候,居然都没把东西往人脸上扔。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妻妹干的好事儿!” “一桩桩,一件件,天怒人怨,你居然还站出来护着!” “是觉得这个毒妇干的坏事还不够吗?” 噗通…… 杨润被吓得一出溜跪在殿上,“请官家赎罪,微臣一时不察……”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小佘氏只是妻妹! 小佘氏又不是貌若天仙,他杨润也没有姐夫小姨子的爱好…… 看在自家夫人面上护一护罢了,哪能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果断分割,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 定国公也连忙求情,“杨润也是被蒙蔽,还请官家宽恕……” 勋贵阵容好不容易出来的后起之秀,哪怕为了勋贵集体利益也得出面保住。 其他勋贵也纷纷站出来求情…… 赵官家横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回到殿上就一言不发的梅呈安身上,瞬间柔和了几分。 “梅卿这些年受苦了!今日朕就替你讨还公道!” “门下省拟旨,保宁伯江守业宠妾灭妻,有违礼法,着令夺爵,贬为朔州团练使!” 到底是勋贵,宠妾灭妻也不是杀头的罪过。 江守业人虽然渣,虽然无耻,但治军打仗还是有些本事,扔到外面做个团练使,也算是物尽其用! “小佘氏实属罪大恶极,着江守业休妻,关入女子内狱,择日处斩!” “门下省遵令!” “官家圣明!” 文武百官纷纷下拜歌颂。 但这一个个心里面具是震撼万分! 江左系官员心中震撼于,自家派系年轻一代领军人如此强势大手笔。 比韩易,晏章,都强势的多,出手便是凌厉直击要害。 有这样的派系接班人,自觉江左系未来一片光明。 但敌对派系以童肱为首的河北系官员,心情那就五味杂陈,颇有种天塌地陷的压迫感。 入朝为官头一天就拿伯爵亲爹祭旗,足以可见梅呈安是个狠人! 偏偏梅呈安又是韩易徒孙,晏章学生,根正苗红的江左系。 老中青三代,江左系后继有人,反观自己派系呢? 继承人被打断了仕途脊梁,只有童肱一个人撑着! 富弼大相公致仕在即,首辅大相公的位置,河北系早已经没有奢望,必然是韩易登顶! 内阁空出一个名额,欧阳修可凭借本次主考科举为国选士之功,顺利入阁补缺。 但晏章也要入阁,富弼和韩易两人早已暗通款曲,晏章不会和欧阳修争。 内阁位子就那么多,有人上就得有人下,晏章入阁必然就要把其中一位阁老,从位置上扯下来! 几位阁老中只有自家派系魁首童肱,年纪最大。 又是保守派领头羊,当初对韩易,晏章,打压颇多! 下死手折腾范仲淹,范仲淹在赴任路上去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童肱,不停给范仲淹下调令,让其一直在赴任路上,舟车劳顿…… 晏章本就支持新法,几年前就跟他们河北系成了死对头。 如今保守派又淡出朝堂,韩易重新入阁后,以他为首江左系就发起政斗,打的他们河北系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这晏章要选择哪位阁老下手,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他们河北系前路迷茫啊! 梅呈安不知道自己给河北系官员,乃至满朝文武百官,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现在的他首要是得给赵官家谢恩,老板帮你办了事儿,怎么着都得郑重其事道个谢。 他直接下跪,给赵官家来了个五体投地参拜大礼,高声谢恩。 “臣梅呈安谢官家替我生母讨还公道,日后梅呈安必兢兢业业,为官家,为国朝,死而后已!” “你这孩子,快快起来!” 赵官家连忙让宦官前去搀扶,心里面很是感慨。 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先想的就是替生母讨还公道,果真是至纯至孝! 梅呈安被宦官搀扶起身,又对着赵官家躬身行礼感谢。 赵官家对此甚是满意,微微一笑,顺手就画了个大饼,给他喂了下来。 “望你日后努力做官,为国朝立下新功,朕必定不吝啬给你生母,姨母,封下诰命夫人!” “朕就不留你了!领了官袍印信,去祭拜一下你母亲!” “准你三月假期,三月后到翰林院赴任!” 第42章 状元郎告御状 到了唱名大典之后恩荣宴,考生们这才得知两次暂停唱名大典的原因。 一个个都被震撼的不轻,心中唏嘘不已,倒吸凉气。 六元及第状元郎,刚被授官就整了个大活,干躺下了一位伯爵。 虽然这位躺下的伯爵是亲爹,但也能看出梅呈安战斗力之强悍! 天时,地利,人和! 都被梅呈安把握利用的极其精准。 六元及第为天时,唱名大典为地利,背景人证为人和。 堂堂伯爵正在家里吃着火锅唱着歌,转眼间就丢了爵位…… 关键听完了官员们讲述的前因后果,考生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有军功,有官位的实权侯爷,被硬生生给打成了伯爵。 几年内一直死咬着不放,硬生生把如日中天的保宁侯府,咬成了落魄伯爵府。 但就是一直没下死手,是查不出来吗?是找不到人证吗? 韩易堂堂阁老,晏章堂堂尚书,江左系上下官员,只要想查,只要想找,只要想整死保宁伯,还能整不死? 人家那是在等…… 等梅呈安进京,等梅呈安入朝为官,等他亲手报仇! 只把高楼大厦整成了危楼一座,在由梅呈安来踢最后一脚报仇雪恨。 这仪式感…… 这样护犊子的师公,恩师…… 考生们羡慕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也就是梅呈安有赵官家的金口玉言,没参加恩荣宴,不然非得把他灌醉,平衡一下内心嫉妒! …… 接下来几日。 梅呈安都过得很轻松。 先参加了苏轼组织的聚会,吃上了著名的东坡肉,味道倒是还不错,就是香料味有些重。 这年头猪肉没有都没有劁,也没有排酸,所以肉本身带有挥之不去的腥臊味。 苏轼能把肉做到这样,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水平了! 之后几日,又和苏家兄弟,章氏叔侄,五人一起郊游饮酒作乐。 值得一提的是章惇倒没有像另一个时空一样,没考过自家族侄章衡,放弃进士功名回乡重考。 因为他所写的边贸论,因为与梅呈安的经济论相辅相成,而得到了赵官家看重,被钦点为榜眼,位列第二名,被授官翰林编修。 科举少年龙虎榜,千古状元第一人章衡,反倒是只能位居第三探花郎,也被授官翰林编修。 三人只等三月后入职翰林院了! 但是苏轼,苏辙两兄弟,分别位列一甲进士,没有被直接授官,还需要等吏部分配。 不过两人明显是想拔高自己仕途上限,没有去吏部点卯等待分配官职,而是报名了馆阁试。 考过馆阁试就能入翰林为庶吉士,等三年后就可擢升翰林编修,正式成为翰林官员。 非翰林不入阁,大多数一甲进士,都会尝试参考馆阁试,谋求入翰林。 一起游玩放松几日,苏家兄弟就开始在家中备考。 章氏叔侄两个则是要回乡一趟,毕竟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梅呈安和苏家兄弟亲自去汴梁码头相送,约定好三月之后再见。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日子,江守业还想挽回一下,从刑部出来之后,特意跑来登门找梅呈安。 结果被韩氏命家中仆人棍棒相送,几次尝试被打了好几顿。 最后只能无奈赴任团练使,嘴上骂着不孝子,带着家里孩子离开汴梁赴任。 而小佘氏…… 在梅家全家入京后,被梅呈安从内狱中弄了出来。 人进了内狱又被判了死罪,只要是最后死了就成,至于怎么死,死在哪里,这些过程都不重要! 所以梅呈安说了安排之后,内狱官员没有拒绝直接同意,命两名内狱差役,押着小佘氏到了城外梅氏坟前…… 早已没了伯府大娘子雍容的小佘氏,此刻狼狈不堪,身着麻布囚衣,披头散发,满身污渍。 但那令人厌恶的脸,在见到梅呈安,梅仲怀夫妇之后,瞬间变得无比狰狞,眼底尽是阴狠毒辣。 如果她的眼神有攻击力,估计梅呈安现在已经中了毒性最强的蛇毒,口吐白沫当场死亡了! 梅若兰上前一步,厌恶的看着小佘氏,“时至今日你可有后悔杀我妹妹?” “后悔?哈哈哈哈……” 小佘氏癫狂大笑,要不是差役押着胳膊,她甚至想扑向梅若兰撕咬。 恶毒的眼睛死死锁定梅呈安,咬牙切齿声嘶力竭,“我当然后悔!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把这个小畜生和梅贱人梅氏一起毒死!” “后悔我被这小畜生的骗了,让他假死逃生去了扬州,给我留下了后患!后悔听说梅呈安之后,心生怀疑没有派人调查,安排人去扬州把他弄死!” 官家钦点麒麟子的时候,她就得知了梅呈安的姓名,心里面有对突然冒出来的梅呈安疑惑。 虽然没往梅呈安是江昭这方面去想,但也心神不宁,担忧梅家因梅呈安而崛起,最后前来报复自己。 但还在她犹豫要不要派人去弄死梅呈安的时候,韩易率先出手,她放印子钱的事儿漏了! 再之后就是江守业被降爵,而她掏空了家产花钱了事,给了那些被害死的人交代,又赔了梅家钱财,还了梅氏嫁妆,才勉强逃过一劫。 弄死梅呈安的想法,就这么胎死腹中,一直搁置了…… 现在想想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你……” 梅若兰气的胸膛起伏,抬手就想去打,但是被梅呈安给阻拦了下来,“和这种没有人性的恶毒疯子,没有动手的必要,省的被这家伙反咬一口!” “把她弄过来不是让她认错,这种人永远不会认错的!” “我们只需要用她的血来祭奠母亲就好!” 对于小佘氏这种骨子里恶毒的人,梅呈安没有半点期待她会心有愧疚,认错求饶。 她只会死不悔改,认为自己不够狠! 梅若兰对她质问,在梅呈安看来没半点必要。 “小畜生……想杀我就来啊!我做鬼也要变成厉鬼缠着你,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小佘氏恶毒朝着梅呈安发毒咒,却换来梅呈安一声轻笑,“你最好说到做到,那样我反而还能让你死后不得安宁……” 也不管小佘氏继续张牙舞爪,恶毒诅咒,自顾自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朝押送差役询问:“毒杀没问题吧?” 那差役连忙笑着回答,“当然没有问题!这种必死毒妇,只要是死了就成,至于怎么死都可以!” “您要是有想法,我去抓几只野狗过来,给她活生生咬死都成!” 听他这么说,脑海不自觉想象那个表面,顿时一个激灵…… 论狠辣还得是你们啊……梅呈安缩了缩脖子,把瓷瓶递到他手里,“咱们还是给她灌毒药吧!野狗那个实在有点恶心,而且还墨迹不卫生……” “听您的!” 差役嘿嘿一笑打开瓷瓶,一把卡住小佘氏下巴,任由小佘氏如何慌张反抗,瓷瓶中的毒药都精准给她灌了下去。 这下小佘氏瞬间脸色苍白…… 她这种人恶毒,贪婪,但唯一有个弱点,那就是怕死亡缓慢降临…… 一刀杀了她,她反而会痛快高兴。 但毒药在她身体慢慢发作,身体承受痛苦,死亡慢慢降临,这恰恰让她心态崩溃,恐惧发作…… “小畜生你个天杀的!有本事直接一刀杀了我!” “你知不知道梅氏死的时候啥模样,她那个模样可是……” 小佘氏对着梅呈安狰狞嘶吼,意图挑起梅呈安怒火,在愤怒之下给她一刀。 但梅呈安哪里会上套,他微笑看向对方,“怎么?想要痛快?那肯定是不能满足你!” “你毒杀我母亲,今日给你用毒,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了!这毒药虽然是剧毒,但发作会慢一些,你可得好好煎熬一番了!” “别感谢我……” “嘶……” 差役见此一幕,下意识倒吸凉气。 看向梅呈安的目光中渐渐充满了畏惧,忌惮。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真正的笑里藏刀,杀人诛心啊! 一时间他们竟有些同情小佘氏,得罪了这么一位狠人,她也算是死不瞑目! 毒药开始渐渐发作,小佘氏眼神恐惧,脸上表情变得狰狞,也顾不上骂人诅咒…… 最后真就如同差役所想,双眼凸出死不瞑目! 看到她这副死去后的凄惨模样,梅若兰,梅仲怀,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觉得一阵畅快,全身通透! 对他们来说,小佘氏死的多惨,他们都不会有半点恻隐之心! “小妹,你看到了吗?害你的人死了,安儿亲自给你报了仇!” 梅若兰一下扑到坟前,抬手轻抚墓碑,眼泪决堤汹涌而出,又哭又笑。 梅仲怀点燃纸钱,一边烧一边叹息,“江守业那个混账东西也受到了惩罚,被官家夺了爵位!” “你受得委屈都还了回去,如今你可以安息了!” “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安儿六元及第,考中了状元郎,被官家授予翰林撰修,上来就官居五品,日后必定能宰执天下!” “等过段时间,我和你姐姐就带着你回家,咱们回扬州安眠,等着安儿给你挣诰命回来……” “大人,这尸体?” 两名差役指了指梅呈安,询问他的处理意见。 梅呈安扫了一眼,耸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别抛尸荒野,省的再毒害了那些郊外的野生动物!” “还是直接火化成灰物尽其用,当成耗子药卖了吧!” 两名差役目瞪口呆,心说,你还真是好心…… “我等明白!” 两人抬着尸体离开,火化当耗子药卖之前,还得把人带回内狱登个记。 天空湛蓝,晴空万里,白云飘飘。 梅呈安抬头望天,了却一桩心事,只觉得浑身轻松,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弧度。 拿起准备好的纸钱,一点点填进梅仲怀点燃的火堆,抬头看向那简陋的墓碑。 您的大仇得报,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接下来您就在天上好好看着,我如何让您儿子在这时代名留青史吧…… 第42章 科举上岸第一剑 六元及第,高中状元。 正常都应该荣归故里,衣锦还乡的。 但因为祭奠梅氏,梅家人来到了汴梁城,所以也就省的梅呈安折腾。 状元宴直接在汴梁城举办。 在韩氏的帮衬下,施粥撒钱祈福,在和园办起了状元宴。 一大早梅呈安就穿上了梅若兰亲手做的白色锦袍,带着前来帮忙的苏轼,苏辙,站在和园门口迎客。 没有广发请帖,但在汴梁的官员,有不少都来主动登门送礼。 江左系嫡系传人,年轻一代领军人物,所有江左系官员,自然要来庆贺送礼。 其他派系官员也看在韩易,晏章的面子上前来。 门前那叫一个热闹,带着礼物前来的官员,乘坐的马车排起了长队。 队伍之中的元家马车上,元洪掀起窗帘,看着车水马龙的队伍,不由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 “哼……” 坐在他身边的妇人,看了窗外一眼,嫉妒的冷哼了一声。 这位是元洪的夫人白氏,已故太傅嫡女! 元洪知道自家夫人脾气,明白她为何如此,但还是很严肃的叮嘱,“今日咱们是来送礼恭贺的,你这副表情是会得罪人的!” “我知道!” 白氏随意的回了一句,依旧冷着脸,元洪只好解释起来。 “梅家出了状元郎,那梅呈安又是韩易阁老徒孙,晏章学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咱家儿子娶了他姐姐,也是能沾光的!” “那又怎么样?我父亲配享太庙,我儿子就是娶勋贵嫡女也不是不行!” 白氏毫不客气的反驳,言语中尽是高傲。 当然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格,对元洪给儿子定下的婚事不满意。 已故太傅嫡女,眼界自然高,看不上梅芷若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 元洪登门议亲定下了婚事,在回京之后才告知了她,让她非常不高兴。 哪怕明知道梅呈安高中状元,未来不可限量,依旧还是看不上梅家…… “行了!” “婚事已经定下!别摆这副冷脸见人!” 元洪脸一黑,对着白氏一声呵斥,心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你父亲配享太庙,曾经官居阁老,太傅,那又怎么了? 人走尚且茶凉,更别说人已经死了! 你爹留下的那些人脉资源,门生故吏,你母亲自然是紧着你兄弟,我这个做女婿的都没沾上多少光,更别说外孙子了! 也就是自己下手快,提前登门议亲,定下了儿子与梅芷若的婚事。 要不然现在排队都排不上前面! 白氏不再说话,但依旧是气不顺,觉得亏待了儿子。 再加上因为还要亲自登门,给梅家未来儿媳家送礼恭贺,落了自己身份颜面,有种被未来儿媳压一头的感觉! 在她看来梅家小门小户,高攀上了自家儿子,应该恭恭敬敬上门拜访,讨好自己才对! 就这样马车逐渐前行到了门口。 元洪狠狠瞪了眼白氏,见她脸色缓和一些,这才带着她走下马车,笑着走向梅呈安。 “怀诚贤侄,恭喜高中状元!元洪特来送上一份贺礼……” 之前两人没有正式见面,所以元洪在说话时,特意带上了自己名字,给梅呈安提了个醒,省的会尴尬。 梅呈安先是一愣,上前笑脸相迎,“元叔父太客气了!” 本来他打算去拜访,但中了会元之后,谋划朝堂告状就耽搁了下来。 之后梅家又是全家入京,大姐姐也跟着一起,所以家里就商量好,等状元宴结束后再去拜访。 顺便也让大姐姐和未婚夫元昌松见一面,提前了解一下,聊一聊是否要先婚订流程。 议亲,婚订,下聘,纳吉,入彩,这是大虞朝一套结婚流程! 具体每个步骤干啥和梅呈安所了解的出入不小,所以他也不太清楚都啥规矩。 反正是都要整这么一套! 只是没承想他们还没登门,元洪反倒是主动先来了自家! “我大姐姐也跟着家人进京,本打算择日前往拜访,商量婚订流程,倒是没想到元叔父先登门了!” 梅呈安笑着解释了一下,又看了眼夫妻二人身后,不由疑惑:“大公子未曾同来?真是可惜,要不然倒是能和我大姐姐见上一面!” “我家松儿要备考馆阁试……” 白氏脱口而出,但元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夫人,没让她把后面不好听的话说出口,对着梅呈安浅浅一笑,“松儿好学一心想通过馆阁试……” 梅呈安微微挑眉,不咸不淡的笑了下,“那就在找机会!来者皆是客,元叔父请入府饮茶……” 元洪拱手一笑,拉着有些冷脸的白氏进门。 梅呈安也没在关注他们两人,继续招待后面的客人。 刚才白氏眼底下意识流露出的轻蔑,他自然也全部捕捉到了,只不过没放在心上。 又不是自家大姐姐高攀,大不了就断了这门婚事。 他元家不行就换一家,有自己在后面撑着,汴梁城大好儿郎,自家大姐随便挑,没必要和元家墨迹! 元家要是生事端也无所谓,一巴掌拍死呗! 担心忧虑纯粹多余! 而另外一边,拉着自家夫人的元洪,找了个没啥人的角落,呵斥道:“这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吗?” “这地方怎么了……” 白氏一脸不服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唱礼官的声音,“韩易韩阁老到……” 听到这声音,白氏瞬间闭上了嘴。 紧接着又传来一道唱礼声,“庞籍庞阁老到!” 一连两位阁老陆续到场,让白氏不由有些吃惊,“怎么庞阁老也来了?” “你以为梅呈安只是个状元吗?仅仅是韩阁老的徒孙,晏大人的学生吗?” “他是江左系的未来接班人,青年一代领军人,未来的江左系魁首!” 元洪狠狠瞪了眼白氏,“咱们家松儿娶她姐姐是高攀,高攀你懂吗?” “别说你爹配享太庙,他梅呈安亲生父亲曾经还是侯爷,伯爷,实权勋贵呢!” “可结果怎么样?先被贬爵,又被削权,最后落得个被夺爵的下场!” “真以为梅呈安是小门小户?真以为梅呈安是好相与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死手,你把他给得罪了,他真动了火能把你爹从太庙移出来!” 白氏脸色微微泛白。 之前元洪也说过这话,但她没放在心上,高傲认为哪怕出了状元,梅家依旧是小门小户。 这就不得不提白老太傅了,他生前一直忽略对家中女儿教育。 导致白氏虽然出身好,眼界高,但没半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教养,格局,思维意识。 反而因家境优渥地位高,养出了一身鼻孔看人的高傲,自不量力的优越。 但好在人蠢但不傻,眼见阁老大学士都亲自来恭贺,再加上元洪训诫呵斥,还有…… “欧阳修欧阳学士到!” “富弼大相公贺礼……” “定国公贺礼……” “誉王贺礼……” 一连串唱名。 白氏心底那份优越被砸了个粉碎。 但最后把她高傲炸粉碎的王炸,还得是赵官家派宦官前来送礼。 白氏声音有些颤抖:“官家竟然都……” “真算起来梅呈安还是官家的师侄呢!” 元洪瞥了白氏一眼,“这下知道梅呈安的势头正盛了吧?” 白氏木讷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自己的话被拦住没被说出口…… 一番招待迎客,之后开席又是挨桌敬酒,还好有苏轼苏辙挡酒,宴席结束之后,又是亲自送客。 整套流程下来,梅呈安差点没被累死。 对着苏家两兄弟表达感谢后,送走他们两人这才得空回到堂内,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小蝶端来茶水,点心,放到他身旁桌上。 梅呈安喝了口茶,见正堂内只有自家恩师,师公两人,不见姨父姨母身影,朝小蝶询问:“我大父,大母人呢?” “大姑爷还在和元洪大人一起吃酒,大小姐被元大人夫人白氏叫着出去逛夜市了!” 小蝶笑眯眯的回答,“您是没看到白氏见到咱家芷若小姐的热情,拉着手不放,把芷若小姐夸的脸通红!” “白氏还邀请咱们家明日去元府一叙,商量一下婚订,也不等芷若小姐及第,就要提前下礼!这是生怕芷若小姐被人抢了先呢!” 这是发生了啥我不知道的事儿……梅呈安抿抿嘴,有些没想明白,为啥白氏反差这么大? 进门的时候不还…… 他摇了摇头,心说算了,什么婚订不婚订的!一切等自家大姐见过元昌松再说! 大姐要是不乐意,元家就是说破天,这门婚事也成不了! 梅呈安喝了口茶水不再想这事儿,扭头和自家师公,恩师聊起了天。 “安儿,你也即将入朝为官!” “富大相公不日将致士荣休,内阁将有补位晋升,朝堂即将风起云涌!” “师公也该给你讲讲朝堂官员派系,省的你被牵连波及,没半点准备措手不及!” 韩易放下手中茶盏,郑重看向了梅呈安。 恩师晏章也咽下了嘴里点心,笑呵呵说道:“你也别太担心,只需要在翰林院安心当值,你恩师自然护得住你不被波及!” 梅呈安脸色一怔,乖乖听讲。 第43章 新科进士羡慕 然而韩易,晏章,两人都没有直接开课,反而师徒对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尚书大人晏章情绪最为激动,他那嘴角都快扯到耳朵边了,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压制下的反应。 特踏马的就差来一句,你小子终于有不懂的时候了! 然后仰天大笑! 韩易倒是还好,师公明显含蓄些,只带着淡淡浅笑,要不是眼冒金光被捕捉,很难看出老师公心情激动。 师公您也学坏了……梅呈安心中无语,又扫了眼恩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可算是让您老人家抓住好为人师的机会了! 也太踏马恶趣味了! “嘿嘿嘿……” 见梅呈安吃瘪,晏章嘿嘿一笑,抬手拦住要开口答疑解惑的恩师韩易,故意卖关子询问:“安儿,你对朝堂派系了解吗??” 您老这问题纯纯无聊,我要是了解还能让你满足恶趣味…… 梅呈安内心无语,但他却是不了解。 一直都忙着科举,没顾得上去找姨父询问。 自己确实不懂,也只能如实摇头,满足老恩师为人师的恶趣味,“学生只知江左系,其他一概不知,还请恩师,师公,为学生答疑解惑!”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无形中BGM响起,晏章四十五度角仰头,回顾曾经对教学的无力经历,竟有些眼眶发酸。 谁又能想到自己堂堂二品大员,礼部尚书,做恩师竟从未体会过半点教书育人的成就感? 时常因学生太过妖孽,偷偷挑灯夜读演习典籍,就怕第二天没内容讲,就怕被学生问到沉默…… 如今可算是能享受一把为人师的快乐了! 晏章咧嘴笑着,挺了挺胸膛,就要给自家学生答疑解惑。 结果这刚打上课铃,他的脚刚踏上讲台,正想说几句开场白嘚瑟一下,就迎来了自家老恩师的威胁目光…… 天克…… 韩易用自带杀伤力的目光瞪了眼自家徒弟,转头变脸笑呵呵看向徒孙,直接忽略了之前教学梅呈安,捉襟见肘的尴尬经历。 “别理你恩师,他就是少壮不努力,学问不扎实,才做恩师做的吃力,咱们别搭理他!” “师公给你好好讲讲朝堂派系,朝堂一共分为七大派系!” 咔嚓……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道心碎声。 晏章委屈的看向自家恩师,想插话却被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憋屈的闭上了嘴。 坐在椅子上,目光幽怨瘪着嘴,活脱脱被渣女骗财抛弃后的模样。 看的梅呈安一阵好笑,自家恩师戏真多啊…… “七大派系五派为文,两派为武!” “武比较好解释,一派为勋贵派,一派为外戚派!勋贵派是以定国公曹青为首开国勋贵,他们一直坐镇殿前司,东郊,西郊禁军大营,只负责训练士卒,无掌兵实权!” “而外戚派也被称为边关派,多在边关,大部分都是实权边将,大多数都没有爵位傍身,以上柱国宁泽为首,宁贵妃的亲弟弟!” “皇帝为了和边将建立联系,每当对谁委以重任时,就会选择其家中女眷入宫!” 梅呈安点头表示明白。 大虞以文治武,但没能统一中原,所以边关需要将领掌握实权,以此来抵抗入侵,但皇帝不放心他们旧掌兵权,就会和他们进行联姻。 联姻的关系虽然不牢靠,但还是能起到些许作用,再加上有文官,勋贵制衡,能够维持平稳。 “这文官嘛……” 趁着韩易喝水的功夫,晏章抓准空档开口插话,结果迎来了自家恩师正义之眸,又把剩下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多好的教学机会,眼看着我就能痛快一把…… 晏章双臂环胸,蜷缩在椅子里,纯纯大虞第一受气包。 委屈但不说! 韩易满意的捋了一遍胡须,“文官分为五大派系,五派系中则分为开国派系,后进派系!” “其中开国派系有三个派系,其中就有咱们江左系,因为第一任魁首出身江左而得名,但也可以称之为帝师系!” 梅呈安愣了一下,他倒是知道自家老师曾是官家的老师,正经八本的帝师,所以下意识询问:“被称帝师系是因为师公?” “那倒不是!” 韩易哑然失笑,颇有些自豪的介绍道:“这是因为江左系魁首担任帝师的传统!” “担任帝师的传统?”梅呈安瞪大眼睛。 “没错!”韩易点头,“第一任魁首北上前周,意外结识了我朝太祖,太宗皇帝!” “因为给太祖,太宗,讲过学问,所以被两位官家奉为帝师,开国后曾任大虞宰辅!后来第二任魁首,因第一任魁首推荐担任太子太傅,做了了真宗皇帝帝师!” “在之后就是你恩师我,被第二任魁首举荐做了当今官家帝师,算是延续了派系魁首为帝师的传统!” “嘶……” 梅呈安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有点被自家派系的传统惊到了! 每任魁首都担任帝师,天然与皇帝亲近,也天然会被皇帝给予更多信任,说直白点江左系就是皇帝心腹派系。 怪不得自家师公参与变法都没被保守派打压过重,如范仲淹那般凄惨离世,反而还能沉寂几年后重回内阁。 有皇帝做靠山关系就是硬啊! 皇帝也乐得延续传统,安排魁首推荐的继承人担任所有皇子老师,不管未来谁上位,江左系都将是新帝基本盘! 同时皇帝有自己恩师在,不用担心自己基本盘不稳,能稳坐钓鱼台,保证皇位传递中不出差错! 如果按照这个传统,自己恩师和自己未来也得延续! 白捡个未来皇帝师弟,未来皇帝学生…… 梅呈安心怦怦直跳。 “当初官家诞下皇子,我举荐你恩师担任礼部尚书,主持太庙祭祀,也有官家授意,准备等皇子到了开蒙年纪,让他担任皇子老师!” 韩易不由叹了口气,“只是小皇子一直体弱多病,也不知……”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梅呈安听的明白! 当今赵官家和另一个时空的仁宗老赵,确实真的相似,脾气秉性相似不说,子嗣方面更加相似! 很努力的只要下一代,出生的子嗣也一个接一个,但就是成才率近乎于零。 十几名公主就只有一位公主健康长大嫁了人,剩下的都是早早夭折。 连续五名皇子降生,最后陆续早夭,好不容易隔了八年又生了个独苗苗。 结果这独苗还从出生就体弱多病,今年开始更是大病常来,小病不断! 年前的时候就差点因高烧不退,差点就一命呜呼,侥幸活了下来! 但看小皇子的实际情况,以及赵官家没有皇子活过四岁的规律来看。 小皇子确实有点悬啊! 赵官家岁数也不小了,身体因朝政拖累衰老过快。 之前太医就说过日后很难能生育,哪怕上大补喝鹿血吃虎bian,也没啥用处! 要是小皇子没挺住,赵官家可就绝了嗣,他们派系的帝师传统,也得因此而中断。 这可不是啥好消息! 希望小皇子身体健康吧……梅呈安心中送出真挚的祝愿。 “唉……” 韩易和晏章进皆叹息,尤其是晏章…… 也不知道是因为派系前途担忧,还是因为可能会失去做皇子恩师的机会而叹息。 “其他四大派系呢?”梅呈安见两人情绪有些低落,便主动开口询问。 “剩下四大派系分别是文士系,外戚系,河北系,东南系!” “其中文士系以富弼大相公为魁首,本届主考官欧阳修将继任魁首,第一任魁首乃是文坛大家,曾被太祖称为当世第一文士,所以历任魁首都在文坛颇有名气!” “派系内官员主张推行文治,天子垂拱与士大夫共天下,跟我们江左系关系倒是不错,但却是勋贵系,边将系死对头!” 一个主张文人治理天下,见皇帝都要限制,哪里容的下武将,能和武将勋贵关系好就怪了……梅呈安心中暗暗吐槽。 “外戚系魁首为庞籍庞阁老,这一派系也是开国就有,最开始以开国文臣为主,官家选秀大多数从这一派系中挑选,所以被称之为外戚系!” “他们天然与官家关系相近,因此和我们江左系关系融洽,在朝堂上虽有分歧,但大多数都是站在一起!” 韩易简单介绍了外戚系,听的梅呈安连连点头。 帝师,外戚,这都是皇帝手下基本盘,两者会有不合,但大方针差不多,都是听皇帝的! “剩下两个派系就是后进派系,在太宗,真宗两朝崛起!” “东南系是吞并南唐后,治理安定南唐故土百姓,广开书院,拉拢东南官员学子而崛起的派系。” “现任魁首为钱宗木,派系官员大多数来自淮南,江东,江南三路,属于乡党,范仲淹便来自于这一派系,东南系一向主张变法!” 南唐本就文治昌盛,东南地段又相对平稳,不像中原连续改朝换代战争不断。 文人有安定的环境治学,培养大量学子,哪怕只整合三路学子,也足够奠定派系基础。 梅呈安觉得东南系的崛起实则必然。 “河北系现任魁首是童肱,派系官员大多数都是保守派,主张以怀柔手段治理天下,对待外敌!第一任派系魁首曾因鼓动真宗封禅,而因此乘势崛起!” 说到这里,韩易面色猛然变得严肃,“河北系是我们江左系主要政敌!也是安儿你接下来要防备的对象!” “富弼和我做好了约定,我举荐欧阳修担任科举主考,等富弼致士由欧阳修入阁!” “官家已经找我谈过,会升任我为内阁首辅,如此一来内阁位置满了,你恩师想要入阁就必须要把人从位置上拉下来一个!” “而你恩师选择拉下来给他腾位子的目标,就是童肱……” 内阁椅子坐满了,那就把椅子上的人拉下来一个! 这话说的霸气,梅呈安听的热舞沸腾,差点高呼一句师公牛逼! 一时间心中躁动,跃跃欲试,“可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第44章 梅氏坟前复仇小佘氏 结果韩易和晏章两人都是呆愣了一下,紧接着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回荡。 笑的梅呈安顿时不知所措。 我这是说错什么了吗……梅呈安疑惑看向两人,“师公,恩师,为何发笑?” “你这猕猴还真是胆大包天!” “涉及内阁阁老的政斗,你都想跟着掺和一下!也不怕你自己这五品翰林官位,掺和进来被碾的粉身碎骨?” 韩易目光中满是慈爱的打趣。 倒是晏章嘴角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涉及阁老之位的政斗,哪怕三品大员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但梅呈安却能毫无畏惧。 真能帮不帮的上忙暂且不论,有这份心意,有这份胆量就够了! 敢情是我不自量力了……梅呈安很不服气,谁说蚂蚁不能咬死大象? “现在的你只需要安心登阶,政斗这些不适合你参与!” 晏章笑着看向梅呈安,很是认真道:“你师公还没老,你恩师也不是废物,还用不着你去冲锋陷阵!” “再者说哪有恩师躲后面,学生打擂台的道理?” 梅呈安能感受到恩师浓浓爱护之意,对他会心一笑。 只不过等政斗大戏拉开序幕,自己也未必不能给老恩师帮帮场子! …… 状元宴没过几日,富弼就提交了辞呈。 赵官家感念富弼大相公劳苦功高,给足了这位老臣排面。 三辞三让! 最后加封富弼为太师,蒙荫子孙进士两人,赐国公一千五百户食邑,文臣致士荣休最高待遇! 当然这个国公是流爵! 流爵不能世袭罔替,人死爵消。 只不过在文官眼里世袭罔替的爵位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赏赐中的蒙荫子孙进士! 对所有文人士大夫来说,蒙荫进士可比爵位来的香多了! 富弼离开汴梁没几天,赵官家就下了旨意,任命韩易为新一任内阁首辅,龙图阁大学士! 同时下达的还有欧阳修入阁的任命! 内阁换届首辅换人! 一场政斗大戏也在逐渐酝酿! 整个朝堂的官员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 倒是梅呈安过得很是轻松惬意,除了陪着家人去了趟元府,全程充当背景板空气人以外。 其余时间都留在家里,每日享受四名侍女,以及小蝶的侍奉,那日子别提过得多美了! 要不是接到苏府请柬,苏轼,苏辙,通过馆阁试,考上了庶吉士,邀请他去共同庆贺,他都快彻底沉醉腐败生活了! 亲自挑选好礼物,换上了锦袍,看着铜镜里略有沧桑的自己,梅呈安一阵唏嘘。 “想我翩翩英俊少年郎,如今竟被温柔乡所伤,从即日起戒酒!” “少爷你不是从不饮酒的吗?” 小蝶一脸疑惑走过来,心想最近这些日子,梅呈安整天就是按摩听曲,也没喝过酒啊…… “没饮酒吗?那就算了!” 梅呈安无视了小蝶的疑惑,从她手里拿过玉佩,挂在了自己腰间,径直走出了门。 结果正好碰到了前来寻他的大姐姐梅芷若。 “安弟,你这是要出门?”梅芷若好奇询问。 梅呈安上下打量她一遍,面无表情,无语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半个时辰前有人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梅芷若一阵语塞,俏脸瞬间浮现出尴尬,呵呵一笑,“你记错了!” 更尴尬了……梅呈安更无语了,“姐,有话直说吧!” 被如此直接挑明,梅若兰瞬间红温,羞涩的不知如何开口:“那个……那个……” 梅呈安心中重重叹了口气,“你想让我给元昌松带啥东西?” “你怎么知道?”梅若兰傻眼。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刚才我说要去苏府赴宴,元昌松也会过去,你转头撒腿就走!” “现在去而复返,掐着我出门的点叫住我,您弟弟我就算再傻,也明白大姐您想干嘛了!” 梅呈安无奈耸了耸肩,心中叹了口气。 从那日在元府见面,梅芷若和元昌松一见钟情,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以后。 自家大姐只要沾上元昌松的事儿,智商就自动清零! 原本是位多聪明的姑娘啊! 元昌松果然害人不浅! 眼见心思被梅呈安察觉,梅芷若直接不装摊牌了,从怀中拿出香囊和信件,递给了梅呈安。 “我给元郎绣了个香囊,你替我连同这封信一并转交给他!” 梅呈安把香囊揣起来,手里拿着那封信,有些抑制不住八卦好奇,信里面的内容…… “我点了印漆封口,你要是偷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梅若兰察觉到了梅呈安的心思,拿出了长姐架势给予严重警告。 “至于这么防着弟弟吗?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梅呈安绝不接受自己人品受到质疑,“我堂堂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会偷看呢?” “行了!正人君子,你赶紧去苏府吧!” 说着梅芷若走到梅呈安身后,推着梅呈安离开。 合着我就是个快递员,还得小时达……梅呈安表示自己记住了,这笔账算在元昌松那货的头上! …… 虽然真的很好奇信中内容,但梅呈安终究是保持了正人君子该有的风度。 也就心里面把元昌松骂了几百遍,这才神情舒爽,心平气和…… 因为章衡,章惇,还没有从家乡回来,所以考上庶吉士庆祝活动,算上苏轼,苏辙,也就只有四个人。 元昌松和苏辙是好朋友,所以本次聚会多了他。 来到苏府也不用通报,梅呈安直接提着就到后院找人。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后院里传来的谈笑声。 苏轼正在打趣元昌松,苏辙在旁边跟着起哄。 “我是真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平日里看起来那么老实,结果背地里偷偷干大事儿!” “汴梁城多少宦官,勋贵,盯着怀诚的姐姐,想要求取回家,结果居然被你小子抢先了!” “我还听说你小子是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就跟人家说要娶人家回家?” “嘿嘿嘿……你不是自诩君子吗?谁家君子这么唐突,也不怕怀诚提着刀砍你?” 兄弟两人一人一句调侃,元昌松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一再对着两人摆手告饶。 但想起那日见梅芷若的场景,他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容。 嗯…… 恋爱中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酸腐味! 梅呈安对此相当唾弃鄙夷,大步走了过去,“你最好别辜负我姐!” “以后你要是说到不做到,说永不纳妾结果偷偷纳!让我知道了,我就亲手剁了你!” “不……不会……” 元昌松听到梅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摆手,“我只求一人共白首,说了不会纳妾就不纳妾!” “妾室一多后宅就不得安宁,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提起这个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他脸上尽是烦躁厌恶。 看来你爹元洪也是个有故事的……梅呈安撇撇嘴,把香囊还有信件一并递给元昌松,“我姐让我转交给你的!放心我可没有偷看!” 一听是梅芷若给的,元昌松连忙双手接过,嘴角下意识泛起弧度,对待绝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收进怀中最里层。 见此情形,梅呈安觉得自家大姐嫁给这货,貌似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最起码以元昌松的表现来看,他对自己大姐很珍视! 至于以后嫁到元家会不会被欺负…… 这点不用元昌松,他就能保证肯定不会,除非元昌松和元家人活腻歪了! “子瞻兄,子由兄,恭喜两位通过馆阁试,考上庶吉士,入了翰林院!” 梅呈安对苏轼兄弟拱手贺喜,然后把手中礼物递给两人,“也没特意准备礼物,亲自写了两幅字,希望你们两个不嫌弃!” 两兄弟顿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拆开画轴。 苏轼更是毫不要脸面,笑呵呵说道:“嫌弃又会如何?再写两幅字给我补偿一二?” “哈哈哈……”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 “谁不知道怀诚兄一字千金,誉王上门求字都不得,我和大哥这算是赚了大便宜!” 苏辙欣赏完字,脸上笑意更浓,开起了玩笑:“真说起来我们家买房子也是买早了!” “不然拿着怀诚兄这两幅字换银两,能买个百亩豪宅!” “要卖吗?我愿意收!百亩豪宅没有,两处四十亩院子成不?” 听起来是玩笑话,但元昌松表情很认真,眼睛直勾勾盯着苏辙手中卷轴,只要苏辙点头,他转头就回家取地契。 元家是个不小的家族,其中旁系子弟经商,所以元家人都不缺钱财用! “哈哈哈……” 苏辙顿时大笑,也看出了元昌松认真,只是还没等开口说话,他哥苏轼抢先一步开口。 “你既然喜欢怀诚的字,又怕怀诚不给你!何不如直接去找梅姑娘,让她收拾自家弟弟一顿,到时候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元昌松顿时眼睛一亮,显然是动了心思,把看热闹的梅呈安给吓个够呛,连忙阻拦:“等你和我姐纳吉的时候,我多送你几副就是了!你就别去麻烦我姐了……” “一言为定!” “为定!为定!” 梅呈安擦了擦额头冷汗,心说我踏马真机智,又逃过一劫! “来来来……咱们炙肉……” “我这可是准备了上好的羊肉,特意买来了牛肉,好酒,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苏轼搬来了炭炉,打磨好的石板,几坛果酒,招呼几人落座。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虽然只有四人,但气氛却分外热烈。 只不过伴随着夜幕降临,突然传来的钟声,让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咚……咚……咚……” 钟声源远悠长,肃穆庄严。 梅呈安迅速确定了方向,猛然起身,眉头皱起:“皇宫里传出的,这是丧钟……” 几人顿时神情严肃,看向皇宫方向,钟声五次传遍汴梁。 “五响……” “依礼制皇子薨逝,五响丧钟……” “是小皇子……” 第45章 母亲您可以安息了 小皇子终究还是没挺住,步了他兄长们的后尘! 赵官家哭声响彻宫殿,撕心裂肺直至昏厥,皇宫里顿时乱作一团,最后还是皇后出面,下令召集群臣,才让混乱平息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儿,聚会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梅呈安,元昌松从苏府离开。 本来想着去晏府,但想到晏章是礼部尚书,肯定得去皇宫里忙活,所以梅呈安直接回了家。 与此同时,得到指令的百官,纷纷赶往皇宫。 从昏厥中苏醒的赵官家,下旨追封小皇子为贞德太子,由礼部尚书负责葬礼奠仪。 晏章亲自率领礼部官员操办,等梅呈安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皇子薨逝的第十天。 连续的操劳忙碌,让晏章有些沧桑。 “恩师操办葬礼,也要注意休息!”梅呈安关心叮嘱,给晏章身前茶盏斟满茶水。 “小皇子突然离世,对朝局的影响很大!” “最近朝堂要动荡一阵了!我江左系也需要先蛰伏,来消化小皇子离世的影响!” 晏章叹息一声,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对小皇子这位未来学生突然离世,感到一阵惋惜。 小皇子去世除了对赵官家打击最大以外,同样也对他们江左系打击很大! 每个派系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就比如外戚立身在后宫,文士立身在文坛,勋贵立身在勋爵…… 他们江左系的立身之本就在于帝师两字! 现在赵官家无子,如果未来要是过继宗室为继,哪怕还能担任帝师,对他们江左系的影响也会巨大! 没有从小培养的师徒感情为基础,帝师含金量肯定会大打折扣。 放下手中茶盏,晏章朝梅呈安叮嘱道:“以安儿你的城府心性,入职翰林院我倒也放心,只需要记住不要接触两王便可!” “两王?”梅呈安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提起这两位了? “就是誉王,献王,那两个蠢货!” 晏章脸上浮现出不屑,冷哼道:“皇子刚刚离世,就迫不及待跳出来给官家献殷勤,简直半点脑子都没有!” 确实没脑子……梅呈安点头认同,“小皇子过世,他们两个确实来了机会,但就是有点太着急了!” “不是着急是蠢!” 晏章愈发对两人不屑,冷哼道:“哪怕官家真的绝嗣,也不会轻易过继的!” 确实…… 梅呈安默默点头。 哪怕是亲儿子年长,都会生出提防猜忌之心,生怕自己架空。 不到万不得已又怎么会愿意弄个成年,且非亲生血缘得太子,来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要是没有在生育子嗣,赵官家不到撒手人寰之前,是不会轻易过继宗室的! 寻常人家与子嗣,都尚且会担心被吃绝户,更不用说无子的皇帝了! 真要是早早过继宗室,那赵官家可就真没安全感可言了! 两王都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有些当局者迷犯了蠢! “两王这两天偷偷拉拢朝臣,很明显这是觉得机会来了,按捺不住那迫不及待的野心了!” 晏章又是一声冷笑,“殊不知越是闹得欢,越是会被官家不喜!” “真以为过继宗室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选,宗室那么多他们两个只是血脉近罢了!” “反正不是亲生儿子,对官家来说没区别!” 话糙理不糙……梅呈安同意点头,但紧接着眼睛一亮,蹦出了个点子貌似能发一波皇帝财!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整个汴梁城都显得安静了许多。 尤其是在赵官家突然出手,免去两王担任官人,下令他们在家禁足之后…… 朝堂气氛都瞬间变得压抑,文武百官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触动皇帝那敏感的神经。 等小皇子下葬之后,赵官家直接生了场大病罢朝半月有余。 也因此梅元两家低调的走完了婚订,下礼流程,梅若兰和元昌松订下婚约。 梅家众人带着梅氏骸骨返回扬州,梅呈安亲自到码头相送。 入职时间马上就到,他没时间跟着一起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梅芷若主动要求留在汴梁,说是留下来照顾梅呈安,但家里人懂得都懂…… 婚都订了只要婚前不出格合周公之礼,其他的都无所谓,就让她留了下来。 转眼间,梅呈安入职翰林院的日子到来。 当天一大早,和园里就忙成了一团,梅呈安被小蝶从睡梦中叫醒,洗漱,梳头,套上官袍。 看着才蒙蒙亮的天,梅呈安心中一阵哀嚎。 哪怕穿越也不能摆脱上班做牛马,好在令他欣慰的是牛马不止他一个! 来到餐厅刚坐下,春荣就快步跑了进来,禀告道:“两位章公子,两位苏公子,还有元府的准姑爷,一起过来了!” 牛马同事们来了…… 梅呈安让春荣把他们带到餐厅。 几人还没进屋,但苏轼大嗓门先一步入耳:“怀诚!早饭够不够啊?我们可是来你家蹭早饭的!” 四人走进餐厅,俱是身着官袍,精神饱满,意气风发。 “来得早晚不如来得巧,我也是刚坐下……” 梅呈安笑着站起身,对四人拱手见礼。 见元昌松东张西望,明显在寻找自家大姐的身影,顿时目光一凝,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找了!我姐不在这里用餐!而且这个点我姐还在休息呢!” 元昌松被瞪的一缩脖,弱弱回了句,“哦”! 见此情形,周围几人尽是哭笑不得,看向元昌松的目光满是调侃。 梅呈安招呼几人落座,几人一边吃一边聊。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日早朝引得官家大怒拂袖而去!” 苏轼拿着肉包子啃了一口,神秘兮兮的朝几人开口,吸引了众人注意。 刚开朝就罢朝离去……梅呈安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好奇吃瓜,“咋回事儿?” “我也是听我们家老爷子回来讲的!” “礼部郎中汪金在早朝上书,请官家过继宗室立为储君,并且还保举了誉王!” “官家因此大发雷霆,让汪金休要在言,结果汪金是个不怕死的,因此而触怒官家,导致官家直接离去罢朝!” 赵官家真不愧是以仁慈著称……梅呈安很是感叹。 都被这样跳脸了,居然都没下手收拾汪金,只是自己罢朝离开! 这要是换成别的皇帝,汪金早都死八回了! “我还听说汪金早朝后直接回家,把家里仆人丫鬟全部遣散!老婆孩子也安排送回了老家!” “给自己买了口棺材停在家里,说是为国思量不惧身死,还要继续上书劝说官家过继宗室早立储君!” 苏轼话音刚落,他弟弟苏辙就轻叹一声。 “劝说官家过继宗室,早立储君以固国本,这倒是身为臣子应尽之义!但也要体谅官家……” “子由兄所言极是!”章衡也觉得汪金劝谏没错,但有些不近人情。 “汪金大人确实有些不体谅官家,小皇子刚下葬不久,哪怕上书怎么也得等官家心情舒缓些……” 旁边,章惇冷笑一声,严肃道:“过继宗室没错,但汪金识人不明!那誉王空有贤名,整日沉迷书画,轻佻不似人君,不可为帝!” “这话就错了……” 苏轼与章惇的看法完全不同。 “誉王无治国之才,但子嗣昌盛,有贤名,有贤臣辅佐倒是问题不大!” “但献王好谋无断,且子嗣不昌,想法多会瞎指手画脚,哪怕有贤臣辅佐也恐生乱局!” 眼见几人还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发表意见,梅呈安连忙打断,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该做纯臣,不该讨论过继立储,这事需官家乾纲独断!” 谁能保证家里那么多仆人,真的没有皇城司的探子? 在汴梁城皇城司可是无孔不入,只要他们想别说你在家里议论的话,你晚上和媳妇办事儿全程经过,他们都能查清楚! 所以像这样忌讳颇深的事情,还是最好少讨论为好,以免隔墙有耳传到赵官家那里,白白给自己招惹祸事! 几人都是聪明人,瞬间反应过来聊有点过界,不再继续争论,转头又聊回了汪金。 “给自己准备棺材,明显是准备劝谏到底,这汪金算得上是个直臣……” “直臣吗?我看不像!” 梅呈安想到自家恩师的叮嘱,放下筷子,端着豆浆喝了一口。 “他能做到礼部郎中,混迹官场多年,能不清楚现在不是劝谏时机?” “可他呢?偏偏一意孤行,上奏劝谏还举荐过继誉王,你们就不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吗?” 四人也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苏轼想到了被官家禁足的两王,心中有所猜测,“两王相争,这汪金会是谁的棋子呢?” “誉王借机搞苦肉计,献王挖坑陷害,都很有可能!” 梅呈安眉头微挑,话锋一转,“而且我感觉不止就涉及两王这么简单……” 第46章 状元宴元洪训妻 “难道是有党派站队两王?” 章惇眼睛一转,趁苏轼沉思不备从他盘里取走肉包,同时给出猜测。 苏轼瞪了眼章惇,说道:“有朝臣站队不新鲜,但党派整体站队不大可能,赌博风险太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章衡看向梅呈安,“别忘了河北系……” 苏轼几人听到这话,也纷纷看向了梅呈安。 都即将步入朝堂,自然狠狠恶补了朝堂知识。 他们没有任何党派,但和梅呈安关系摆在这里,心里天然偏向江左系。 自然对江左系多了解了一些,也因此清楚要不是小皇子突然薨逝,打断了江左系布局。 弄不好现在河北系魁首童肱,都已经被从阁老的位子上拉下马了! 虽说避免了一场政斗,但位子依旧不稳,河北系势弱没有改变。 堂堂阁老会不研究自己和派系的出路? 所以章衡的猜测也有些道理,但梅呈安直接摇头,表示绝无这种可能。 “虽然现在河北系势微,但他们不会那么蠢!官家身体依旧康健,对朝堂仍旧掌控力没有衰退!” “这时候站队两王之一,要直面官家雷霆之怒,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稍有不慎整个党派都得分崩离析!” “童阁老就算再放手一搏,也不可能如此昏头!” “也别管他洪水滔天,到底搞什么阴谋,反正波及不到咱们身上!” 苏辙对着众人一摆手,“咱们还是赶紧吃饱,抓紧去翰林院入职吧!” “说的没错!” 从始至终就没开口,仿佛透明人的元昌松,第一时间表示赞同,之后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最后又下定决心开口。 “这些事情咱们还是少议论比较好,我父亲曾叮嘱过,为官需要谨慎,绝不能涉及立嗣之争,党派之争!” 他这话说出口,众人觉得很有道理,但紧接着就猛的反应过来。 不涉及立嗣能理解,但不涉及党派? 你可是江左系未来魁首的未来大姐夫,标签都踏马写在脑瓜门上了,还他娘说你不涉党派? 这掩耳盗铃还能再明目张胆点吗? …… 翰林院位于皇宫西侧。 建筑恢宏占地极大,衙门内建有诸多藏书阁。 翰林官员不多没有其他衙门的人声鼎沸,显得很是宁静致远,颇具宁和。 几人抵达翰林院,刚走进大门就瞬间吸引了不少瞩目。 一名红袍,两名蓝袍,三名绿袍…… 年轻绿袍在翰林院不稀奇,年轻蓝袍每次殿试也都会有几个,但年轻红袍可就真是独一份了! 要知道自开国以来,状元郎直接授官红袍,梅呈安是头一个! 但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别说大虞开国以来,就是科举诞生以来,那也是第一人。 前无古人,哪怕后有来者,梅呈安也是青史留名的第一状元,含金量十足。 如此说来被直接授予红袍,倒也不令人稀奇了! 承受着众人打量的眼神,梅呈安一马当先,领着几人径直来到翰林楼。 虽说几人是初入翰林,但有梅呈安这位关系户,背景党在,他们倒也没有人生地不熟的窘迫。 “你们几位可算是来了!尤其是你怀诚你,我可是盼着你入职好久了!” 翰林侍学陈百里对着行礼的几人拱手回礼,他也是江左系官员,还是扬州老乡。 那日在状元宴上,梅呈安就在晏章的引荐下,提前认识了这位顶头上司,所以现在见面没有半点生疏。 “知道你们几个是朋友,所以分配你们负责事务的时候,我特意跟王学士沟通商量,把你们都分在了一起!” “你们日后以怀诚为主官,负责藏书馆事务!” 翰林院旗下部门五花八门,其中最辛苦,无聊,枯燥的就是朝史馆,要负责修订史书。 其次是文史馆,负责收集整理文史,然后是起居馆负责收录皇帝起居录。 剩下的部门大多都是清闲部门,就比如文集馆,平日里负责整理文集,分类收录。 但最为清闲的还得是藏书馆,平日里主要工作就是整理,抄录藏书,有点类似于现代的档案库。 陈百里亲自把他们带到了藏书馆,刚进门就见负责抄录藏书的抄书官们,此刻正在忙碌着工作。 哪怕梅呈安他们进来,都没有半点留意,自顾自沉浸在抄录的工作海洋中。 “经史馆那边缺人手,藏书馆这边的官员,就都被借调过去了!” “前段时间都是王学士,在亲自安排这边的工作,现在你们来了正好补缺!” 陈百里介绍了藏书馆的现状,又叫停了抄录官们,介绍了梅呈安等人。 “下官见过撰修大人,编修大人……” 他们异口同声的拱手见礼拜见,梅呈安也没有新官上任,先来俩小时讲话的习惯,只打了个招呼就让他们继续工作。 之后几人跟着陈百里到了办公房内,“这里就是你们日后办公地方!” “平日里的工作也简单,主要就是整理藏书,把那些有破损的藏书,分配给抄书官抄录,然后进行整理入库!” “你们先熟悉环境,等晚上下值我在樊楼设宴,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几人听到这话,没有人拒绝,在梅呈安带领下对着陈百里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咱们都自己人不用客气!” 陈百里笑着摆了摆手,先行离开一步。 而梅呈安几人也开始熟悉环境,办公房还确实不错。 软榻,棋盘,茶具一应俱全,可以看得出在这里工作,未来肯定有大把的时间摸鱼。 工资高,地位高,离家近,还能上班时间摸鱼…… 这样的工作放在现代世界,考公最少都得有上千万人报名! 几人分开各自熟悉工作,梅呈安在下属带领下,来到了藏书库。 藏书库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物,比现代那些大型图书馆都得大个几倍。 每一层都有上百个书架,上面堆放着各类书籍,站在门口几乎望不到边。 “这里共有多少藏书?”梅呈安问道。 下属官员就是负责在这里掌管登记的,没有半点思考,立马回道:“共有各类藏书七十八万三千六百册,涵盖了古今往来能想到的所有典籍!” “其中还包含了异国北辽,西夏,西域,吐蕃等国的典籍……” 把这里的书都看一遍,在有金手指加持下融会贯通,自己大概能成为千古第一六边形士大夫了吧…… 梅呈安心头一阵火热,工作清闲有大把时间能看书。 而且他很想知道那些没经过南宋,明清,士大夫曲解修改的文集经典是啥样的! 现代社会很多名著典籍,诸多历史记载,都经过不同程度的曲解修改。 其中明清大兴文字狱,对许多书籍的曲解,修改,最为严重。 所以他给自己立了个小目标,两年内自己要把这里的书都看一遍…… 说干就干。 入职后的第二天,他就命人在藏书库里,给自己安放了软榻茶桌。 之后每天打卡上班,分配工作,摸鱼补觉后,就扎进藏书库里看书,弄得苏轼他们压力很大! 人家都六元及第状元郎了,结果还在疯狂学习看书,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结果就是他们莫名其妙的开始内卷! 与此同时,距离上次汪金上书,赵官家愤怒罢朝离去后。 一直没有举行朝会,汪金倒是显得沉寂了下来。 这让所有人都给他扣上了个借直邀名的帽子! 谁不知道没有朝会,文官也能给官家上奏疏…… 结果你汪金上次朝会弄的那么热闹,之后又是遣散仆人,又是送老婆孩子回乡,又是给自己准备棺材的! 整出来这么大阵仗,居然一封奏书都没上过? 这不纯纯是在朝会上刷存在感? 因此所有人都对汪金嗤之以鼻,倒也下意识忽略了他! 朝堂上文武百官啥人都有,这种跳梁小丑更是不少! 谁没事老盯着跳梁小丑啊? 赵官家以身体不适为由再次罢朝,下令礼部准备皇子祭月大典。 所谓祭月就是从下葬那日开始满月的祭奠仪式。 礼部又开始忙碌准备祭月。 文武百官也都没闲着,按照礼制皇太子离世祭月,只要在京文武百官品级以上,都要写祭文以告慰先太子。 小皇子被追封为太子,所以按照礼制官员都得写祭文,在祭月前一日呈送礼部。 到了祭月当日。 梅呈安早早穿戴整齐,乘坐马车前往皇宫宣华门。 祭月仪典开始前,要先在宣政殿召开大朝会。 所有官员要在皇宫宣华门外等候皇宫开门。 马车不能直接停在宣华门外,所以梅呈安在街巷转角处下了马车,步行走向宣华门。 此刻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他们按照官阶位置,整齐罗列,井然有序。 梅呈安步行走去,眼中略有兴奋。 今天是他为官之后第一次上朝,对整个流程都显得有些新鲜。 但内阁几位阁老,此刻就没他这么轻松了! 第47章 我的首辅师公 文武百官最前列,站着六位内阁首辅,韩易正朝内阁询问祭文收缴情况。 今日朝会最核心的就是把百官祭文呈送官家,在官家御览后送往城外皇子陵焚祭。 两日前礼部就把祭文,全部转送移交到了内阁。 现在眼看着朝会即将召开,韩易自然也要询问情况,着重点名:“缺的那几人都交上来了吗?” 昨日统计后,缺少三份祭文,内阁派人前往催收。 要知道祭月的祭文,可不是单纯告慰逝者,也有祈求苍天庇护逝者轮回之意。 众所周知,在古代只要沾上了祭天有关的事,那都是不得马虎的大事,任何不圆满的事情都不能有! 所以祭文不能缺,哪怕那些官员即将进棺材,都参汤吊命写了祭文才能死。 礼部只负责承接祭文转送内阁,缺了几份都要内阁安排人催收。 所以在韩易问出这事之后,几名阁老也都看向了负责催收和收缴的两名官员。 “回禀大相公,几位阁老,缺的三份祭文,昨晚补齐两份,现在祭文还差了一份!” 收缴官员拱手恢复,他只负责收缴统计,不负责催收。 哪怕现在少了一份,那他也没啥责任,主要责任在自己同僚。 果不其然。 负责催收的官员,现在正是额头冒汗,“下官昨晚亲自去催了,得到承诺会在今日上朝前提交!” “刚才我安排人去取了,现在看看也该回来了!” 说着他向后张望,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这玩意要是没催上来,他就是主要扛锅的那个。 几名阁老都是眉头一皱,韩易面色严肃询问:“缺哪位官员的祭文?” “礼部郎中汪金!” 一刹那…… 韩易瞬间阴沉了下来,目光扫视朝臣队伍,并没有发现汪金的身影。 “汪金他人呢?为何不来上朝?” “他从礼部忙祭月奠仪那天开始,他就以身体不适生病告了假!” 有官员回答,“今日上朝也一并告假!” “这个汪金到底想干什么?”欧阳修面露怒色。 祭文没收缴齐全是内阁办事不力,他们有一位算一位,除了武官阁老定国公曹青,谁也跑不了都需要担责。 武官阁老只是虚设,曹青在内阁就是个吉祥物,平日里也不负责具体事务,只负责在城郊大营练兵。 童肱一言不发,钱宗木紧皱眉头,庞籍目光扫视站在勋贵前列中的誉王,献王二人。 “来了!来了!派去的人回来了!” 那名负责催收的官员,看到自己派去的人回来,顿时面露惊喜,着实松了一口气。 但这松的气还没彻底落地,就重新猛的提了起来。 因为回来的人面露惊慌,且两手空空! “怎么回事儿?祭文怎么没取来?” 回来的官员欲哭无泪,对着自己顶头上司,以及韩易几人摊手解释。 “卑职去了汪金的家里,可他家里空无一人!” “他家邻居说汪金早早就出了门,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卑职也别无他法,只能两手空空回来!” 他都快哭了! 自己就是个小角色! 这样大事爆了雷,他的小身板扛不住啊 “这个汪金简直无法无天……” 欧阳修气的嘴唇直打哆嗦。 别看他是文坛大家,著名文学家,但实际上这大哥是暴脾气,妥妥中年愤青一枚。 最看不上的就是没事找事的庸碌之辈! “这样的官员留着何用,等会朝会上我必须参他一本!” “行了!现在说这没用!得赶紧把他人找到,把祭文收上来!”庞籍庞阁老皱着眉头说道。 “谁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钱宗木语气也带着些怒意,“我看他就是没打算上交祭文,故意生事儿……” 倒是韩易依旧面不改色,心头沉思,汪金到底要干嘛?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汪金突然失踪这是在谋划什么?还是说两王有所吩咐? 有用的信息太少,汪金又不是任何派系成员,最起码明面如此, 以前又如同透明人,要不是上次朝会,许多官员甚至都忽略了礼部还有这么位郎中! “下令开封府找人……” 虽然没看透汪金的目的,但韩易还是果断的,先把人找到再说…… …… 开封府府尹急匆匆离开。 同时几个内阁办事郎也脸色惊慌的快步离去。 那边突然的大动静,引起了众朝臣的注意。 “这是咋了?看样子好像是出了大事,不会是祭月那边出事儿了吧?” 苏轼好奇的张望了一眼,对着梅呈安凝重道。 头一次上朝就遇到朝堂出事,可是不是啥好兆头…… 梅呈安对那边投去目光张望一眼,看到自家师公正满脸阴沉。 其他几名内阁阁老,也都是脸色难看。 反倒是定国公一脸幸灾乐祸,一副坐等着看热闹吃瓜的兴奋。 对此,梅呈安微微皱眉。 自家师公他还是了解的,喜怒不形于色,非大事不会色变。 可见确实是出了不小的事情。 但宣华门外侯朝有严格规定,不可随意走动,他官位不高没办法上前询问。 好在他认识的一名礼部官员,正好从身边经过,他急忙伸手把人拦下。 那官员被突然阻拦,顿时有些不悦,但看到是梅呈安神色缓和了不少。 不等发问便走到梅呈安身边,小声开口道:“今日朝会恐有大波澜!” “为何?”梅呈安追问。 “先太子祭文少了一份,少的还是汪金的,现在汪金更是人都不见了,催要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几位阁老下令让开封府寻找,还安排人去调动了巡城兵马司……” 这官员脸色很是难看,真要是少了汪金祭文,耽误了祭月奠仪,官家必然勃然大怒。 内阁失职阁老们会被问责不说,汪金又是他们礼部的官员,礼部也会首当其中。 苏轼几人也听到了这话,顿时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汪金会不会去了城外皇子陵?”苏轼试着帮忙分析。 但这位礼部官员顿时摇头,“尚书昨日就带礼部官员去了皇子陵,汪金连续几日称病告假,不在祭月负责官员之列!” 章惇皱着眉头,严肃道:“先是上书劝谏,现在有独缺他的祭文,人又这时候不见了,明显是早有预谋……”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梅呈安也皱起了眉头,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场阴谋在展开…… 第48章 小皇子骤然薨逝 “以我多年为官经验来看,汪金背后有人在故意设局!” “官家独子刚刚离世,他就上书劝谏官家过继宗室,有可能是投奔了两王,就是不知道谁是汪金背后之人!” 礼部官员叹了一口气,眉间多了些许凝重,又叮嘱梅呈安要小心后,急匆匆快步离去前往寻人。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梅呈安皱了下眉头,与二苏,二章,元昌松几人交换眼神。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两王背影。 到底是谁设苦肉计,还是釜底抽薪搞拉踩? 还是说两者都有一个搞拉踩,另外一个顺势苦肉计? 但梅呈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两王哪怕被登帝位冲昏了头脑,也不应该如此愚蠢,在这个敏感时期搞事情。 这不是纯纯找撞枪口呢嘛! 另外汪金为何会不上祭文,又在今天玩起了失踪? 他在刻意躲内阁催要,还是别有目的呢? 梅呈安皱眉沉思,却始终没想明白。 而此时其他官员也开始纷纷小声议论,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朝臣聚集在这里,根本没办法瞒住消息,大家都知道汪金没交祭文,且人不见了踪影。 都是做官的老油条,第一时间都感觉到了阴谋,也预料到官家很可能会因此勃然大怒。 所有人的心头都开始变得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开封府府尹,内阁官员,礼部官员,陆陆续续返回。 看回来的这些人脸色就知道,他们都是无有所获。 最前方的几位阁老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阴沉,首辅韩大相公因此气场全开,又挥手命人去寻。 但没等那些官员离去多久,城门上便传来声响。 “铛……” 一声典声传来。 宣华门禁军打开宫门。 几名阁老纷纷肃穆,回到位置站定。 除了定国公以外,其余几位阁老都是面色难看,时不时向身后御街张望。 很是期待能有最后的惊喜发生,但迎来的却只有失望。 “铛……” 又是一声典响。 所有官员整理衣冠,把腰间笏板拿到手中。 “铛……” 伴随着第三声典响开始。 官员们在大相公韩易的带领下,正式踏入宣华门,走向了宣政殿。 梅呈安跟在官员队伍中步入宣政殿下按照品级职位来到位置站定。 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等待着赵官家到来。 “官家入殿,百官拜……” 宦官声音在殿内回荡。 所有官员手持笏板,面向龙椅方向低头,躬身下拜。 梅呈安在下拜的时候,好奇的用余光偷瞄。 只见身着黄袍的赵官家从殿后走出,看样子还没完全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眼眶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都尽是憔悴之色。 落座龙椅之后,对着身边宦官抬手示意。 下一刻,宦官声音再次回荡殿内。 “起……” 百官直起身。 赵官家扫视文武一眼,顿时眼睛一眯,察觉到几名阁老不对劲,出声询问:“祭文都送齐了吗?” “回禀官家,祭文还差一份,但已经安排人去取了!” 韩易出列手持笏板回禀,“想来已经在拿回来的路上了!!” 事到如今不能说找不到人,可能拿不到祭文。 只能拖住时间寄希望于派出官员,或者巡城兵马司能找到汪金,及时送来祭文。 赵官家眉头一皱,“差了谁的祭文?” “礼部郎中汪金,他近日一直因病告假!” 一听是那个让他厌恶的汪金,赵官家脸色稍微难看,“内阁为何不早催要?” “礼部转送祭文后,内阁就一直在催要,但汪金一直借口推延,这才耽搁到现在!” 韩易如实回答,但隐瞒了找不到汪金。 能拖多久拖多久,实在不行才说明情况,这样官家会对汪金怒火更大,反而能吸引一些他们内阁要承担的火力。 其他几名阁老也是纷纷开口,表明内阁确实在催要,都是汪金一直拖着才拖到现在。 甩锅呗…… 尽量减轻内阁要承担的责任! 谁让大家都是内阁阁老,某种意义上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现在包括韩易在内,每位阁老都恨不得掐死汪金。 给皇帝添堵也就罢了,你踏马好歹也是士大夫一员,竟然也给内阁找麻烦! 真就做孤臣,直臣,自绝仕途于内阁了是吧? “先把祭文先呈上来,顺便等等汪金的祭文!” “朕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用心祭奠朕的皇儿!” 赵官家这话中明显是带着气的。 所有官员都是心头一沉,哪怕梅呈安也都在心中感叹,今日朝会恐是难以善终…… 他竟有些羡慕自家恩师,早早带着礼部官员准备祭月奠仪,不用来参加本次常规,承担赵官家的怒火! 整个宣文殿上变得寂静,只有赵官家翻看祭文的声音。 一连翻看了几份,赵官家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但目光时不时投向殿门,这更让紧张压抑的情绪在殿上蔓延。 终于…… 赵官家有些不耐烦,开口道:“什么时辰了?” 百官无人敢回话,宦官更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回禀时辰。 “另派个人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 一名太监双手捧着一份祭文,步入殿内下跪,“启禀官家,礼部郎中汪金于殿外呈送祭文!” “呼……” 大部分官员下意识松了口气。 都是打工人没有人愿意直接面老板发火。 祭文终于送来了,不用承受老板怒火,心里自然也松了口气。 但许多人在松了那口气之后,又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中梅呈安更是脸色疯狂变化。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他仿佛在哪里看到过…… 坏了! 突然他想到了这场景出处,顿时就是心咯噔了一下。 这踏马和电视剧大明王朝里,海瑞上治安疏喷皇帝的场景一样嘛! 一下子梅呈安完全反应了过来,全部都明白了! 拖着不上交祭文,又在今日早上玩失踪,汪金是在躲避内阁催要。 汪金是在故意绕过内阁,保证祭文直达天听,而不是被内阁检查出祭文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不由嘴角微抽,心说祭文的内容不会也是喷皇帝的吧? 第49章 入职翰林院 “呈上来!” 赵官家放下手中祭文,对殿中宦官一招手。 宦官连忙上前把祭文呈上,赵官家随手接过,熟练的拆开蜡封,低头查看起来。 结果……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 【国无君则亡,国无储则乱!】 【官家如今虽春秋鼎盛,然皇子陆续早夭,国本无固。】 这哪是什么祭文? 汪金这是在借祭文的由头,又在劝谏他过继宗室,早日立嗣。 赵官家瞬间就黑了脸,本就不佳的心情,变得更加差劲。 看祭文看的好好的,结果来了个这…… 这就跟吃饭吃的好好的,突然有人端来了一碗粑…… 多好脾气的人都得忍不住火气。 忍着被汪金送来的恶心,他又往下瞄了两行,结果目光瞬间凌厉。 【昔日始皇帝未立国本,令胡亥篡夺大位,致使秦二世而亡,唐高祖……】 “哈哈哈……” 赵官家气极反笑。 声音满是讽刺,但却愈发阴沉。 “真是好一篇祭文啊!真是好一个纯直忠臣!” 满朝文武都听的出来,赵官家现在已经气到了顶点。 一个个纷纷静默,不敢有半点动作,哪怕好奇汪金搞的什么鬼,但也都老老实实。 唯恐自己引起注意,赵官家怒气波及成了宣泄桶。 “誉王!” “献王!” 赵官家扫视朝臣,目光落在两王的身上,开口叫两王出列。 誉王,献王,都是心头一紧。 他们两个自从被官家收拾一通,再加上汪金赏赐劝谏,现在都是小心行事不敢半点干掉。 上朝之后恨不得找个砖缝躲进去,省的被官家给注意到。 了都已经如此低调,大气都不敢喘,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只能颤颤巍巍出列,小心翼翼行礼拜见,不敢有半点不到位。 “唐高祖立嗣未固国本,致使兄弟相残,玄武门之变。前梁朱温登基为立太子,致使诸子争位,宗室之乱,身死……” “好个过继宗室,早固国本,行禅让之举,实乃社稷,帝王之福!” “朕问你们两个,你们谁是李建成,谁是李世民?” 赵官家眼中杀意凛然,声音阴翳低沉,对着两人询问。 “噗通……” 两王被吓得当场跪地,抖如筛糠, “臣不敢……” “请官家息怒……” “不敢?息怒?你们如何不敢?朕如何息怒?” 赵官家愈发阴沉,愈发咄咄逼人,“你们两个回答朕!你们到底谁做朱友贞,谁做朱友珪!” 两王彻底被吓傻了,跪在大殿上,脑袋贴在金砖上,不敢抬起半点。 全身战栗颤抖,汗如雨下,只感觉脖颈处凉意十足。 赵官家这话是在自比李渊,朱温。 这两位皇帝下场可都不好,一个被儿子立了太子逼迫退位,一个没立太子被儿子杀害…… 亲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过继…… “说话!” 赵官家呵斥一声。 两王都快被吓尿了,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知道如何回话…… 可两人越是如此,赵官家的怒气就越是飙升。 “朕让你们回话,你们没听见吗?” “啊!” 突然的暴喝声,如同炸雷一般,回荡在宣政殿之上。 那份所谓的祭文,被赵官家释放雷霆之怒的刹那,摔向了跪在地上的两王。 文武百官纷纷低头颔首,心中亦是震颤。 越是仁慈的人,发起火来越是严重,越是无法收拾…… 站在朝臣队列中的梅呈安,此刻则是心中震荡,身体有些发抖。 这可是掌握至高皇权者的雷霆之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是真的会死人的! “来人啊!去把汪金给朕押进进来!”赵官家怒吼下令。 “臣遵命!” 皇城司指挥使李锦,从龙椅侧后方走出。 他是皇帝贴身侍卫,手下爪牙,只忠心皇帝一人。 皇帝一声令下,他没有半点质疑,直接领命离开宣政殿前往抓人。 赵官家扫视两王一眼,眼神流露出浓郁的恶意,之后收回目光,看向了几名内阁阁臣,走到他们面前询问。 “大相公,你觉得汪金是否背后有主使之人?” 韩易明白这是官家在猜疑两王,在猜疑朝臣,所以连忙回答:“臣觉得不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指使汪金在祭文上动手脚,应该只是汪金个人想要邀名直臣!” 但这个回答赵官家显然不满意,他现在只想抓出汪金同党,只想抓出汪金背后之人。 赵官家虽然仁慈,但绝对不是没脾气。 帝王威严受到挑衅,皇子祭月被利用,他必须杀鸡儆猴,杀人立威…… 所以赵官家换人追问,“你觉得谁是汪金背后之人?” “谁是他的同党?” 但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背后之人,没有同党…… 能在官场上位极人臣,入阁官居一品,又有那个不是人精…… 皇帝明显已经开始生了疑心,而且涉及两王,这时候最好是能躲就躲,做一只缩头乌龟。 这时李锦押着汪金进入殿中,在赵官家前方把汪金一把按在了地上。 赵官家凌厉的眸子直视汪金,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只有帝王的冷漠与愤怒,抬手一指两王。 “到底谁在给你撑腰,是不是他们两个?” “臣惶恐……” “请官家明鉴,臣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两王吓得连忙出声。 看着他们如此低声下气,吓得全身乱抖的模样,梅呈安看的很兴奋。 但看两王表现的惶恐,也不像是之前就得知,事先早有预料的模样。 似乎这背后另有其人…… 别说都回上朝就碰上这种场面,心有余悸是真的,但吃大瓜的兴奋也是真的。 “官家,臣一心为国,为官家计,与两王绝无关系!” 汪金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的下拜高声道:“臣乃礼部官员,不结党不营私,幸得尚书晏章赏识,官家提拔才有今日!” 咯噔…… 梅呈安心头一缩,颇有种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的感觉! 这汪金是他娘冲着恩师晏章来的! 是他的人,一切都是他的安排……梅呈安看向前方童肱的背影。 汪金刻意强调得到恩师赏识,这明显是在刻意攀咬,说恩师是他背后之人! 恩师晏章被拉下水,得利之人自是幕后黑手。 童肱显然是最得利的那位,那这幕后黑手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了! 这家伙是在借此事算计他们江左系,稳固自己阁老之位。 “晏章!” 赵官家冷哼一声。 人在神经紧绷缺乏安全感时最多疑,更何况皇帝本就是世界上最多疑的生物。 此刻有了怀疑对象,瞬间就有了许多猜忌! 比如江左系帝师传承中断,为成为未来帝师,晏章安排汪金出来试探自己钟意谁,好提前下注稳固未来帝师位置…… 看起来很有可能,但不合理之处更大。 但处于多疑下的赵官家,只会无限放大合理处,并且万分忌惮猜忌。 而猜忌一旦形成,哪怕晏章不被贬官,也不会被提拔入阁。 而且在多疑猜忌下,可能连带帝师韩易都不再信任。 甚至导致韩易大相公的位置都会不稳! 那童肱自然就坐稳了位置,甚至还可能凭借年龄,资历,趁机拉韩易下马,自己坐上大相公的位置! 算计帝王,利用崩逝皇子,风险很大但成功后的收获也是成正比的! 童肱在进行一场豪赌,赌自己能在赵官家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一切瞬间明了。 梅呈安明白必须得尽快打断赵官家的思考,不让他的猜疑继续蔓延。 自家恩师不在朝堂,师公是大相公不能轻易下场。 开玩笑! 你看谁家打仗上来就出动战略级武器的! 所以就只能是自己这个小卒子先冲锋陷阵了! “臣翰林院撰修梅呈安有事呈奏,请官家允许!” 心中有了决断,他直接踏出一步,从朝臣中出列。 章衡,章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把人拉住阻拦下来,但事发突然反应已经晚了一步。 梅呈安的声音已经回荡在宣政殿之中。 前方文武百官纷纷扭头看向了他,眼神中满是震撼。 “安儿……” 韩易脸色大变,踏出去半步的脚,都因此停顿呆滞住。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梅呈安,心瞬间就悬到了嗓子眼。 下意识就连忙想要出列,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但是却被梅呈安用眼神制止,还示意让他放心。 赵官家看到出列的是梅呈安,想到他是晏章学生,顿时就是一声冷笑。 没了之前对他的呵斥,一脸阴沉的投来压迫感十足的直视。 “这是同党按耐不住跳出来了!” 直面帝王…… 梅呈安哪里能不紧张…… 但他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平静紧张。 最后咬了咬牙,抬头直视皇帝。 都已经自己主动以身入局,想破局就得豁出去,放手一搏…… “此话臣不认同,请官家恕臣无理,臣请官家把此话收回……” 第50章 古代版硬核相亲 轰…… 文武百官听到梅呈安的话。 只觉一道炸雷,无形之中在脑海中炸响,可是把他们都给吓得不轻! 官家是仁慈,好说话,但你真就因此把官家不当皇帝了? 真以为官家不会杀人? 请官家把话收回去,这跟以下犯上谋逆有什么区别? 你梅呈安怕不是疯了吧? 就连跪在大殿中央,近乎于发疯的汪金,都觉得梅呈安疯了…… 我发疯是因为背后有人保我性命,最多也只是罢官回家,未来未必不能复起,还能因此福泽子孙后代。 你发疯是为啥?活够了? 几名阁老纷纷侧目,只见梅呈安一脸严肃,刚正不阿。 再看赵官家,可能是没想到梅呈安会讲出这话。 被弄得呆愣片刻,紧接着就是一股怒火涌上心口,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让朕把话收回来,你梅呈安好大的胆子!真当朕不敢降罪于你吗?” 帝王威严被挑衅,如同被触动了逆鳞。 赵官家猛然从龙椅上站起,帝王威压从身上绽放而出,喝道:“来人啊……” “把这个无君无父,不知感恩的家伙,给朕拖下去抓去皇城司……” 两名禁军甲士步入殿内。 先有汪金祭文讽刺君上,后有梅呈安以下犯上…… 嗯…… 赵官家是这么认为的! 两件事叠加,让赵官家怒火被火上浇油,当场发作下令。 这可是赵官家头一次在宣政殿下令禁军抓人,可见是真的被气急了! 一刹那朝堂上文武百官众生相尽皆展露出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其他派系官员,幸灾乐祸的勋贵武将。 东昌伯杨润更是激动,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高低拍手叫好。 几名阁老也是神色各异,叹息摇头…… 童肱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已经乐开了花! 梅呈安出列时,他就觉得此子太过年轻气盛,肯定会在官家帝王威压下紧张出错,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刚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赵官家给惹的暴怒! 属于是自己给自己刨坑埋了! 江左系官员们脸上尽是惊慌,担忧。 他们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魁首接班人晏章首当其冲。 现在年轻一代领军人,更是彻底触怒了皇帝! 到底要怎么办?到底要不要救?要不要求情? 他们朝着韩易的背影看去,等待自家魁首给出指令! 苏轼是急性子,眼看着甲士上殿,当场就要出列求情,但被自家弟弟给拉住。 苏辙对着他哥拼命了命摇头。 他不是不讲义气,不想替梅呈安求情,但他并不情绪化,他知道现在皇帝暴怒,求情根本就没用! 自己这些人官位太低,求情根本就没作用! 弄不好还得给自己搭进去,他们这个小团体被一锅端! 而且皇帝现在很生气,站出去求情纯粹是火上浇油! 想要救人也得等官家冷静下来…… 同样拼命摇头的还有元洪。 他对着自家儿子摇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以他多年小心谨慎为官的经验,这事儿绝对不能掺和…… 不仅不能掺和,还要彻底切割,不能被这事给牵连,这才是真正存身之道! 现在元洪都后悔给儿子定下婚约…… “呼……” 梅呈安听到身后传来的禁军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咚咚直跳跳到了嗓子眼,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 径直跪在了大殿金砖之上,手持笏板,声音郑重。 “承蒙官家钦点入职翰林院,为官至今日已有一月,今日之前臣从未见过汪金,何来同党一说?” “臣幼年承蒙官家钦点麒麟子,宣仁五年官家钦点状元,唱名大典官家为臣做主,替臣生母讨还公道!” “一桩桩一件件,官家恩情无不如山重,臣又岂能不铭记于心!” “汪金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触怒官家,臣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以报官家恩德之万一!” “可官家说臣是他的同党,臣不接受……” “哪怕因此惹怒官家而下狱,臣也要请求官家收回刚才那句话!” 说完。 梅呈安放下笏板。 把头顶上的官帽摘下,放在了大殿金砖之上。 之后这才郑重对赵官家以头抢地,摆出一副任由禁军带走的模样。 可实际上心要已经到了嗓子眼,他甚至都能听到心脏紧张的跳动声。 紧张…… 害怕…… 恐惧…… 但梅呈安没有退路。 恩师不在,师公不能轻动,自己必须要冲锋陷阵,尽可能让赵官家冷静下来。 所以赵官家这句同党万万不能接…… 哪怕明知道自己如此做会引得赵官家暴怒,他也得赌一把…… 赌赵官家的仁心,赌赵官家暴怒未曾失去理智! “好一个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赵官家说话了,说话的同时还对着两名禁军甲士挥手。 甲士停下脚步,转身退下! “呼……” 梅呈安也松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对话才是重点。 赵官家重新走到龙椅前落座,怒意消退,人明显平和了许多。 梅呈安急忙趁热打铁,抬手一指汪金,“为表明臣并非他的同党,臣请命监斩诛杀此寮,以正视听!” 赵官家微微眯眼,似是在判断是想杀人灭口,还是真的义愤填膺。 “诤臣不畏死!”汪金大义凛然。 “你也配自诩诤臣?” 梅呈安大喝一声,仿佛恨不得吃了汪金,“皇子离世不思哀悼,以为国为由上书,实则邀宠宗室,乃为不忠! “不顾官家内心哀痛,当面顶撞逼得官家罢朝离去,欺官家仁慈乱朝会国事,乃为乱上!” “家中上有长辈,下有子嗣,却只留妻子赡养,自己给自己买了棺材,此为不慈不义!” “先太子祭月奠仪,不上祭文,借机邀名,此乃对先太子不义不仁!” “不忠乱上,不慈不孝,不义不仁之徒,也配说自己是诤臣?” “你这样的烂人,奸佞,贪图名望之人,就应该烧成灰撒在路上,被万人日夜践踏!” 梅呈安火力全开,指着汪金破口大骂。 骂人不揭短,揭短必死仇,表达对官家站位十分明显。 看着汪金那面色涨红,欲言又止,气的说不出话的模样,赵官家就感觉心中一阵畅快。 朝堂上文武更是目瞪口呆,对梅呈安如此战斗力感到震撼。 这就是六元及第状元郎的嘴遁火力吗? 强的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有理有据,句句戳肺管,把底用实话伤人…… 杀伤力太强也太狠了! 他们一些人都忍不住心悸悸…… 可也有人看到梅呈安打断官家猜忌,韩易没有下场,汪金即将破防,开始坐不住了! 河北系三号人物,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斌,顿时就急了,没忍住站出来呵斥。 “梅怀诚,敢做敢当方为君子,休要在胡搅蛮缠扯东扯西给自己开罪!” 第51章 献王妃搅黄游园会 见高斌跳出来呵斥,赵官家第一时间扫了眼童肱。 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大员,河北系核心官员…… 朝堂上从三品以上官员所属那个派系,他自然是了然于胸。 高斌如今跳出来,他瞬间就彻底看明白了真相,汪金是童肱的暗棋! 这点倒是也并不奇怪,甚至都不值得怀疑。 各大派系那个派系都有不少暗棋官员,明面上无党无派,存在感很低,几乎等同于透明人。 关键时刻才会发挥出作用…… 但一般各派系都会着重保护暗棋,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动用暗棋! 如今童肱都不惜用暗棋做弃子,可见也是真的被逼急了! 暗棋牺牲也没能达成目的,还迫不得已下场政斗,实际上这一回合童肱已经半输…… 要是政斗不能力挽狂澜,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让赵官家来了兴趣,心中多了几分期待,想看看梅呈安在这场政斗里的表现。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高斌跳出来后,梅呈安反倒是一言不发了! 宣政殿上又变得安静。 高斌都做好了准备,情绪都酝酿到位,就等着梅呈安出招,好马上展开反击。 以雷霆之势震慑梅呈安,步步紧逼直接把他按住,逼韩易亲自下场。 可梅呈安不回话,空气突然安静,一下弄得他情绪不上不下,卡在心口难受的很。 一息…… 两息…… 见梅呈安迟迟不答话,赵官家挑眉问话:“为何不回话?” “臣不屑回话!” 梅呈安一拱手,郑重道:“高御史刚才那话实乃大逆不道,臣恳请陛下命其把话收回!” “????” 高斌顿时满脑袋问号。 自己就站出来呵斥两句,咋就成了大逆不道了? 睁眼说瞎话你还讲不讲理了? “官家,臣只是站出来仗义执言,何来大逆不道?臣弹劾梅呈安污蔑微臣,请官家将其治罪!” 高斌也不质问梅呈安,直接就朝赵官家请求治罪梅呈安。 大逆不道可是个大帽子! 申辩,质问,都不如把锅给抛出去…… 还算是有点道行……梅呈安心中冷笑。 赵官家也来了兴趣,“左都御史弹劾你污蔑朝臣,你可知罪?” “臣不知罪!” “汪金本人于承认祭文为他所书,也算的是敢作敢当,那他是否也要被称之为君子?” 梅呈安条理清晰,对着高斌反问。 同时依旧在向赵官家强调自己和汪金没关系? “臣恭请官家命高大人收回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最后梅呈安给出了必杀最后一击,对着高斌踹出了最后一脚! “臣……臣……” 高斌慌了! 他刚才站出来着急说话有漏洞,谁知道竟然被梅呈安给抓住了…… 敢作敢当方为君子之道! 汪金倒是敢作敢当,可自己能认为他是君子吗? 这口锅太大了! 他扛不住啊! “梅卿这话有理!” 赵官家抬手打断高斌,“左都御史你刚才那话确实大逆不道,朕命你收回!” 盖棺定论! 仕途彻底完了…… 高斌腿一软跪在了殿上,声音颤抖,眼神空洞,“臣……臣……臣遵旨……收回刚刚之言!” 二品大员不过如此嘛……梅呈安心中得意,对赵官家拱手高呼。 “官家圣明……” 殿上又是一阵沉寂。 许多官员尽是瞠目结舌,心中震撼于梅呈安的政斗凌厉。 这踏马可是高端局,可是巅峰赛啊! 堂堂二品大员露头就给秒了…… 他梅呈安才十六岁,才只是个五品翰林撰修,打巅峰赛已是令人震撼,结果出手就秒杀二品…… 真不愧是韩易大相公的徒孙,政斗手段就是硬!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一幕,包括童肱…… 此刻童肱童阁老属实有点怀疑人生! 自己派系三号人物,就这么被秒了? 再看看老神在在的韩易,这家伙见自家徒孙本事够强,已经没了亲自下场的意思。 童肱苦心安排布局,梅呈安打乱节奏,高斌下场更是把自己给彻底暴露在官家面前。 瞬间自己一方反倒是成了弱势一方…… 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明知道很难打,也得硬着头皮打下去! 但自己不能轻易下场,否则就是不打自招,所以他只能示意派系二号人物下场。 接收到信号,工部尚书陈仓出列,对梅呈安怒斥:“梅呈安,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 “汪金是礼部郎中,又在一年前被晏章提拔,晏章又是你恩师,你竟然还敢抵赖你们师徒不是汪金同党?” “还不赶紧如实交代,官家必然从轻发落!” 又是二品大员出列,一上来就火力全开。 这可是你找死的……梅呈安心中冷笑,目光冷漠的扫了一眼陈仓,“我先前就已经言明,我乃是宣仁五年进士,官家钦点状元,蒙受官家大恩!” “恩师晏章是天佑二年进士,蒙受官家信任步步高升,同样蒙受官家恩情!” “我师徒二人进皆官家殿试钦点,乃是堂堂正正的天子门生,只忠心于天子官家的臣党!” “陈大人说我官家臣党是汪金同党,你到底是何居心?” 说完。 梅呈安又朝赵官家拱手,“请官家明鉴,命其收回诛心之言!” “你……你……” 陈仓也是哑口无言。 说你们师徒是汪金同党,你说你们是皇帝臣党。 说你有靠山想拉韩易下场,你说你们师徒靠山是皇帝! 要是还继续说你们师徒是汪金同党,就等于说汪金的同党靠山是皇帝…… 这可就太草了…… 别说他哑口无言,你让内阁阁老们来,他们照样也得懵! 只能说不粘锅赵贞吉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赵官家目光异彩连连。 又是二品大员,又是口头就秒…… 一出精彩无比的好戏! 梅呈安简直杀疯了! “梅卿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陈仓你也把话收回去吧!” 陈仓不想认命,还想抵抗。 但又说不出什么驳斥梅呈安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拒绝赵官家。 “臣秉公直言无愧于心,绝不……” 赵官家面色一凝,抬手打断了他,开口道:“不仅仅你要把话收回去!朕同样也要收回朕刚才的话!” 完蛋! 听赵官家这么说,童肱顿时眼睛一闭。 连续两名二品大员,露头就被梅呈安狙击秒杀,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现在官家也反应了过来,看明白这是自己的布局,自己已经在官家心里遭到了厌恶! 晏章没能拉下水,韩易没有下场,自己注定已经是失败了! 辛辛苦苦布局,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昔日唐太宗有言,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君王也是人,是人便会犯错,寻常百姓犯错不改,尚且令一家兴衰,君王若是犯错不改,国家贫弱百姓受损!” “因此君王正需要不惜触怒,也要秉公直言提醒君王之纯臣!” “梅卿如朕魏征,令朕能醍醐灌顶明理对错!” “这官帽还是要戴在头上,日后多多提醒于朕,无论何时皆言明,朕于你有言在先尽皆宽恕!” 赵官家于龙椅起身,走到梅呈安面前,把先前摘下的官帽拿起,亲手带回了梅呈安头顶。 “臣叩谢官家恩德!官家圣明!” 梅呈安纳头便拜,心中万分庆幸,上辈子看了好几遍大明王朝电视剧,学来了些许赵贞吉的本事…… 要不然如今这局面,他还真不好翻盘! “官家圣明!” 文武百官也纷纷歌颂下拜。 赵官家重新回到龙椅上落座,“大理寺少卿,刑部左侍郎,皇城司李锦,你三人主审汪金!” 政斗结束了! 接下来也到了胜方奖励结算…… 大理寺少卿,刑部左侍郎,都是江左系官员,命他二人主审汪金,自然不会任由汪金攀咬。 如此一来结案后,就没人能再拿汪金做文章了! 至于皇城司李锦纯粹就是个添头,代表官家出面给结果做背书的! 三人领命而去! “童肱!” 赵官家面无表情的看向童肱,直呼姓名没有称呼阁老,连爱卿这样的称呼都没有,已经说明了态度! 除了权倾朝野意图谋反以外,皇帝最痛恨的是什么? 党争? 政斗? 私心? 都不是! 皇帝从来不在乎臣子争,不在乎臣子有私心! 但他痛恨臣子争斗算计到了自己的头上! 最恨揣摩自己心思,借此挑拨,利用…… 玩弄帝王,挑战皇帝的威严,更过分的是连死去的皇子祭月都被算计在内!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52章 不欢迎不速之客 “老臣在!” 童肱身躯微微颤抖,从文臣队列中走出。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他双手举起笏板躬身行礼。 弯下去的腰板就没有在挺起来,身躯显得佝偻了许多。 “你任劳任怨几十年,如今也已经华发满头,确实是垂垂老矣,也该回乡颐养天年了!” 赵官家神情冷漠,宣判了童肱的下场。 没有等汪金的审讯结果出来,也算是给了童肱最后一点体面。 让他回乡颐养天年,而不是因算计提防而获罪罢官。 “老臣……老臣……” 童肱眼眶湿润,声音颤抖。 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官,位居一品阁老。 如今要以这种并不算太体面的方式离开,老头心里面五味杂陈。 但他并不后悔算计帝王,更不后悔开启这场政斗。 同时也不痛恨江左系,有的是成者王侯败者寇的坦然…… 只不过就是略有不舍罢了,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赵官家能给他最后的体面了! “老臣确实精力不济……” “那就回乡早早颐养,也能含孙弄怡,享受天伦之乐!” 赵官家都没给童肱请辞的机会,转头就直接对门下省下令,“门下拟旨!” “赐童肱金银千两!” 没有荣誉加封,也没有蒙荫子孙,仅仅单纯给了金银千两! 这样的待遇对任职阁老的童肱来说,近乎于苛刻…… 但文武百官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因为这是童肱算计帝王自找的结果! “老臣谢陛下恩典!” 童肱心中苦涩,尽是落寞,摘下了自己的官帽,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宣政殿。 那落寞佝偻的背影,引得一众文武百官唏嘘不已…… 真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把自己弄到了如此下场! “左都御史高斌调任河北路安抚使!” “工部尚书陈仓调任水路河堤巡查使!” 赵官家又宣布了两位二品大员的处理结果。 全部被贬官离京,此次被贬就很难再回京城了,除非是河北系重新起势。 但现如今…… 魁首被免官回乡。 他们两个作为仅剩的生力军,也被贬离开汴梁。 剩下的小猫三两只,在江左系全力打压之下,已经很难起势了! 派系衰落已然难免…… 可以说整个河北系都完蛋了! 案件审理很快。 汪金被判流放三千里。 但流放之前得老老实实补齐了祭文。 一通折腾之下,皇子祭月奠仪终究是没在出差错。 祭月一过朝堂瞬间热闹了起来。 童肱突然出手打了江左系措手不及,幸好有梅呈安以身入局,力挽狂澜。 一人单挑两名二品大员,把阁老童肱拉下了马,江左系反败为胜。 但这不代表江左系就没了后续…… 对河北系的秋后算账接踵而至,弹劾不断,穷追猛打。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十余名官员被贬官,罢黜。 几年前还如日中天的河北系,就这么在朝堂上化为乌有。 一个派系就这么烟消云散…… 这就是政斗的残酷! 失败者的结局! 有失败者自然也有胜利者。 晏章官拜龙图阁大学士,参知政事,授三闾大夫,自此正式入阁,官居一品。 梅呈安也多了个新官职,侍学士。 所谓侍学士就是太子伴读,但如今赵官家连儿子都没有,侍学士自然是形同虚设,就是个空头衔。 但梅呈安还是挺开心的,最起码多领一份工资! 大虞朝奉行高薪养廉,官员俸禄都非常丰厚。 工作还是那么点,但工资双倍,还有比这更令打工人开心的吗? 虽然梅呈安不差钱,但谁又会嫌弃工资多呢? 因此,梅呈安全身心投入每日打卡上班,摸鱼看书的生活之中无法自拔。 倒是朝堂上动作颇多。 赵官家可能是想用工作来抚平丧子之痛。 在朝堂上频繁上马大项目,开边贸,设围场,按照梅呈安殿试经济论和西夏,北汉,北辽,开展盐茶贸易。 身为经济论提出者的梅呈安,倒没有参与进去。 原因主要还是他资历太浅,哪怕有师公,恩师,甚至赵官家支持,都不能服众。 所以梅呈安倒也乐得清闲! …… 日子一天一天过,两年时间转瞬即逝。 十八岁的梅呈安长大成人,但也凭空增加了不少烦恼。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催婚…… 从及冠礼结束开始,自家姨母梅若兰,师母韩氏就开始了疯狂保媒拉纤。 再加上个嫁了人的大姐梅芷若,跟着师母韩氏两人派人各种打探汴梁未出阁的姑娘。 每过个几日就要叫梅呈安去看画像。 这不,梅呈安刚从翰林院下值,就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的晏府仆人。 “公子,夫人请您到府上吃饭……” 仆人见梅呈安出门,马上快步上前。 “那个……” 梅呈安下意识找借口。 结果仆人早有预料,对着他一摊手,“梅小姐也在府上,就等着您了!老爷也给了吩咐,叫您去府上有事谈!” 谁能想到人都到古代了,还是不能逃脱相亲的命运? 梅呈安心中无奈,但他也清楚,自己婚事确实要提上议程了! 古人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暂且可以说是科举,他六元及第,等于完成了修身这一项。 及冠之后自然就要齐家,到了年纪不成婚,对官职晋升也会有影响! 既然来到了古代,他也只能入乡随俗! 一句跟着仆人来到晏府。 梅呈安先到书房拜会恩师。 此刻晏章正在书房里面喝茶,看到梅呈安进门,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抬手招呼他落座。 “两年官家未曾生下子嗣,欧阳修,庞籍,准备劝谏官家过继宗室!” “誉王,献王,也开始按耐不住,私下里又开始在拉拢朝臣了!” 两年前汪金之事,赵官家以雷霆之怒,震慑住了宗室蠢蠢欲动,压住了朝堂朝臣的劝谏之心。 但如今过去了两年,始终没有子嗣诞生,赵官家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逐渐变差。 过继宗室,稳固国本,就成了重中之重。 这倒不是别有用心,有人提前站队,这次的劝谏很纯粹是为国忧心。 “您和师公也要劝谏?”梅呈安询问道。 晏章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早晚都要劝谏,这也是为了官家着想!” “过继宗室悬而未决,两王相争,官家没有子嗣,一旦不能早立国本,恐有祸起萧墙之乱!” “但如若早立宗室子,稳固国本,又至官家于何处?” 说到了这里,晏章叹了一口气。 这不仅是他犯难的地方,更是韩易最为两难的地方…… “宗室子毕竟不是亲子!” “一旦确立储君身份,朝臣必然靠拢储君,这就无法避免的会出现官家处境尴尬!” “不过继不立国本,赵官家晚年有可能会有危险,立了国本赵官家又处境尴尬,会有被架空的风险。” “左右都是为难,恩师想要两全,但一直未曾想出办法……” 你们没有我有啊……梅呈安心里嘀咕。 只不过他并没有把办法拿出来,这办法得关键时刻拿出来才能发挥作用! 现在赵官家还没被逼到份上,拿出方法来达不到利益最大化! “你最近也要低调一些,莫要被两王牵扯上!宗室子弟争储,比皇子争储风险还要大!” 晏章对着梅呈安叮嘱一句,话锋一转提起了梅呈安的婚事。 “如今你已及冠,翰林院那边也要安排升迁,这婚事也要提上议程了!” 还是变相催婚! 梅呈安心中无奈,点头道:“我会上心的!” “光上心不行啊!你得行动起来啊!” 晏章放下茶盏,略有激动的说道:“这段时间你说多少次上心?” “结果呢?半点动静没有!” “你师娘命人给你弄来的画像,你倒是挑一挑,看一看啊!” 听到这话,梅呈安顿时嘴角一扯,心说那玩意是我不想看吗? 都是意识流画像,画的都差不多,怎么挑? “这次你也不用看画像了!” 晏章一摆手,说道:“你师娘要在金池园办一场游园会,给各家都发了请帖!” “那日你也正好休沐,这次别想搪塞过去!自己去游园会上相看,看上哪家的姑娘,回头就去给你提亲!” 手笔这么大吗? 梅呈安暗暗咂舌。 金池园是汴梁城外的一处皇家园林。 平日里大多数用于赵官家,皇后,举办皇家活动的场所。 为了给自己相亲,自家师母也是下了血本,竟然把金池园都借来办游园会! 这催婚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而且也太高调了…… 但实际上远远比他想的更加高调,直接达到了汴梁城官员内宅轰动程度。 江左梅郎,六元及第,当朝小阁老…… 三个身份那个都是能让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许多府邸的内宅夫人,都在各种打听,不少官员都在走动,想要弄来游园会的请帖,尤其是那些家里面有女儿的! 谁不想和状元郎结亲,把女儿嫁给状元郎小阁老? 连献王都特意安排嘱咐自家王妃,让她带着自家闺女参加游园会…… 第53章 借机邀宠君王 “咱家女儿是郡主,是天之骄女,想嫁给谁嫁不得?” “你这做父亲的不说帮着寻觅良人罢了,竟还如此作贱自家闺女?” 献王妃被气的够呛,一连串的气愤质问。 郡主位同一品,皇亲国戚,仅次于皇帝的公主,说一句天之骄女,也确实不为过! 他们献王府本来就子嗣不昌,只有一子一女,女儿从小就被当做掌上明珠,被她宠着长大的。 现在到了及笄年纪将要嫁人,那必然得嫁的门当户对。 在献王妃眼里,娶自己女儿的人,最差都得一品勋贵嫡子。 谁知自家丈夫偏偏相中了五品翰林撰修! 他梅呈安是官家钦点的麒麟子,名满天下的江左梅郎麒麟神童,六元及第的天降文曲状元郎。 现在虽然只官居五品,但刚刚及冠十八,还有首辅师公,阁老恩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自家王爷还是未来有资格做皇帝的人呢! 把自家女儿嫁给他,纯粹就是在委屈女儿,他梅呈安何德何能? 结果…… 自家王爷竟然还要她带着女儿,去参加什么韩氏外金池园举办的游园会…… 让自己和女儿自降身份,去迎合倒贴梅呈安! 这不是作贱女儿是什么? “作贱?” 正在书案前写字的献王,顿时停下动作,把狼毫笔落在笔架上,“我何时作贱女儿了?” 献王妃很是不高兴的撅起嘴,“你以为我不知道那金池园办的游园会怎么回事儿?” “韩氏大发请柬,弄得整个汴梁城都是人尽皆知!游园会就是个幌子,实际上就是让梅呈安相看姑娘!” “我女儿堂堂郡主,皇室贵女,自降身份去参加游园会,和各家女眷一起被梅呈安挑选,这还不是作践她?” “再者说!梅呈安哪怕在前途无量,可他终究是臣,咱们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那是在抬举他……” 砰…… 献王眼睛一瞪,抬手拍在书桌上班突然爆发吓得献王妃,顿时就乖乖闭上了嘴。 “他是臣!我又是什么?” “现在我还只是个宗室王爷,我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 宗室王爷看起来尊贵,但实际上就是个吉祥物! 因为开国太祖,太宗,整出烛影斧声的原因,从太宗在位开始,对宗室子弟就无比防范。 哪怕宗室特别有能力,也最多只能在宗正寺担任官职罢了! 也就是如今官家无子,他和自家堂兄誉王,都和赵官家血脉更亲近一些,有继位的可能。 这两年赵官家努力耕地,但后宫就是没有半点动静。 也知道自己注定绝嗣,早晚都要过继宗室,这才对他和誉王的小动作睁只眼辞职完! 他们才能插手进朝堂,拉拢朝堂官员! 想想两年前,皇子刚离世的时候,赵官家对他和誉王的打压,那段日子他哪天不是提心吊胆? 哪有功夫摆皇室子弟,宗室贵胄的架子? 更何况…… 他得知了消息,欧阳修,庞籍,即将准备劝谏官家过继宗室! 自己必须得尽快拉拢朝臣,壮大自己上位的助力。 梅呈安是江左系的嫡系接班人,要是他成了自家女婿,整个江左系都会成为他的助力…… 而且就算是真做到了那个位置上,他也需要江左系,需要梅呈安这个女婿,来稳固自己的基本盘,借此来掌控朝堂。 所以不管是争储,还是日后登基,江左系他都必不可少! “可是……”献王妃还有些不服气。 “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献王脸色愈发阴沉难看,很是厌恶的看了眼献王妃。 蠢不可及! 事关自己争储! 只要能得到江左系的支持,让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丢些脸面又能如何? 况且,把梅呈安那些光辉事迹,身份背景都放在一边,仅仅那英俊的样貌,自家女儿就不亏! 献王妃不情愿的点头,“知道了!” …… 同样下值回家的元洪。 正准备去小妾院里吃酒,风花雪月一番。 结果刚进家门就被白氏丫鬟堵门,说白氏有要事相商,请他到过去。 被扫了兴致的元洪,面露不悦,但还是来到了白氏院子。 因为他是高娶白氏,借着白氏娘家帮忙,才能早早入京为官。 导致白氏总是高高在上,动不动用娘家压他一头,让他很是不喜。 但白氏终究是给他生儿育女,还给他生了元昌松这个好儿子。 哪怕平日里他宠爱小妾,护着小妾多一些,但白氏找他心里再不乐意,也会去见一见。 “这么急叫我过来要做什么?” 元洪步入屋内,没有半点坐下的意思,直接朝白氏开口询问。 白氏眉头一皱,一股恼火涌上心头。 但想到叫元洪过来的正事,压制住心中怒意没有爆发。 “晏府韩大娘子去找皇后娘娘,借来了金池园开游园会,给江左梅郎想看姑娘!” “汴梁有及笄女儿的官员家里,几乎都收到了游园会的请柬,结果咱们这亲家倒是没有请柬…… 听到白氏这话,元洪瞬间自家夫人打的啥主意。 梅芷若嫁过来之后,就动了不切实际的心思,想让元昌松去跟梅芷若说亲上加亲,把元梦琦嫁给梅呈安。 但被元昌松给严词拒绝,才没了下文! 结果这听说韩氏大张旗鼓给梅呈安相看姑娘,又开始动了不切实际的心思。 “此事休要再提!” 元洪直接起身,“咱们家松儿能娶到大儿媳,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亲上加亲咱家女儿高攀不上!” “既然韩大娘子没送请柬过来,你也别动你那不切实际的心思了!” “也不要去找大儿媳说这些……” 白氏顿时就不乐意了,“我怎么就不切实际了?我为女儿着想……” “你以为我没动过这心思?”元洪黑着脸反问,“可你也不想想,现在的江左梅郎和以前一样吗?” “他师公是首辅大相公,他恩师是内阁阁老!” “汴梁这些官员,高门,谁家不想把闺女嫁给他?咱们家小门小户,争得过那些豪门吗?” 白氏瞬间哑口无言,心中万分无奈。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 金池园游园会当日。 似是担心梅呈安借故推辞。 韩氏早早来到和园,招呼着小蝶给梅呈安打扮。 一身白色锦袍,头插玉钗的梅呈安,如同谪仙下凡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蝶几女顿时都眼前一亮,露出了花痴的表情。 韩氏也是满脸笑意的点头,拉着一脸无奈的梅呈安,登上了前往金池园的马车。 在马车上,韩氏对着梅呈安一阵叮嘱,“安儿,这次游园会,汴梁官员及笄女眷大部分都来了!你看上了谁就直接跟师娘讲!” 看着满脸认真的韩氏,梅呈安可以确认,要是自己说半个不字,绝对能触发母爱爆发…… 他连忙对着韩氏点头,同时心里面也很期待。 说到底也是自己选老婆,哪里能有不期待的…… 至于说什么自由恋爱,这东西放在古代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去相亲相看,平日里他都接触不到除了家里以外的女眷…… 虽然现在女眷还没有到明清,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 但私下接触谈恋爱,那也几乎更是不可能的! 马车一路出城,很快就来到了金池园外。 看到梅呈安,韩氏抵达,站在门口满脸慌张的仆人,急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夫人,公子,你们可算是来了!” 终于是看到了家里能做主的人,仆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见他这副模样,梅呈安不由微微皱眉,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按照自家师母所讲,她广发邀请函,那来的人肯定不会少。 哪怕金池园外不会人声鼎沸,但也不该如此冷清。 难道是那些收了请柬的人没来?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韩氏也在搀扶下下了马车,看了一下四周,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当即朝仆人询问:“怎么这么冷清?还没有人过来吗?” “回禀夫人!” 仆人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汗水,连忙回答:“本来确实来了不少人家!” “可是献王妃带着郡主来了,说今日要同您谈一谈郡主和公子的婚事,让来的那些人自行离开!” “所以来的女眷小姐,前后就都离开了!” “小的也实在是没办法阻拦!” 来了不速之客。 现在献王风头正盛。 哪怕是宦官内宅女眷,对朝堂上的事情,也都有所耳闻! 官家绝嗣要过继宗室,献王和誉王都是热门人选。 有不少三品以下的官员,都开始提前站队,加入了两王麾下。 虽然局势还不是特别明了,但大部分内宅女眷,也都不愿意得罪献王妃。 所以在献王妃表明态度,对梅呈安这个女婿势在必得之后,自然是纷纷选择离开。 结果就是好好的游园会,因为这位不速之客,变得无比冷清…… 韩氏瞬间就冷了脸,“好端端的她献王妃跑来凑什么热闹,我去把她给赶走……” 到底是大相公独女,阁老夫人,就是霸气! 一点没把献王妃给放在眼里! 反倒是梅呈安几乎瞬间就猜出了献王心思,这是想拉自己上船! 还真是看官家无子,就按耐不住性子了! 自家恩师叮嘱不要和两王牵扯,结果自己不牵扯,人家反倒是找上门来了! 想借此强逼着自己娶了她女儿,强行碰瓷把自己拉上船? 想到这里,梅呈安面色一沉,抬手拦住了想去赶人的韩氏。 “安儿?” 韩氏停下脚步,疑惑看向梅呈安。 “既然来了不速之客,客人都已经离开!哪怕您现在去把人赶走,游园会也已经办不下去了!” 梅呈安对着韩氏耸了耸肩,“况且两王相争,献王让王妃带着郡主来这里,明显是想要把我拉上船!” “恩师曾叮嘱不要被两王牵扯上,所以还是要不同他们碰面为好,以免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要知道皇城司暗探遍布汴梁。 真要是在同献王妃见了面,转头就会被记录在册,呈送到赵官家的案头上。 又恰逢内阁阁老准备劝谏过继宗室这种敏感时刻,免不了触碰赵官家的敏感神经。 两年前童肱设局依旧历历在目,这种坑怎么还能继续踩进去? 所以还是直接离开最好! 听梅呈安这么说,韩氏也明白事关重大,没必要因为一时意气之争,平白去沾惹麻烦。 “安儿考虑周到,反正游园会也被搅了局,咱们也必要进去了!” 韩氏仍然愤愤不平,“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的游园会,就这么被搅和黄了!” “也就是她们是个麻烦,要不然我非得好好理论一番,要献王妃给个合理的说法!” “她那个刁蛮任性的郡主女儿,也敢妄想前来攀亲,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师母无需生气,游园会也不是只能办一次,等日后在找机会呗!” 梅呈安倒是没有多少恼怒,一边劝慰韩氏,一边扶着她重登马车。 临走之前还特意朝仆人吩咐一句。“游园会取消,叫上家里人回家!” “是否要去知会王妃和郡主一声?”仆人连忙询问。 梅呈安停下上马车的动作,扭头朝仆人反问:“师母可曾给献王府送请帖,邀请献王妃和郡主参加游园会?” 仆人当即摇头,“夫人未曾邀请!” “既然未曾邀请,献王妃母女就是不请自来,实乃不速之客!” “你们不用顾忌,若有询问就说我不见不速之客!” 梅呈安毫无顾忌,说完就扭头登上马车。 事后是否会因此得罪献王妃母女,进而得罪献王,他也是半点也不担心! 甚至最好是得罪,还能借此给官家表忠心! 绝嗣无子又要面临阁老劝谏,赵官家最缺的就是跟他站在一边的人!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赵官家现在缺的就是雪中送炭! 至于万一日后献王登上皇位,可能要面临清算打压。 梅呈安表示如果真的因此被献王记恨,他保证日后坐在皇位上的,就算是一条狗,都绝不会是献王!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母子两人返回城内,连金池园的门都没进。 倒是献王妃母女两人在金池园,傻傻等了半天,眼看着晏府下人离去,这才发现事情不对,急忙命下人前往问询。 “怎么回事儿?”献王妃脸色有些难看。 “回禀王妃,晏府下人说韩氏,梅大人,抵达后未曾进门直接取消游园会回去了!”王府下人小心翼翼的禀告。 献王妃追问:“她们不知道本王妃和郡主在这里吗?” “晏府仆人说……说梅大人不见不速之客!”下人复述的声音微弱。 但却如同一记响亮,狠狠抽在了献王母女的脸上。 一直坐在献王妃身边的郡主,噌的一下站起身,脸上尽是暴怒下的狰狞之色。 “梅呈安欺人太甚……” 第54章 跋扈郡主打上门 好好的游园会,最后弄得虎头蛇尾。 韩氏憋了一肚子火不提,关键她辛辛苦苦忙前忙后,给梅呈安相看姑娘的目的没达成。 各家大娘子带着女眷离开,还需要去一一告罪。 毕竟游园会是你举办的,你这个正主都没露面,就来了不速之客。 这算起来也是你主办方的责任! 所以肯定要去挨家挨户赔礼,如若不然可就得罪人了! 除此以外…… 最让韩氏生气的还是献王妃。 她带着郡主当了不速之客,把客人都给赶走不说,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商量梅呈安和郡主的婚事。 那些离去的各家大娘子女眷小姐,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她们为什么会避之不及的离开? 可不仅仅是不想得罪献王妃。 别看都是深闺妇人,但能在高官,勋贵,府中坐上大娘子,很少有愚不可及的蠢货,很少有没心眼的妇人! 要知道各家内宅,只要官人纳妾的,庶子庶女一大堆的,热闹程度不比别的地方差! 没点道行,没点手段的,做府邸大娘子日子都别想好过。 像梅呈安母亲梅氏那样柔弱无手段的,献王妃这种愚蠢的,终究是极个别的少数。 所以她们都从献王妃带郡主不请自来看出,献王这是盯上了梅呈安! 如此一来,还留下继续留下,就有点跟献王郡主打擂的意思了! 得罪了献王,日后献王要是登位,会被记恨清算且不提。 最关键会因此还粘连到争储之事,实在是有点太过敏感,稍有不慎就会给自家惹来麻烦! 自然是惹不起躲得起,对梅呈安也会避之不及! 结果大概率是挨家挨户告罪道歉,想再办游园会给梅呈安相亲,也会因为献王的原因无人应邀! 梅呈安婚事可就会耽搁…… 哪怕自家父亲,丈夫,共同出面,也很少有人敢顶着压力,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嫁女儿给梅呈安! 毕竟谁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风险尽量规避,没必要给家里给女儿找麻烦! 这才是韩氏真正生气的原因! 她觉得自己和自家孩子,都被献王妃给算计了! 马车抵达晏府,韩氏阴沉着脸问了下人,得知晏章在书房,直接来到书房。 今日晏章也休沐一日,正在书房里喝茶看书。 自从躺赢被学生带飞入阁后,忙碌的日子让他很少有耳边安静的时候。 所以每次休沐,呆在书房里看书喝茶,享受宁静就成了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但今日他注定是别想安静。 哗啦一声! 书房门被韩氏粗暴推开,吓了晏章一跳,把茶水洒了一身。 但他没管身上衣服被打湿,第一时间用袖子擦拭书籍沾染的茶水。 书籍不管啥时候都是很珍贵的。 纸张经过上百年的改良,生产数量大大增加,但质量确实没提升多少,非常容易破损。 最怕的就是水,如果书籍沾水不尽快处理,弄不好都能毁了一本书。 所以读书人在遇到这事的时候,下意识都会和晏章一个反应。 先救书…… 这一幕放在外面,那绝对是要被读书人称赞的! 但也分放在什么场合,什么样的处境之中,就比如现在的场景…… 看了眼脸色阴沉成倍增加的韩氏,梅呈安心里替自家恩师捏了把汗。 恩师啊!你该有此劫……他很从心的默默后退,给战场留下空间,也避免自己受到牵连,同时还摆出了委屈的模样…… 这也是紧急避险的方法之一。 自己也是受害者,也被献王妃和郡主给欺负了,咱和师母你是同一战线上的! 你可不能伤害同样委屈的友军…… “砰……” 韩氏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了书桌上,吓得晏章顿时浑身一颤。 在他抬头的刹那,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慌张,声音更是变得磕磕绊绊。 “夫……夫人……” 事实证明老婆生气的时候,你手里的任何东西,都会招惹她的厌恶,被她怒火所波及。 韩氏上前一把抢过晏章手里的书,狠狠给摔在了地上。 “我都快被人给欺负死了,你居然还有功夫收拾你这破书?” “以后别叫我夫人,你抱着你这些破书过日子去!” 晏章眉头狂跳,眼中透着清澈的懵比,迷茫。 但到底是能在老婆炮火下无数次死里逃生的老兵,哪怕很懵比也下意识做出了风险规避。 “夫人,我错了!” 谁能想到我都穿越了,居然还能听到这保命至理名言…… 梅呈安嘴角疯狂抽搐,恩师晏章的身影,与上辈子老爹身影,竟奇迹般的完成了重合。 只能哪怕是在古代,虽然稀少可终究还是也有真爱老婆的男人…… “夫人,您先别生气,气大伤身!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又是一句熟悉的至理名言, 看的梅呈安差点就没绷住笑出声。 堂堂一品大员,内阁阁老,江左系二号人物,此刻如同狗腿子一般孝顺老婆,这反差实在是太令人忍俊不禁! 但不得不说就是有用,晏章一通操作猛如虎,韩氏成功消了不少气。 晏章松了口气,偷偷抹了把汗,这才问起了咋回事。 “夫人不是带呈安去参加游园会了吗?为何刚去不久就回府了啊?” 提起这事儿,韩氏又是语气不善,“还不是天杀的献王妃跑来凑热闹,把好好的游园会搅和黄了!” “你必须得给我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献王妃跑来凑热闹?”晏章眉头皱了皱,扭头看向自家学生,“怀诚这是怎么回事儿?” 梅呈安耸肩摊手,无奈用言简意赅的话,说明了事情的核心,“不速恶客登门,要来强嫁女儿!树欲静而风不止,您好徒儿被献王给盯上了!” “想把我牵涉入局拉回家里女婿,借此得到咱们江左系力挺!” 晏章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献王打的一手好算盘,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一点不怕把我们推到誉王一方吗?” 强扭的瓜是不甜但解渴! 至于把咱们推到誉王一方,他知道咱们江左系不愿站队,不想掺和过继宗室这事儿。 可不就有恃无恐敢用手段施压…… 梅呈安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很讨厌被人算计,更讨厌被人明里暗里施压! 真以为他用这种方法使汴梁官员不愿嫁女儿给自己,自己就必须要娶他的郡主女儿? 真以为算准了自己和江左系底线是不站队,哪怕强迫拉上船不成,最差结果也是两不相帮,以免沾惹上偏帮誉王之嫌! 看起来算计倒是没啥毛病,但他是当局者迷,完全忽略了朝臣们,从来都不是只能两王二选一。 谁说站队就只能站二王,站宗室了? 怎么能把最重要的赵官家给忽略了呢? 赵官家又不是躺床上下不了地,没几天就得一命呜呼了! 他只是绝嗣没儿子,但人还活的好好的,最起码在活个七年八年,还是没啥问题的! 赵官家不想过继宗室,早立储君,那为什么就不能站队赵官家呢? …… 晏章亲自送韩氏回屋后,重新回到书房,想问问梅呈安对此事态度。 但看到梅呈安脸上的轻松笑容,顿时就明白自己学生有了主意。 “你打算怎么做?” “邀宠君王!” 梅呈安给了四个字回答。 遇事不决就抱大腿,赵官家依旧是最粗的大腿,站队赵官家能利益最大化,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晏章嘴角微微上扬,用手点了点梅呈安,“对手都能借机卖了给自己赚好处!你小子要是做生意,肯定是个家财万贯的大奸商!” 梅呈安对着晏章一摊手,笑容得意到声音却是无奈。 “总有人想算计我,把自己贴上来给我做本钱,我能怎么办呢?” “赚好处得有底线,自己人不能卖,那就只能卖对手喽……” 卖队友背刺不算好奸商,把对手卖个好价钱,那才是真正的好大奸商! 高手都是花别人办自己事儿,但真正的高手是花对手钱给自己谋利! “话糙理不糙!” 晏章轻声一笑,看了眼自家学生,“你放心大胆的做,恩师给你托底,天塌下来恩师去顶着!” “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梅呈安笑着上前拿起桌上茶壶,给晏章杯中续上茶水。 但就在这个时候,春荣满头大汗的找上了门。 “公子您赶紧回家吧!献王府的郡主打上门来了……” 第55章 两耳光郡主眼神清澈 “你说什么?郡主打上门了?” 梅呈安喝茶的动作一顿,没有恼怒只有目瞪口呆,差点把嘴里茶水喷出来。 春荣疯狂点头,“就是郡主打上门了!带着十多个护卫硬闯进府!” 他自幼跟着晏章,后来又跟着梅呈安,自诩见过不少大世面! 但这亲王之女,皇室贵胄,堂堂的郡主殿下,竟然打上自家大门。 十几名王府护卫,门都不敲直接撞,门房上前阻拦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人就被过肩摔甩飞了出去。 那场景只是脑海里回忆出画面,他都忍不住全身一个哆嗦。 被甩出去的滋味肯定很酸爽! “咳咳咳……这郡主这么蠢的吗?” 梅呈安下意识看向自己恩师,眼神中满是询问之色。 他能理解自己带着师母没进门直接回府,临走前留了句不见不速之客,肯定会惹得献王妃和郡主生气。 毕竟王妃郡主都是有身份的人,最在乎就是脸面…… 但他以为母女两人生气,顶多也就是回去找献王,让献王出面给他们出气! 属实是早早没想到,郡主竟然亲自带人打上门了! 他梅呈安是谁啊? 刨除背景身份官职都不提,他也是大虞文官士大夫阶级一员。 皇室郡主打上文官家门,如此嚣张行径,等于是得罪整个士大夫团体。 文人颜面不容侵犯懂不懂? 就算他爹献王坐上了皇位,都不敢干这样愚蠢的事情。 倒是晏章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半点意外。 只是面露不悦的来了句,“此事算在献王头上!” 郡主身上有说法……梅呈安好奇追问:“恩师,您似乎并不惊讶?” “我当然不惊讶!” 晏章脸上浮现出不屑,“平福郡主跋扈刁蛮肆意妄为,整个汴梁人尽皆知!” “几年前在皇家马球会上,同徐贵妃的妹妹发生不快,当场就用金钗划破了贵妃妹妹脸颊,导致其毁容不得见人!” “类似这种事情比比皆是,也就是官家仁慈,几次看在宗室求情的面上,几次夺其封号未曾降罪于身!” “如今她受了你的气,带人打上门也实属正常!” 这么猛的吗? 要是自己没记错的情况下。 那徐贵妃可是出身勋贵,又是最受官家宠爱的妃子。 官家唯一子嗣佳柔公主的亲生母亲。 平福郡主竟然连她的妹妹也敢下毒手? 梅呈安听的一愣一愣的,“仅仅只是夺封号了事儿?” “当时正值徐贵妃的娘家宁昌侯府,被查出参与边境走私生铁!” “官家震怒借此事敲打宁昌侯,再加上献王求宗正出面求情,平福郡主才只是被夺封号!” 晏章给出了解释,又补充道:“但之后又因为献王查私立功,请旨恢复了郡主封号!” 献王确实是宠爱女儿的。 以前未曾有争储之心的时候,立的大多数功劳,都用来给自家闺女求情了! “原来如此!” 梅呈安恍然大明白,但紧接着又皱起眉头,追问:“按照恩师所言,平福郡主如此跋扈,那为何我在汴梁两年,从没听说过她闹事儿?” 像平福郡主这种被宠坏的跋扈性格,怎么可能会老实安分? 可他在汴梁城两年了,确实没听说过平福郡主的消息。 翰林院这样的八卦集散地,有大瓜八卦,自己怎么可能不听说? “因上次童肱布局牵连,官家对两王打压,献王怕她在汴梁给自己惹祸,把她安排去了封地,应该是刚回来不久!” 刚回来就闯大祸,还真是不愧亲爹后腿拖拽能手…… 虽然是打上自己家门,但梅呈安心里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自己下手坑对手,哪有看对手被猪队友坑有意思? 但紧接着…… 他就因春荣的话,瞬间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少爷,您赶紧跟我回去吧!” 春荣急得要死,“咱们家里没人能做主,小蝶让我来找您回去,她去顶着郡主了……” “那你不早说,赶紧跟我回府!” 梅呈安蹭的一下起身冲出书房,都顾不上跟晏章行礼告辞。 小蝶虽然只是侍女,但在梅呈安心中早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姐姐,家人。 以恩师所讲平福郡主跋扈嚣张,小蝶在府里应付她,绝对是会吃亏的。 一路狂奔出了晏府,在上马车之前,他猛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晏府门房说道: “你去跑一趟开封府报官,说有人擅闯梅府和园,意图伤害朝廷命官,让他们赶紧带差役救人!” 平福郡主带着王府护卫闯门,家里就几个护院,肯定挡不住对方。 作为文官又不像是武将勋贵,手底下没有亲兵可供调遣。 自己虽然也曾习武有些战斗力,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有可能吃亏的事情不能干。 谁知道这位无法无天的蠢货平福郡主,会不会让护卫下死手,命就一条苟为上策。 保险起见还是去开封府报案叫人为妙! 那门房得令不敢怠慢,脸色惊慌狂奔着离去。 梅呈安窜上马车,也不让春荣驾车,一把扯过缰绳,对着马匹就是一鞭子下去。 马吃痛下弹射起步,无油耗加速窜了出去。 几十名晏府护院刚追出府门,就看到马车几乎贴着地面飞了出去。 “公子等等我们啊!”领头护院大吼一声,手握短棍大步追了上来。 几十人在街道上狂追,前方马车疾驰而过,颇似被追杀下夺路而逃。 路人避之不及,正要张口骂街,但看到从身边狂奔而过,“追杀”马车的几十位大汉,当即就闭上了嘴巴。 同时街道两旁酒楼二层上的客人,被引得纷纷侧目吃瓜。 “光天化日如此明目张胆追杀,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开封府干什么吃的?巡城兵马司的人都在干嘛?也不出来管管!”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官府严重失职!”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感慨万千,有人担忧治安,还有人怒斥官府。 这成功引起了前来吃饭会友的苏家兄弟注意。 苏辙把头伸出窗外,远远望出向马车,顿时脸色大变,“大哥,好像是怀诚在驾驭马车!” “什么?” 端着酒杯的苏轼大惊失色,连忙也把头伸出窗外,远远望去查看。 马车太远看不清,反倒是认出了晏府护院。 “那些人都是晏府护院,有几个我在晏府见过!看这去的方向就是怀诚府邸那边!” “坏了!怀诚如此急切驭车,还带着晏府护院,估计是他家里出事了!” 苏轼顿感不妙,放下手里酒杯,猛然从坐席上站起身。 目光迅速看向身边友人,友人名叫张赋,北宁伯长子。 两人在一次郊游中认识的,本来他就喜欢交朋友,张赋又是个性格豪爽,胸怀大志的人。 二人聊的很投机,直接就成了朋友。 这次到这里吃酒,也是张赋邀请。 “志远兄,我挚友带护院急匆匆赶往家中,恐是家中遭遇不测,你手下有亲兵可都调用借我去帮忙?” 张赋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你挚友就是我朋友,朋友家里出事,我岂能袖手旁观,咱们这就带人过去帮忙!” “多谢!” “多谢志远兄!” 苏家兄弟二人对张赋拱手道谢,三人急匆匆结账出了酒楼。 五名伯府亲卫就在酒楼外,被三人带着前往梅府和园。 与此同时。 晏府门房也跑到了开封府报官。 今日休沐留守值房的少尹,被下属通知晏府仆人前来报案,说有人擅闯梅府和园,意图袭击朝廷命官。 差点被吓得心跳停止,心里的天都塌了! 梅呈安那是普通朝廷命官吗? 他要是出了半点事,衙门都能被暴怒的江左系给拆了! “来人啊!来人……” 他狂奔着冲出衙堂,大声嘶吼呼喊,“能喘气的差役,捕快,除了几个看家的,剩下都抄家伙跟我去梅府!” “那个谁……你去通知巡城兵马司,让他们赶紧出兵去梅府救人……” 第56章 把事情搞大捅破天 “让开!” “我家公子不在,你们不能闯入!” 从马车上窜下的梅呈安,刚冲到府邸大门口,就听到了院落中传来的对话声。 一个声嘶力竭,怒气冲天,狠辣破防…… 一个倔强不甘示弱…… 对话的两人分别是平福郡主和小蝶。 两人正在对峙…… 读书人被人擅闯府邸打杂,免不了被人议论损失颜面。 虽然梅呈安不在乎,但小蝶可不允许自家少爷损失颜面。 一个人面对平福郡主和虎视眈眈的王府护卫,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在院落中张开双臂,挡在他们通往府内必经之路上。 小蝶对面正前方,站着满身金银珠宝,脸色漆黑目光如蛇蝎般的平福郡主。 以及她身后十几名虎视眈眈的王府护卫。 他们四周院落地上,梅府几名护院正横七竖八龇牙咧嘴。 护院都是从外面花钱找来的,但都只是一些身材强壮,有些力气的普通人,也就比普通人战斗力强一些。 说白了就是应付差事,平日里外府里巡个逻。 真碰上这些从战场上厮杀活下来的王府护卫,可不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嘛! 至于梅呈安为何没有聘请老兵,聘用武艺高手做护院? 原因也简单,文臣要避嫌低调,不能养太多老兵,武艺高手做护院。 而且招那么多厉害护院,也压根用不上 这里是汴梁城,大虞王朝治安最好的地方,梅府和园又在皇城不远处。 夜间街道外都有禁军,巡城兵马司巡逻,别说有人袭击府邸了! 江洋大盗都不敢来皇宫附近偷东西! 要知道禁军,巡城兵马司,夜晚巡逻发现可疑人物,那是能不警告直接射杀的! 结果就是现在吃了亏! “你个贱婢也敢拦我,把她给我打死扒光扔街上去!” 平福郡主面露狰狞,咬牙切齿。 原本就算不上标致的容貌,在这样的神色表情之下,显得更是恶贯丑陋。 王府护卫都是身形一顿,目光中流露不忍之色,但还是按照吩咐上前。 郡主是个恶种没有良知,但他们还是有良知的,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可形势逼人,他们也是打工的,老板有吩咐不照办,回去倒霉的就是自己。 见几名护卫朝自己走来,小蝶心中畏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心里自然也是害怕的,也畏惧平福郡主所言,害怕死后还被羞辱。 “住手!” 暴喝声传来。 梅呈安宛若冰山般,大步走来。 他的出场让众人都是一愣…… 平福郡主皱着眉头看向他,下意识就是一愣。 她没见过梅呈安,所以不知道面前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只是看到少年如此英俊,周身环绕儒雅书卷气,身着白色锦袍宛若谪仙下凡。 原本阴狠毒辣的神色,都刹那间化作乌有,目光呆滞。 倒是小蝶看到了梅呈安,瞬间就卸了劲,眼眶瞬间红润蓄满泪水。 被平福郡主欺负的委屈,也刹那间迸发而出,化作一道颤抖哽咽的声音。 “少爷……” “别怕!我回来了!” 梅呈安走上前安慰,原本冰山般的气息柔和些许,但在看到小蝶脸上的红肿,转瞬间更加冰冷。 五指巴掌印清晰可见…… 小蝶跟着他这么多年,他大声呵斥都没有过,现在却被人在脸上打了耳光。 这是简单在打小蝶的脸吗? 这是在梅呈安的雷区上横跳…… “原来你就是梅呈安!” 听到小蝶的称呼,平福郡主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恢复丑陋恶毒。 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此刻只有令人阴冷的毒辣。 梅呈安转身径直走到了平福郡主的面前,声音平静的询问:“我侍女脸上的巴掌印是你打的吧?” “哼……” 平福郡主冷哼一声,目光毒辣丝毫不加掩饰。 “一个贱婢竟然敢拦着我,打她一耳光都是轻的,我还要打死她呢!” 话锋一转,她恶毒的抬手指向梅呈安,直接恼怒破防…… 堂堂郡主要嫁给你,你不屁颠屁颠上门求亲也就罢了! 主动上门找你谈婚事,你居然直接走人,还声称不见不速之客…… 简直是奇耻大辱,她生下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你梅呈安小小五品官是怎么敢的啊? “还有你……” “给脸不要脸!如此怠慢本郡主!” “要娶妻生子是吧?今日本郡主就把你送去流民窝,找最丑的乞丐老女人……” 刁蛮跋扈果然名不虚传……看着面前张牙舞爪丑态尽显的面容,梅呈安只觉得恶心。 他深呼吸一口气,面色平静。 零帧起手……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响起。 梅呈安抡圆了一巴掌抽了上去。 把平福郡主直接抽的耳晕目眩,身形猛的踉跄。 头顶上戴着的各种金银首饰散落一地,耳坠都被抽飞了出去。 “啊……” 下一刻杀猪一般的嚎叫响起。 被打的平福郡主瞬间红了眼,比刚刚还更加破防,眼神充斥不可置信,咬牙切齿。 “你居然敢打我!我可是……” 我当然知道你是平福郡主,但你是谁不重要,不让你说出身份很重要…… 梅呈安又是零帧起手,用比刚刚更加大力的耳光,打断了平福郡主的自我介绍。 就在此时。 那些狂奔着追来的晏府护院,以及落后他们一步的苏轼,苏辙,张赋一行人,前后脚冲入院内。 正好看到了梅呈安抽郡主耳光的一幕,瞬间所有人都石化当场。 晏府护院和苏轼,苏辙,都是吃惊平日里温文尔雅,连恼怒都没有过的梅呈安,居然也会出手打人,打的还是女人…… 但张赋纯粹是因为认出了平福郡主。 抽皇室郡主耳光,这是在冒犯皇家啊! 而平福郡主已经被耳光打蒙了! 大脑一片空白,眼神清澈…… 至于王府护卫们更是早在梅呈安第一个耳光,就已经直接傻眼了! 梅呈安一脸平静,半点没有因为打了郡主而担心。 哪里有什么郡主? 这只有带人擅闯府邸,意图伤害朝廷命官的贼人…… “给老子冲进去拿下贼人,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了!”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竟然敢闯朝堂官员府邸,意图袭击朝廷命官,简直罪大恶极……” 府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脚步声。 开封府少尹,兵马司校尉两人声音接踵而至。 兵马司留守值班的校尉,亲自带着一队骑兵赶来,翻身下马对着手下兵卒一挥手。 巡城兵士,开封府捕快差役,狂奔着冲进了梅府。 两位大人也顾不上见礼,就要往府里走,急着确认梅呈安是否安然无恙…… 但还没等进门,冲进去的甲士,捕快,就分别跑出来了一人。 脸色紧张慌乱的找到了自家大人,说明了里面的情况。 听完之后,两人都是脚步一顿。 兵马司校尉更是丝滑转身,留下了一句,“我就没来过这里!” 然后几个跨步到了马匹旁翻身上马,几个眨眼的功夫,就从梅府外的街道消失。 献王家平福郡主带王府护卫打上梅府,和梅呈安发生了冲突,这事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肩膀不厚,可扛不住…… “他……我……你……” 开封府少尹也傻了,指了指兵马司校尉离去没影的方向,咧了一下嘴,又扭头看向捕快…… 这事太大了! 他也扛不住啊! 最关键涉及宗室归宗正寺管,开封府无权过问! 现在他是走也走不成,留也管不了啊…… 好在梅呈安给了他台阶。 春荣从府里跑了出来,找上他转达梅呈安的话。 “我家公子让我转告您,您没来过这里,开封府拿人拿的也只是闯入府邸的贼人,也只有闯入府中的贼人……” “对方自报家门身份,都是假冒脱罪之词!” “您只需要等差役把人抓进开封府之后,通知宗正寺核查身份,上书官家着重禀明闯府伤人,其余一概与您无关!” 第57章 宗正寺疯狂甩锅 “拿来你们的脏手!” “我是平福郡主,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破防下的嘶吼声传遍了梅府。 平福郡主疯狂挣扎,威胁抓捕他的捕快。 但捕快们半点不带客气,动作更加粗鲁,被威胁恼怒下“碰碰”就是两拳。 没有丝毫手软顾忌,怎么对待拒捕犯人,怎么对待她…… 打的平福郡主睁大眼睛眼球凸起,把胃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 “别踏马打人!” 领头捕快呵斥几名还想动手的差役。 倒不是良心发现,亦或者顾忌平福郡主身份。 “看看你们打人打的,把梅大人院子都弄脏了,恶心不恶心!” “走的时候把地面清理干净!” 是个积极进步的……梅呈安对他投入赞赏的目光,“你叫什么名字?” 领头捕快心中大喜,连忙拱手回答:“回禀大人,小的是开封府捕头杨七!” “嗯!杨七!我记住你了!” 梅呈安笑着朝他保证,“我跟开封府府尹关系不错,回头见到他肯定举荐你做总捕头!” “你这样的人才,只做个捕头太屈才了!” 他从来都是欣赏人才的,看不得人才被埋没,碰上了就要秉公直言举荐一番。 绝对不是因为这人有眼力见…… “杨七!我也记住你了!你给本郡主等着,我定要你家破人亡!” 平福郡主打断了杨七对梅呈安感谢的话,引得杨七一阵恼火。 升职加薪近在眼前,你他娘煞什么风景…… “啪……啪……” 上前就抽了两耳光。 念头通达…… “快带走!” 对着手下捕快催促一声,他转头谄媚笑着看向梅呈安,“梅大人勿怪!实在是这疯女人太可恨,明明冒充宗室还真当真了……” “不打不长记性,本官理解!” 梅呈安笑呵呵摆了摆手。 两人对视一笑…… 很快捕快收队,临走前杨七亲自清理了地面污浊,还有兵马司甲士抓捕王府护卫时留下的血迹。 那些王府护卫保护郡主,拿出了管制刀具武器,被甲士直接拿下抓回了兵马司。 甲士和捕快们都没见过平福郡主,加上梅呈安说她是假冒宗室,自然没有人质疑。 而且在他们的认知中,宗室皇族哪敢得罪文人士大夫? 真郡主怎么会带人闯文官府邸? 所以那些王府护卫拿出武器时,就被兵马司判定,这不是一般贼人,必须得重拳出击…… 梅府重新恢复了安静,梅呈安这才有功夫跟苏轼三人打招呼,问出心中疑惑:“你们从哪里找来的兵士?” 这些人气场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兵士,还都不是普通兵士。 杀过人的身上都有血腥气,这些人身上血腥气很浓。 且动作举止没有半点轻佻,反而是令行禁止,自然只能是兵士。 “怀诚兄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北宁伯府大公子张赋张志远!” 苏轼当即给梅呈安介绍身边张赋,并解释道:“我兄弟二人正好同他吃酒,看你急急忙忙驾车回府,身后又跟着晏府护院,猜测你家里出了事,特意跑过来帮忙!” “这些兵士都是志远带在身边的伯府亲兵!” 梅呈安把目光移到了张赋身上,只见对方气宇轩昂,英气十足,便知道不是普通勋贵府里的纨绔。 “多谢志远兄!” “怀诚不必客气!” 张赋上前抱拳回礼,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其实咱们小时候见过几次!” “见过?” 梅呈安有点懵。 目光仔细打量张赋,但结果非常尴尬。 他没有任何关于对方的记忆…… “得十三四年了!那时我母亲还没离世,与梅大娘子是朋友,去府上拜访常带着我!” “我倒是还记得怀诚那时候很是沉默寡言……” 还是没印象,属实有点尴尬啊……梅呈安抿了抿嘴,尴尬笑道:“年代久远小时候许多事儿,我都已经忘记了……” “理解!理解!” 张赋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小时候见过几次,但也只是见过几次。 他也就是随便一提,想着借此拉近一下关系罢了! “原来你们见过啊!” 苏轼有些惊讶,但想到梅呈安身世,也就没觉得意外。 都是勋贵子弟小时候见过不奇怪! 苏辙没有继续聊这话题,担忧询问:“怀诚兄,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物?” “假冒宗室郡主带人强闯你府邸,背后无人肯定不敢如此猖狂……” 有没有可能?那就不是假冒的……张赋差点脱口而出,但看到梅呈安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识趣的没有挑明。 很明显梅呈安这是知道,故意扣上去的假冒罪名…… 知道对方是宗室郡主,和不知道对方身份,抽对方耳光的后果完全不同。 明知是郡主还抽她耳光,那就是藐视宗室…… 但要是不知道,那就是不知者不怪! …… 梅府动静闹得有点大。 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汴梁。 开封府少尹倒是很听话,把平福郡主抓到府衙后,马上就派人通知了宗正寺。 用的借口也是梅呈安给的,有人在冒充宗室郡主,强闯官员府邸,意图袭击朝廷命官。 同时自己也躲出了开封府衙门,去了开封府府尹家,没有半点隐瞒说明了经过。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开封府府尹胡降泽只感觉无比棘手。 他是知道金池园被献王妃搅局的,刚嘱咐完自家夫人,不要再心存把女儿嫁给梅呈安的心思。 正想着让夫人带女儿回老家探亲,先躲开汴梁这是非之地。 结果这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平福郡主带人打上梅呈安府邸,还发生了不小的冲突。 梅呈安这是直接得罪献王,没有半点犹豫啊! “他让你直接上书官家,这是明显想要把事情捅破天!” “江左系这是要站队誉王,对献王下手?” 他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自言自语。 开封府少尹也是满脸焦急,“大人,那下官到底要不要上书官家啊?” “当然要上书!” 胡降泽当即说道,“江左梅郎还是厚道的,没打算把我们开封府也给拉入漩涡!” “他没让你进府见到平福郡主,只要你上书官家咬定是有人冒充郡主,这事儿就与我们开封府无关了!” 一听这话,开封府少尹连忙说道:“我现在就回去写奏书!” “别回府衙,在我这里写,写完直接呈送入宫!” 胡降泽按住想起身回开封府的少尹,“安排人到府衙盯着,等宗正寺带人离开在回府衙!” “平福郡主在府衙,府衙就是是非之地,绝不能和她碰面,更不能见宗正寺的人!” 第58章 誉王登门送礼 宗正寺行动很迅速。 得到开封府派人来通知查验宗室身份后,马上就派人前来,在府衙看到了平福郡主。 “这……这是……” 来的人是宗正寺中层官员赵承熙。 也是宗室子弟,但他是太祖一脉,本就受太宗一脉打压。 再加上血缘关系远了许多,有点出息也只能混个不大的官职。 他是见过平福郡主的,但此刻看着面前的女人,却有些含糊了起来。 印象中高高在上,嚣张跋扈,全身上下穿金戴银的平福郡主,实在是无法与面前这个破落,肿着脸的女人结合在一起。 脸被抽肿成猪头,牙都不知道打掉了几颗,现在是半点花说不出来。 也只能说平福郡主吃到了嚣张嘴贱的恶果。 被捕快们带回来的路上,依旧是满嘴喷粪,威胁辱骂不断,扬言要整到他们家破人亡。 人一旦跋扈起来,大多数都目中无人,造成的结果就是会很蠢。 分不清人在屋檐下的局面,结果被捕快们暴揍。 “这……这还真不好确认……” 赵承熙控制不住的直咧嘴,皱着眉头看向捕快们。 “您不也是宗室子弟嘛!这女人说她是平福郡主,您还能认不出来?” 捕快杨七很是意外,觉得这官员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 平福郡主那可是献王的闺女,她跟梅呈安都够呛认识,还能打上门去? 这人肯定是假的,还用这么费劲的认? “……” 赵承熙一阵沉默。 又看了一眼平福郡主,对杨七黑了脸。 你们这些捕快都给人打成这个比样了,还好意说我认不出来? 让献王,献王妃过来,那也难以分辨啊! “有没有身上物品?最好是能证明身份的?” 无奈…… 认人认不出来,只能认东西了…… “没有!” 杨七一摊手。 值钱的早分了,有也没有啊! 再说这要是有皇家器物证明身份,他们能动手打人才怪…… “呜……呜……” 平福郡主全程听着,眼见两人叹气,顿时急上眉梢,嘴肿着说不清易话,只能发出呜呜囔囔的声音。 但眼神恶毒无比盯着两人。 这两个人在她心里已经被判了死刑了! 等她回去必定派人弄死这两人,弄死那些捕快,弄死梅呈安全家…… 越想眼神越狠毒,越想目光越狠辣! 这成功被赵承熙注意到,全身猛然一个激灵,他猛的上前扶住平福郡主。 “郡主殿下,真的是您啊!” “来人!快点来人!带郡主殿下离开这里,先回宗正寺!” “派人去宫里请太医到宗正寺……” 他急忙招呼来外面宗正寺官员,把平福郡主给带出了府衙。 靠谱不靠谱啊? 刚才还认不出来,这就突然认出来了? 杨七有点不太相信赵承熙,在他离开前拉住了他,“你确定没认错?这女人真是郡主?” “错不了!” “她那怨毒目光宗室子弟里有口皆碑!” 赵承熙叹息一声,“我得赶紧回去找宗正说明情况,今天这事儿有点太大了……” 甩锅! 必须得赶紧甩锅! 宗室郡主强闯士大夫府邸,意图袭击士大夫,被报官送到开封府状告其假冒宗室…… 哪怕事件主角是个七品小文官,都会引起士大夫整体暴躁,更不能说主角是梅呈安! 正五品翰林撰修,江左系魁首接班人…… 翰林院,江左系都得炸了! 而且还有首辅大相公,内阁阁老两位大佬呢! 再加上梅呈安又是名满天下的江左梅郎,六元及第状元郎,在文人中地位很高。 这要是不赶紧马上处理解决,等事情发酵出来,能被满朝士大夫给吃了! “真是郡主……” 目送赵承熙离去的杨七,人直接就麻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果断做出了决定,回家收拾行李跑路。 …… 回到宗正寺,顾不上亲自安排好平福郡主,赵承熙就急匆匆找到了领导甩锅。 大宗正听完了整个经过后,差点就是眼前一黑,掐死赵承熙的心都有了! 出了事儿就踏马知道找领导甩锅! 怎么就踏马不能体谅体谅领导,替领导也想想能不能背的住这口锅? 大宗正也他娘不是万能的啊! 涉及平福郡主,梅呈安冲突,那就涉及到了献王,大相公韩易,阁老晏章…… 再上升一个段位,那就涉及到了宗室,士大夫两大团体的冲突! 人家梅呈安让开封府以冒充宗室,袭击朝廷命官为由抓了平福郡主,这就已经是表明态度了…… 此事很难化解善了! 他仿佛都等看到士大夫发疯,他们宗室抱头鼠窜了! 别看人家士大夫派系林立,平日里多有龌龊敌对,政斗起来狠辣凶猛,但要是对上了勋贵,武将,宗室,那些士大夫哪怕是有杀父之仇,也会先握手言和…… 最关键士大夫派系政斗,最多就是把你折腾到辞官,不会想着把人送到午门外断头台! 但对付宗室,武将,勋贵,那是真的会下死手的…… 什么午门断头台,他们能坐镇监斩! 你个小宗室扛不住雷就甩给大宗正! 这不开玩笑呢嘛! 大宗正就扛得住这颗雷了? “你没来找过我,没见过我!” 大宗正你刚才说啥我没听见,但也给了提醒,“你不是说带回来的那人面目全非不敢认吗?” “派人去献王府请他来确认一下,他献王血脉近,弄不好能被官家过继,立为储君,身板硬肩膀厚实,扛得住那些士大夫!” 赵承熙一咧嘴。 但同时也眼睛一亮。 天塌了个高的顶着,你献王个子高,还是你亲闺女,你不顶着谁顶着? …… 宗正寺差役到了献王府,献王急匆匆赶往宗正寺, 同时消息也到了誉王府邸,竞争对手哪里能不盯着了解动向? 前因后果誉王了解的一清二楚。 “你说是献王妃带着平福搅黄了游园会,梅呈安直接走人惹怒了平福,她才带着人去了梅府?” 誉王双眸绽放着精光,克制着嘴角上扬,继续确认经过。 “献王府来人是这样说的,而且梅呈安直接报官开封府,平福郡主被抓到了开封府,献王府护卫也被兵马司抓走了!” 下人一五一十说了经过,“平福郡主被宗正寺领了回去,通知献王去认人,听说献王出府之前还把献王妃给打了!” “如此说来那就是保真!” 誉王点点头,直接仰天大笑,“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哈哈……” 啥叫天上掉馅饼? 啥叫全靠同行衬托? 他这半点动作没有,献王就自己作了大死。 自家闺女强闯士大夫府邸,还意图袭击伤害朝廷命官,这等于得罪了整个士大夫集团。 就这献王还想和自己争储? 先争着不被士大夫捶夺爵再说吧! “大摆宴席!今日我要喝个痛快!” 誉王很高兴,要庆祝…… 但坐在旁边没说话的幕僚,却连忙朝他提醒,“王爷,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献王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正是咱们落井下石,拉拢江左系的好机会!” “有这事儿献王与江左系必定不死不休,江左系也必然不会让献王上位,彻底断了献王的机会!” “那他们就只有选择站队您,只有您坐上储君的位置,未来登上皇位,他们才会彻底放心!” “所以您现在得赶紧表明态度……” 一听幕僚这话,誉王眼珠子一转,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本王不能啥也不干……” “去……安排人……去给梅呈安送礼……” “他书法当世一绝,肯定也会喜欢古书字帖!把本王最喜欢的那几幅字帖都送去!” “银子也不能亏待……” …… 外面乱哄哄,梅呈安家却其乐融融。 人家二话不说带着人赶来帮忙,就冲这就没的说…… 他梅呈安又是敞亮人,自然要把人留下来吃顿饭。 一听吃饭苏轼直接美食家上限,拍板决定要吃火锅,让梅呈安派人去买羊肉,牛肉,活鲫鱼。 亲自下厨弄了一锅鲜美无比的鲫鱼汤锅底。 鲫鱼汤涮羊肉,在配上苏轼秘制小料,梅呈安一口吃下去,只觉得苏轼在古代屈才了! 他这研究吃的水平,可比他诗词水平高多了! 放在现代世界,凭着他的搞火锅汤底,小料,各大火锅品牌百分百花大价钱,把他请到自家公司做研发部门主管。 “好香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章衡,章惇两人到来,他们两个是听说了梅府的事情,赶过来探望的。 结果刚来到后花园,就闻到了凉亭传来香味。 章惇顿时满脸伤心声讨苏轼,“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吃好吃的居然不通知我?要不是我赶来探望怀诚,你是不是还打算吃独食?” 苏轼当即回了个白眼,“你……” 没理会互怼的两人,除了张赋以外,都是习以为常当两人不存在。 这家人私下里互怼,在翰林院也互怼,都怼两年了大家早就练成了忽略两人的本事。 “怀诚,今日之事……” 章衡朝梅呈安询问,眼神中担忧:“背后是人是否已经查清?”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要揪出黑手,才能一劳永逸高枕无忧!” 章衡性子平和,处事谨慎。 对任何潜在的危险,都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处理,属于是干掉危险,就不存在危险的狠人! “坐下来一起吃,咱们边吃边聊……” 梅呈安招呼他落座,又介绍了新朋友张赋,这才说起了今日之事。 “你也不用担心,此事没有幕后黑手,一切都是我故意的!” 此话一出,不仅章衡一人,连带着苏辙,互怼的苏轼章惇,都是一头雾水的看向梅呈安。 就连张赋都没搞懂梅呈安这么做的目的。 这时,春荣快步跑来,“少爷,誉王派人派人前来送礼!” 第59章 献王彻底慌了 “见过徐长史!” 梅呈安很客气的朝老者拱手行礼。 老者也不敢有任何倨傲,连忙抬起双手回礼。 他是誉王府长史,代表誉王前来给送礼的。 刚才春荣禀明之后,梅呈安就让春荣把人带到了正厅。 一旦见礼过后,春荣端上两杯茶,梅呈安这才明知故问的开口,“徐长史前来,可是誉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见梅呈安语气亲近,没有半点排斥的意思,徐长史脸上顿时也满是笑容。 “梅大人客气了!您年纪轻轻就官居五品,任职翰林撰修,不日即将升迁前途不可限量!” “誉王殿下只是宗室子弟,哪里敢吩咐您……” 姿态放的很低。 这是临出门誉王特意吩咐的。 可别以为誉王是个礼贤下士,没有皇室亲王架子的人。 平日里誉王可比献王架子大的多,对文官士大夫,勋贵武将,都很少有尊重,更别提伏低做小。 如今特意命长史把姿态放低,也不是因为要拉拢才如此。 人家拉拢官员文臣,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如同给狗丢骨头一般施舍。 之所以有如此吩咐,还是因为梅呈安本人。 誉王是酒囊饭袋,文不成武不就,也就是跟皇帝血脉亲近,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但他酷爱诗词歌赋,对书法更是痴迷,因此当初才会刻意带着黄金前来求字。 现在梅呈安墨宝在汴梁价格暴涨,八成都是因为誉王撒钱买字所致。 所以对誉王来说,梅呈安不仅是拉拢对象,更是他心目中的书法名家,偶像级别的人物。 “徐长史说笑了!” 梅呈安谦虚一笑,继续明知故问,“那您是……” “誉王殿下听说有人打着宗室旗号闯您府邸,让您受了惊吓,特意派我前来看望,顺便送些礼物!” 徐长史站起身招呼正厅门外候着的下人进门,从他手中接过礼单送上。 “请您过目……” “无功不受禄!”梅呈安抬手推辞。 “现在无功日后再说嘛!”徐长史飒然一笑,意有所指。 见梅呈安略有犹豫,顿时心中更加开心,把礼单塞进梅呈安手中。 紧接着退后一步,对梅呈安拱手施礼,直接提出告辞。 “礼已经送到,小人还要回府复命!梅大人就此别过……” “勿相送!” 来时都已经有所叮嘱,只需要送礼到位就行,没必要把话说清楚。 梅呈安是聪明人会明白,收了礼就已经是表明态度。 梅呈安站起身拱手送行,做了个表面功夫,动了动嘴皮子,“回路慢行!” 徐长史在春荣相送下离开。 “啧啧啧……” 正厅里梅呈安翻看礼单,心头在滴血,“誉王就是誉王,还真是大手笔,看的我都想留下了……”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升官才是重点!” “舍不着钱财套不着官位啊!” 叹了口气,把礼单扔在桌上,对去而复返的春荣吩咐,“把那些礼物都给收起来打包好,明日都要运走!” “啊?”春荣一愣。 “你啊什么啊?” “这礼不都收下了吗?怎么明日还要运走啊?” “花誉王的钱给自己买官!” 梅呈安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离开正厅前往后花园,他饭还没吃完呢! 本来还打算等吃完饭去找一趟恩师,师公,请他们帮忙查个誉王把柄。 结果…… 人家誉王大好人啊! 不让他费功夫,贴心给他送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等送的大礼成为回旋镖,给他自己爆头后,会不会直接心态爆炸,提刀子跑来报复! 他人那么好应该会原谅我的吧……梅呈安心里嘀咕。 …… 这顿饭到底是吃不安心。 刚回到后花园,没吃两口牛肉,梅呈安就又收到了春荣的禀告,献王亲自跑来送礼赔罪。 吃肉的几人顿时停下动作,又一次看向梅呈安。 但得到了梅呈安之前同样的答复,“别问!你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献王登门赔罪,岂不是说白天那个郡主……是真的?” 一贯是一惊一乍的苏轼,声音陡然拔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的看向坐在身边默默吃东西的张赋,“志远兄……” 张赋放下筷子,给予肯定:“那人确实是平福郡主,并非冒充!” “那你为何不早说?”苏辙也瞪大眼睛。 “知道身份打郡主耳光,跟不知道身份打郡主耳光,那可是两码事儿……” 张赋对着两人耸了耸肩,“怀诚如此处理没毛病,不知者不怪最多被训斥几句,不会引起宗室不满!” “也对!” 苏轼松了口气,吐槽道:“反正大家都没见过平福郡主,谁能想到郡主能强闯文官府邸……” 话突然一顿,他猛然看向梅呈安,“你是故意如此,想让献王成为众矢之的?” “没错!” 梅呈安耸肩坦然承认。 都是聪明人能分析的出来,没必要故意隐瞒…… “你站队誉王了?”章惇急忙追问。 梅呈安要是代表江左系站队誉王,他们这些自己人自然也要跟着一起。 哪怕他觉得誉王不似人君,但大家伙行动统一,大不了等那个草包登基后,把他给架空…… “谁说我要站队了?我就是单纯想升个官!” 梅呈安笑着摇头,“你们也别问,就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几人尽是沉默,皱眉思考梅呈安目的。 而梅呈安对着春荣一摆手,“你就说我饮酒大罪,今晚不见客了!” …… 梅府大门口。 献王带着几十箱礼物,很耐心的等待通禀。 自家女儿在宗正寺被他揍了一顿,直接被他命宗正寺把人关了起来。 然后返回府邸,准备好了礼物,急匆匆赶来赔罪。 别管是误会也好,还是梅呈安故意报复,向他表达不满也罢。 总之游园会是自家蠢货老婆搅黄的,女儿也是主动打上门的。 别管他开始打的啥主意,但事已至此他必须认错,私下把这件事儿解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一旦闹大满朝皆知,士大夫集团绝不会客气,在这种争储的关键时刻,等于自己彻底与储君无缘。 所以必须得安抚梅呈安,取得梅呈安的原谅,借此向士大夫集团表明态度,把影响降到最低。 “王爷!” 春荣去而复返,恭敬行礼,“我家公子饮醉大醉,现已经在服侍下睡了,今夜就不见客了,要不您改日再来?” 得到如此答复,献王脸色瞬间阴沉。 但也只能忍着心中不快,带着礼物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献王的脸色就没好过半点,心里思索还如何让梅呈安愿意和解…… 可这时有人追上马车,给他送来了一条坏消息。 “咱们抵达梅府前,誉王也派人给梅呈安送了礼物!” “誉王也送了礼?”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献王连忙追问:“梅呈安收下礼物了吗?” “收下了!” 三个字的回答。 献王顿时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梅呈安收了礼物,等于表明要站队誉王! 刹那间,献王仿佛耳边炸响了防空警报,也顾不上其他影响,当即下令:“不回王府,改道去何侍郎府上!” 第60章 给本王发起冲锋 “哗啦……” 开封府少尹,宗正寺宗正,两份奏书被摔在殿内金砖之上。 吓得殿内宦官大气不敢喘,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脑袋都给塞进地缝里面。 最后还是赵官家的贴身太监,跪在地上祈求安抚,“官家息怒啊……” “息怒?” “朕怎么息怒?” “他献王的女儿自是皇室宗亲,竟然带人强闯朕亲封的翰林撰修府邸!” “那个平福如此嚣张跋扈,不尊朝臣,她觉得朕屁股下的位置,已经是他爹的了吗?” 赵官家声嘶力竭,脖颈上青筋暴起,一边嘶吼怒喝,一边把龙案拍的凌厉作响,颤颤巍巍。 可想而知此刻他有多么愤怒! 宗室强闯文臣士大夫府邸…… 这事儿大了! 那些士大夫对于这种犯忌讳的事情,从来都是忌讳颇深…… 如果这次不给出反击,不让献王子债父偿,对士大夫地位的打击绝对是空前的。 不给出让人噤若寒蝉的惩罚,日后皇室宗亲必然抬头,必然不尊士大夫。 必须得杀鸡儆猴! 哪怕赵官家阻拦都不行,这是选择问题! 但这恰恰是赵官家最愤怒的地方。 现在朝中过继宗室,早立储君声势逐渐变大,他也有所了解。 可他不打算早早立下储君…… 他身体好好的,还能活很长时间,过继宗室立储君,有不得善终的风险。 所以他要维持平衡,让两王互相争斗,互相压制,自己稳坐钓鱼台。 这也是最近这些时日他对两王拉拢朝臣,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 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他必须给士大夫整体交代,那就只能惩处献王,可一旦惩处了献王,誉王必然势大。 朝臣们也会逐渐向誉王靠拢,到时候自己过继不过来,立不立储君,会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办法去抑制,除非扶持其他宗室,但血脉亲近的缘故,扶持起来的其他宗室,也注定无法和誉王分庭抗礼! 如此一来…… 他最后甚至是只能立誉王,如果不然很可能会被宫变,玄武门之事重新上完。 同前梁太祖朱温一般的下场,也未必不可能! 事关身家性命! 只惩治平福郡主,不打压献王,君臣离心离德,甚至可能会丧失基本盘。 江左系很重要,必须要给交代! 惩治献王势必丧失平衡,导致自己未来凶险,做皇帝不能把自己未来,都放在期盼誉王德行上! 所以惩治献王,最好连誉王捎带脚一起,他才能高枕无忧。 但强行惩治誉王,没有朝臣带头冲锋,会伤了自己仁德之名,事关身后名…… 他就只剩下身后名了! 而且就算惩治誉王,也不能完全杜绝朝臣靠拢! 难啊! 赵官家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墙角,左右为难,前后无路。 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细细剁成臊子喂狗! 大殿内安静的诡异。 所有宦官额头上都冒出细细冷汗,紧张的喘不上来气。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在殿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守在殿门外的小宦官,心里不情不愿,硬着头皮进殿禀告。 “启禀官家,皇城司指挥使李锦求见!” “让他进来!” 赵官家深呼吸几下,平复情绪。 目光朝着殿门口望去,脸色说不上好。 人都有第六感,他能感觉到李锦这时候跑来求见,带来的大概率不会是好消息。 果不其然。 李锦进殿后禀告的事情,对赵官家来说确实不是好事儿…… “誉王,献王,先后登门梅府?” “誉王重礼都被梅呈安收下,献王赔罪被拒之门外,去了何侍郎府上?” “梅呈安同翰林院那几个聚会后,去了晏府之后师徒二人前往韩卿府上?” 赵官家脸色阴沉,拇指食指摩擦龙袍,一连三个询问。 李锦恭敬跪在殿中,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平静的回应:“确实如此!” “收了誉王的礼,不见献王,又和晏章去了韩易府上!” “他梅呈安到底要干什么?” 赵官家脸色无比难看,他想过种种后果,但唯独没想过,或者说下意识忽略…… 结果…… 献王郡主跋扈惹怒梅呈安。 人家真的投誉了…… “该死!该死!” “她怎么不被开封府捕快打死!” 赵官家咬牙切齿,把罪魁祸首的名头,安在了平福郡主头上。 完啦…… 基本盘要丢! 猜忌涌上心头,冒出苗头就点燃了熊熊大火,丝毫克制不住…… 一股孤独感涌上心头,让赵官家强烈缺乏安全感。 他脑海中思绪纷飞,甚至还想到了两年前,止不住嘀咕,难道当初就已经站队? 赵官家挥手让李锦离开,屏退了殿内宦官,一个人留在殿内沉思。 心神不宁…… 几乎一夜未睡。 次日大早上,赵官家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尽是疲惫。 倒是梅呈安睡的不错,来到宣华门外时,那是满脸的容光焕发。 “小阁老来了!” “梅大人今日容光焕发啊!” “吃了吗?咱们要不移步过去在吃点?” 走入朝臣队伍中,耳边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大家都是客客气气。 因为距离开宫门时间还早,有人还邀请梅呈安一起去御阶边的早餐铺子吃个饭。 但都有共同点,那就是所有人都对昨日之事闭口不谈,连关心询问都没有。 只能说都是官场老狐狸,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都心知肚明,今日必定有热闹,但大家还是装作不知情…… 倒是向来不粘锅的元洪,这次反而是主动找上了梅呈安。 “伯父!” 梅呈安很客气的拱手。 元洪朝他微微颔首回礼,拉着他到了一旁,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小声说道:“怀诚,昨日之事我已知晓,但涉及宗室,还涉及到了献王,最好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心被利用扯进了两王的争斗,到时候想脱身都不能啊!” 这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最近这两年因为和梅家结亲,再加上儿子元昌松与梅呈安是好友。 他已经成了江左系一员,不再是不站队,但性格还是谨慎。 为官但求无过,不求有功,所以两年都没升职。 对官家过继宗室,早日立储,更是忌讳颇深,生怕卷入其中。 了解了昨日之事后,他生怕梅呈安少年意气,掺和进了这场风波,所以才会拉着梅呈安劝说。 “伯父想劝我隐忍?”梅呈安反问。 元洪叹了口气,无奈笑道:“入朝为官太多身不由己,哪能事事顺心,谁又没受过气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呢?”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说是非得出了这口气,把事情闹到朝会上,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届时誉王一党必然出手,两王政斗……” 一想到这些,元洪就下意识缩了脖子。 卷入这样的政斗旋涡里,他就感觉有一把刀悬在后脖颈上,令他辗转难眠。 “伯父所言我以明了!” 梅呈安对着元洪拱了拱手,“但在朝为官那里能独善其身,入职朝堂那一刹,就已经踏入了朝堂漩涡,谁都无法幸免!” “谨小慎微,隐忍不发,解决不了问题,依旧还会麻烦不断!” “我最怕麻烦了!所以得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元洪一愣,看着朝自己满脸微笑的梅呈安,想到了昨日自家儿子的话。 以梅呈安的性格,必然不会忍气吞声。 涉及两王争储麻烦找上门,他会把两王都给解决了…… 想到这些话,元洪脸上浮现出苦笑,“既然如此,贤侄小心为妙!” “多谢伯父!” 梅呈安对着他拱了拱手。 之后就笑呵呵的走进了朝臣队伍中。 官员们陆陆续续抵达,有不少往日从未交集的官员,径直朝着梅呈安身边走来,跟他打起了招呼,说话也都是意有所指。 “梅大人,昨日之事都已了解,今日朝会必定替你讨还公道!” “您今日无需亲自上阵,只做苦主就好了!” “大家日后都是自己人了,您有事随时可以吩咐,下官必定帮忙!” “仁德之君必不负忠臣,今日我能必回替您讨还公道!” 一连好几个,都是四品官员,每个人都笑呵呵的前来打招呼。 梅呈安微笑着拱手回应,心中却是有不小惊讶。 都说誉王是个草包,可这拉拢人的手段也不差嘛…… 他能看得出来,这些官员都是誉王党羽。 平日里不声不响,今日倒是都不客气的跳出来了! 倒是没有几大派系的核心官员,看得出几大派系都在稳坐钓鱼台。 这时…… 誉王,献王,先后抵达下了马车。 誉王荣光满面,嘴角压制不住的上扬,远远对着梅呈安含笑点头,倒是没有上来打招呼。 但梅呈安还是很给面子,很是热情的笑着拱手示意。 看到这一幕,誉王党羽官员都是露出了笑容。 倒是有一些官员脸色阴沉难看,同他们老大献王一般,只感觉阴云密布。 其他各派系官员,全程注意到了这一幕,都是默不作声,心中思索复杂。 最前方的内阁成员,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其中欧阳修,钱宗木,都是微微皱眉,意味深长的看向了韩易,晏章师徒二人。 两人老神在在,屹立向前,闭目养神,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铛……” 一道典声从宣华门城楼上传来。 全场议论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官员纷纷整理衣冠。 梅呈安也是一样,整理好衣冠之后,从腰间抽出了笏板,双手持于身前。 三声典响…… 文武百官在大相公韩易的带领下,步入宣华门进入宣政殿。 “官家到!” “百官!拜……” 宦官的声音响起。 梅呈安跟着所有官员躬身下拜。 赵官家从內殿走出,一夜未曾入眠,辗转反侧下尽是疲惫。 坐在了龙椅上后,打了个哈欠,目光着重看了几眼献王,誉王,自己朝臣队伍中的两位内阁臣工,以及梅呈安一眼。 心中猜忌更浓,只觉得一阵畏惧…… 昨夜思寻绞尽脑汁,他也没想到如何解决善了…… 如果不是不可以,他真想以病为由罢朝。 但躲不掉只能面对! 赵官家心中一声轻叹,对身旁宦官抬手示意。 “百官!起……” 朝会正式开启。 宣政殿上先是百官起身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默,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等着今日波澜起。 见没人起头,誉王侧头向麾下官员示意。 给本王发起冲锋…… 第61章 献王反击原告成被告 冲锋信号下达! 早就跃跃欲试的誉王党官员,瞬间展开行动,御史台御史率先出列。 “臣有事启奏!” “准!” 御史得到赵官家首肯,马上发动进攻。 “臣弹劾献王,平福郡主,以宗室身份嚣张跋扈,强闯朝廷命官府邸,无故施暴……” “请官家下旨免去献王亲王之位,削去平福郡主封号,赐其削发为尼,以儆效尤!” 一上来就是长篇大论。 听的梅呈安眉头上挑,心说还得是职业喷子! 本来平福郡主就不是啥好人,结果到了他的嘴里,十恶不赦都是轻的。 连带着近两年天灾,人祸,边关兵败,都给算在了平福郡主头上。 说她是宗室祸端,皇族败类,引起上天示警,才会让朝堂如此艰辛。 扣黑锅人家是专业的! 但梅呈安知道,人家这专业扣锅目的,可不是替自己出头。 没听说上天示警嘛…… 平福郡主他爹是谁? 献王! 女儿嚣张跋扈引得上天示警,他爹也有责任,也引起了上天不满。 都被上天所不满了,官家您老人家好意思不惩罚? 女儿都引起上天不满,导致降下灾祸,你献王做亲爹的肯定也被上天不满。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锅要是扣死了,那献王就彻底退出了储君行列! 董仲舒弄出儒家天人感应的说法之后,几百年来都是儒学主流。 上天不满必有灾祸,唐太宗李二都得被逼着下罪己诏,求得上天的原谅。 而献王有个被上天不满的女儿,他也被上天不待见,要是让他做了皇帝,那大虞就别想好了! 这说法文武百官可能心知肚明,压根不会相信,但民间可是会相信的,士卒也会相信的。 悠悠众口之下,赵官家立献王,就是自绝于百姓,自绝于天下! 够狠…… 梅呈安心中暗叹。 同时也有些想要发笑…… 誉王党派官员还真是贪心,竟然想着一鱼三吃! 借机拉拢了自己,替士大夫挣回颜面,又拉拢了满朝文官。 同时借题发挥,拿平福郡主做赌注,拉献王下水,彻底断了献王争储可能! 算盘珠子都蹦赵官家脸上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惩戒不行守则,宗室子弟当以身作则,如今却行如此莽撞之事,请官家下令平福郡主夺封号斩杀,夺献王亲王位以儆效尤,以整顿宗室!” 没有狠只有更狠。 这不更狠的就跳出来了! 比上个更心狠,他是真想弄死平福郡主啊! 官家仁德从不下令诛杀,更何况是宗室子弟,这条件就有点苛刻了! 梅呈安都觉得有些离谱,下意识看向出列那位身披紫袍的官员。 但看清楚了是谁之后…… 宁昌伯啊! 那就不奇怪了! 他要是不想弄死平福郡主,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 亲生闺女还毁容待在家里,没办法嫁人,更不敢出来见人呢! 更不用说…… 本来好好的侯爵丢了,还没能给女儿讨回公道! 放在谁身上谁都得恨不得整死平福郡主,这仇恨绝对是实打实的! 赵官家看到宁昌伯出列,顿时皱了一下眉头。 当年他也是杀鸡儆猴,真说起来也是亏待徐家的!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官家下旨……” 一连串几个官员站出列。 全部都是誉王一派的党羽。 看着这些站出来的官员,其中还有两名从三品的存在,赵官家顿时心中吃惊。 从三品官员…… 大部分可都是掌握实权的!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想过誉王党羽不少,但没想到党羽如此势大! 一时间赵官家脸色漆黑,浓郁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竟然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心中瞬间生出一个念头,保住献王…… 必须要保住献王,否则性命堪忧! 但念头刚刚升起来还没几秒钟,就被一道凌厉的呵斥声打断。 只见刑部左侍郎何侍郎站了出来。 “尔等这是在逼官家残害宗亲,置官家于史书声誉不顾!” 历朝历代皇帝除了那种摆烂不在乎的,纯昏君只顾生前的。 只要是有些羞耻心,在乎名声,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帝,无一不在乎生前身后名,不想沾惹上任何污点。 看看唐太宗李二就知道了! 一场玄武门之变,哪怕贞观之治,开疆拓土,也掩盖不了这个污点。 别管是史书还是文武,提起他都会来句得位不正! 何侍郎以此反驳,但算是替赵官家说了话,只不过赵官家却没半点开心。 因为他知道何侍郎投靠了献王门下! 昨日他得知的时候,可是好一番心惊,刚才看誉王党羽势大,他忽略了献王。 看到何侍郎站出来,他瞬间想起…… 献王也不是好东西,两个货没一个好玩意,都踏马是对自己得威胁! 一时间危机感更加浓郁,赵官家都开始怀疑,朝堂是不是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何侍郎太过危言耸听,平福郡主罪大恶极,官家惩处乃是公正,何来残害一说?” “照你这么说,杀人犯杀了人,我等判他问斩,也是在残害百姓了?亏你还是刑部左侍郎,竟如此无视我大虞律法?” 猛…… 梅呈安差点给这御史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职业喷子,喷人就是吃饭的饭碗,火力全开之下,这踏马谁能扛得住? “如何罪大恶极?” “你们这是在污蔑!” 何侍郎面色不改,依旧义正言辞。 “本官亲自了解过经过,献王妃与平福郡主参加游园会,梅呈安无视二人取消游园,未曾前往拜见!” “来者皆是客,他却如此无礼,平常人家尚且是对来客羞辱,更何况这是在羞辱宗室!” “平福郡主上门讨要说法,他对郡主施暴……” 也是有理有据,讲的就是个事出有因。 这是在偷换概念,把强闯行凶弱化成了讨要说法,且给梅呈安扣上了羞辱宗室,对郡主施暴的帽子! 原告直接成被告…… 咱就说看热闹犯说法吗? 上次吃瓜就吃到了头上,这次可倒好,原告直接成被告了…… 梅呈安直接黑脸,踏马的冲我来了…… “你在混淆视听!开封府,宗正寺皆有备案,你如何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翰林撰修已然受了委屈,你却如此颠倒黑白,这是想自绝于朝堂,伤了满朝肱股之臣的心吗?” 没用梅呈安出列,誉王党官员直接展开反击。 结果就是献王党官员纷纷出列驳斥,咬死是梅呈安的问题。 朝堂上吵的乱哄哄,梅呈安没到自己出场时间,所以继续安心吃瓜。 江左系官员按耐不动,其他派系官员皱眉头思考,同时也跟着看热闹。 阁臣中韩易,晏章,仿佛事不关己。 庞籍看热闹看的尽兴,定国公最为兴奋,恨不得鼓掌叫好。 倒是欧阳修,钱宗木两位阁老,此刻皱着眉头,时不时侧目打量韩易,晏章。 被吵头都大了的赵官家,最终还是出手示意。 “朝臣肃静!” 宦官大喝一声。 尖锐声音盖过争吵,回荡在宣政殿上空。 所有人这才停下了争执,纷纷手持笏板,恭敬看向了龙椅上的赵官家。 “梅呈安与平福郡主之事,朕昨日就已经知晓,开封府少尹,宗正寺宗正,都已经禀明了情况!” 赵官家缓缓开口,但有些心绪不宁,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处理此事。 如果只是单纯的二王争斗,梅呈安这个正主退一步,他还能和稀泥…… 但梅呈安明显就没退一步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安排人到开封府报官。 为今之计赵官家哪怕想和稀泥,也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梅卿!” “你是开封府报官原告,也是本事当事人!” “他们这些人有的说你不敬宗室,殴打宗亲,有的说你被平福郡主欺辱,要朕给你做主!” “但朕觉得他们说的似是都有些道理,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赵官家朝梅呈安开口,言语中给了暗示。 似是都有些道理,那就是想和稀泥,不想真的给治罪,在暗示要梅呈安退一步…… 这是在向梅呈安释放保献王的讯号! 如果这背后没有梅呈安自己的谋划,皇帝如此暗示他自然是接受,忍气吞声退一步…… 但是现在…… 怎么可能退一步? “回禀官家,臣有些没听明白!” 梅呈安站出朝臣队列,举起手中笏板躬身回话,脸上尽是迷茫之色。 一张嘴就是老演员了…… “哦?” 赵官家微微皱眉,眼神中流露迷惑,没看明白梅呈安在搞哪一出,所以发问:“哪里没听明白?” “臣不知昨日之事,怎么还涉及到了平福郡主,献王殿下?” 梅呈安依旧是满脸迷茫,整个人都透露着懵比两字。 这反倒是让满朝文武有些弄不明白了! “你不知道?”赵官家也愈发糊涂。 到底啥情况啊? 当事人怎么看起来比朕还懵比? “臣确实不知!” “昨日之事从来就和平福郡主,献王殿下无关,臣都没见过他们!” “开封府抓得那位女子暴徒,乃是冒充宗室的贼人!” 梅呈安对着所有人一摊手,“开封府把人缉拿归案,臣还没有接到结案的通知!” “看诸位大人这意思,难道说那贼人非假冒?” 第62章 臣梅呈安实名弹劾 一阵安静! 两派出列官员,都下意识看向梅呈安。 每个人的脸上都短暂出现了迷茫…… 大哥你这副模样,弄得我们有些尴尬啊! 当事人都没弄清楚咋回事儿,我们这些因为要不要弄死献王吵起来的人,是不是也不应该清楚这事儿啊? “噗……” 朝臣队列最前方。 身披紫袍的晏章,刚才还事不关己,此刻却没忍住笑出了动静。 自家学生装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太滑稽搞笑! 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实在是有点没控制…… 嗯…… 一道冰冷目光射来。 晏章瞬间控制情绪,表情,眨眼间就恢复了原本事不关己的模样。 “哼……” 韩易闷哼一声,收回了自己目光。 同样都是学生徒弟,你晏章的学生如此凶猛,为何我韩易的学生连个情绪都控制不住…… 失望! 他很想对晏章说一句,我学生和你学生比,那就是一个废物…… 朝堂上安静被打破。 何侍郎反应了过来,怒瞪一眼梅呈安,“满朝皆知你竟然还在这里装傻?” “侍郎大人您这话怎么说?我怎么就装傻了?” 梅呈安无辜看向他,顿时就是流露出委屈模样,“我是真不知道!您总不能逼着我在官家面前不诚吧?” 君前不诚为臣子大忌…… 逼着其他臣子在官家面前不诚,意图隐瞒官家,等于蒙蔽君上…… 这帽子重量那可是比不尊宗室沉的多了! 看热闹的众臣都是暗暗心惊。 真不愧是江左系未来魁首接班人,年轻一代领军人物! 半点亏都不吃,有仇当场就报啊! 扣他不尊宗室的帽子,人家反手就给你扣个蒙蔽君上的罪名! 高手过招三言两语,却满是刀光剑影,招招见血,扎腰眼一下更比一下狠! 勋贵队列中的杨润,更是下意识心悸,莫名有些侥幸…… 幸亏自己当初遇到的是初始版梅呈安,要是那次遇到的是现在的梅呈安。 别说保宁伯夫妇了,他也得跟着遭殃,弄不好自己夫人都得跟着她妹妹整整齐齐的走! 何侍郎被怼的脸色涨红,连忙对官家拱手,“臣绝没有此意……” 以如今官家对宗室的态度,最多也就是被呵斥两句,严重点罚俸两个月。 但胁迫朝臣蒙蔽君上,他可扛不住! 赵官家抬手挥了挥,没有说话…… 而这时梅呈安也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朝着开封府府尹胡降泽,询问:“胡大人,开封府这是确认郡主身份了?” 都看得出梅呈安这是在演戏,连赵官家都反应了过来,胡降泽自然也是了然于胸。 昨日之事在梅呈安提醒下,帮着开封府甩了锅,虽然有利用他们给补偿的意思,但人家大可以拉着开封府下水。 所以开封府终究是承了情的! 没有猜出梅呈安意图,但胡降泽还是愿意配合演出还了人情。 从朝臣队伍中出列,对着赵官家行礼拱手,这才开口说道:“梅编撰不知也不奇怪,本官也才是在这朝会上得知的!” “回禀官家,因昨日梅撰修报案,涉及假冒宗室,开封府抓人后就移交给了宗正寺!” 替梅呈安背书,同时把锅彻底甩干净。 一套连招相当丝滑,不愧是号称满朝文武最不粘锅的人! 宗正寺大宗正听到这话,连忙站出列,“昨日宗正寺通知献王殿下确认,这才确认了是平福郡主!” “但时间已晚,事情重大,此案转呈官家等您圣裁,未曾结案之前,未有通报开封府,自然也为通报梅编撰!” 也是甩锅! 但大宗正就是厉害! 不愧是宗室之首,他直接把锅扔给官家,扔给献王…… “竟然真是平福郡主!” 梅呈安一脸不可置信,“怪不得何侍郎说我不尊宗室!” “臣确实有罪,但臣确实没见过平福郡主,也没想过堂堂郡主,居然会强闯臣的府邸,打伤臣府上护院!” “还说要打断臣的腿,找个老女乞丐,给臣做妻子夫人,臣是文人最受不得羞辱,所以一气之下……”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如果受此侮辱尚能忍气吞声,那就不配做读书人了……” 义正言辞! 梅呈安越说越激动。 最后更是直接下跪,以头抢地。 “臣请官家为臣做主!” 赵官家脸黑了! 目光恶狠狠瞪了眼何侍郎。 扣吧!扣吧…… 你就踏马扣帽子吧…… 非得把朕给架起来,逼得朕左右为难,才心里舒服是吧! “梅编撰打人乃不知者不怪,但平福郡主如此侮辱读书人,官家不惩处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身着紫袍的吏部尚书出列。 这位是文士系的核心官员! 文士系是最维护读书人,维护士大夫集团的存在。 平福郡主所作所为,文士系比江左系都急眼! “请官家惩处平福郡主……” “请官家下令……” 除了阁老勋贵武将宗室,所有文官纷纷下跪。 赵官家脸色相当难看,心里面破口大骂平福郡主! 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满朝文臣一致同意,要惩处弄死一个人! 平福郡主做到了…… 挑文官士大夫虾线,她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但是他这个皇帝却因此成了被架起左右为难的那个。 何侍郎不再说话。 献王面如死灰,誉王喜笑颜开…… 可紧接着誉王就笑不出来了! 平福郡主惩处已经定局,献王必然会被连累! 献王党羽,誉王党羽,也都在刚刚的争吵中跳了出来…… 接下来时机一到,该收网了! 梅呈安直起身,手持笏板,“官家,平福郡主行为不端,肆意妄为嚣张跋扈,可见宗室已到了不得不整治规范的地步了!” 麻了! 大宗正麻了! 誉王也瞬间收起了笑容。 至于誉王党羽也都是满眼问号。 整治宗室这可不是只针对献王,誉王可同样在内呢! 赵官家对梅呈安所求更是意外,他猛的看向梅呈安,沉声道:“梅卿此言何意?只平福郡主一人犯错,何以把宗室一概而论?” 您老还是想和稀泥,这话里是想给献王摘出来啊…… 梅呈安品出了皇帝的意思。 对此他倒是也挺能理解的,刚才得争吵看出了两王势大,都有实权官员支持。 要是他做皇帝,越是如此也越是不会打破平衡,先稳住平衡局面,然后在徐徐图之。 正常的帝王之术…… 但梅呈安表示,这回不用徐徐图之,我准备了大惊喜! 他双手握紧笏板,满脸刚正不阿,“臣实名弹劾誉王贪赃枉法!” 轰…… 他的话如同一道炸雷,在满朝文武脑海中炸响。 誉王猛的扭头看向梅呈安,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些刚才替梅呈安冲锋的誉王党羽,此刻更是被炸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 咱不自己人吗? 赵官家也是身形一顿,紧接着脸上的疲惫,颓废一扫而空,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炯炯有神,下意识一句“细说”脱口而出。 但皇帝终究是皇帝,城府练就的极好,迅速克制住被惊喜冲击带来的情绪。 喜怒不形于色…… 但这踏马惊喜实在是有点太大。 终究还是被赵官家表现出了些许情绪,问话时表露出了迫不及待。 “何出此言?誉王如何贪赃枉法?” “臣在回答之前还请官家允许,臣问户部尚书一个问题!” 梅呈安对着赵官家拱手请求。 “允了!” 赵官家大手一挥,把户部尚书叫起身,意味深长的叮嘱,“无论梅卿问任何隐秘,朕都命你如实回答,不可有所隐瞒!” “臣遵旨!” 户部尚书躬身答应,疑惑问向梅呈安,“梅编撰有何问题?” “请尚书大人告知,亲王之尊俸禄多少?” “同一品朝臣同俸,每年一万两千两白银!” 梅呈安道了句谢,转头又对赵官家请求,“臣请求官家允许,臣问礼部尚书一个问题!” “允了!” 赵官家又是大手一挥。 心里面愈发期待梅呈安到底要如何弹劾…… “梅编撰请问!” 礼部尚书马上站起身。 他是晏章的继任者,也是江左系官员。 昨夜就得到了韩易,晏章两人的传信,自然清楚梅呈安要问何事,答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尚书大人,礼部负责礼仪典礼,册封后宫宗室之事,请问誉王殿下何时受封亲王?食邑多少?” 俸禄是俸禄,食邑是食邑! 亲王有封地不过只享受食邑,说白了就是每年封地固定人数的税收,属于亲王自己的食邑。 “誉王殿下受封亲王四年,食邑一千三百户!” 又是道了声谢,梅呈安转头朝赵官家开口,“宗室不允许经商,除却官家赏赐黄庄,不允许私自购买土地!” “因此誉王殿下所有财产只来源于俸禄食邑,殿下受封四年俸禄食邑,总和绝不可能超过二十万两!” “但昨日誉王殿下送臣重礼,单单黄金就有五万两之巨,珍宝金银价值连城,传世书画更是价值不菲!” “如若折合成银两,达到殿下五十年俸禄食邑总和!” “此等不明财产如何而来?贪赃枉法,私下经商,侵占百姓土地,乃至于收受贿赂,皆有可能!” “臣实名弹劾誉王殿下!” 说完,梅呈安从袖口抽出证据。 也就是那份昨日徐长史留下的礼单,被他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证据在此,请官家过目!” “臣奏请整治宗室,以免宗室伤及官家贤明!” 第63章 请奏惩治宗室 刀呢? 本王的刀呢? 誉王左右张望,一股被背刺的恼怒,涌上了天灵盖。 有股恨不得马上拔刀砍了梅呈安的冲动。 我踏马送礼拉拢你,朝会上替你发起冲锋讨还公道。 你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是!没错! 本王承认我有私心,想着能趁机断了献王的争储机会,也确实是利用了你…… 但是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就踏马转头背刺我吧? 都把把礼单都当成证据准备好了…… 你…… 誉王突然一愣。 他突然察觉到阴谋的味道。 坏了!早有预谋!我被梅呈安给做局了! 他这是在钓鱼执法,早就投靠了皇帝,整这事是想让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党羽跳出来。 一波带走…… 献王那里他也是故意的! 故意把事情闹大,就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派人前去拉拢! 这踏马是把猪骗锅里杀啊! 也就是誉王不来自现代,不然绝对抽自己大嘴巴,恨自己为啥不下载反诈…… 妥妥杀猪盘! 人家电诈杀猪图钱,梅呈安搞杀猪盘是啥都要啊! 一切都想明白了! 誉王又是个搞艺术的,想象力世界一流。 结果一通疯狂脑补,偷偷瞄了眼坐在龙椅上的赵官家。 面色不改,平淡如水,没有半点惊喜,迫不及待之色。 完了! 彻底废了! 杀猪盘梅呈安就是个负责人,真正的盘主是这位人畜无害,以仁德文明天下的赵官家…… 赵官家: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朕也被蒙在鼓里,也有情绪激动但不上脸,手都已经颤抖了呢? 显然宽大的龙袍大袖下,赵官家激动颤抖的双手,誉王是压根看不见的。 而此时经过一番疯狂的脑补,誉王脑海中生成了刚结束一场人头分离手术的画面。 赵官家一手持黄金宝剑,鲜血滴落从剑身上滴落,一手抓着献王的脑袋,目光缓缓朝他投来,咧嘴扯出有些变态的笑容。 “杀了!朕都给你们杀了!” 世上本无鬼,只有人吓人! 而最大的恐惧非生死之间,而是自己吓唬自己…… 噗通…… 誉王腿软。 一下就摔在了大殿金砖之上。 “官家,臣……臣……” 声音磕磕绊绊,但因恐惧颤抖,导致出口就是磕磕绊绊。 最后解释不出所以然,还被赵官家抬手打住。 “去把怀诚拿出的证据,给朕呈上来!” 称呼往往代表态度! 尤其是领导对下属的称呼,太常规不亲近,直呼其名不待见,姓氏带小自己人,但要是称呼外号,小名,甚至调侃叫哥,那你就是领导妥妥的爱将! 要是领导有闺女,八成他已经把你当女婿了! 此刻赵官家对梅呈安的称呼,就看得出此刻态度,闺女年纪大嫁人嫁的早…… 太可惜了…… 赵官家心中叹息,接过了宦官送上来的礼单,随手打开查看。 结果心情瞬间坐了跳楼机! 黄金,珠宝,字画,这些都不稀奇! 但那明晃晃的地契,真的让老赵破了防了! 整整十多个农庄,十八家内城店铺…… 他老赵就算在不知人间疾苦,在接触不到百姓物价,但也不至于傻到认为鸡蛋二两银子一个的程度。 稍微那么估算一下,农庄加店铺最起码价值七十多万两银子。 他皇帝内帑也才有一百六十多万两银子,誉王随手送出去的礼物,居然就达到了内帑一半! 内帑可是他经营有方,才好不容易有那么多少钱的! 一个亲王比他这个皇帝都有钱…… “啪……” 礼单被摔在了金砖墙。 赵官家雷霆之怒,“誉王,这么多钱财地契你哪里来的?” “臣……臣……” 誉王支支吾吾说不出。 他也不太清楚到底都是怎么来的! 有党羽官员送的,也有他派人搞来的,还有他趁机压榨抢来的…… 总之来路都不是正经的! “官家息怒!” 朝臣们连忙出声。 那些誉王党羽的官员,此刻都已经面如死灰。 完蛋…… 这还争个屁储君啊! 他献王闺女坑爹,你是自己屁股不干净,都踏马一路货色,谁也不是好玩意! 倒是献王派系的党羽,似是觉得有了希望。 两王都是烂人,那就没有优秀的胜利者,各打五十大板等于没打…… 赵官家总不能把两王都给废了,选择血脉更远的宗室吧? “怀诚,你这次做的非常好!” “如果不是你朕还不知道,皇族宗室到底都背着朕,背着朝堂,背着列祖列宗,都做了多少人神共愤的事情!” 赵官家咬牙切齿,不知道是真的生气,还是配合表演借机下手。 也可能是两者都有,毕竟两者并不冲突! “官家,礼单上所有物品,臣没有查看过,全部封存可随时取证!” 梅呈安一拱手,紧接着突然拔高声音,义正言辞:“誉王以亲王贪赃枉法,献王教导子女不严,致使郡主嚣张跋扈,意图袭击朝廷命官,羞辱我朝文人,令大虞读书人心寒!” “两位王爷还只是个例,其他宗室是否有不法之事?以点概面以偏概全,或许还有不顾皇家颜面的存在!” “为了官家您的德名,为了我大虞皇族体面,官家哪怕不忍心也该整治宗室子弟,以免因宗室跋扈失了天下人心!” “臣请官家整治宗室,且要常态化,不可有半分懈怠,给与宗室子弟松懈不法之机!” 义正言辞,满朝文武都是瞠目结舌。 一些文官士大夫,更是因此眼冒精光,听的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这才是士大夫,这才是读书人该有风骨! 宗室怎么能不限制呢? 必须得下狠手! 但也有人从梅呈安的话语间,品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准备劝谏皇帝过继宗室,早立储君的欧阳修,钱宗木,此刻都是眉头一皱。 常态化惩处宗室…… 这样的奏请不就相当于替赵官家给宗室头上悬刀子嘛…… 谁有争储的心,谁就会被官家调查! 宗室嘛! 想着老祖宗是皇帝,自己是皇亲国戚,哪怕手里面没有实权,但有个皇亲国戚的招牌。 谁不欺男霸女,谁不强取豪夺,谁屁股能干干净净? 刀子往头顶上一悬,宗室肯定人人自危,随时可能小命不保,对过继做储君之事肯定是避之不及! 赵官家更是有了搪塞他们的理由。 一劝谏过继宗室,赵官家就随机挑目标最大的宗室下手。 然后说宗室子弟不修德行,他还得继续整治,不能选昏聩之人害了天下百姓! 这里怎么劝说?这还怎么要立国本? 只要赵官家想他能一直拖下去,搪塞下去…… 欧阳修有点急了,你梅呈安整两王无所谓,但你不能耽误立储啊! 所以他准备站出列…… 但韩大相公韩易抢先一步出列了! “自古以来仁君,圣君,皆是以身作则!宗室更应以身作则,如今宗室子弟糜烂,欺压百姓,必须加以惩处!” “如若官家顾忌皇族同源之情,不对宗室子弟加以惩处,严格训诫,一再纵容之下,我大虞必有大乱!” “昔日前汉七国之乱,前晋八王之乱历历在目,还请官家为天下苍生计,准许翰林编撰所奏!” 韩易出手就是引经据典,夸大危害…… 什么你说七国之乱,八王之乱和放纵宗室没关系? 大虞国情也跟前汉,前晋不一样,宗室子弟没有实权封地,也从不掌兵…… 但韩易表示七国之乱,八王之乱,是不是宗室引起的吧? 是不是没有严格管制宗室藩王,才让他们有机会叛乱吧? 别说大虞宗室没有兵权,你就说宗室乱套的后果严重不严重吧? 谁能站出来反驳? 耶稣来了那也是没管好宗室!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官家惩处宗室!” 党魁大相公带头冲锋,继承人阁老紧随时候,建议还是自家党魁第三代接班人提出。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左系官员纷纷出列表示支持。 五六名紫袍核心成员摇旗呐喊声援。 赵官家一脸犯难,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梅呈安给他的大惊喜,简直喜到了他心坎里,但作为皇帝得矜持。 只不过这么多朝臣奏请,还都是江左系官员。 妥妥是在用实际行动来得罪宗室,向自己证明他们都是自己人嘛! “朕这些年经历有所下降,确实对宗室管理过于疏松,至宗室子弟多有不法,这也是朕的罪责啊!” 赵官家很是自责的一声叹息。 梅呈安见状瞬间明了,双手举起笏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昔日始皇帝不听王翦之言,遣军伐楚兵败,亲自登门向王翦道歉,请王翦出山伐楚,这才有攻灭楚国,一统天下!” “今日官家亦可知错就改,史书能留下传世佳话,不必因此而自责!” 身为上进的打工人,必备技能之一就是要会接下茬,会给领导捧哏! 别管人家秦始皇是不是暴君,被多少人背后蛐蛐,但也是公认的千古一帝! 反正赵官家是比人家差的远多了! 现在梅呈安把他与秦始皇比较,那是在无形中抬高赵官家的地位。 “是啊!” 赵官家满意的看了眼梅呈安,感叹道:“曾经汉武帝北伐匈奴连年征战,致使国家百姓困苦,他也曾下罪己诏,从此停止战事与民休养!” “……” 我吹就算了,您自己吹是不是有点过……梅呈安一咧嘴,心说果然领导都爱抬高自己,下属吹他不过瘾,还得自己吹自己!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下属自然得捧臭脚了! 梅呈安当即开口:“官家所言极是,自古明君皆是知错便改!” 誉王,献王,此刻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梅呈安给生吃了! 争储争得好好的,你踏马掀桌子是吧? 第64章 给宗室脑袋上悬刀子 两王心态爆炸! 但心态更爆炸的另有其人! 大宗正脸都绿了! 锅都甩出去,还能来个雷炸我脑袋上?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 我此刻内心长啸震耳欲聋…… “官家,宗室……” 他直接站出列,准备挣扎一下。 大部分宗室子弟都是好的,从来都是老老实实,没有任何违法之事,毕竟就算是想也没那个地位啊! 咱们不能因为献王,誉王,这两条臭鱼把锅都扔了吧? 洗洗涮涮还是能抢救的! 但他内心丰富多彩的劝谏,都没机会说出口。 宗室两个字刚说出口,就迎来了官家达康凝视,死鱼眼配上帝王压迫,可比达康威力大多了! 大宗正果断滑跪,话锋一转,“宗室子弟素质有待提高,一些人甚至打着臣的名头,声称是我的化身,处处惹是生非……” “一些宗室地位太高,且党羽遍布势力太大,臣有心想要整治宗室,但也是无力施为!” “臣按照辈分与先帝同辈,都得被贵胄宗室的子弟指着鼻子骂,这些年的委屈老臣是攒了一肚子不敢说啊!” 全天下最难做的官有两个,一个是开封府府尹,一个是宗正寺宗正。 且不说开封府府尹,就说宗正寺大宗正。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宗室子弟,那个不是辈分高,会和稀泥,能忍气吞声,且不要脸会演戏,惊得跟猴一样? 看看现在的大宗正就知道。 一把鼻涕一把泪,比他亲爹死的时候都恼火。 谁看他这模样不是心生怜悯,感叹一句大宗正过的太委屈了! 至于说的真的假的…… 誉王:你踏马整天不上班,天天喝花酒,谁踏马还堵青楼欺负你了? 献王:呸!老不要脸!臭不要脸!你都爷爷辈的了,谁敢欺负你啊?你躺地下咋办? “虽然臣有心无力,但宗室子弟如此糜烂,臣也是有责任的,臣失职啊!” 大宗正抹了一把眼泪,跪在了赵官家前方,“臣请官家免去臣大宗正之职,整治宗室!” 整治宗室是得罪人的活,要是还坐在大宗正的位置上,得罪人他也好不了! 辞职跑路才是上上之策! 好个紧急避险……梅呈安直呼内行,要不怎么越老越妖呢! 看看人家这眼界,这演技,这思维,这转变能力…… 赵大官家就给了个达康凝视,老爷子半秒转变立场,丝滑改了口号。 还赵官家该质问他的词,自己提前讲了堵赵大官家的嘴。 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顺便辞职跑路避险! 教科书级别官场应变教材! 对此,梅呈安满满都是敬畏,心中提醒自己,哪怕是在古代王朝,也不能因为来自现代就小看古人! 能在官场上混得,没有一个是废物! 想要在朝堂上爬的更高,还是要时刻保持敬畏之心! “准……” 赵官家被堵的有些难受,颇为别扭的准许了大宗正请辞。 紧接着目光凌厉一扫两王,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门下拟旨!” “献王教女不严,罢黜其亲王爵位,贬为庶民迁居祖地!” “誉王贪赃枉法,抄没家产夺爵贬为庶民,同献王一并迁居祖地!” “你二人戴罪之身,日后应当努力侍奉祖宗牌位,终身求列祖列宗宽慰!” 两王听到对自己的宣判,顿时全身瘫软,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祖地就是老赵家的老家,位于距离洛阳不远的地方。 太祖皇帝开国称帝后,祖地就成了老赵家的圣地,而且大虞历代皇帝,都要在祖地修陵寝,死后安葬在家乡。 迁回祖地侍奉牌位,这就等于变相的圈禁,预示着他们再也没机会出来,更别提那个位置了! “平福郡主嚣张跋扈,先有毁容徐氏女,念其父亲立功宽宥夺封号,未曾想娇纵其心,至今日再次犯下大错,夺其封号,移除皇籍,赐死!” 赵官家脸色冰冷无比。 说话时目光还扫视殿中两王党羽。 他记不住所有人,但有人会帮着记着。 这些人就是接下来他的主要目标,慢慢都要罢黜贬官,永不调入京城。 至于对平福郡主的处理,也是赵官家在借机杀鸡儆猴,警告宗室他老赵仁义,心善,只是不杀朝臣,但宗室他并不吝啬快刀…… 同时也是在给满朝士大夫交代,毕竟平福郡主相比于两王,她才是真的捅了马蜂窝! 强闯士大夫府邸,这是在挑战士大夫的底线! 大虞皇帝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大夫地位空前,且是皇帝必不可少要拉拢的存在。 换成之前的朝代,郡主闯臣子府邸,被臣子给打了,那绝对是冒犯皇族,挑战皇权,臣子必死无疑! 但在大虞…… 你先闯进来的,打了你白打,还得给我们士大夫交代,要不然事儿没完! 真真正正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陛下,官家,平福她还年轻,还是一个孩子,求求您饶他一命……” 都自顾不暇了,但献王还是爬了出来,对着赵官家疯狂磕头求饶。 看得出这位是个合格的父亲,哪怕被闺女给坑了,也没有任何抛弃女儿的意思! 很令人感动的父爱…… 但很遗憾…… “还是个孩子?她已经及笄了!” 赵官家冷哼了一声,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当年之事他可不是没意见,毁容的可是自己贵妃的妹妹…… 要不是因边关走私,他要出手敲打。 以平福干的事儿,说她打自己脸都不为过,何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官家圣明!” 梅呈安高呼一声,对着献王呵斥,“她是您口中的孩子,您觉得可以原谅!” “但被她伤害的徐小姐呢?她也有父亲,你有资格替她父亲原谅你女儿吗?” 平福郡主就是个天生坏种! 这种人就跟小佘氏一样,不弄死留半条命,她都可能会在不经意时,冲出来报复你! 不要小瞧这种人的疯,天生坏种一向是自己不活,也要弄死别人…… 所以梅呈安奉行斩草除根,同时也是替小蝶那一巴掌讨还公道。 顺手也替宁昌伯女儿讨回公道! 眼见献王还想反驳,他直接对宁昌伯询问:“伯爷,您愿意替您女儿原谅吗?” “哼……” 一脸阴冷的宁昌伯怒瞪献王冷哼一声,转头对梅呈安感激的点头示意,对着赵官家郑重下拜行礼,“臣请求监刑赐死!” 原谅? 他恨不得亲手把那个女人剁成细细的臊子,给自家闺女出了这口气。 “准了!” “赐她掩面吞糠!” 赵官家摆摆手,算是给了宁昌伯恩典。 死后掩面吞糠对古人来说,如此死去到了地府,也只能是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陛下啊……” 献王大声哀嚎求饶。 但赵官家早就不耐烦了,一摆手下令:“拉出去!” 宦官得令招呼禁军甲士上殿,把献王堵住嘴拖拽了出去。 连带着誉王也受到了这个待遇。 只能说到底是对手,哪怕最后也得拉着死对头,一起不体面的离开。 “翰林学士!” 等两王离开之后,赵官家看向梅呈安,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随后开口叫出了翰林院一把手。 “怀诚任职翰林撰修两年,如今已到察年其表现如何?” 察年就是官员政绩考核年。 一般是两年一察,三年一大察! 一般都是上司给评语,监察省下辖都察院负责背调考核可有贪腐违规,中书省下辖吏部负责考核任职内表现。 有能力有政绩的擢升,有问题有错误的罢官。 这也是为何梅呈安要研究成婚的原因,察年结束升官板上钉钉,到时候在往上升品,那就得齐家了! 别管放在哪里都一样,到了一定年纪,一定的级别,哪怕能力很强,但没娶老婆肯定影响晋升。 可能是觉得没成家就还是孩子,没老婆孩子就没长大不稳重! 此刻赵官家突然问起这事,明显是准备亲自提拔。 翰林院乃是天子近臣,察年擢升只需要主官评语,不需要监察省,中书省那边配合。 “回禀官家,梅撰修入职后主管藏书馆,兢兢业业归类藏书!” “且通读所有藏书,实乃为我朝大才,望官家不吝提拔!” 翰林学士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头,身体还算是硬朗,在翰林院几乎不怎么管事,对每一位翰林自是夸奖。 再者说今日这场面,梅呈安把两王拿出来做台阶,钓出了两王党羽做进阶之资。 这样的操作正中官家下怀,教科书版本的邀宠君王。 赵官家都被梅呈安给哄成翘嘴了! 这时候说梅呈安坏话,别说江左系和梅呈安本人,赵官家都得让他没办法好好退休。 自然是只能说好话,借机也叫好梅呈安一二,没准孙子还能受到点照顾呢! “通读所有藏书!?” 赵官家很是惊讶,但紧接着又是一拍额头,“朕倒是忽略了怀诚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能通读翰林院所有藏书,势必也能通读史册,着晋升为翰林侍讲,散议大夫!” 升了半级! 但翰林侍讲这官职,可不是侍学那种多份工资的工作! 这份工作对许多朝臣来说,那绝对是非常重要的好差事! 翰林院排名前三的地位就不用说了,关键是能够经常接触官家。 工作内容是给赵官家讲史籍! 做过翰林侍讲的文臣,最差都是三品紫袍打底! 散议大夫就是荣誉称号,等同于文官的爵位,但这爵位是正四品文爵。 也就是说梅呈安官职是从四品,但他的地位是正四品。 一下等于连升两级,十八岁位居正四品! 两年时间顶别人半辈子的拼搏! 第65章 根断两王储君之路 “臣谢官家隆恩!” 几十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梅呈安郑重其事给赵官家谢恩。 表达发自内心的感谢…… 知道会给自己升官,但没想到赵官家如此大方,还给了文爵…… 好老板长命百岁,这下每个月俸禄又是质的提升……梅呈安心中算起自己的工资,总结下来相当于现代年入三十万,无比感慨公务员还得是大虞! “谢恩不必,这是你兢兢业业该得的!” 赵官家对着梅呈安摆摆手,眼神那是越来越慈爱。 也就是梅呈安年纪小,只能升一级他从文爵去找补一下。 要不然送自己这么大惊喜,解决宗室争储,还把两王党羽都给顺势钓了出来! 这样的惊喜大礼包,给个尚书侍郎都不为过! 小伙子年纪小,未来不可限量,还是得慢慢培养,不能提升太快失了履历! 但是赵官家还是觉得心里亏欠。 想到梅呈安被献王妃搅黄了相亲大会,心里不由盘算起来。 等元宵灯会叫他伴嫁,可以趁机把宗室适龄女子,后宫嫔妃家中女眷都一起叫上…… 嗯! 赵官家打定主意。 看向梅呈安的目光,愈发像是看自家孩子! 只能说你永远想象不到送人惊喜,对方会给你怎样离谱的回报! …… “退朝!” 宦官声音响彻宣政殿。 处理完一些事务后,赵官家宣布本次会议圆满结束。 留下一句晏章,韩易御书房议事,从龙椅上站起身。 “恭送官家!” 百官躬身相送。 等赵官家离开后,所有人有序离开宣政殿。 韩易叫住梅呈安让他晚上和晏章去韩府用饭,然后就带着晏章前往了御书房。 而梅呈安一个人在许多怨恨的眼神中,坦然步行离开,找等自己的苏轼等人汇合。 对那些怨恨目光,没有半点在意直接无视! 失败者才会发出怨恨,胜利者要么嚣张,要么目中无人…… 再者说这些人都是两王党羽,以前隐藏的很好,头回跳出来就被钓鱼执法,被他踩着升官。 让人家怨恨看几眼也是应该的,反正过几天就看不到了! 要是梅呈安没猜错的情况下,赵官家把自家师公,恩师留下,就是要商量怎么给这些货送走! “卑职参见侍讲大人!” 找到苏轼几人汇合,结果这些货异口同声,对着他来个鞠躬参拜。 一看就知道是苏轼这货的主意,只有这家伙喜欢整这些玩笑,来这一出纯粹是调侃居多…… 秉承着中庸之道的正常官员,在遇到这样玩笑时,大概率都会不好意思,甚至会脸红窘迫。 但梅呈安从来不会,没半点不好意思不说,他还会趁机装逼。 “小苏,小章,小元,很不错嘛!” “本大人就喜欢你们这样懂礼貌的下属!” 梅呈安把笏板插在腰间,背着手走到四人面前,像是领导接见下属一般。 很是欣慰的在五人肩膀上拍了拍,表达对他们的鼓励。 结果…… 章惇顿时就绷不住了,对着苏轼吐槽:“我就说你这办法不成,怀诚肯定没半点不好意思,你看看……” 苏轼也很无语,“谁能想到怀诚脸皮能这么厚?” “你这话啥意思?讽刺上司官员,我现在可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小心我日后给你穿小鞋!” 梅呈安故意开玩笑般瞪了眼苏轼,“本官最讨厌以下犯上……” 结果这话一出口,包括元昌松在内都对他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 话不多的苏辙都忍不住,对着他问了一句,“你还最讨厌以下犯上?” “刚中状元唱名大典授官那日,以五品官身废掉了一名侯爷!” “第一次上朝就以下犯上,秒了两名二品大员,拉下马一位内阁阁老!” “老实了两年大家伙刚要忘了你的勇猛,你就给满朝文武回忆了一下,废了两位亲王!” “就这三件事,犯上犯得越来越上,你还讨厌?” “要不要这么双标?” 和梅呈安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们也学会了梅呈安时不时蹦出来的现代词汇。 相互吐槽起来更是丝毫没了刚认识时候的克制。 什么文人不文人礼节的,男人之间混熟了,哪怕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也没有讲礼貌的! 被人回忆传奇经历,这滋味还是不错的……梅呈安咧嘴一笑,嘚瑟的说道:“你们头一天认识我?我不一直都这么双标的吗?” “咦……” 几人同时冲他撇嘴。 紧接着同时站了起来。 梅呈安上前揽住苏轼肩膀,“我高升官职大家伙得庆祝一下,作为我此生挚友之一,这顿饭就你来主厨安排吧!” 自从和苏轼混熟了之后,他就几乎不会下馆子吃饭。 嘴馋了就找苏轼吃一顿,比樊楼都解馋。 “你……” 苏轼当即就要坐地起价要报仇,但话刚开口,就被身后一道呵斥声所打断。 “为官者当重礼节,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一道呵斥声,让几人停下脚步,梅呈安更是皱起眉头,转身看向了身后声音来源。 结果看到身后之人一身紫袍,乃是内阁阁老欧阳大学士欧阳修。 几人连忙对欧阳修拱手,“欧阳阁老!” 欧阳修扫了几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梅呈安的身上,皱着眉头一招手,“本官有话对你讲!” …… 御书房里面回荡着笑声。 赵官家靠在软榻上,发出畅快大笑。 进了御书房之后,韩易师徒就说明了梅呈安的安排。 刻意凸显梅呈安以身入局,只为替赵官家解决后顾之忧。 之所以没有事先告知,一是夜深不敢打扰,二是想送赵官家惊喜。 “好一个惊喜,朕喜欢惊喜!” 赵官家笑完了之后,看向面前两位几人,突然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道:“朕险些误会韩师,晏卿,还有怀诚那个孩子……” “猜忌,多疑,实在是不该,朕给你们道个不是!” 老赵身上有帝王的多疑,猜忌,但他也同样有帝王身上几乎没有的同理心。 他会因为一些事儿猜忌,多疑,疑神疑鬼某位朝臣,自己心腹。 但等发现自己是错的,不该猜忌,多疑的时候,就会心生愧疚,觉得有所亏欠。 道歉也会毫无保留…… 但也不妨碍下次遇到事儿,继续产生猜忌…… 主打该道歉就道歉,该猜忌就猜忌! “臣不敢……” 师徒二人连忙躬身。 皇帝可以给你道歉,但你身为臣子,绝对不能接受皇帝的道歉…… 他们两人还是深谙此道,深刻明白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的。 赵官家见此也没在表示,命宦官送上了座位茶水,然后才脸色难看说道:“朕想过会有官员加入两王麾下,但属实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还好有怀诚这孩子,如若不然朕不知情的情况下……” 话说到这里,韩易,晏章,自然听得懂。 “储君登位从龙诱惑太大,哪怕风险是丢了性命,也是会有人愿意赌一赌的!” 韩易对着赵官家一声叹息,“从古至今人心不足蛇吞象之人不在少数!” “凌烟阁功臣侯君集,早已荣誉加身,位极人臣,尚且还不满足,那些官员暗地里投靠两王也就不奇怪了!” 赵官家感慨的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不知韩师,晏卿可否贪心呢?” 坐上帝位的皇帝,永远不会彻底相信一个人。 哪怕是心腹班底得朝臣,也会时不时的试探一句。 韩易,晏章,二人早就习惯了,所以始终面不改色。 “臣贪心已经贪到了!” 韩易耸了耸肩,对着赵官家坦然一笑。 晏章倒是一脸正色,“臣自然也是贪心的,但臣贪的不是官位诠释,如果可以得话臣更想完成范文正未曾完成的事……” 听到晏章这表明心迹的话,赵官家顿时微愣,回忆起了范仲淹的模样,不由喃喃自语,“新法……朕对不起文正……” 紧接着就是又是一声叹息,看向了晏章尽是迟暮的不甘,“你我都老了啊……” “今日不谈这事,朕叫韩师两位过来是商议如何处理党羽……” 话音未落。 有位宦官脸上满是惊慌,脚步急匆匆进了御书房,打断了三人议事。 赵官家倒是没有不满,侧身询问:“何事惊慌?” “回禀官家!” “欧阳大学士拦住梅侍讲,两人聊了几句突然吵了起来,现在正吵的不可开交!” “有官员害怕两人冲突,所以前来禀告官家,请官家出面……” 宦官把事情说明。 三人具是疑惑,赵官家询问:“他们两个怎么会吵起来?” “奴婢不知!” “官家圣人之尊,这种吵架小事哪里用的上您出面调解,老臣出面就行了!” 一听说是自家徒孙和欧阳修吵起来,韩易当场就坐不住了,主动请缨前去调解。 之后,又对着晏章说道:“你留下同官家商议,如何处理两王党羽官员!” 说完,对着赵官家一拱手,他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御书房,引得赵官家哑然失笑。 “韩师哪里是去调解,这分明是怕怀诚那孩子吃亏,跑去护犊子拉偏架了……” 也不怪韩易有此担忧,那欧阳修是谁? 说他是大虞朝堂第一喷子都不为过! 当初范仲淹变法被污蔑弹劾,欧阳修一气之下闯入御史台。 同时任御史中丞发生争吵,火力全开之下,差点给那位御史中丞骂死! 这个骂死可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死! 那位御史中丞本就心脏不好,又被欧阳修一顿狂喷,自己吵不过憋了一肚子气,气的心跳加速…… 差点没喘上来那口气,最后还是欧阳修及时出手,给他顺了气才侥幸活了下来! 由此可见,欧阳修喷人吵架战斗力之强悍! 哪怕韩易政斗水平一流,对欧阳修这位大喷子都忌惮三分! 别管自家徒孙别管因为啥和欧阳修吵起来,先赶过去再说! 他怕自己宝贝徒孙吃亏…… 第66章 十八岁位居四品 争吵发生在宣华门外。 周围聚集了许多下朝回家的官员。 其中以文士系,江左系官员为主,毕竟吵起来的是他们双方的代表人物。 一个派系魁首,一个派系接班人! 只不过所有停下脚步的官员,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劝说,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观望。 没办法…… 谁也不敢上去劝架啊! 刚开始那两个上去劝架的官员,现在正在旁边站着自闭呢! 两个大喷子对喷,拉架的官员上去,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就被两个人联手一通喷。 拉架官员:我踏马这是多大的福分,两个大喷子伺候我一个人…… 先是面红耳赤,义愤填膺,青筋暴起,紧接着羞愧难当,不敢抬头,心头发虚,最后道心破碎! 战斗力极其强悍,抓着心窝就是猛扎! 最后站在旁边自闭,捡道心碎的渣,在哪里偷偷往回粘! “这是咋回事啊?” 刑部右侍郎何敬君五官表情齐飞,朝着旁边苏轼几人询问。 刚才他跑去嘲讽压他半头的左侍郎去了! 何侍郎这次阴沟里翻船,站队的献王都喝西北风去了,他也得找地方吃瓜烙! 可是让他心里面出了口恶气,跑去嘲讽一番,嘚瑟一下,准备回家等着何侍郎给自己腾位子! 结果刚走出宣华门,耳边就回荡起了争吵声。 远远看去像是梅呈安,他连忙走了过来,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个忙啥的! 走近一看心都突突了两下。 咱们派系接班人这么猛吗? 这是步入官场拿伯爵祭旗,第一次上朝打赢巅峰赛,拉阁老下马,沉寂两年后刚废了两王,觉得官场组建,无敌太寂寞了? 所以半天都不打算消停,刚走出宣华门对线国朝第一喷子,找找官场的刺激? 心里面不觉得有点太疯狂离谱了吗? 他果断打消了上去帮忙助威的念头。 真不是他对自己派系未来接班人不关心,实在是对手太强大,他怕他上去帮忙,也得回头买胶水粘道心啊! “我们也不知道因为点啥!” 苏轼一摊手,其他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何敬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都是干啥吃的啊?怀诚去找欧阳修就让他去,你们就不知道拦着点?” 章衡抿了下嘴,苦笑道:“何大人,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欧阳大学士找上怀诚的呢?” “欧阳大学士找的怀诚?” 苏轼,章衡几人,对着何敬君疯狂点头。 何敬君顿时就咧了一下嘴,心悬到了嗓子眼,结果却听到章惇的感叹。 只见章惇双眸绽放精光,盯着梅呈安神色崇拜,激动无比,“怀诚竟能与欧阳大学士争吵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真乃是当世豪杰啊!” 崇拜…… 甚至是迷信…… 作为一名文官那个不是精通政斗,辩驳,谁不想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口苦莲花镇压文武? 那个文官不想同欧阳修这位国朝最强版本争锋一下? 章惇也想挑战一些国朝最强喷子,但知道以自己的口才,思维速度,根本不是对手! 恰恰是这样他才更加佩服梅呈安! “什……什么……” “你说怀诚不落下风,还隐隐占据上风?” 何敬君被自己口水给呛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向章惇追问。 韩易够强吧? 面对欧阳修喷人状态起来,也得暂避锋芒! 正面对决也只能做到势均力敌,正面压制根本没有,隐隐占据上风更是少之又少…… “要不您自己听听?我感觉怀诚快结束战斗了!” 章惇微微抬手示意,依旧目光火热的盯着梅呈安,欧阳修,耳朵竖的那叫认真! 何敬君也连忙开始倾听,当即听到了欧阳修声嘶力竭。 “官家无嗣你不思劝谏,竟借此邀宠君王,你配的上你穿的朝服吗?” “枉我当初觉得你少年神童,晏门立雪,可为一世贤臣,还为你作赋扬名!” “却不知你实乃徒有虚名,心不为国,只为钻营升官,可耻!可恨!可杀!” 欧阳老喷子火力全开,声嘶力竭的嘶吼,在场众人无不感受到他的愤怒。 而他那青筋暴起的脖颈,更是证明了他此刻,对梅呈安的失望,愤怒…… 反观梅呈安此刻正黑着脸,毫不犹豫的反击。 “我何时邀宠君王,誉王贪赃枉法,收入不明,我不该举报弹劾?献王之女以宗室之身,欺压文臣士大夫,我不该反抗除害?” “因为两王被惩处,奏请官家整治宗室,就是邀宠君王打压宗室,破坏立嗣了?” “废献王,废誉王,进皆不法之徒,包庇罪犯之人,不去弹劾不去求官家整治,任由过继为储就对了?” “您口口声声要为国为民,如此德行有亏之人过继储君,可真的是为国家负责,为百姓着想?” “储君不贤,不明,国家势必衰弱,百姓势必受苦,这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一连串灵魂质问,问的欧阳修更加面红耳赤。 但还没等他反驳开喷,梅呈安继续发动连击,“宗室不该规范?不该整治?” “身为人臣应造福天下百姓,怎么你就要包庇宗室,看不到那些被宗室欺压的百姓吗?” “欧阳修!” 梅呈安抬手指向欧阳修,瞪着眼睛嘶吼,“尔食尔禄民脂民膏!” “做官不为百姓做主,你不如回家去种地!” “与尔等不为民者同朝,乃我梅呈安之大耻!” 安静了…… 欧阳修气的呼吸翻涌,死死盯着梅呈安。 但他却喷不出任何能反驳压倒梅呈安的话。 刚才他只是对梅呈安表达不满,训斥梅呈安不该邀宠君王,处置两王给官家整治宗室的理由。 这将影响过继宗室,巩固国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也是为国思计,继承人的位置不确定下来,怕日后会出乱子! 但他说话比较直,上来就说梅呈安邀宠君王。 哪怕这是事实,但帽子绝不能戴上! 况且梅呈安也真心觉得,两王都不是合格的储君,宗室子弟也确实该加以限制! 过继宗室也得过继个有能力,贤明的人吧! 真弄个昏君上来,或者弄个杨广那样爱折腾的君主,对国家对百姓可都不是好事儿! 所以反驳了欧阳修两句,还想说一说过继宗室之事,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把官家的处境考虑清楚…… 结果欧阳修直接暴跳如雷,指着梅呈安鼻子开骂,说他不顾国体,只为升官发财…… 梅呈安自然也不高兴了! 你欧阳修确实牛掰,也算是是个少有的好官,但你不能没礼貌指着人喷啊! 真当我梅呈安是惯老头的人? 果断反击开喷…… “哼……” 欧阳修怒哼一声,对着梅呈安猛的甩袖,“梅呈安不可……不可理喻……” 输了…… 一般这话说出来,几乎等于投降…… 欧阳修转身大步离去,看他的模样明显是不打算放弃劝谏赵官家过继宗室。 梅呈安也是没好气的叹了口气。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你说他有错吧?他半点错没有! 可偏偏是个一根筋,做事情认死理,半点不考虑方式方法…… 这很容易把好事变成坏事! 很多时候比那些扯后腿,办坏事,更能弄出乱子来! 就比如变法老王,也是一样! “欧阳修你休得无礼……” 就在这个时候。 从御书房狂奔二十迈的老头,也终于抵达了战场。 他从那些看热闹的官员中挤出,当即就是一声暴喝。 结果直接愣在了原地。 “???”韩易左右张望,见许多官员目瞪口呆盯着梅呈安,他的脸上浮现出迷茫。 不是说吵起来了吗?怎么只有我徒孙在这里?他欧阳修人呢? “大相公!” 有官员反应快发现了韩易,连忙拱手行礼。 他的声音让众人回神,也都连忙拱手行礼,躬身道:“见过大相公……” 韩易对着他们摆摆手,想要尽快搞清楚啥情况! 好在有何敬君,他上前说明了情况。 “你说啥?安儿吵赢了欧阳修?” 韩易瞪大老眼,浑浊的目光中,尽是在表达一个意思,你在跟我扯淡吧? “是真的!” “大家都看到了!” “那场面是把大家伙儿看傻了,看惊了,看懵了啊……” 何敬君由衷的感叹着。 韩易转头把炽热的目光投向梅呈安,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见梅呈安走来,他没等行礼便跨步上前,欣慰拍上了其肩膀。 “干的漂亮!” 来自师公的肯定! 梅呈安咧嘴一笑,嘚瑟道:“欧阳大学士战斗力一般……” “他战斗力还一般?” 韩易顿时抿唇,又拍了拍梅呈安肩膀,“一次输赢当不得真,还是要戒骄戒躁,小心被那个家伙吵回来!” “师公放心!” 梅呈安对着韩易点头,心说国朝第一喷确实战斗力不高,比他在上辈子交过的女朋友差远了…… 最起码欧阳大学士还是讲理的! 女朋友那可是不讲理,没理气更壮发动起来,喷的你根本别想抬头…… “为何发生争吵?”韩易开口追问。 赵官家命里该有此劫啊……梅呈安感叹了一句,“怪我上奏整治宗室,给了官家搪塞过继的理由……” 第67章 大虞朝第一喷子 夜深。 韩府餐厅。 美味佳肴摆满全桌。 韩氏筷子不停给梅呈安夹菜,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安儿,你多吃点!” “中秋临近螃蟹最肥,最为好吃,你多吃一些,饮些黄酒……” 几个纯天然非养殖的河蟹,被韩氏送到了梅呈安前方碟盘里。 韩氏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黄酒放到碟盘旁边。 螃蟹寒性比较大,吃的时候要饮酒中和,而黄酒则是站在主流酒品。 其实在历史上黄酒一直都是达官显贵喝的酒,现代世界的那些白酒,茅台,国窖啥的,放在这时代根本没人喝。 达官显贵眼里那性子烈的白酒,都是平民百姓,兵鲁子喝的。 黄酒文化才是真正的主流,白酒也就是清朝开始带动的,才逐渐代替了黄酒。 梅呈安端起黄酒小抿一口,在嘴里细细品味。 而韩氏没有停歇,继续给梅呈安夹菜,牛肉,羊肉,不停往碗里放。 同时…… 韩氏亲爹,亲老公,几次想吃螃蟹,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打开筷子。 “闺女,你这是何意啊?”韩易被打了几次筷子,有些不太高兴。 晏章也是费解,自我怀疑一阵,最后挠了挠头询问:“夫人,我又犯啥错惹你生气了?” “噗……咳咳咳……” 梅呈安一口牛肉呛了出来。 老师这话让我似曾相识,好像在上辈子听过很多次……要不要这么卑微啊?你可是堂堂阁老一品大员……他哭笑不得看向晏章。 谁能想到朝堂一品大佬,竟然和现代高中老师,居然异常的相似? 韩易都没绷住看了眼晏章。 然而晏章晏阁老那是面不改色,始终目视自己夫人,眼神中满是迷茫好奇,同时还有一丝丝条件反射的心虚…… “惹我生气?” 韩氏瞪了眼自家夫君,也顺带着没放过自家老爹,撇着嘴阴阳怪气。 “都说养儿防老,还得是自家儿子,会真正帮着他师母出气!” “换成夫君,父亲,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老婆,闺女受了气,那是半点行动没有!” “来……安儿……咱们多吃螃蟹!你给师母我出了恶气,这螃蟹就是特意买给你的!” 韩氏又拿起一只螃蟹,亲自给梅呈安剥了起来。 韩易,晏章,两人都是对视一眼,都明白韩氏在对他们两个变法不满呢! 气他们两个让梅呈安顶在前面冲锋,他们两个没有先出面…… 只能说师母胜似亲母,护犊子那是半点不差! 梅呈安看了眼自家师公,自家恩师,偷偷笑了一下,心里面暗爽无比。 这就是生态位的体现! 他完全能携师母以令首辅,阁老! 但面对师公,恩师,朝自己投来的幽怨目光,梅呈安终究还是心善。 恩师暂且不提! 单说自家师公那么大岁数,因为怕自己吃亏,以二十迈速度狂奔而来,就值得自己感恩! “师公今天也累到了,您也吃螃蟹……” 梅呈安拿了个螃蟹递过去,韩易下意识伸手,但手伸出去就是一顿,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 见韩氏自顾自剥着螃蟹,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放心接下了螃蟹。 看到这一幕晏章咧嘴笑笑,抬手准备接梅呈安递来的螃蟹。 然后手伸了个空…… 晏章皱眉:“????” “欧阳修也是为国着想,且他那个人就是直脾气,安儿不要记恨于他!” 韩易掰下螃蟹腿,有点怕梅呈安记恨上欧阳修,所以开口叮嘱一二。 欧阳修有能力,不贪,不私,只是脾气又直又急。 整个朝堂跟他吵过架,有过冲突的几乎都有,但没人记恨于他。 反之欧阳修也不会心存记恨。 昨天你和他意见不合刚吵过架,第二天你被人陷害,他百分百替你出头,狂喷陷害你的人。 朝堂上需要这样的人存在。 “我知道!” 梅呈安点头。 不爽归不爽,但那些是真正该下手的,那些是不该下手的,他心里还是有个谱的。 他未来可是奔着内阁首辅发力的,宰相肚子得能撑船。 自然不会对欧阳修心怀记恨,更也不会报复他。 但下次对上了该喷,他绝对不会有半点嘴软。 把国朝第一喷子,给喷的哑口无言,那感觉就像是打游戏,狂虐职业选手一样。 心里面成就感十足…… “以欧阳修的性格来看,哪怕两王被废宗室有失,他也会继续劝谏的!” 晏章叹了口气,顶着韩氏犀利目光,一边说一边拿起了一只螃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谈论朝政,“我就担心官家有了搪塞理由,欧阳修会走极端啊!” “确实有这个可能!” 韩易也是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同欧阳修在内阁争吵不少,心里不记恨是真的,但对欧阳修的讨厌也是真的。 大相公要统领朝政,肯定要以平稳为主,欧阳修动不动走极端,让他很是棘手。 “如果官家以宗室失德,仔细考察为由,欧阳修弄不好会胁迫百官劝谏……” 百官劝谏……那不就是逼宫……梅呈安咧咧嘴,想到欧阳修的性格,觉得这货真能干得出来…… “那我们江左系还如何自处?” “咱们已经彻底站队官家,绝不可能在过继宗室上置身事外!” “帮官家说话反对驳斥,实为违背大义!但要是不站出来反对百官,那便是自绝于官家,站队等于背刺,亦会失了君心!” 晏章很发愁,没了吃螃蟹的心情。 决定站队官家的时候,就要彻底成为帝党,皇帝的信任,君心就成了重点核心。 左右为难…… 倒是韩易没有忧愁,而是看向了梅呈安,笑着发问:“安儿,你就不用隐瞒了吧?” “你决定借机站队官家,废两王压宗室,就已经想好了怎么面对百官劝谏了吧?” 到底是师公老狐狸……梅呈安放下碗筷,喝了口黄酒,笑呵呵说道:“自然是想好了如何驳斥!” “但核心还是要彻底解决储君之事!” “说的轻巧,管家无子储君之事如何解决?” 晏章也想过如何解决储君之事,但想过几次都没想到合适的办法。 “我自然有办法,姑且就留个悬念,恩师就等着官家钦点做帝师吧!” 梅呈安早就有了计划,连带着赵官家都算计在内,只等着时间差不多了拿出来,顺便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只不过下意识忽略了欧阳修这个头铁的,想着两王被废不会有百官劝谏,最起码短时间不会有…… 只能说赵官家命中该此劫躲不掉啊! 但欧阳修劝谏没来的那么快,他是性子直,急脾气,不是真的傻。 知道两王刚刚被废,赵官家正拿着刀,准备对两王党羽下手…… 这时候劝谏不是容易被搪塞,而是容易被打上两王的标签。 他是为国为国本劝谏,可不是为了扶持储君,对那些站队两王的官员,也是非常痛恨的。 觉得他们有违臣子之道,下注争储对官家不忠,贪图从龙之功…… 所以对这些人的清算,江左系只是在晏章的示意下起了个头,欧阳修为首的文士系,才是真正下重手的人。 下重手下的多重…… 就这么说吧! 监察省下辖都察院,御史台火力全开,御史台弹劾的奏折成堆,都察院查出的罪证更是一箩筐。 赵官家本来对那些人处理方案,就是贬官外放,调任折腾,到他们自己辞官。 结果这一下…… 赵官家都不得不给他们下狱了! 刀斧加身不至于,但罢官是肯定的,罪轻的得五年有期徒刑起步,罪重一点的最差都得流放起步。 结果就是造成两王党羽,对梅呈安这个罪魁祸首,反而没多大的怨恨。 但对欧阳修为首的文士系官员,那是从被抓到大狱骂了一路。 面对审理案件的官员时,头一句话就是“我与欧阳修不共戴天”,紧接着就是破口大骂一通,最后才能配合官员办案…… 得知此事的梅呈安,都想去找欧阳修给他磕一个。 他是真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主动站出来帮忙拉仇恨好人……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最终梅呈安害怕当面感谢,欧阳修很可能会骂街,所以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看在这次事情上,下次喷他的时候绝对轻一点…… 两王党羽被清理一空。 赵官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走丢的安全感重新回家。 所以他召见了刚上任的翰林侍讲梅呈安,在御书房讲史籍…… 升官的梅呈安也第一次来到御书房。 以前官职不够,也接触不到军国大事,自然没有来过御书房。 头一回来梅呈安还是很新鲜的,只不过在打量几眼后,瞬间就开始心虚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曾经送赵官家的那幅字。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一想到这幅字挂在这里,按照时间计算,这句话的原作者,已经离世的老范也肯定看过,他这心里就开始发虚。 假李鬼碰上了真李逵…… 梅呈安缩了缩脖子,对着赵官家下拜,“臣翰林侍讲受召前来,拜见官家……” 第68章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 听到梅呈安的声音,赵官家放下手中书卷,“起来吧!” “来人!赐座,看茶……” 几名宦官马上行动,给梅呈安送上矮凳,矮桌,以及茶水小吃。 梅呈安连忙拱手躬身,“谢官家!臣失礼……” 这才落座于矮凳之上,心里面忍不住吐槽。 都说本朝士大夫文官高,可人家老赵家也在暗戳戳的抗争。 以前秦朝,汉朝,隋朝,唐朝,哪怕是五代前梁,前唐,前晋,前汉,前周,文武大臣也都是有座位的。 上朝也是坐在大殿上,哪里像现在都得站着! 更不用说开国太祖老赵,还在官帽进行了改动,就是为了防止官员私下交头接耳。 真说起来文臣士大夫地位高,在皇帝面前的地位却低了。 等小爷我权倾朝野的时候,肯定想办法给你改回去……大家一起坐着上朝……梅呈安心中暗暗立了个小目标。 “翰林学士说你通读藏书,以你过目不忘的才能,自是应该对史册倒背如流,今日朕闲来无事,也考教你一番!” 赵官家自己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还示意梅呈安不要紧张,可以随意喝茶吃点心。 但梅呈安只坐在矮凳上,没有半点喝茶吃东西的意思。 这倒不是怕君前失仪,主要是东西他不感兴趣! 点心零食倒是还行,可茶水就差点意思,虽然不是唐朝时候加香料的煮茶,但也把茶叶磨碎的操作也没好到哪里去。 纯纯糟蹋好茶叶…… “臣请官家赐教!” 梅呈安拱手听题,顺势给皇帝讲史听,可实际上就是赵官家对那段史料感兴趣,他来进行回答。 工作内容等同于每天面临皇帝老师的考试抽查,自己有金手指能过目不忘。 那其他的翰林侍讲,他们总不能也过目不忘吧? 只能说能做这份工作的人,都是含金量十足的人才啊! “先贤可有老年得子者?” 赵官家放下了茶盏,对梅呈安好奇发问。 您老还没放弃呢……都耕地耕两年没动静了……梅呈安暗暗撇嘴,只能感叹子嗣对皇帝来说,确实太过重要了! 这都已经成了赵官家的心结了! 但想想也能理解,自己活的好好的,结果没有儿子死了要把家产给别人,普通人他也接受不了! 捐家产给慈善基金不给儿子继承,他也没有真捐别家慈善基金,都是让儿子继承自己慈善基金…… 既然皇帝这么问,也不能打击皇帝积极性,梅呈安拱手回答道:“先贤老来得子者众多,春秋五霸之齐桓公,晋文公,皆在老年有所出!” “先秦昭襄王六十有余亦生子两名!先贤孔圣于其父亲叔梁纥七十岁所生!” 自古以来长寿的皇帝,哪怕岁数大也都能生出子嗣。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康熙皇帝,最小的儿子比乾隆都小两岁。 按照理论来说赵官家也确实还有机会,只不过微乎其微罢了! 赵官家一阵沉默,似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还能行…… 良久之后,他悠悠叹了口气。 没到闭眼之前,心里都会有那么半点期待。 可现实的沉重也不得不让他低头,深藏心中期待,考虑江山传承的问题。 所以赵官家又朝梅呈安询问:“历代君王可有临终立嗣者?” 得了…… 梅呈安算是彻底明白。 赵官家担心自己被架空不得善终,所以不想过早过继宗室立储君。 更有甚者他想的就是临终之前在立储君,所以想给自己找事实依据,给自己的行为找背书。 要是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宋仁宗是突然中风,死之前都说不出话了……也不知道这位类似于仁宗的赵官家…… 但人家宋仁宗早早就过继了宗室子,生了儿给踢回家,儿子死了接回来。 来回整了好几回,但终究在名义上,人还是有个儿子的。 他突然中风暴毙走人,大义上人家有儿子。 哪怕没有传位诏书,文武百官也能拥立那位宗室子登基,历史上也确实是这样的情况! 但您这位赵官家可没有早早过继宗室子,这要是嘎嘣突然中风走人,文武百官大家伙立谁去? 而且人家大宋就北边有西夏,北辽,咱们大虞那可是前后都有狼人等着刀咱呢! 梅呈安心里一阵吐槽,还是讲出了历史案例,“回禀官家!” “先秦武王举鼎而亡,崩逝前下诏传位于稷!” “始皇帝东巡途中染病,临终前下诏书传位于扶苏!” “因巫蛊之祸太子自裁,武帝于临终前立嗣刘弗陵!” 这就是三个比较著名的案例了! 两个成功传位,一个失败…… 放在大虞倒是没必要担心出现始皇帝那样的情况,但三个案例都不适配赵官家。 秦武王嬴荡人家有儿子,只不过儿子年纪小,这才传位于自家亲弟弟。 汉武帝那更不用说了,他儿子比赵官家跟他爹加一起都多。 始皇帝也是一样,别管诏书改没改,反正胡亥也是亲儿子,肉是烂在锅里了! 你赵官家呢? 同父亲兄弟没有,亲生儿子更是都进了坟头。 你要也整临终传位那一套,肯定得整出乱子来,毕竟您那位皇后也不是啥省油的灯! 赵官家听完微微皱眉,对着梅呈安问了一句,“你熟读史书,觉得朕该当如何?” 这就是纯粹直接询问梅呈安,你看我这个情况该咋办? 解决方法梅呈安自然有,但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还是那句话! 雪中送炭才更有感恩! 所以梅呈安连忙站起身,对着赵官家拱手,“官家乃天命所归,大虞万民之所系,万事皆可请官家一人而圣裁!” “哼……” 赵官家被气笑了,抬手点了点梅呈安。 “你还真是滑头!朕赐你表字怀诚,让你心怀诚挚!你现在可没半点诚挚……” 语气柔和,还有几分打趣。 梅呈安知道赵官家没生气,所以也笑呵呵摊手回应,“臣就是个翰林侍讲,您这问题内阁阁老们都难答,您让臣回答那不是难为臣嘛……” “倒是朕的不是了!” 赵官家白了眼梅呈安,随后摇头叹息,“但你这话也确实说的对,这种事儿问你确实是难为你了!” “看你一直未曾喝茶,可是不喜欢?” “也对!你还年轻!朕如同你这年纪的时候,也非常讨厌喝茶,总觉得有些怪味……” 突然说起这些是赵官家心中生愧,觉得问题难为了梅呈安,所以想着赶紧补偿一下。 “来人!给怀诚端些蜜水来!” “臣谢官家体谅!” 该说不说赵官家人确实不错,绝对是排的上号的仁君…… 宦官端上了蜜水,梅呈安当即开动。 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赵官家突然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几个儿子。 要是老三,老四都健康活下来,也该是这个年纪,也会在朕身边吃糕点喝蜜水吧…… 赵官家神色顿时黯淡,心头仿佛被一股阴霾笼罩,只觉得上天对自己何其不公! 可能是爱屋及乌,想到自己也还十八岁成人,却早早夭折的儿子。 他看向梅呈安目光,倒是越来越慈爱。 这就是年纪小为官的红利,皇帝年纪大会把他当成孩子! 而人总会对孩子有更多的耐心,更多的宽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宦官急匆匆走进御书房,很是慌乱导致脚步不稳,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梅呈安距离比较近,马上上前搀扶。 赵官家眉头一皱,倒不是气宦官失礼,而是预感到有大事发生。 “何事如此惊慌!” “启禀……启禀官家……” 那宦官被梅呈安搀扶起身,慌乱的禀告,“泰康公主侍女前来……前来……求……求救……” 第69章 您就等着做帝师吧 梅呈安瞬间侧目。 一股吃瓜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泰康公主名叫赵佳柔,赵官家唯一长大存活的子嗣。 那绝对可以说赵官家,现在的命根子了! 所有孩子就活下来这么一个,换成谁都得当成宝贝,更别说亲爹还是皇帝! 因此赵佳柔从小就被宠爱,刚及笄就被封为泰康公主。 后来又是赵官家亲自挑选,把她许配给了安国公高长书。 高长书幼年丧父,早早继承了爵位。 年纪轻轻就成了家里顶梁柱,参加科举中了进士,然后从军前往边关历练。 在与北辽的战争中,带领水军立下大功,官拜青州水军都指挥,在勋贵集团中是仅次于定国公的存在。 听说还长相英俊,年少就名满汴梁,号称是汴梁第一美男子。 对此梅呈安表示不太服气,但一直没有见过高长书。 之前高长书始终常驻青州,近日才刚刚受调回朝,任枢密同知卸了兵权,才算是正式夫妻团圆! 梅呈安很好奇泰康公主前来求救,到底是因为何事? 要知道历史上和赵官家相似的宋仁宗,他女儿死的可惨了! 被家暴,被驸马囚禁,最后发现的时候,尸体几乎都烂了…… 最后那位驸马只是被贬官,后来没过多久又升任节度使。 也不知道这位泰康公主…… “佳柔怎么了?为何会求救?” 一听女儿侍女跑来求救,赵官家顿时就急了。 他可就这一根独苗了,这要是出事白发人送黑发人…… 仅仅是想一下,赵官家就觉得天塌了! “侍女求官家解救公主……公主被驸马囚禁……” 宦官声音依旧慌张,“现在侍女就在外边……” “把她叫进来!” 赵官家噌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身。 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变得暴怒…… 女儿被女婿囚禁,这事放在任何一位父亲的身上,都是完完全全不能接受的。 宦官匆匆忙忙跑出御书房。 皇帝要处理家事,公主被驸马囚禁,这属于是皇室丑闻,外臣呆在这里吃瓜不合适。 最关键梅呈安担心,又踏马吃瓜吃到身上,所以连忙起身请求离开,“臣先行告退……” “嗯……” 赵官家对着梅呈安摆手同意。 梅呈安连忙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正好碰到了泰康公主的侍女。 看起来倒是相当漂亮,只不过模样有些狼狈,脸上还带着泪痕,整个人都满是焦急之色。 没听说公主跟驸马有矛盾啊……梅呈安心里面嘀咕。 他入京这些年,没见过泰康公主,也没听过有关于公主的八卦。 哪怕公主比较低调,但她公主的身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得引起波澜。 真要是跟高长书不合,哪怕分居两地,期间也有团聚的时候,肯定也早就暴露出来了! 要知道仁宗皇帝那个闺女,那可是干出过夜叩宫门求救的事情。 传闻被打的老惨了…… 最关键梅呈安很好奇,泰康公主不会也跟那位福康公主一样,不爱驸马爱宦官吧? “一会儿去吃点什么呢?算了!还是去翰林院找苏轼,那货肯定在翰林院开小灶了!” 梅呈安自顾自嘀咕了一句。 吃饭这件事儿他对苏轼只有迷信。 这货嫌弃翰林院饭食不好吃,曾经干出过偷偷烧烤,差点烧了藏书阁的事。 后来学士特批苏轼能用翰林院厨房,这家伙每次中午都是自己做饭。 梅呈安也就养成了午饭蹭苏轼的习惯。 回到翰林院,梅呈安直奔藏书阁。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苏轼开小灶已经做好了饭菜。 来蹭饭的章惇手持碗筷,已经是跃跃欲试,苏辙,章衡,元昌松,也在旁边眼巴巴的等着。 看到梅呈安进门,没人有任何意外。 只有苏轼翻了个白眼,无奈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不情不愿的放到了满脸笑意的章惇手中。 “这不应该啊!以官家的性子,召你到御书房讲史怎么也得留你吃个饭啊!” 苏轼很是狐疑奇怪,瞥了眼咧嘴笑着的章惇,“你这也能猜到?” “我了解官家,但我更了解怀诚!” “宫里的饭食也就那回事,怀诚怎么可能会委屈了自己?” 章惇这话得到了众人一致同意。 别看梅呈安名声在外,但他可没有半点文人该有的律己,节俭。 生活质量那绝对是顶级的,身边侍女漂亮的令人咬牙。 一些贪官跟梅呈安比起来的,都得说他钱白贪了…… 每天都要沐浴,洗头,这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宫里有些小变故,我就提前告辞了!” 梅呈安解释了一句,从姐夫元昌松手里接过碗筷,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开吃。 正准备抬手去夹鱼肉,突然动作一滞,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咱们翰林院也没池塘,这条鱼哪里来的?不会是学士大人养在府衙前水缸里的鱼吧?”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苏轼更是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嘴,“那么多条,少一条看不出来!” “我靠!还真是啊!” 几个人都是惊为天人。 苏辙更是觉得离谱,“哥,你怎么弄来的?学士办公房正对着水缸,他时不时就要出门看看,把鱼当成了宝贝,你居然能偷出来?” “你这叫什么话?偷多难听?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偷吗?我这叫窃……呸……挪用……” 苏轼瞪着眼睛说瞎话,又解释了一句,“今天欧阳阁老来了,请学士配合他召集翰林院在联名书上签名……” “学士应该是没答应,还反驳了两句欧阳阁老,说他是逼宫,所以被欧阳阁老给喷的有点自闭,早早回家修道心去了!” 这货还真踏马走极端了……梅呈安一咧嘴,心说跟欧阳大喷子的二番战算是免不了了! “看来朝堂上还得热闹!”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就不能过两天安稳日子?” 话不多的元昌松没忍住苦笑。 倒是梅呈安摇了摇头,“官家也才发愁立储之事,今日找我讲史问了几个案例,明显不太想过早过继宗室侧立储君,恐担心唐高祖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也都明白赵官家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皇帝年纪大了最担心可不就是不得善终嘛…… “算了!别提这个了!我跟你们说个新鲜事儿!” 觉得气氛有些沉重,章惇当即岔开话题,给众人分享起了八卦。 “我也是听我娘子说的,最近安国公府可不太平,安国公高长书回京之后,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听说还是从乐坊赎身出来的花魁!” “我去!真的假的啊?那泰康公主不得炸了?” “安国公此举令人不耻,怎么能如此做?这也太对不起公主殿下,为他苦守空房了!” 众人议论纷纷,元昌松更是义愤填膺。 但梅呈安却若有所思。 养花魁外室……还踏马囚禁公主,逼得公主侍女入宫求救……这不是在赵官家雷区上蹦迪嘛…… 这下估计是真的热闹了! 但事实反而没有按照应该出现的剧情发展。 安国公高长书并没有被赵官家降罪,反而是赵官家以泰康公主染疾为由,把人给接回了宫里赡养。 并且特意赏赐了高长书许多金银珠宝,赏赐妾室两名…… 这就有些离谱了! 女婿养花魁外室,亲闺女被欺负囚禁,这都跳脸皇权了! 他那日打平福郡主,也还找个冠冕堂皇,以误认贼人理由呢! 驸马爷理由都没有,传言都传出去了! 赵官家非但不惩治惩罚,反而还把闺女接回家,赏赐他小妾金银。 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是安抚的意思! 高长书收了赏赐后,上书以未曾照顾好公主为由请罪,自请贬官团练使前往边关带兵。 听说定国公拉都没拉住,倒是赵官家没有贬官,反而封其为怀化将军,调往北境大名府练兵,防范北辽南下。 总之事情显得扑朔迷离,梅呈安总觉得其中哪里不对劲! 但也没工夫去探究,因为朝堂上欧阳大喷子开始行动了…… 第70章 赵官家问古求背书 “内惟之事,私下御书房奏报即可!” 坐在宣政殿龙椅之上的赵官家,此刻脸色阴沉无比,目光甚是凌厉盯着跪在殿上的欧阳修。 老赵因泰康公主之事,导致心情无比烦躁。 结果朝堂上欧阳修也不知道消停,距离废两王才过去不到半个月,竟然就在朝会上公然劝谏过继宗室。 合着两王白废了! 宗室子弟白被苦一苦了! 但赵官家知道,欧阳修跟两王党羽不同,他是真的在为国考虑。 可天子绝嗣,国无储君,危害他这个做皇帝能不知道? 你欧阳修为国所虑,但你就不能替我这个皇帝想想? 生气归生气,赵官家也不是那愤怒上头,就不顾一切的人,不然也不会被老包同学喷满脸口水…… 但他也不想讨论此事,所以欧阳修刚劝谏,他就用私下奏报去堵喷子的嘴。 可这要是能堵的上,那国朝第一喷也就没啥含金量了…… “官家,储君之事乃为国事,不可不重视啊!” “国无储君无后继之人,朝堂文武心思浮动,于国家不稳!” “正所谓十年檀木,百年成材,请官家早做决定,也好早早培养后继之君,以安我大虞社稷数十年之安稳啊!” 欧阳修神情悲恸,苦口婆心的劝说。 但道理没毛病,可问题是赵官家他懂道理,但不想做啊! “宗室刚刚开始整治,如今过继宗室太过草率,朕也需要考察……” 果不其然。 赵官家拿出了梅呈安送上的理由搪塞。 只不过欧阳修早已有所决断,根本没等赵官家搪塞的话说完,直接开口:“官家所言有理,但此事也不可耽搁!” “还请官家下旨考察,给出时限……” ……赵官家后面的话被噎住。 下旨考察,给出时限,不拦着你考察,但你得给个确定的截止日期。 这就把赵官家拖下去的心思给顶住了! 赵官家一时没了理由,下意识想要求救,目光在朝臣中寻找,那个他最需要的身影。 但也因此看到了朝臣众生相。 高高挂起的武将,勋贵,默不作声的江左系官员,外戚系官员。 现在前列无动于衷的韩易,晏章,庞籍。 若有所思似是在考虑是否出列的钱宗木,等待他态度的东南系官员。 以及跃跃欲试准备站出来冲锋的文士官员。 但唯独没有那个他所需要的身影…… “翰林侍讲梅呈安呢?”赵官家有些着急,开口问出了声。 “回禀官家,梅呈安身体有恙,今日早朝告假!” 负责早朝官员打卡清点的内阁宣朝官,连忙站出列说明。 没来…… 梅呈安请假了! 这让赵官家有些措手不及。 欧阳修知道赵官家打的啥主意,心中说服梅呈安,韩易,晏章,一起共同联名上书的想法更盛。 但现在他还是要继续自己劝谏,“官家……” “行了!” 赵官家挥手打断欧阳修。 从龙椅上直接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也来了一出病退。 “朕身体有些欠佳,头昏昏沉沉,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 说完就走。 同时对着宦官打手势示意。 宦官心领神会,不给朝臣说话机会,高声大呼:“退朝!” “恭送官家!” 朝臣山呼。 欧阳修悻悻闭嘴下拜。 目光看向赵官家离去的背影很是复杂。 刚才他有股冲动想要上去拽住赵官家,把人给拦下来。 但最后还是强忍住了这个念头。 这才刚刚开始,联名奏书还没准备好,不能上来就开大。 朝臣三两成群离开宣政殿。 苏轼几人又聚集在了一起,讨论着今日早朝之事。 “怀诚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生病了?” 苏轼有些疑惑,但刚开口就被章惇怼了一句,“还不是怪你,昨天晚上喝多了非得下池塘抓鱼!” “要不是怀诚反应快下水把你给拉上来,七天以后就是你的头七了!” ……苏轼很是尴尬。 他对自己的酒品很有信心,喝多了确实会耍酒疯,顿时心生愧疚。 “那我等今日下值去看看怀诚!” “上次学士大人的鱼不错,我想办法再去弄一只,给怀诚煲个汤……” “咳咳咳……” 话音未落。 几人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回头看去只见他们单位一把手,给他们上演了一波老头黑脸。 “苏轼,本学士的狼毫突然不见了,你对这事儿有头绪吗?” “狼毫?翰林院闹贼了?” 苏轼双眼迷茫,下意识吐槽:“不应该啊!就算有贼偷东西,也应该偷藏书,那东西可比您那个都秃毛的笔值钱多了……” 学士老头的脸色更黑了! 啥叫秃毛的笔?我那叫节俭,节俭懂不懂? 而且我问的不是我的狼毫笔…… “那个……大哥……” “学士大人养的鱼有一条叫狼毫……” 苏辙在旁边默默出声,“长相就特别像是那天……” 苏轼:“……” 他紧忙捂住了自家弟弟的嘴,满脸热切笑容的说道:“学士大人,您知道的我!我这个人虽然喜欢吃,但最怕麻烦了!” “鱼处理起来太麻烦,还得刮鳞开膛破肚,碰上您浴缸里的鱼,特别腥还得用酒腌制,而且鱼刺特别多吃起来也特别麻烦……” 章衡下意识帮忙说话,“确实鱼刺多,吃起来太麻烦了!” 章惇:“……心累!” 苏辙:“……无语!” 元昌松:“我吃不多……” 翰林学士:“……” …… 梅呈安倒是没生病。 而是他料到今日欧阳修肯定整事。 想要利益最大化,还得是算计帝王,等赵官家退无可退的时候,在踏着七彩祥云……出面上演教科书版本邀宠君王…… 所以他故意称病请假了! “你称病倒是没错,官家在早朝上被欧阳修说的哑口无言,第一时间便出声寻你,得知你请假马上退朝离开!” “用的理由都是你的理由,也是身体不适……” 晏章说起这个来,心里面很是羡慕。 自己堂堂皇帝师兄弟,竟然还不如学生在心中地位高。 一有事儿赵官家连自家恩师都不求助,第一时间就找自家师侄! 可见废两王,拿两王党羽邀宠,到底是多么的成功! “这劝谏才刚刚开始!” 韩易捋了捋胡须,给梅呈安说了今日内阁的事情。 下了早朝欧阳修就找上了他这位内阁首辅,劝说他一起劝谏官家。 结果…… “你师公可是受了委屈,被欧阳修一顿喷!” 晏章来了句补充,但明显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 每天都是被恩师喷,结果看别人喷恩师,他这心里莫名其妙就觉得有些痛快。 “你似乎很开心?”韩易幽幽的看向晏章,幽怨道:“如果不是你恩师我顶着,他欧阳修顾不上你,你以为你就能跑得了?” 晏章讪讪一笑,果断谄媚给恩师奉茶。 正如韩易所讲要不是他在前面顶着,欧阳修顾不上自己也得被喷…… 那场面…… 自家恩师就是搪塞拒绝,不想跟着一起联名上书,说了句欧阳修如此大动干戈,有些太过冒犯君上…… 结果欧阳修就炸了! 那家伙直接火力全开,把韩易给说的义愤填膺,火冒三丈,因为吵架吃了点亏,差点直接跟欧阳修动手。 想想晏章就觉得有些惨不忍睹! 猜测可能是欧阳修故意挟私报复,把在梅呈安这里吃的亏,都给还在韩易身上,来了出孙债爷偿还! 能想象那个场面……欧阳修估计早就打好了腹稿,给自家师公弄了个措手不及……看来下次得喷的重一些,替师公出口恶气了…… 梅呈安心里暗暗记下。 就在这时,府中下人前来禀告。 “大相公,欧阳阁老前来拜见……” 砰…… 话音未落。 韩易猛的拍了桌子。 “他欧阳修欺人太甚,白日蹬鼻子上脸还不够,竟还追到我府上来了,这是欺我韩易老无力……” “把他给我带进来,今日定要他有来无回!” 对着仆人一挥手,韩易咬牙切齿,冷哼:“这可是他欧阳修逼老夫的!” “徒孙等会给我往死喷他!” 第71章 公主侍女前来求救 老师公确实被惹急了! 一听是欧阳修前来拜访,都生出了应激反应! 好在梅呈安还算是冷静,一下子就猜出了欧阳修的目的! 欧阳大喷子这是觉得逼宫不彻底,等于不逼宫…… 对此梅呈安的处理方式,也非常简单。 他叫住了那名要去传信的仆人,同时安抚住了暴躁的老师公。 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韩府外。 刚走到了门口,就看到了欧阳修。 一个人…… 身后没有跟随任何仆人! 前来拜访也没有懈怠任何礼物! 还真是清廉……求人办事送礼客气都没有……梅呈安心中吐槽,走出韩府府门,郑重其事的拱手行礼。 “下官梅呈安见过欧阳阁老!” “梅呈安?” 欧阳修看到是梅呈安,不由开口关心:“今日早朝你请了病假,说是身体抱恙,现在如何了?” 要不怎么说人家欧阳修无私心,不记仇呢! 上次被梅呈安喷的说不出话来,一番战结束后第一次见面,人家竟然还能关心你的身体! 这让梅呈安都有些不太好开喷了…… “劳烦欧阳阁老惦念,下官已经无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梅呈安自然也要表示感谢,但该说的话,也是半点没犹豫。 “欧阳阁老请回吧!我师公不见客!” 一听此话,欧阳修顿时眉头一皱,“大相公这是在逃避国事吗?” 额…… 依旧是熟悉的配方! 欧阳修这货是真不会说话! 上来就给人一种挑刺的感觉! 梅呈安皱了皱眉,“我师公乃内阁首辅,年有五十从未有任何半点怠慢朝政,兢兢业业何来逃避国事一说?” “欧阳阁老此言切勿乱说,您如果有国事详谈,还请于内阁讨论!” “切勿把国事于私下拜访,此事有公私不明之嫌!” 这话纯粹就是在堵欧阳修的嘴! 既然你说你要谈的是国事,那就在内阁办公的时候,正式跟我师公谈,不要拿到私下里说! 私下里谈国事,实在是公私不分! “你个梅怀诚倒是伶牙俐齿!” 欧阳修被气笑了,抬手指了指梅呈安,“既然如此,那便在内阁等大相公……” 公私不分! 这对别人或许没约束力! 但对于欧阳修这种对自己道德底线要求比较高的人来说,那就是有限制的…… 哪怕上次劫道找梅呈安,同他吵架,事后欧阳修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实在是不应该把朝堂事私下里同梅呈安辩驳! …… 欧阳修走了! 但他并没有放弃,拉着江左系一起联名上书的想法。 而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赵官家的注意。 皇城司李锦给赵官家进行了汇报。 “你说欧阳修在串联朝臣,准备要联名上书劝谏朕,过继宗室侧立储君?” 赵官家眉头皱的很深。 这消息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韩大相公,晏章,他们什么态度?是否同意联名上书了?” 沉默片刻后,赵官家满脸严肃的追问了一句。 李锦连忙回答:“回禀官家,大相公,宴阁老,没有答应联名上书,但也没有出言反对,只劝说欧阳修不要因此行逼宫之举!” “但欧阳修表示他在为国劝谏……” “哼……” 赵官家冷哼了一声,“欧阳修!朕提拔他!他倒是为国,但没把朕给放在心上!” 李锦跪在殿上,低着头没敢搭茬回话。 私下议论阁臣不是他这个皇城司指挥使该做的事情。 赵官家皱着眉头思索。 欧阳修确实是为国着想。 联名上奏他也全程知晓,但就是因为全程知晓,才清楚这不是真正逼宫之举…… 许多从不涉及过继,储君之事的朝臣,这次也选择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显他们也是在担心不早过继,宗室子弟没有法统,要是突然有个万一国家生乱! “来人!” “去召梅呈安进宫!” 事到如今。 赵官家又想到了梅呈安。 心里多了个杀一儆百的想法。 想要让梅呈安配合自己,抓住欧阳修把柄,把其进行贬官…… 反正这是赵官家能想到,不过继宗室,不立储君唯一的办法了! 宦官领命而去。 赵官家则询问起了李锦。 “那日朕吩咐你去查的事情,可已经有结果了?” 噗通…… 刚站起身的李锦,顿时又跪在了殿上,“启禀官家,微臣失……失职……” “官家下令要臣调查之事,臣还没有任何进展!” “那名宦官如同……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臣下令皇城司在汴梁寻找,却没有调查到半点对方半点踪迹……” 赵官家听到这个答复,顿时更加紧皱眉头。 “李锦……你说这其中可有算计?” “事关公主殿下,臣不敢妄议揣测!” 李锦噗通一声,把脑袋狠狠贴在了金砖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回答赵官家的问话。 宦官……公主…… 外面还有个顶级尊贵,立下赫赫战功的安国公,这事可太草了…… 他是办脏事的皇帝鹰犬没有错,但他还是想要自己能够善终的。 而这件事儿涉及皇家丑闻,他根本就不敢查下去。 哪怕是皇帝的指令,他也不敢去探查,因为查出来的东西越多,他最后活下去的可能就越小! “唉……” 赵官家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选择体谅李锦,对着他挥了挥手。 “既然查不到,那就不要查了!此事到此为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臣谢官家!” 李锦是真的非常感动。 郑重其事对着赵官家下拜。 随后赶紧离开了御书房,出了御书房才着实松了一口气。 而这个时候前去宣召的小太监,也急匆匆返回,但所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半点梅呈安的身影。 梅呈安装病拒绝了赵官家的召见。 对此赵官家没说什么,反倒是自责起自己,觉得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居然想着让梅呈安配合自己冤屈欧阳修,这事儿要真做了,那可就等于毁了梅呈安多年积攒的名望。 他梅呈安也将彻底成了幸进之臣! 所以…… 赵官家一时间想不出应对之策,最终选择称病罢朝……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归还是需要面对! 第72章 欧阳修搞联名上奏 天蒙蒙亮,入秋见凉意。 一阵秋风吹过,宣华门外的朝臣们,都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官袍。 相比于每次上朝前,宣华门外朝臣们三五聊天。 今日朝会倒是显得很是肃静,陆续赶来的朝臣,每个人都是肃穆而立,仿佛头顶有山压着。 紧张凝重的氛围,在宣华门外蔓延。 欧阳修串联朝臣联名上书,汴梁城只要是能参加朝会的官员,人尽皆知。 赵官家两次称病罢朝,但这场朝会终究还是来了! “铛……” 伴随着宫典声响起。 百官尽是深呼吸一口气,整理自己衣冠,如同上刑场一般,跟随着韩易大相公步入宣华门。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万分凶险。 欧阳修如此劝谏之举,必定引起赵官家雷霆之怒。 如果不能让赵官家低头,欧阳修势必因此而离京贬官。 而在联名奏书上签名字的官员,也可能会有人吃瓜落…… 梅呈安也跟在朝臣的队伍中,步入宣政殿后,在四品官职的位置上站定。 和其他官员的凝重不同。 他此刻内心是激动的…… 因为这一次他将彻底解决立储之事,一步登天。 还可借此事外调,官升一级,彻底开启自己的通天之路…… 封候拜将,官通宰辅只在今朝! “官家到……” “百官拜迎……” 宦官的高呼声传来。 文武百官尽皆下拜躬身。 赵官家身着衮服心头沉重,很是不情不愿的走去殿内,在龙椅上落座。 对着宦官打出手势。 “起……” 高声落下。 赵官家没等朝臣出列,直接率先开口:“诸位臣工有事大可直接上奏……” 躲不过去那就只能面对! 赵官家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滚刀肉,哪怕辜负了自己的仁德之名,也得想办法把这事儿拖下去。 身后之名没有生前安危更重要! “官家,臣欧阳修有事启奏!” “准奏!” 赵官家很是恼怒的看了眼欧阳修。 想到自己亲手提拔他,如今他却站在了自己对立面,心里面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为国没错,但你也应该忠君…… “欧阳卿,最近串联朝臣之事,朕早已有所耳闻!现在可以大胆禀告,朕也好奇你到底要如何逼宫……” 这话就无比沉重了! 说是诛心之言也不为过! 话说出口百官尽皆低头,尤其是那些在奏书上签了字的官员,更是控制不住的心头一颤…… 正从袖袍掏出奏书的欧阳修,动作一滞,脸色也有些难看,眉头微微皱起。 但也只是停顿了片刻,还是掏出了奏书。 从朝臣队列中走出,站在赵官家正对面,郑重下跪双手把奏书捧过头顶。 “官家所言令臣惶恐,但臣乃是为国家,为官家计,哪怕背负逼宫之名,臣也要秉公直言!” “昔日前梁太祖,正是因为未能早立储君,如此才引得萧墙之乱,杀身之祸……” “臣蒙受陛下天恩,步步高升官至阁臣,实在是不忍陛下晚年……” 赵官家噌的一下站起身,嘶吼道:“够了!” 上来就是雷霆之怒…… 因为这谏言就是上次汪金所讲。 瞬间就触动了赵官家的雷区,让赵官家顿时心态爆炸。 但欧阳修没有半分退让,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奏书百官联名,乃是朝臣所请!” “如今天下割据,我朝尚且未能平定外敌,如若因储君之事未定,祸起萧墙,我朝太祖奠定基业,恐有折损……” “还请陛下为国朝基业计,早日过继宗室,册立储君!” 果然是能名留青史的名臣……这可是真勇真头铁啊……梅呈安心中佩服。 但同时他也觉得欧阳修有些过分。 由人及己,他没能换位思考,替赵官家多想想。 而且忽略了最重要的核心矛盾,赵官家不想听从劝谏,就是因为害怕晚年死于非命…… 把这个问题解决,过继立储才能水到渠成! “欧阳修!” “你这是在欺朕无子吗?” “真以为真就真的生不出皇子了?” “叔梁纥七十方才生下孔圣,朕也未必不可啊!” 赵官家情绪激烈。 但也不是没有半点准备。 最近这段时间,他也是去找了些理由。 只不过这理由在熟读史籍,辩斗高手欧阳修的眼中,显得不懈一击。 “官家,叔梁纥诞下孔圣前,尚有长子在世,而非无所出!” 欧阳修回话相当直接。 人家孔子他爹早有长子,身体虽然不太好,但生下孔子之前家里好歹还是有个顶门楣的。 你呢? 一句话怼的赵官家直接心态崩了。 一把推开宦官呈送过来的联名奏书,对着欧阳修怒吼:“欧阳修!你欺朕太甚……” “朕不想立储吗?朕不想有儿子继承国朝吗?” “可是朕的儿子都死了,六个儿子都没能活下来,这是真想要看到的吗?” “你口口声声为国,劝谏朕立储,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朕,体谅体谅失去孩子的父亲?” “你们这些朝臣都是家有嗣子,所以站着说话不不腰疼,可是朕呢……” “朕的儿子没了!谁又能把朕的儿子还给朕……” 心态崩了…… 赵官家嘶吼着声嘶力竭,眼眶中泪水夺眶而出。 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如同普通失去孩子的父亲一般。 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被他压制在心底的痛苦,此刻在被劝谏的无助中彻底爆发而出。 天子垂泪…… 作为帝师的韩易,见此情形心有不忍。 对自己这位身份特殊的学生,很是心疼。 但欧阳修显然是准备一条路走到黑,或者说他认为皇帝不应该如此,更应该理性的处置朝政。 “臣请陛下早日过继宗室,选一人为继……” 欧阳修那头郑重摆下。 文士系官员纷纷出列下拜。 “请官家早日过继宗嗣!” 几十名朝臣出列。 而后伴随着钱宗木出列。 东南系官员紧随其后下拜劝谏。 庞籍…… 一时间劝谏附议朝臣不绝于耳,接连站出列,一波波声浪冲击…… 见到这一幕,赵官家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深受打击只想尽快离开。 “退朝……退朝……” 赵官家大吼着就要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欧阳修开大了! 他上前猛的抓住了赵官家龙袍,死死不撒手,嘴中哀嚎大吼:“官家……” “臣绝无私心,只是此事还需要尽早决断……” “祖宗基业不可轻视,官家也要为天下着想啊!” 赵官家不可置信的看向欧阳修。 百官也是瞬间傻了眼,瞪大眼睛没想到欧阳修居然拖拽天子。 这可是大不敬啊…… 见此情形。 梅呈安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第73章 梅呈安抢先上奏立储 “官家乃是九五之尊,天命之子,你怎可拖拽?” 梅呈安踏步出列,手持笏板对准欧阳修,当场就是一声暴喝,“还不赶紧放手!”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瞬间吸引了满朝诸公所有人的注意。 赵官家身形一顿,猛的看向了梅呈安。 这一刻…… 仅仅只有刹那间。 赵官家失去色彩的目光,重新恢复了光芒。 在他眼中的梅呈安,仿佛被七彩祥云所充斥…… 朝堂诸公则是神情各异。 晏章,韩易,师徒两人都是看好戏的模样。 江左系官员瞬间都朝着梅呈安投来目光,死死盯住,只等梅呈安一个手势。 他们马上行动出列,给予梅呈安绝对支持。 “放手!” “欧阳阁老,你难道真要冒犯君上,真的想要欺君吗?” 梅呈安见欧阳修还无动于衷,当即就发出了呵斥声。 心说欧阳大喷子你踏马赶紧放手啊! 我现在可是在救你,逼宫上奏还能解释,弄个直臣的名声也能掩盖过去! 但你踏马拽皇帝龙袍,这踏马可就是以下犯上。 严重点叫蔑视君上,形同谋逆…… “臣一时情急,请官家恕罪!” 欧阳修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放开了赵官家龙袍。 人在上头的时候是不清醒的,他欧阳修刚才就是不清醒的状态。 被梅呈安呵斥,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无罪!” 赵官家一摆手。 算是原谅赦免了欧阳修。 同时目光好奇的看向梅呈安,心中隐隐有所期待。 梅呈安也没有让他失望,上前一步走到了最前列,目光扫视了所有站出来劝谏的官员。 “尔等食君之禄应当忠君之事!” “国之储君也为国事,尔等劝谏上书,也算是为国尽忠……” 听到梅呈安这么说,文官们眼睛一亮。 欧阳修更是面露欣喜,心说他梅怀诚还是知道轻重的,虽然邀宠君王但亦有家国…… 反倒是赵官家,他愣了一下,退朝跑路的心思,再次涌上了心头。 “但是……” 突然梅呈安话锋一转,差点让准备借着话茬劝谏赵官家的欧阳修闪了腰。 “尔等如此劝谏,百官联名上书,颇有逼宫之嫌,是不是太过激了?” 欧阳修顿时撇嘴,“为国尽忠不惧史书!” 您可真是头铁……梅呈安一咧嘴。 以前看史籍资料,记载那些名臣不惧权势,不惧名声,哪怕名声狼藉,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也不后悔为国尽忠。 比如于谦于少保,比如变法的王安石,明朝的张居正…… 都是善于谋国,拙于谋身的人! 当时梅呈安还有点不屑,想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能真有人不顾自己,不顾子孙后代呢? 这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哪能真存在? 但看到此刻的欧阳修,梅呈安有了认定的答案。 理想主义者是真实存在的! 世界上是真的有人能无私奉献,哪怕得罪当局当政者…… 对欧阳修梅呈安是心存敬佩的。 他从来不是那种自己有私心,但不允许别人没私心的人。 只是利用这种人达到自己目的时,心里面会心存愧疚罢了! 但想想自己达到目的后,大概率能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什么愧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达到过继宗室的目的,我利用你继续升官,你我是踏马双赢…… “欧阳阁老不惧史书,梅呈安佩服!” 梅呈安对着欧阳修一拱手,紧接着挺直腰板,“但你如此上书,为巩固国本,便置官家于不顾!” “忠君爱国,忠君尚且在前面,你敢说你忠君?” “官家无嗣,宗室子弟为储,万一朝臣邀宠储君,官家又如何自处?” “别说你能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此话一出,满朝鸦雀无声。 所有朝臣包括欧阳修在内,都是哑口无言。 他们能不知道可能出现的情况吗?他们当然都知道,只不过刻意给忽略掉了! 朝堂皇位需要传承,赵官家老了还无子嗣,所以为了避免宗室子弟争位,避免大虞国乱被敌国倾覆,他们必须要维持传承稳定。 甚至不惜牺牲赵官家…… 至于说保证不会出现梅呈安口中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保证…… 宗室子弟本就跟赵官家血脉不近,也没有多少亲情可言。 突然掌握了权力,自然不会对赵官家有多少恭敬。 做出玄武门之变的事情,也并不是太稀奇,严重点弄不好还可能等不及独掌大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弑君! “梅卿所言极是!” 赵官家抹着眼眶中的眼泪,“如若过继宗室,朝臣邀宠侍奉储君从龙,朕垂垂老矣恐不得遣送,届时朕又如何自处呢?” 刚刚哭泣出的眼泪,听到梅呈安对群臣的质问后,顿时又眼眶通红,泪水涌出。 他是真没想到…… 自己以仁义治国,朝堂上朝臣无一不是自己提拔,结果他们却无一人为自己着想。 哪怕是帝师晏章,自己同门晏章,都因为煌煌史书,国家大义,被压的不敢出面替自己说话。 唯有梅呈安…… 自己钦点的麒麟子,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这个同自己逝去皇儿年纪相仿的孩子,站出来替自己说话,替自己这个皇帝思虑。 满朝文武皆爱国,唯有怀诚最忠君…… “我等朝臣自会相护,绝不准许此等事情发生!要是日后储君胆敢对官家不轨,那就让他从臣的身上踏过去!” 欧阳修义正言辞,说到了最后更是抬手,狠狠拍了几下自己的胸膛。 他是个能说到做到的! 真要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估计他大概率真会拿命护着赵官家…… 只不过这种保证,并不能让赵官家真正放心。 “欧阳阁老此言,我倒是相信你能做到!” “但昔年汉成帝无嗣,过继兄弟之一哀帝即位,然哀帝登基后,不奉成帝为父,反追封亲父为帝,成帝无以为祭!” “此等事情发生又当如何?” 梅呈安的话引经据典,也有事实依据。 最关键哪怕到时候你欧阳修还活着,依旧还是反对,但新帝已然登基,官员自然站队新帝。 到时候他说不准还得借此事贬斥官员,扶持自己人上位…… 而且人家追封亲生父亲,也可以扯着孝道的幌子,到时候谁又能真正拦得住? 第74章 立太孙好处多多 宣政殿上安静无比。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如果说之前所提出储君以壮,君上以老,恐有不测发生,大家伙都能够想得到,只是下意识忽略。 但梅呈安以史为镜,拿出了成帝,哀帝的事迹,大家伙是真的没有想到。 别说大臣们没想到,赵官家都没想过。 对此,梅呈安只能说汉朝,唐朝,还是不是太狗血。 哪怕有汉武帝留子去母,唐玄宗抢了杨贵妃,前梁朱温和儿媳…… 但历史还不够精彩! 真正精彩,真正离谱,还得是人家大明王朝。 二百多年的历史,大部分离谱的事情,几乎都发生过。 为啥后世许多公务员都喜欢研究明史,比如那位爱看万历十三年的高老师。 因为真的有用…… 像这种过继子追封自己亲爹的事情,也就是嘉靖帝闹得最热闹,整出来个大礼仪之争。 追封亲爹,政斗打压士大夫,顺便给自己老祖宗太宗朱棣,换了个成祖的庙号,让朱棣同学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宁…… 一套操作秀麻了文武百官,导致这事儿最知名! 但真正掀起大礼议之争的是宋朝,倒霉那位死去的皇帝,就是跟咱大虞赵官家相似的仁宗皇帝! 他那个过继到膝下的宗室继承人,庙号英宗的皇帝,登基三年就干了一件事儿。 濮议之争! 追封老爹做皇帝! 给亲爹追封完就去见亲爹,养父了…… “诸位爱卿,梅卿所讲又当如何?”赵官家已经没了眼泪,只有慌张。 跪在殿上劝谏的官员,连带着欧阳修,钱宗木,以及韩易,晏章,这些内阁臣工,此刻都沉默了…… 梅呈安给他们摆出了两个问题。 导致劝谏逼宫都没了意义,因为问题摆出来了,你不给解决了,那就是强人所难。 劝谏都没有理由继续! 人家赵官家活的好好的,你要是非逼着赵官家,牺牲自己别管这两个问题,赶紧过继立储君…… 那你就别怪赵官家贬官下手重了! “为何尽是不言?难道文武百官无一人有妥善解决之法?” 赵官家急了! 现在没有人比老赵更加心慌,更加着急。 哪怕现在过继,现在立储,他都能答应,但这两个问题,你都得给我赶紧解决了! 哪怕是不得善终,老赵也宁愿认了,但死了之后无祭,这可就太草了…… 因为无祭代表着可有可无,史书也不会好好修,到时候身后之名弄不好都得被糊弄! 最关键弄不好都进不去太庙! 赵官家都没儿子了,唯独就想留个好名声,就想进个皇室太庙…… “官家……” 欧阳修开口说话了。 这让正准备说出解决之法的梅呈安,也不由朝着他看了过去,想听听欧阳修能有啥办法! 结果…… “官家,此事事关重大!” “臣等短时间无法拿出妥善之法,请您准许我等些时间,待我们查阅古今后,在上书妥善之策!” 欧阳修涨红着脸,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丢人二字已经刻在了他心口。 “哼……” 赵官家脸色一黑,白了欧阳修一眼。 他算是看出来了,欧阳修纯粹就是管杀不管埋。 为了国家朝堂稳定,他是把自己给豁出去,真就做到了为国可死君! 最终他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梅呈安,“怀诚,你既然有所提,想必也有所解吧?” 给你机会也不中用……还是得我来出手……梅呈安看着欧阳修,自顾自咧了咧嘴,从袖袍中掏出一本奏书。 “臣上奏立储之策,可解两难之题!” “快……快呈上来……” 赵官家激动的指挥宦官,把梅呈安奏书拿来,急切的翻看了起来。 宣政殿上又是一阵安静,只有赵官家翻阅的声音。 “好……好……好……” “好个好圣孙……” 看了几息之后,赵官家连连叫好,“怀诚实乃国朝真麒麟!” “忠臣!能臣!贤臣!” 赵官家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扔。 引得满朝文武纷纷好奇奏书内容。 韩易,晏章,两人倒是老神在在,奏书内容他们都看过。 到底是梅呈安头回献策帝王,策略到底行不行,有没有漏洞问题,自然都是要谨慎推敲。 以免等日后隐患凸显,梅呈安因此被责难…… “官家……臣……可否一观……” 欧阳修是个脸皮厚的,听到赵官家如此称赞,心里面自然是好奇的紧,直接找赵官家讨要。 “哈哈……你啊……” 赵官家看了眼迫切的欧阳修,一时间竟被气笑了,又看了眼其他好奇的臣子,把手中奏书交给了身边宦官。 “读给大家听听……” “臣奏:自启呈禹位,天下家者,父死子继……” 宦官接过了奏书之后,马上开始宣读奏书。 从上古大禹被夏启即位开始说起…… 也算是引经据典,解决办法也简单,那就是秘密立储制度。 同雍正皇帝那一套差不多,别管是不是中原正统,反正好用就行了…… 皇帝一份留在身上,再写一份放在宣政殿牌匾后面。 等皇帝去世的时候,从他身上和宣政殿牌匾后取出诏书,两者相互一个对应,就知道立谁做皇帝了。 关键这东西除了赵官家,谁也不知道立的是谁,还能随意修改。 过继来的宗室子弟,谁也不敢争位,反而还要争着好好表现,赢得赵官家的信任,看中。 至于过继宗室登基后,追封自己亲生父亲,那就更好解决了! 赵官家别给自己过继儿子,给自己过继孙子就成了! 下旨选拔的时候,直接从宗室子弟的儿子里选,还要设下条件,只选择其家中幼子。 年纪小好培养感情,也能从头教育。 而且家中幼子立为太孙,他想要坐稳皇位,那就必须抱紧赵官家的大腿。 亲爹还活着,家里还有哥哥,给亲爹封皇帝就是找麻烦,就算亲爹死了他不能追封。 因为一旦追封,比他年长的哥哥,就都有了法理继承权,他不仅仅会担心自己皇位有风险,还要担心儿子能不能继承皇位! 所以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阐述自己正统的身份,只会玩了命的侍奉,祭祀,拔高赵官家。 以此来区分自己与亲生父亲,亲生兄弟的区别! 第75章 首辅大人强势护犊子 “秘密立储法?” “此法史上可有出处?” 欧阳修听完了宦官宣读,眉头皱了皱发出疑问。 赵官家顿时脸色一黑,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欧阳修,竟然如此令人讨厌…… 办法好用有用就行了?问什么有没有出处啊? 似是察觉到了赵官家的神色,欧阳修下意识来了句解释,“我大虞乃中原之国,天朝正统,礼仪之邦,所用礼法尽需仿古问贤!” “臣观此法颇有蛮夷之嫌,还是需要找出出处,以免学了蛮夷之举,给人徒增笑柄……” 咋说呢! 欧阳修还真不是古板! 这货纯粹是天然觉得天朝最先进,最有礼,学蛮夷的方法立储,实在是丢天朝上国的脸面…… 但赵官家却不这么想,他觉得欧阳修纯找茬! 啥就有蛮夷之嫌,天朝上国不可用,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给我拿出来个办法啊! “欧阳阁老,此策无所出,乃是我查阅古今,仿照汉武帝秘而不宣临终托孤,改进而来的!” “至于蛮夷之嫌?蛮夷者,弱肉强食!且看伪夏皇位传承,李元昊之死,李……” 梅呈安一一列举,说起了西夏皇帝的传承,几乎就是篡位篡着继承大统的。 这才是蛮夷的传位方式,人家不给你弄什么放弃方法,有实力有势力自己抢。 龙椅谁抢到那就是谁的…… “至于欧阳阁老觉得此法轻佻?想要于礼法中找到出处?那我想问一句欧阳阁老,周礼是谁创的?” “周公!” “周公创周礼,周礼可有借问先贤?”梅呈安直接反问。 你说要效仿先贤,寻求礼法出处,那你的礼法是周礼,周礼之前呢? 周公制定周礼有没有借鉴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大家公认周礼是周公创造设定的。 用这话来反驳欧阳修,你说要寻找礼法出处,那我就说效仿周公创礼法…… 你就说是不是仿古,学周公是不是仿圣贤,那模仿圣贤是不是符合礼制? “受教!” 欧阳修拱手施礼。 梅呈安拱手施礼,“欧阳阁老客气了!” 显然…… 欧阳修被说服了! 办法是好办法,能解决官家的尴尬处境,只要在礼法上说的通,那就可以行使! “诸位卿家还有疑问否?” 赵官家见欧阳修都无话可说,心中自然大定,随后又对着所有朝臣询问。 有问题提出来,赶紧一并解决…… “秘密立储,储君不显,突然即位如何服众?” 有官员站出列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只不过这个问题问出口,根本就不需要梅呈安回答,赵官家就开口给出了答案。 “朕自然会选择托孤大臣辅佐!” “郊外大军禁军兵马护卫,定国公稳坐中军,汴梁城乱不了!” “而且朕也会选择朝臣教导皇孙,我想晏卿应该能够胜任!” 晏章愣了一下,连忙站出列,“官家信任,臣必定肝脑涂地!” “晏卿负责教导皇孙,不管任何一位皇孙即位,以师生之谊,也必然会帮助皇孙稳定朝局!” 赵官家笑眯眯说着。 他在看完奏书后,马上在心中有了安排。 见朝臣没有人在站出来反对,赵官家满意的笑了笑,又继续补充了一句,“除了晏卿做帝师以外,朕也会谨慎选择几位托孤大臣!” 此话一出,许多大臣顿时眼睛一亮。 其中庞籍,钱宗木,两人尽是无比激动。 尤其是钱宗木…… 人家欧阳修上书劝谏,联名群臣,他是真的没私心,真的是为国考虑! 而且文士系屹立不倒,也用不着站队,邀宠储君。 但是钱宗木和东南系就不同了,储君如何对他们至关重要。 如果后继之君是守成之君,保守为主,他们东南系那就惨了…… 因为他们主张变法,变法太吃皇帝配置了! 范仲淹变法失败,他们东南系就损失惨重,被保守派河北系给打压的够呛。 也就是保守派大肆打压朝臣,引起了赵官家不满,调韩易入阁,让富弼做大相公。 他们东南系才缓过来一口气! 而且东南系底蕴不强,非开国派系,跌落的可能也是有的。 就比如河北系…… 崛起不到百年,如今已然化作乌有。 所以钱宗木不管是为了东南系的未来,还是为了能够变法,他都必须要掺和储君的事情。 如今赵官家说要选择大臣托孤,内阁阁老必然会有一席之地。 东南系利益得到了保证。 至于新君是否能支持变法…… 钱宗木并不担心,因为他了解晏章,知道晏章是坚定的变法派。 他培养皇孙哪能不灌输变法? “诸位朝臣可还有异议?” 赵官家见没人在提问,又开口询问了一遍。 “梅呈安献上之法确实可行,臣等没有任何异议!” 韩易走出队列,看了眼阁老们,见欧阳修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当即拱手手持笏板,对赵官家代表内阁表态。 “既然无异议,那就按此奏书之策办!” 赵官家大手一挥,“着令内阁阁臣,与宗正寺大宗正,着手选拔宗室……” “宗室子弟中,幼子非独子皆可过继!给朕选出一份名单来,朕会安排皇城司逐一筛查,选择五位进行过继!” “臣遵命!” 内阁六位臣工,刚上任的新任大宗正,在韩易带领下领旨接下命令。 百官也在这个时候共同高呼,“官家圣明!” “既如此那就退朝!” 赵官家从龙椅上站起。 解决了最困扰他的难题,此刻自然是心情不错。 也就没去跟拽自己龙袍的欧阳修计较,也没继续计较联名奏书。 反而是在离开之前,百官拜送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怀诚,你留下来陪朕用午膳!” “臣遵命!” 梅呈安急忙答应。 心里面也乐开了花。 想着正好趁机提出离京任职的想法。 而文武百官离开宣政殿,看着被宦官带着离开的梅呈安,纷纷眯起了眼。 一些官员猛然反应了过来…… 自己等人联名上书,弄出了这么大动静,最后反而是给梅呈安师徒做了嫁衣。 晏章被敲定了帝师的身份,只等着做帝师就行了! 江左系可能中断的传承,就这么被续上了,他就晏章只需要老老实实教导皇孙,别管五位皇孙的哪一位登基,他都是帝师从龙之功板上钉钉。 江左系依旧还是帝师系,依旧还是皇帝视作基本盘的自己人。 晏章,江左系受益,但最受益的还得是梅呈安。 别管那个皇孙登基,他们都算是师出同门,未来皇帝肯定是他师弟。 而他又是献策过继皇孙,选宗室幼子,秘密立储法的人。 他们这些本来没机会染指皇位的人,能够登上皇位靠着梅呈安献策,自然也必须要承情…… 没有任何站队,他都没有倾向要立谁,但却已经完成了从龙! 邀宠君王,从龙储君,恩师上位…… 梅呈安可以说踩着所有联名上书的臣子,来了一出明晃晃的一箭三雕! 他们这些朝臣所有人都被利用了…… 第76章 赵官家投喂大肥差 算计百官! 拿劝谏朝臣做台阶! 如此布局…… 反应过来的朝臣们,都看向了韩易的身影。 没有人认为这是梅呈安的手笔,哪怕他梅呈安是麒麟状元。 所有人都镇定这是韩易的布局。 梅呈安顶多就是计划中的操作者。 韩易在借此给他梅呈安铺路,同时捧自家学生晏章上位。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晏章担任帝师之后,不出现任何意外的变故,他就预定了下任首辅大相公的位置。 而梅呈安…… 一门三代首辅…… 哪怕是自绝于劝谏百官,这也是值得的! “韩大相公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 走在韩易身边的钱宗木,对着韩易意有所指感叹了一句。 比起托孤大臣的位置,江左系的收益才真的是恐怖,令人羡慕…… 哪怕只是想想,钱宗木都没了被赵官家画饼的喜悦。 因为未来就算是新君即位开始变法,东南系也没办法拿到变法的掌控权。 这对东南系来说可不是好事…… 拿不到掌控权,那就无法真正贯彻变法。 范仲淹变法失败,他们内部也进行过总结,认为变法失败的原因有两点。 其一,赵官家变法立场不坚定! 其二,范仲淹作为变法发起者,并没有位极人臣,没有坐在首辅的位置上! 以目前情况来看,钱宗木知道自己没机会发起变法,只能寄希望于派系接班人。 但接班人变法大概率要受制于江左系。 帝师晏章,同门师兄梅呈安,新君必然会天然亲近。 哪怕变法也会以他们为主,而东南系只能跟随变法。 意见相同时没问题,但一旦出现了分歧,必定会以江左系为主。 他东南系注定无法真正完全施展心中抱负…… 所以…… 哪怕为了变法,也不能让江左系三代首辅…… 钱宗木心中开始动了心思,他要为东南系未来争,也要为自己倾心培养的接班人争。 为他们争出一个可以施展抱负,一改朝廷积弊的空间! 而正当他沉思的时候,庞籍阁老也没忍住开了口,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大相公为了自家徒弟,徒孙,也真是费尽心思,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哈哈哈……” 韩易咧嘴一笑。 没有半点因为阴阳怪气,而露出任何异样神色。 反而主动开口:“我也是为了家国嘛!都是有能力的,都是国之人才,举贤不避亲,韩某做些安排铺路,也是为国储才!” 话说的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主打就是没有私心,纯粹举贤不避亲,问就是为国储才…… 好徒孙啊!终究是你师公我扛下了所有……什么我布局?我踏马就是个打助攻的……韩易心里一番自我感动。 这次布局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刚开始梅呈安说出想法时,他还是反对的那个。 算计劝谏百官势必站上风口浪尖,梅呈安年纪轻轻就成为众矢之的,哪怕收益颇丰,也不是啥好事儿! 文臣从来都不是团结的,前一秒还在合作,后一秒觉得你是威胁,就可能给你一刀进行打压。 就比如现在…… 庞籍就直接表达了不满,似笑非笑道:“好一个为国储才!但年轻人站的太高可不好,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话没错!” 钱宗木接了一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在韩易,晏章,两人身上扫视。 一位首辅大相公,一位皇帝钦点皇孙老师,这两位都动不了! 但梅呈安呢…… 哪怕皇帝护着,也不是稳如泰山! 听出两位阁老表达出的不满,晏章面色微微阴沉,正要开口说话。 结果韩易率先开口,只见他仍旧泰然自若,从脸上表情看不出半点喜怒。 但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大相公的霸道。 “老夫坐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统领百官,也是有权剔除害群之马的!”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谁是害群之马?谁跳出来找事,谁就是害群之马! 纯粹是把枪顶脑门上警告,他韩易就是明目张胆的护犊子…… 庞籍,钱宗木,两人对视一眼,尽是对着韩易露出笑容,拱手赞同,“大相公理应如此!” …… 一路跟着宦官,来到了皇城御花园。 赵官家心情愉悦,所以特意要在御花园设宴招待梅呈安。 官宦们早就在御花园里布置好了露天席位。 而席位上已经落座两女,一位美妇人,一位年轻女子。 美妇人雍容华贵,气度不凡,没有佩戴太多头饰首饰,脸上仅仅略施粉黛,浑身上下流露着一股熟透了的气息。 年轻些的女子同样气度不凡,一身红色锦服,俏脸纯素颜,长相与美妇人有些相似。 但相比于美妇人面带笑容,年轻女子的眉间倒是残留着几分忧愁。 看到这两位梅呈安先是一愣,紧接着瞬间得到了二人身份信息。 能出现在皇宫御花园,且落座于席间的女人,只有后宫赵官家的女人,以及女儿。 而且后宫的女人衣物都有着严格地登基规定,位份品级对应着相应的穿着,首饰。 美妇人身穿贵妃服饰,而年轻女子也穿着公主锦服。 此二人正是徐贵妃,泰康公主母女。 “外臣翰林侍讲梅呈安,参见贵妃娘娘,泰康公主!娘娘,公主,安康否?” 被宦官带入席间,梅呈安对着站起身的两人,拱手参拜行礼。 “安!” 徐贵妃微笑着抬了抬手,目光打量着梅呈安,目光逐渐变得热络,“梅卿家真是一表人才,宛若谪仙下凡!可惜佳柔早生了几年已然成婚,不然本宫肯定舍下脸去求官家赐婚!” 人都是视觉动物,视觉感官很重要。 梅呈安长相英俊那是男人都觉得帅的那种。 再加上梅呈安收拾两王,布局赐死了平福郡主,算是间接给徐贵妃妹妹报了仇。 徐贵妃对梅呈安颇有好感,有此感慨倒是正常。 倒是泰康公主赵佳柔,看了几眼梅呈安之后,也很从心的说了句,“梅大人确实英俊……” “多谢娘娘,公主夸奖!” “但臣只是乡野之人,万万配不得娘娘感慨!” 梅呈安表现的非常谦虚,同时用好奇的目光看了泰康公主几眼。 面色红润,没半点被苛待的模样,只有眉间残留愁云,却没有任何染疾的状态……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那日公主侍女为何求救了! “乡野之人?你可不是乡野之人!” 泰康公主知道梅呈安身世,似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感慨一句。 “不过……唉……你也是个少年凄惨的可怜人!” 也……这个字用的有点意思……还有谁也是少年凄惨……梅呈安不由想到了泰康公主的夫婿安国公高长书。 真说起来高长书跟他情况差不多,一个没了爹,一个跟没了爹区别不大…… “好了!别提这些了!” 徐贵妃似是害怕泰康公主说出什么话,有些急切的岔开了话题。 转而对着梅呈安询问,“梅侍讲少年英才,不知可有钟意的姑娘定下婚约……” 果然……上了年纪的长辈都喜欢打听年轻人婚事……哪怕是贵妃也不例外……才十八就感受到了上辈子二十八才有的待遇…… 梅呈安心里不由暗暗叫苦,但贵妃问话又不能敷衍,只能认真回答:“本来师母组织游园会,目的就是帮外臣相看姑娘,但被废献王妃,废平福郡主搅黄了……” 一提起那对母女搅黄相看,徐贵妃顿时感同身受,“歹人多作怪,那个粗鲁蛮横得罪人,竟然也妄想嫁给梅侍讲,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倒是让梅侍讲你受委屈了!” “等回头本宫寻个时间,替你师母牵头举办游园会,届时定帮你选个佳偶出来……” 梅呈安心中苦笑,但只能一口答应下来。 而这个时候,换上常服的赵官家满脸笑容走来,见梅呈安要起身行礼,当即摆手:“私下宴饮无需多礼,怀诚放轻松些……” 然后笑着对徐贵妃说道:“朕刚才听你说要办游园会,替怀诚寻得佳偶?” “朕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贵妃要辛苦一些,可不能委屈了怀诚……” “那是自然!” 徐贵妃笑着答应,上前搀扶赵官家入席落座。 官宦宫女们开始上菜,而这个时候泰康公主赵佳柔,突然恶心呕吐了一下,赵官家脸上顿时没了笑容,反而多了些许忧愁。 徐贵妃也是同样,脸上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父皇,母妃,女儿身体有些不适,想先回宫歇息一番……” 赵佳柔站起身对着赵官家施礼。 赵官家叹了口气,“本想着一起吃些东西!也罢……你不舒服就先回宫吧……” 目送赵佳柔离去,赵官家看了眼梅呈安,侧头朝徐贵妃说道:“贵妃,佳柔身体不适,你去召太医给她看看……” 徐贵妃心领神会起身离开。 而从始至终,梅呈安都一言不发。 看赵佳柔的情况明显有大瓜,但他却不敢去好奇。 皇室内惟的瓜不比朝堂,真吃到了可不是好事,知道多了可是会死人的。 但是吧!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不想吃这个瓜,偏偏有人把瓜给你塞到嘴里,不吃都不行…… Ps:家里有老人去世,今天刚刚发丧,所以这几天更新不多,今天还有一章,明天恢复正常更新,请大家多多理解包涵,拜谢!!! 第77章 师公恩师强势出手 瓜是大瓜,而且还保熟! 但是梅呈安在听赵官家讲述过之后,表示真的不敢听,也不想听! 因为这大瓜是踏马皇室丑闻! 泰康公主怀上了! 已有身孕将近一个月! 但高长书是踏马半个月前回来的! 很遗憾……这对高长书来说是个悲伤的故事…… 帽子来自于一位假官宦之手! 而对高长书来说更加令他悲伤的是,泰康公主竟然派人给花魁赎身,替他养了个外室,想用这种方式让他认下野种孩子…… 对高长书这种勋贵子弟来说,哪怕没娶公主能纳妾,也绝对不会养花魁外室。 玩玩会有但绝对不会养家带,或者养在外面,他们也是很双标的,非常在乎颜面。 泰康公主送花魁外室,对已经贵为安国公的高长书来说,已经是近乎于羞辱了,更不用说认下野种! 别说人家是国公,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接受…… 但泰康公主毕竟是公主,丑闻涉及皇室,自家国公府的颜面。 高长书就想着囚禁泰康公主,准备给她强行堕胎,把这件事儿给遮掩过去,自己去找皇帝请罪。 这才有了泰康公主侍女求救…… 结果赵官家带走了泰康公主,在泰康公主的哀求下,竟然同意了泰康公主生下孩子的请求。 对此,梅呈安很不能理解。 在宠女儿你也不能答应这样的请求! 这跟在高长书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人家高长书上书请罪,还自请贬官团练使前往边关带兵。 人家这是想要和离,跟你赵官家表达不满呢? 结果你就顺坡下驴让人家去边关,虽然封了怀化大将军,还送了两名妾室…… 这是安抚?这是踏马侮辱啊! 最关键还让人家去边关大名府带兵,这是真不知道匹夫一怒血溅十里啊! 梅呈安都觉得赵官家操作离谱,你是真不怕高长书悲愤之下造反啊! 以梅呈安看来,这种事情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快给泰康公主堕胎,然后以其病疾为由下令和离,从此以后把公主囚禁于宫中。 高长书那边我应该升官,赏赐,安排宗室女子嫁过去,竭尽全力进行补偿。 赵官家做皇帝这么多年,不应该不知道这些办法。 估计是觉得就剩下一个女儿,对女儿爱屋及乌,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不想伤害女儿,就选择苦一苦高长书! 幸亏就一个闺女,幸亏生的比较早……这要是嫁我一个……梅呈安都不敢想,心里只有万分庆幸。 “佳柔在朕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朕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下来!” 赵官家面色有些尴尬,同时很是头疼,“但事后朕想起来,愈发觉得做了错事!” “可佳柔是朕唯一的子嗣,朕也不想看她……” 言尽于此,梅呈安听明白了。 赵官家是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但又对女儿于心不忍,又觉得太过亏待高长书,很对不起他。 所以此刻陷入了两难境地,没有解决此事的两全之法。 自己又被他视作心腹,就想让自己出出主意…… “而且此事另有蹊跷,那假官宦从未有过记录档案,就那么堂而皇之到了佳柔身边,而且事发之后那官宦不见踪影,人间蒸发……” 赵官家说起这个顿时皱起眉头。 身为帝王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件事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但皇城司查不到假官宦所在,也找不出那假官宦任何信息。 仅仅凭借猜测根本猜不出这背后阴谋,到底是有人在算计他的女儿,女婿,还是在算计他这个皇帝…… 梅呈安一言不发,但已然皱起了眉头,也感觉到了此事不同寻常。 假官宦不可能是皇宫出去的,因为只要进过皇宫的没有可能不净身,对这点大虞管理的非常严格。 那么这位假官宦…… 很可能就是泰康公主赵佳柔亲自安排的。 老赵家的公主是多少犯点毛病啊……不是被俘下场凄惨就是爱宦官…… 梅呈安唏嘘不已,心说也算是跟历史大概其对上了! 都踏马跟宦官不清不楚! “且不说背后隐情!” “怀诚你博学多才,朕的最大难题都能解决,替朕想想办法,该如何解决此事?” 赵官家投来满怀期待的目光,但梅呈安的心情就哔了狗了…… 我帮你解决难题,你就这么对我? 虽然你是领导,可以不投桃报李,但你也不能坑我吧? 这是我能掺和出主意的事情吗? 你是心疼闺女了,但勋贵那边怎么解决? 梅呈安真的很想破口大骂,特别想问问,咱就说你们老赵家皇室子弟是不是都踏马奇葩? 先有平福郡主,后有泰康公主,姐俩都不是好东西! 死了得了! “唐时高阳公主一案,辩机和尚腰斩于市,太宗皇帝强压房遗爱,但房遗爱乃是酒囊饭袋……” 梅呈安引经据典,“南北朝宋山阴公主养面首,最后被赐死……” 这是历史上公主红杏出墙比较经典的案例。 李二皇帝比较不要脸,杀兄弟就不用说,他还纳了杨妃,自己就不是啥干净的。 再加上房遗爱是个废物,他爹房玄龄又已经死了,所以压着房遗爱吃了哑巴亏。 但李二也是大开杀戒,弄死了不少奴婢,还特意给废物房遗爱升官补偿。 而山阴公主那就不用说了,这位都已经不是红杏出墙,她都把墙给砸碎了。 赵官家听完之后就皱起了眉头,他听出了梅呈安的意思。 要么强压高长书,要么弄死亲闺女…… 这明显就不是出主意的态度! “唉……” 赵官家又是叹了口气,“是朕难为你了!外臣不涉宫闱事,朕坏了规矩!” “还是朕自己想办法妥善解决此事,怀诚且要保密,出了皇宫绝口不提此事!” 梅呈安当即拱手,“臣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说……” “嗯……” 赵官家点了点头,开始招呼梅呈安吃菜,又聊起了其他话题,“国朝组制无翰林任职,无地方任职者不可入阁!” “怀诚有大才,也要外放为官!可有心仪之地,想任何职?” 听到这话,梅呈安顿时眼睛一亮,可算是到了论功行赏…… 他费心劳力的想办法给赵官家出谋划策,为的不就是外放为官时升个台阶,做一方大员,甚至是做一路封疆大吏嘛! 但是嘛…… 领导问这种问题的时候,最好不要给出答案。 因为给了答案就有了恃宠而骄,恃公邀赏的嫌疑,答案必须得领导给。 领导给了选项,让你做选择题,这个时候你才能选…… 进退有度时刻保持分寸,领导才会满意,才会放心提拔。 这都是梅呈安上辈子吃亏吃出的经验,都是泪的教训。 所以梅呈安很自觉的放下筷子,恭敬道:“单凭官家做主,且看官家需要臣去哪里,要臣做些什么?” “臣愿做官家手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臣搬去哪里!” 赵官家顿时大笑出声,“怀诚此言深得朕心,如果满朝文武都像你一样,朕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官家谬赞!”梅呈安故作谦虚。 随后…… 赵官家沉默片刻,开口道:“上次两王之事,朕刚擢升了你的官职,如此一来不好直接外放晋升,你还需要有功劳傍身!” “现已入秋依着往年惯例,朝堂也该安排巡边使巡视边关了!” “前些时日河北路督察使上奏,瓦桥关总兵贪墨兵饷,正要派人去调查!” “你六岁就能破案,调查贪墨自是能胜任,此番朕就委派你任巡边使,调查贪墨案,巡视边关……” 每年入冬之后,北辽那边降雪后,就会派兵南下扣关打草谷,劫掠边境百姓。 所以每年入秋大虞都会委任官员担任巡边使,前往边关巡视慰问将士,整顿边关防务,监督边关坚壁清野,安顿边关百姓。 这都是惯例,且绝对的功劳,更不用说还有调查贪墨案。 只要去一圈回来,肯定是被记上一功,绝对能够升官的。 巡边使也因此成了肉眼可见的肥肉。 每年朝堂上都要因此争执一番,哪怕是勋贵派,都会按耐不住,想尽一切办法与文官争夺巡边使的位置。 最关键巡边使巡视边关期间,免受监察省弹劾。 梅呈安知道自己今日得罪了不少人,肯定要被弹劾一遭…… 担任巡边使倒是不用想办法去应对了! 而且赵官家明摆着就是给他投喂肥差,借此给他送功劳。 等功劳到手就能外放为官,还能借着功劳谋得一个好位置。 这还有啥好说的? 梅呈安当即就离席起身,郑重其事的对着赵官家表达感谢。 “臣梅呈安谢官家栽培,定不负官家所托!” “无需如此!” 赵官家抬手示意他起身,同时微笑说道:“这都是你应得的!” 梅呈安再次拜谢,起身重新入席,被赵官家招呼着吃菜。 见他特别喜欢几道小菜,还叫来宦官把自己桌上的菜,都给梅呈安端了过去。 颇像是寻常人家吃饭,长辈疼爱小辈的意思。 见梅呈安吃的津津有味,赵官家脸上浮现出慈爱之色,同时感叹:“今日官员联名逼宫上书,无一人替朕着想,只有你梅怀诚忠君,替朕这个君王着想!” “朕得你这样的忠臣,能臣,实乃上天对朕垂怜!” “来日还需要你这样的能臣,继续辅佐大虞的后世之君!” “朕自然也要替你谋划一番,也算是朕给后世之君留下一份遗泽! 第78章 可惜了!没机会再见了 您这大饼给我画的有点噎啊……梅呈安嘴角微扯,使出毕生演技精华,表现出了感动模样,眼眶微红:“官家之言,臣尚且年少,愧不敢当……” 且不说赵官家到底是不是画大饼,但领导表示非常看好你的时候,最好不要泰然受用。 保持绝对的谦逊才能免去更多麻烦。 对待皇帝更应该小心,更应该谨慎,哪怕这个皇帝很好欺负,是个非常好脾气的…… 都说读史可以明智,这话绝对没毛病! 别管野史正史,受皇帝宠信或居功自傲者,下场几乎没有好的! 尤其是最好别相信皇帝画大饼。 看看韩信同学,信了老舅的大饼,什么头顶天不杀,脚踩地不杀,金铜铁兵不杀…… 还有著名卸甲将军老年,就因为信了皇帝画的大饼,信了皇帝的鬼话,没了谨慎乱了规矩,最后也是死的够惨。 所以赵官家讲出这种话的时候,最好不要有半点兴奋。 什么给后世之君留下遗泽…… 没老司马这话还可信,但有了老司马这话千万别当真…… 也就是梅呈安年纪小,他现在要四五十,都得赶紧回家研究怎么谋反了! 因为他怕赵官家走人的时候,给他也一起带走…… 也别说什么还有刘备托孤诸葛亮的案例,他刘备要是死司马懿后面,他说啥都得给诸葛亮一起带走! 想想李靖,看看李善长…… 只能说李世民年纪小,李靖得以善终。 李善长倒霉就倒霉在太能活,老朱咋看这货咋像是司马老贼,没等自己大限将至要走人,就提前给他送下去了! “怀诚你是什么都好,就是缺少了少年人的英气,过分谨慎过分谦虚了!” 赵官家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朕跟你师出同门,也算是你正经长辈!” “以后在朕的面前没必要如此谨慎,大可把朕当成你自家长辈,随意一些……” 要是上次你没说我是汪金同党,你捏花我就信了……梅呈安脸上表现出诚惶诚恐,“官家乃天下之主,君臣有别,臣万不敢僭越……” 听到梅呈安这话,赵官家笑容愈发满意。 仁慈跟多疑并不冲突,更何况他是一位皇帝,哪怕梅呈安刚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还因此得罪了许多朝臣,成了他心里唯一忠君之人。 但他也不会彻底信任,更不希望梅呈安因此恃功而骄,生出不该生出的野心。 领导嘛…… 最希望的自己心腹下属忠心,愚忠,有能力,没野心,对自己死心塌地,又对自己恭恭敬敬…… 只能说打工人真踏马难! “唉……” 赵官家故作哀叹,也不再继续劝说,让梅呈安落座于席间吃菜。 一顿午膳结束,梅呈安吃的很不尽兴,想着现在出宫翰林院那边也该吃完了。 自己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樊楼填饱肚子了! 赵官家倒是吃的还不错,在梅呈安临走的时候,又特地把他叫住。 见屏退周围宦官,几次欲言又止,梅呈安很有眼力见的开口询问:“官家可是有所吩咐?” “朕……唉……” 赵官家踌躇几十秒,刚开口又是一声叹息,最后面色为难说道:“佳柔之事你真的没办法?” 只能说公主红杏出墙真的给赵官家难住了! 本身就是女儿犯错,自己又亏待勋贵功臣,此事无法妥善解决,会让勋贵们寒了心。 身为皇帝本应有所取舍,正常都会选择惩治公主,以此安抚宗室。 可赵官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且已经怀有身孕…… 因为自己子嗣夭折过多,赵官家对子嗣过于敏感,甚至说过于魔怔了。 哪怕泰康公主的孩子是私生子,但那也是他的外孙或者外孙女…… “臣不敢有所隐瞒!” “此事非是微臣不想帮忙出谋划策,而是实在是难以解决,无两全之法啊!” 梅呈安也很无奈。 这事儿只要解决总归一方是要吃亏的。 因为事关皇室名誉,肯定不能和离,更不能让高长书休妻…… 你赵官家又想保下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高长书要是能没意见,那可就真的有鬼了! 最关键高长书也不是废物,人家有功劳傍身,还是勋贵派系核心之一。 真要是换成纯粹的帝王,亲闺女也早弄死了! “唉……” 赵官家无奈叹息一声,心中似是有了决断,表情变得严肃。 “任命你做巡边使的命令很快就会下达,巡边使属官你自己选择调派!” “到时候你去大名府走一趟,替朕好好安抚一下高长书,劝说他吃个亏同泰康和离……” 这是要牺牲高长书啊…… 封建王朝之下皇室名誉不能受损,他老高只能吃亏牺牲名誉,这样才能和离…… 梅呈安心中对老高深表同情,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臣遵命!” 被皇帝视为心腹自己人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升官不断,皇帝会给你安排前程,会给你权力…… 但坏处就是你得替皇帝办些脏事儿,就比如替领导背锅,隐瞒个小蜜啥的…… …… 巡边使任命很快下达。 眼看着这么大个肥差就落在了梅呈安头上,自然是引起了众多不满。 尤其是那些被梅呈安坑了一手,踩着坐台阶劝谏过继的大臣,那可是相当愤怒! 凭啥好事都是你梅呈安的? 勋贵派也是非常不满,一些早就盯着这个职位的人,纷纷找到了派系领头羊定国公。 所以弹劾梅呈安的奏书没上,反而是反对梅呈安做巡边使,请赵官家收回任命的上书,如同雪花一般送入内阁。 看到这些上书,韩易,晏章,两人表示很不高兴,我家孩子给赵官家解决大麻烦,还顺便帮着你们这些上书劝谏的官员免去了结党问责…… 你们不感恩心中有怒也就罢了,我家孩子做个巡边使,居然还如此上书反对? 真当他师公,恩师,都踏马是不喘气的? 大相公一声令下,晏阁老亲自安排…… 大朝会上刚有官员出列反对梅呈安担任巡边使,话都没说完直接就被江左系御史给怼了回去。 “你还好意思反对?你自己尚且干净否?怎么看到官家信任梅大人前往巡边,自己没捞着巡边使的职位,不能去边关敛财,所以气急败坏了?” 也不等对方反驳说话,御史当即从袖袍中掏出奏书。 “都察院御史为国查贪,都查官员不法……” “此乃户部协办郎贪污受贿之罪证,臣请官家罢黜其官职……” 赵官家示意宦官把罪证呈上,亲自查看后顿时脸色冰冷,“传令禁军把此人押下去,送大理寺会审,都察院协办……” 那位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禁军直接拉了出去。 朝堂上想要出列请求赵官家收回成命的官员,顿时都是噤若寒蝉…… 他们都明白,这是来自江左系的警告! 如果他们还敢站出来反对,江左系绝对不会有半点客气…… 但勋贵那边还是蠢蠢欲动。 只是没等有所表现,晏章直接率先发难。 一份汴梁兵马司贪墨饷银,虚报兵源的罪证被晏章拿出,制止兵马司指挥使永嘉伯。 兵马司职责是维护治安,巡查街道,属于是地方驻军。 在汴梁城是个非常重要的机构,有点类似于清朝京城的步军统领衙门。 一般这个职位都是由勋贵将领担任。 兵马司在册兵籍有五千,始终都是满编状态,粮饷足额发放。 可实际上汴梁兵马司真正兵士只有不到四千,且每个月粮饷都被减少了两成。 那一千多在册的兵士饷银都在发放,可却查无此人,银子都发给了谁不言而喻。 最关键吃空饷也就罢了,还踏马压榨兵卒,克扣人家俸禄。 这就属于非常严重的事情了! 在大虞各地军中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只有因为巡边使的原因,边关情况才并不严重。 对于这样的情况,赵官家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始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甚至文官这边对此也并不太在意。 内阁臣工同样很清楚,但以前从不拿出来说事,因为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非常困难,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兵变叛乱。 所以大家也只能对此默许…… 这次之所以被晏章薅出来,纯粹是永嘉伯同样盯上了巡边使的位置。 勋贵派上书反对梅呈安做巡边使,也是想要把他给推上去。 晏章表示既然你惦记我徒弟的位置,那我就踏马把你职位,爵位,都给你撸了,送你去包吃包住,也省的惦记我徒弟了…… “臣冤枉……” 永嘉伯当即站出来喊冤。 但晏章拿出来的罪证都板上钉钉。 而且兵马司就在汴梁,没了一千多人,派人去查看一下就知道啥情况。 你永嘉伯也不可能人在宣政殿,一挥手给兵马司军营里变出一千多人…… “那现在派人去查证……” 赵官家目光凝视永嘉伯一眼,转头就要下令兵部派人探查。 一看他是这个态度永嘉伯也知道躲不过去,马上从喊冤转变成求饶。 “官家臣有罪……臣一时财迷心窍……银子都在臣家里……一共三十八万两银子……臣一分都没敢花啊……” 永嘉伯猛的跪在了殿上,痛哭流涕…… 赵官家冷哼了一声,只给了四个字,“抄家!削爵!” 第79章 张来成送外语老师 一个四品文官! 一个勋贵伯爵! 算是彻底镇住了上书反对的官员! 都是士大夫一员谁不了解谁啊?明面上都是正人君子,两袖清风,但背地里谁不是破事一大堆? 就拿梅呈安来说,梅氏族人凭借着他的名号,盐茶生意做的飞起,真说起来这都是污点! 勋贵那就更不用说了,百年传承下早就成了吸血虫,贪墨粮饷,虚报兵籍,这都是小事! 什么贪赃枉法,欺男霸女,背地里走私,强取豪夺,也都不是啥新鲜事儿! 最关键这还只是来自于江左系的警告,仅仅只是晏章略微出手,弄个伯爷杀鸡儆猴罢了! 真要是晏章全力出手,江左系全军出击,那可就是一场政斗掀起! 首辅大相公仅拉偏架都能重创他们,真要是直接下场…… 嗯…… 以韩易护犊子的性格,大概率只要政斗,他就一定会下场,而且是以绝对碾压的姿态…… 想要赢得政斗,必须得把韩易从首辅位置上拉下来。 以现在梅呈安两次帮着赵官家解决两王,立储,韩易这个做师公也吃了红利,至少五年之内首辅位置坐的稳稳的! 也就是说一旦打起来,大概率是会输的! 仅仅为了个巡边使,因为梅呈安,就掀起一场政斗,买卖绝对不划算…… 所以各大派系也就偃旗息鼓。 勋贵那边更是不敢说话,出手就是拉伯爷下马,他们要是还不服的情况下,只要短时间内没有大战,他们绝对会倒霉! 因为那些偃旗息鼓的文官派系,也会帮着江左系针对他们……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们文官可以争,可以斗,但好处绝对不能让你们武将勋贵拿! 所以…… 都没用得着梅呈安出手,他就可以安安稳稳选择巡边使属官了! 巡边使巡边从来都是临时组建团队,其中正使一位,属官三位,巡边校尉一位,办事郎十位,护卫兵士三百…… 护卫兵士不用挑选,都是直接从禁军抽调。 办事郎也由内阁安排,梅呈安真正能做主任命的只有属官,巡边校尉…… 属官是给自己帮忙工作的,而巡边校尉是统领护卫的保镖队长,兼随队武官。 只要巡边回来,担任属官,巡边校尉的人,也都是填了功劳,能够官升一级的存在。 所以许多年轻官员,哪怕是那些想要上书反对梅呈安担任巡边使的其他派系官员,也都开始走动想担任本次巡边属官…… 勋贵武将那边更是希望! 巡边校尉那是实打实的武职,肯定得是武将担任。 对勋贵各府已经从军为官的小辈来说,那可都是绝对意义上的肥差。 肯定也是想要争取的! 而选择的权力在梅呈安手中,那自然是登门拜访,送礼托关系走后门。 一时间梅府那是门庭若市…… 刚回家的梅呈安,都被家门口被各府马车堵满的景象给惊呆了! 貌似上次家里这么热闹,还是自己的状元宴……梅呈安有些咂舌,也认出了不少马车上的标志,“怎么都是勋贵的马车?” “文臣都比较含蓄,送礼也不明目张胆!” 同乘一辆马车的章惇笑呵呵的解释了一句,“你信不信等你回府,请帖肯定也不会少!” “给请帖送礼也没用,我把属官都定下了!”梅呈安对着章惇一耸肩,“除非是换人……” “换苏轼吧!那个家伙太不稳重,做巡边属官不太合适!” 章惇当即开口建议,开玩笑的说道:“牺牲他一个人,换你大赚一笔!” “这买卖绝对不算亏!” 梅呈安马上摇头,“换你也不换苏轼!虽然那个家伙不靠谱不稳重,但他多少还懂些军事,而且最关键他是此行边关吃食保证!” 一听这话,章惇猛的拍了下自己脑门,连忙说道:“对对对!差点给这茬忘了!去边关路途遥远,必须得带上个好厨子!” “所以还是不换了!” 梅呈安又看了眼车窗外的队伍微微皱眉,对着车夫吩咐:“绕路从后门进府!” 其实不仅仅是三名属官他都定下了! 巡边校尉的人选他也已经定下,正是北宁伯府大公子张赋。 有好事肯定不能便宜了外人,而且这还是组建出差班底,肯定要选择自己人。 毕竟他除了巡边以外,还要给赵官家跑腿,同时调查瓦桥关总兵一事…… 保镖队长必须得是自己人,要不然谁踏马能安心? 三名属官定了章惇,苏轼,元昌松。 章衡高升一级去了三司院,苏辙也同样官升一级,被调任去了工部。 人家两位都属于正式入朝,唯独这三个还留在翰林院。 章惇是拒绝了调任刑部的差事,想留在翰林院继续沉淀,接任了梅呈安原本的翰林撰修一职。 苏轼,元昌松,两人没有任何晋升,还需要继续熬时间。 两个小伙伴一个大舅哥,梅呈安自然是紧着自己人来。 任人唯亲…… 但踏马不任人唯亲,对别人也不知根知底,谁知道会不会给你找事儿? 从后门进了家,春荣就送来了一大堆请帖,都是官员宴请赴宴的。 “派人一一去回绝,另外连同外面排队送礼的那些,一并全部转达,告诉他们巡边属官,巡边校尉的人选都已经选定,我已经呈送内阁了!” 梅呈安揉了揉太阳穴,吩咐春荣去处理这些烦扰。 然后带着轻车熟路的章惇到了府邸后院阁楼,等待苏轼几人的到来。 进行前往边关离别前的最后一场小聚。 结果还没等来苏轼等人,却等来了张赋他爹北宁伯张英。 “北宁伯登门拜访?”梅呈安朝春荣确认。 “是的!” 春荣点头肯定,“人留在门外,送上了拜帖礼单,想要跟您见一面!” 可梅呈安和章惇两人都瞬间皱起了眉头。 自从上次平福郡主事件,张赋带着亲兵跟苏轼,苏辙一起赶过来帮忙,他们就混成了朋友。 张赋为人豪爽,讲义气,很轻松就融入了他们的小团体,是小团体中唯一一位武将。 他们自然也就对张赋家里的事情有所耳闻。 据他们所知张斌母亲离世后,北宁伯续弦了一位夫人。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北宁伯张英同张赋一张不亲近,父子之间更是矛盾重重。 最关键张英还异常喜爱张赋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对张赋浑然不在意。 张赋能进到禁军还是赵官家下令,各勋贵府邸长子入禁军历练的原因,才因此凭借努力在禁军任职。 如今张英带着礼物主动登门,大概率不会是替张赋来感谢的。 “你去转告北宁伯,我今日不方便见客!” 梅呈安果断拒绝了见面,明知对方不是替儿子来表达感谢,大概率携礼登门另有所图,索性也就不见了。 要不然见了面,万一要是发生不愉快,也是让张赋难做…… 事实也正如梅呈安所料,张英却是另有所图。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张英目的,居然会如此的离谱…… “你爹让你主动放弃担任巡边校尉,去保举你弟弟?” 章惇目瞪口呆,对脸色阴沉难看的张斌,发出直击灵魂的询问:“你确定是你爹的亲儿子?”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 张斌声音很是低沉,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家亲爹的失望,寒心。 同样都是亲生儿子,同样都是嫡子。 凭什么自己这个儿子就要给弟弟让路,把到手的前程让给自己弟弟? 而且这个弟弟还是同父异母…… 现在让了官职,让了前程,以后是不是还得让爵位? 毕竟弟弟生母是续弦,也属于是嫡子。 最让张赋寒心的是他爹的行为。 自己能有现在亲爹可是半点没出力,可弟弟自从及冠从军,家里全部资源那是能用的都用了! 现在居然还要让他付出…… “勋贵做爹是不是都离谱?” 梅呈安下意识发出了疑问。 众人纷纷看向了他,想到了他的身世,又看看张赋只觉得两人同病相怜。 都是生母去世…… 一个被迫害逐出宗籍,小小年纪远走他乡,改名换姓…… 一个被亲爹无视,偏心,抢夺前程给弟弟…… 张赋也看向了梅呈安,苦笑道:“跟你比我还算好一些!” 你还在我这找上优越感了……梅呈安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你说风凉话,我就应该见一见你爹了!” “见他?”张赋疑惑。 他爹张英带着礼物登门拜访的事情,他还并不知道…… 章惇好心帮忙解释了一番,张斌瞬间明白,这是自己拒绝了他的要求,他就想着来找梅呈安走关系,甚至有可能诓骗…… 一旦梅呈安见了面,张英大可以声称他答应让出职位给弟弟,请梅呈安去内阁走一趟改了人选…… 到时候他只能有苦说不出,他可不像梅呈安被逐出宗籍,真闹大了就是不孝。 来自亲爹的背刺! 张赋顿时气的爆炸,当即站起身就要离去。 一看他这架势,梅呈安等人连忙上前阻拦,张赋面红耳赤的说道:“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回家找张英要个说法……” 第80章 为查案也只能牺牲了 直呼父名…… 放在这孝道大过天的时代,传讲出去那是要问罪的! 当初梅呈安没有被逐出宗籍,被便宜爹亲手断了父子名义,那日唱名大典告御状他就是以子告父的重罪。 张赋可没有被逐出宗籍,仍旧受孝道拘束压制,现在如此不顾后果,纯粹是真的被气到了! 想想也能理解,摊上这样的爹,换成只要不是愚孝的都得气的掀桌子。 可越是如此越是不能不阻拦,都是挚友哪能看着他去给自己找麻烦。 梅呈安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盯着张赋若有所思片刻,目光微凝。 “做父亲做到算计儿子的份上也是没谁了!” “志远冷静点,哪怕怒火滔天也要强迫自己冷静,要不然你才是真的落入圈套了!” 一句话…… 张赋瞬间冷静了下来。 其他几人也投来费解的目光。 但仅仅是片刻,几人除了苏轼,张赋,都瞬间反应了过来。 嘴最快的章惇第一个唏嘘开口,“如果要是料定没错的话,你父亲张英现在估计正在家里等着你愤怒找他质问,借此给你扣上不孝的帽子!” “北宁伯府最多落个长子不孝的名声,你父亲会成为受害者,而你则是众矢之的!” “巡边校尉职位会丢,禁军职位也会丢,到时候你父亲去找官家请罪,借口让你弟弟替你负荆请罪!” “我想官家大概率会答应……” 听完章惇的分析,张赋脸色无比阴沉。 其他几人尽是唏嘘叹气,有些觉得世间离谱,竟有如此的父亲…… 倒是苏轼还没太反应过来,亦或者说他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并不想相信。 相比较于其他几人,他更愿意相信世上都是好人…… 哪怕是家中长子,哪怕年岁是几人最大的,但他却是心性最为天真,且最具年少幼稚的。 因此觉得亲生父亲,哪怕在偏心,在宠爱幼子,也不可能如此对待长子,毕竟长子也是亲儿子。 “会不会就是个意外?”苏轼看张赋状态,对几人发出了疑问。 “绝不会!” 梅呈安摇了摇头,“北宁伯大概率不会替志远前来感谢,那他携礼前来拜访就是别有目的!” “如果是替志远弟弟求职,想让幼子替代志远,我派人传报后他大概率会留下,继续请求见面,而不会一走了之!” “北宁伯不愧是在边关统兵,跟西夏边将斗智斗勇的人物,算计自家儿子手到擒来……”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北宁伯可不止是算计儿子,连带梅呈安,皇帝,都是他利用的棋子…… 捧自家幼子上位,算计亲生儿子,赵官家,这些也就罢了! 利用自己连礼物都不留下,一分钱不花光凭算计就想的好处,这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梅呈安很不屑,很不高兴。 所以他朝张赋询问:“志远,可否需要我出手,给北宁伯个教训?” 说到底自己哪怕被利用,也只是不痛不痒,令他有些不爽罢了! 真说起来也只是被张赋牵连其中,这说到底也只是张赋的家事…… 自己出手给教训,也得问问张赋的建议。 “不用了!” 张赋摇了摇头,拒绝了提议。 听到他这话梅呈安微微有些失望。 被欺负成这样还忍着,你是忍者神龟啊? 有他这样拎不清的队友,梅呈安是不能容忍的,因为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他家人得寸进尺,弄不好自己都得被他家人扯后腿…… 所以得到了张赋如此答复,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人,把张赋从自己队友中踢出去! 只不过张赋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到底这也是我个人的家事,怀诚插手算怎么回事儿?” “而且你出手我只是看着解气,真出了这口气还得是自己来……” “父子名分压着我奈何不了他北宁伯,但是我那个弟弟嘛……” “他不是想要抢夺职位吗?这次我倒是要看看他怎么抢……” 能在老爹偏心,没有半点帮助下,从禁军中一步一步爬到了从七品武官,哪怕有北宁伯府嫡长子身份带来的加持,他张赋又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毫无脾气之辈? 看他神情就能看的明白,他那个便宜弟弟这次得遭老罪了! …… 此次巡边任务重大。 从汴梁出发要前往大名府,其后前往朔州,最终抵达瓦桥关。 最起码要三个月远差,元日前能否回来都是两说。 所以出发当日,韩易,晏章,苏洵,元洪,都特意告假前来相送。 “照顾好你姐夫,千万别让他有危险!” 梅芷若也来跟着送丈夫,特意跑来叮嘱梅呈安,引得梅呈安一阵撇嘴,“那句话说的真没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胳膊肘拐到天上去了都!” “你怎么不让他照顾我?我可是你弟弟,他小舅子!” 谁知梅芷若理直气壮,说道:“你是我弟弟我还不知道你?谁能让你吃亏,我都怕你姐夫被你卖了,还帮着你数钱!” 扯……我踏马从来正人君子……怎么可能把队友卖了……梅呈安表示这话纯纯污蔑,害自己风评。 誉王:啥也别说了!你是正人君子,你不是谁踏马是? 一番告别后,众人正式启程。 几人都是翻身上马,城里坐坐马车还行,赶路坐马车就纯受罪了! 队伍开拔三百禁军兵士,气势凛然…… “你家里怎么没来人送送?”苏轼好奇的问了句张赋。 结果得到了众人一致白眼反馈。 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他们家那情况能来人送,那才是真的离谱…… 倒是张赋被问起这,脸上控制不住露出了笑容,“他们没工夫过来送人,这几天忙着满京城找名医呢!” “找名医?你给你弟下毒了?”苏轼脱口而出。 章惇横了他一眼,“低级……” 梅呈安也撇了撇嘴,“你没升官是正常的!” 下毒手段多低级,还容易留人话柄,残留证据,也就小佘氏那些内宅之人才会用。 随便换个七品官,他都得会个至少九种不粘锅,还能弄死人的办法! “也没啥!” “他不是马军任职嘛!” “组织操练的时候,马惊摔断了腿!” 张赋耸耸肩,轻飘飘的给了句评价,“到底是家里太受宠,能力达不到才导致学艺不精,摔断腿也是活该!” “好个学艺不精,你这话要是跟你弟说,他估计还得气出心病来……” 章惇此话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梅呈安大笑同时,对张赋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与其针对矛盾本身,不如解决矛盾根源,打蛇打七寸,踹人下三路,一击毙命从根本解决问题。 人都摔断了腿还争个屁的官职? 而且还能借此警告家里后妈“后爹”,如有下次可能比断腿严重…… 投鼠忌器下,他日子反而好过些…… 第81章 假账墨踏马都没干 巡边队伍全部骑马。 一路地方负责招待,根本不需要携带粮草辎重,所以赶路的速度非常快。 很快就抵达了大名府,队伍停留休整。 梅呈安前往拜访高长书,皇帝交代的事情哪怕不情愿,也得去办…… 然后他就见到了曾经汴梁城第一美男子的安国公高长书。 “江左梅郎!” “从你名冠天下时,我回京后就想与你一见,但未曾想出了变故……” 高长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身着长袍衣袖,头顶玉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气质,比之梅呈安都不差。 要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仅仅单纯见面,估计都会认为他是文人,没人会认为他是武将勋贵。 虽然颜值上比不过我有含金量,但确实是挺帅的……真不知道泰康郡主咋想的,这么个大帅哥丈夫居然还不满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家花没有野花香…… 梅呈安心里嘀嘀咕咕,猜测可能是泰康公主单纯吃不了细糠,再加上两地分居…… 也没说啥客套话,没有互相恭维。 人家戴帽子还要劝人家继续吃亏,他觉得还是直奔主题比较好,铺垫来铺垫去没啥用处。 皇室名誉皇家压力下,他高长书能做的选择不多。 除了认命接受补偿等赵官家给他加钱以外,他要么就是造反,要么就是投敌…… 选择后两条都会伤害安国公府百年名誉! 造反成功可能不大,仓促间起事大概率是死路一条。 投敌脱离大虞前往北辽,北汉,甚至是西夏,史书上大概率也得遗臭万年…… 唯独就是他梅呈安自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总有种帮着赵官家欺负老实人的愧疚感。 但该说也得说,他也是身不由己。 “临行前官家特意吩咐,让我到大名府与你见面劝说……” 高长书愣了一下,眉宇间蒙上阴云苦笑一声,打断了梅呈安的话,说道:“你不用继续说了,我能猜到官家能给出的处理方法……” 现在这种时候,面对高长书他也不知如何劝说…… 毕竟劝人戴帽后要放宽心,别计较,绝对是死全家的操作…… 所以梅呈安选择了沉默。 “事已至此我也别无他法,除了答应下来还有别的办法吗?” 高长书苦笑一声。 梅呈安看的出他眼底蕴含的愤怒,也只能心中表示理解…… “我会抽空回京!” 高长书给出了回答,然后对梅呈安拱手施礼,“见你本应设宴招待,与你尽情畅聊一番!但今日在下心情烦闷,多有思虑不及,只能招待不周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 别说高长书心情不佳,就算他心情还不错,梅呈安也不想继续待下去,实在是太别扭了! 一听高长书找好了理由,他自然是当场应允离开。 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留意到高长书突然目露凶光。 仅仅一闪而逝…… 战场上搏杀下来的武将,在那一刻凸显到了实质,清晰…… “告辞!” 梅呈安挑了下眉,拱手后离开,心中却莫名沉重了许多。 但愿高长书回了汴梁城,不会出事儿…… …… 没在大名府过多停留。 把赵官家交代的事情完成,仅仅停留了一个晚上,队伍便继续北上。 抵达朔州休整的时候,便宜爹江守业还特意跑来献殷勤,被梅呈安送了个闭门羹。 对江守业他是没半点好感,而且只停留原身记忆中。 休整三日后,队伍继续赶路,终于在急行军下来到了瓦桥关。 瓦桥关位于大虞东北边境最北方,与幽云十六州中的幽州,仅仅相隔几十里。 不到二十里外就是著名战役发生地,车神觉醒圣地,高粱河…… 每次北辽南下都是从瓦桥关进军,真说起来这座关隘绝对是大虞边境上,被攻破次数最多的。 几乎只要是北辽主力军队南下,这里就得被攻克一回。 也不知道是瓦桥关历任总兵无能,还是瓦桥关犯啥说法。 总之肯定是有点问题,而且大概率是跟总兵有点关系,而且关系很大! 要不然怎么从太宗皇帝高粱河飙车之后,每次都没能起到拒敌于外的作用? 这关隘环山,河流横据,哪怕到不了剑门关那种天险,但也绝对是易守难攻。 大虞在此地驻兵两万,后有朔州军随时支援,大名府粮草支撑,只要做缩头乌龟守住关隘明显不难。 可是这情况就没发生过…… 这要是没有半点猫腻,谁会相信? “志远,你传我命令,让禁军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进了瓦桥关千万不要有任何半点的松懈!”梅呈安叫来张赋说道。 此次前来调查巡边,小心点肯定是没错的。 “明白!”张赋调转马头前往吩咐。 在旁边的苏轼听到了梅呈安的吩咐,顿时不以为意道:“怀诚,你这也太小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章惇面色严肃,“况且咱们这次不仅要巡边,还要调查瓦桥关总兵是否有预报粮饷,万一真是虚报被查出来,狗急跳墙也是有可能的!” 这也是梅呈安想说的…… 查虚报粮饷并不难,等会进了瓦桥关,都能从态度上感觉出来。 但难得是真查出确实虚报粮饷,他们应该怎么处理善后,才能让对方不狗急跳墙。 要知道虚报粮饷是重罪,总兵罪名一旦坐实,大概率是要被杀头的…… 所以对方狗急跳墙跑的可能性很大,弄死了他们转头北上投奔北辽。 到时候瓦桥关群龙无首,边境局面混乱,北辽一旦南下那就是长驱直入,北疆瞬间就会告急! 其实处理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瓦桥关总兵给调离,别管是明升暗降也好,或者是宣召入京也行。 把人从边境上给忽悠走,派人来慢慢调查,有罪直接清算,无罪直接高升,或者调往其他边境关口任总兵也是一样的。 肯定比他们来边关调查,要稳妥好处理的多…… 只不过他对赵官家,内阁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被以担心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而拒绝! 瓦桥关总兵张来成是有功在身的边将,属于是边将派核心人物,河北边防都指挥的心腹下属。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也要考虑河北边防都指挥的态度,避免让他觉得朝廷不信任。 也怕下调令会打草惊蛇,被对方提前毁掉罪证…… 所以看起来只是简单的调查是否有贪墨粮饷。 但实际上没贪还好,真要是查出来贪墨证据,该如何处理才能没影响,这也是需要手腕的…… 第82章 禁军将士被扣 瓦桥关外,人头攒动。 早就收到斥候禀告的总兵张来成,带着手下边军军官,等在城门之外。 梅呈安几人在禁军兵士拥簇下抵达,刚下马张来成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末将瓦桥关总兵张来成,参见巡边使大人!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末将已在城中备好酒席!” 张来成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抬手对着梅呈安做出了请的手势。 同时也在上下打量梅呈安,眼底中满是忌惮,警惕。 他对梅呈安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少年神童,麒麟才子,江左系未来接班人。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刚获得功名就废了一位勋贵。 近半年来在汴梁城更是掀起风雨,连续废了最有可能被过继继承官位的两王,间接弄死了一名郡主…… 但这些还都不是最令他忌惮的。 瓦桥关是东北边疆,属河北路治下,开设与北辽的围场,他这个总兵也就与文官打交道颇多。 接触的也大多数都是河北路的官员,而这里面许多官员,原本都是河北系的。 得知梅呈安担任巡边使后,他特意去找了相熟官员打听。 才得知原本朝堂如日中天的河北系,被毁于一旦销声匿迹,梅呈安就是推手之一。 宣政殿上连败两名二品大员。 内阁阁老童肱,河北系魁首,被他亲手拉下马。 这样的恐怖战绩,不亚于阵斩敌将…… 哪怕梅呈安年纪轻轻,跟他儿子年纪差不多,他也不敢有任何丝毫怠慢轻视…… 何况人家还是来调查自己的。 “张总兵客气了,本官只是奉官家之命,前来巡视边疆!” “比起我们赶路,边关百姓秋收,将士坚壁清野,张总兵坐镇边关防备北辽,那才是真正的辛苦!” 梅呈安漂亮话张口就来,不管是言语间,还是行为动作,都对张来成表现出了绝对的尊重。 张来成只是涉嫌虚报粮饷,具体结果没查清楚之前,他都是清白之身。 而且他也没有大虞文人轻视武将的习惯。 对守护边关的将士,将领,从心里面是尊敬的。 说到底满朝文武能歌舞升平,能在宣政殿上政斗,汴梁城里能安居乐业繁华无比,都是人家边关将士在负重前行…… 张来成能感受到梅呈安对他的尊重,顿时对梅呈安亲热了不少。 这年头能有文人不鄙夷武官,那可是真的太难得了! “大人谬赞了!” “此处不是聊天的地方,咱们赶紧进城……” 张来成招呼众人进城。 一路来到了瓦桥关的总兵府。 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壮丽,更没有官衙该有模样,处处都显着有些破败,看起来就像是年久失修。 这都快成危房了……都这样了还不修缮,要么总兵清正廉洁,要么就是踏马扮猪吃虎……梅呈安心中开始好奇,张来成到底是哪一种呢? “上次北辽南下攻破瓦桥关损坏官衙,末将上任未曾下令修缮,以此铭记失守之耻辱,时刻警醒自己!” “所以官衙显得有些破败,请大人不要见怪!” 张来成引着他们进堂,同时解释了破败的原因,说到铭记失守之耻的时候,他的目光明显带有愤恨,咬牙切齿…… “总兵大人此举为大善也!正所谓知耻而后勇,我朝将士皆应如此!”苏轼对这样的行为大为赞赏。 “此为苏轼是此次巡边属官之一!” 见张来成投来目光,梅呈安适时开口介绍,同时又介绍了章惇,元昌松,张赋,以及其他几名办事郎。 张来成抱拳一一见礼,这才对苏轼说道:“苏大人所讲正是我心中所想!” “我大虞将领就是失了羞耻心,打了败仗也毫不在乎,导致我国朝战争败多胜少!” 你还是太含蓄了……大虞自从太宗皇帝飙车后,打仗就踏马没赢过…… 梅呈安心里默默吐槽。 众人落座之后,瓦桥关县官匆匆来迟,对梅呈安等人一一行礼。 瓦桥关虽然是关隘,但同时也是重镇,在这里生活了不少百姓。 梅呈安经济论其中部分策略被采用后,瓦桥关开通围场,因此聚集了大量虞辽两国商人。 聚集商人消费水平上升,服务行业自然水涨船高,良性循环之下瓦桥关人口增长,也逐渐繁华了起来。 可能比不了有名的经济大城,但也比不少小县城要繁华的多。 税收也是噌噌的往上窜…… “诸位大人舟车劳顿,公务等您休整后明日再谈,咱们先去吃饭!” 几句寒暄之后,张来成招呼众人去吃饭。 “末将已经在城里的风月楼定下了酒席!” “虽然风月楼比不上汴梁的酒楼,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有许多北辽菜品是汴梁吃不到的!” “听闻苏轼大人酷爱美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品尝一下……” 一边走出官衙,一边给众人介绍风月楼。 只不过梅呈安在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时,瞬间神情一滞,见其目光看来顿时转变如常,笑呵呵接了句:“那倒是得让他好好尝一尝,北辽美食我们倒没尝试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不好吃张总兵可得罚酒!”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行人说笑着来到了风月楼。 三栋三层建筑的楼阁,以廊桥串联在一起。 看模样就知道是仿照汴梁城樊楼所建造的,说是酒楼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型的娱乐综合体。 几人刚走到近前,正好听到了楼阁上传来的靡靡之音,畅快笑声。 大型古代会所啊……梅呈安咂吧咂嘴,心里多了几分好奇,也想看看这边关风月楼,对此樊楼是否多些其他特色,每个地方风土人情不同,特色自然也不一样。 小厮带着他们来到楼顶最繁华的包间落座,在张来成的示意下上菜。 美味佳肴端上桌,舞女进门,乐师就位,安排的那叫一个周到。 所有人都被照顾到了喜好。 苏轼喜欢美食,章惇喜爱音律…… 连梅呈安都不知道喜好的办事郎,张来成却都能安排周到,投其所好。 喜欢品酒的上好酒,喜爱品茶的送特色茶…… 有位办事郎喜欢剑舞,都所有安排! 梅呈安默默吃着东西,目光打量来往于众人之间敬酒的张来成,暗暗有些心惊。 而这时张来成端着酒杯走来,恭敬敬酒道:“末将久闻大人博学强记,喜爱学习,两年就把翰林院藏书阁书籍学了个遍!” 梅呈安同他碰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股熟悉的二锅头味,让他差点以为回到了现代。 “末将斗胆猜测大人应该未曾学习过他国语言,所以特意给大人请了几位外语老师……” 张来成擦了擦嘴角酒水,如数家珍给梅呈安报上了菜名。 “北辽,草原,高丽,西夏,西域,吐蕃,倭国,整整十六位……” “今晚就会安排送到大人下榻之地!” 话说到这里,他给可梅呈安一个意味深长,懂得都懂得笑容, “日后要是出使他国肯定用的上,大人可不能落下外语,必须得学啊!” 第83章 扣人者张赋熟人 多么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梅呈安嘴角疯狂抽搐,来了句:“这外语老师专业吗?” “那必然专业啊!” “每一位都是末将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都是当地人外语绝对标准,而且不光能教学外语,人长得还漂亮,每个都是多才多艺!” “那几名西域的外语先生,跳起舞来那更是一绝,绝对专业有当地特色!” 张来成对着梅呈安拍着胸口保证,精神奕奕介绍每位老师除了外语专业以外的特长。 “还有高丽外语先生精通乐器,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尤其是吹……” 说完这话,张来成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默默审视梅呈安。 你最好说的是正经吹乐器……但是要是不正经……我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我梅呈安可从来都是正人君子…… 梅呈安内心有些纠结。 但想到了家里那四位通房女史…… 都已经有四个了,再多十六位正好凑个整,虱子多了不知痒…… 再者说张来成给自己送的是外语先生,话说的也没毛病,以后出使他国外语确实用的上。 这外语确实得学啊! “那就却之不恭了!” 梅呈安笑着拱手应承下来。 张来成顿时笑容满面,又给梅呈安跟自己倒满酒,举起酒杯敬酒,“大人向学之心令人佩服,末将就在这里恭祝大人早日学有所成!” “日后要是寻得了其他外语先生,必定第一时间给大人送去京城府上!” 梅呈安拿着酒杯同他碰杯,似笑非笑来了句,“张总兵如此帮忙,可是有所求?” “末将别无所求,只是太想进步了!”张来成脸上笑容多了几分谄媚。 “想进步是好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梅呈安夸赞了一句,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人此话讲的深刻!”张来成也把杯中酒灌下肚,又说了几句谄媚的话,暗戳戳表示求梅呈安能在皇帝面前,给他多多美言几句。 从始至终没有提起有关贪墨粮饷的调查,暗示都没有半点。 …… 巡边团队被安排在了城里一处客栈。 整座客栈都被张来成给包了下来,连带着四周几家客栈也一样,用于安顿三百禁军兵士。 接风宴结束后,张来成亲自把醉酒的几人送到客栈。 “北辽美食风味确实不错,接下来几天还请张兄多多安排!” 此刻醉酒的苏轼没有半点文人该有的含蓄,揽着张来成的肩膀,像是搂着自己的好哥们。 “放心!厨子都准备好了,日后同您回京伺候!”张来成笑呵呵说道。 章惇同样也是满身酒气,豪放的从苏轼手中把张来成拉到了身边,目光迷离的叮嘱,“音律曲调确实不错,那几个乐师都是一等一的好!” “我马上安排给您送过来,等他日您回京的时候,一起带回汴梁!”张来成相当有眼力见,张口就是送了! “哈哈哈……” 章惇顿时就是大笑,拍着张来成肩膀,含糊不清的问了句,“张兄弟,我看你也不像是虚报粮饷的人,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唉……” 张来成叹了口气,“要是文臣都像几位大人一样,对武将没有偏见鄙夷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跟人发生摩擦!” “这督察使实在是有点太苛刻,我又是个粗人暴脾气,没忍住回怼了两句……” “原来如此!”章惇恍然大悟,又拍了拍张来成肩膀,“张兄弟放心,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们肯定还你清白!” 一听这话,张来成瞬间满脸感激,流下了感动的泪水,“那就多谢诸位大人了!” “客气!” 章惇一摆手。 拉着苏轼进了客栈。 而他们身后元昌松扶着走路有些打晃的梅呈安下车。 “酒不错!我也就不客气了,张兄回头给我送些过来!” 梅呈安笑呵呵的对着张来成叮嘱,靠近他身边后对他小声强调了一句,“酒喝的多,但我不耽误晚上学习……” 张来成瞬间心领神会,“大人求学之心天下罕见,末将由衷的心服口服!您放心这外语先生肯定给您安排好!” “那我就放心了!” 梅呈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才进了客栈。 而张来成也没落下元昌松。 知道元昌松不好色,不喜音律,不喜美人,不喜美食。 接风宴上没有给他多少特殊安排,但该有的也得有,送礼最忌讳就是厚此薄彼。 “元大人,听说您与夫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我夫人正好采购了一批北辽的皮毛,其中有几件上好的白狐皮,正好给您夫人带回去!” 元昌松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瞬间紧皱,表情严肃无比,“张总兵太过费心了!东西贵重就留给自家夫人穿戴,也免去人说您贿赂巡边!” “今日多谢张总兵招待,也请您回去早些休息,准备好明日配合查账,对照兵籍!” 眼见元昌松刚正不阿严词拒绝,张来成脸上笑容也仅仅是停滞一刹,就继续恢复了笑意,对着元昌松拱手告退:“自然,自然!末将这就告退,辛苦元大人照顾几位醉酒大人!” “不送!” 元昌松面容严肃的一拱手,全身上下尽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目送张来成离开后,他这才转身走进客栈,问了梅呈安几人所在,得知他们几人凑在一起,都在梅呈安的房间里,当即快步上楼。 期间想着几人今日表现,心中升起不满,不悦,但最后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想着还是先把醉酒几人安顿回房间睡下,等明日几人清醒在劝说修正…… 结果进了梅呈安的房间,却发现三人正坐在桌前喝茶,身上满是酒味了神情却没了之前醉酒的醉意。 见到这么一幕,元昌松顿时一愣,“你们没喝醉?” 下一刻,他就收到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的目光。 “那你们为何表现如此放浪?” “张来成明显是别有用心,对你们进行腐化,就算他没有虚报粮饷,他肯定也有别的问题!” “我等受官家任命,内阁之托,前来边境巡边,自当恪尽职守,严于利己,尔等不拒绝张来成示好也就罢了,居然还接受贿赂……” 元昌松义愤填膺,就差指着几人破口大骂,说他们借着巡边调查张来成的幌子,给自己大肆收好处,有违人臣之道。 然后……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语。 最后还是苏轼放下茶杯,问了元昌松一句,“张来成没给你送好处?” “我严词拒绝了!”元昌松冷哼一声,正气凛然的一挥手,“此人用心叵测,我一向正直刚正,绝不会收下贿赂!” 有一种固执叫傻……梅呈安一巴掌拍在额头,有点没眼看自己姐夫,心说摊上这么个姐夫,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 说他愚蠢吧? 他能够看出张来成居心叵测! 但你要说他聪明吧? 他又明显表现的像个傻子,忒像自作聪明,自认众人独醉我独醒的傻帽…… “你以为你看出来的我们没看出来?” 到底是自家亲姐夫,不看僧面看姐姐面,梅呈安也不能放弃了他,“我好学就不说了,苏轼爱美食,章惇喜音律,这在汴梁城也不是秘密!” “但那些属官的爱好,咱们一路走来接触这么长时间,都丝毫没有了解,张来成却能如数家珍,这要是没去刻意调查过谁信?” “他身上是有问题的,要不然不会做贼心虚的调查,特意在我们来了之后投其所好!” “那我们想要进行调查,明面上肯定行不通,人家早就有所准备,所以肯定要稳住张来成,然后暗地里调查啊!” “你不做样子,他不放松警惕,始终防范着咱们,暗地里私下调查个屁?” 元昌松并不傻,他只是没往深处想。 此刻听完梅呈安这话,顿时就反应了过来,脸上表情逐渐变得尴尬。 本以为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结果是众人皆醒我独醉…… 自己没反应过来,还义正言辞刚正不阿,对着几人一顿…… 呵斥的时候多正直,多有底气,此刻就有多么尴尬,妥妥社会性死亡…… “我……我……是不是办了坏事儿?”元昌松有点心虚。 结果梅呈安一摆手,表示没有那回事儿。 “你这臭脾气人家肯定也打听清楚了!没收贿赂没收礼,人家肯定也有心理准备!” “正好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做目标,你唱红脸我们唱白脸,对方反倒是会对你严防死守,对我们降低警惕!” “明日查账咱们分工行动……” …… 分工结束后。 几人分别回了自己房间。 把禁军兵士安顿住下,又安排好值夜顺序后,张赋正准备上楼汇报。 结果张来成派来了八辆马车,从马车上走下十六位完全被白袍包裹严实,白布蒙面,看不出男女看不清容貌的人。 十六人没有人说话,前来送人的车夫上前,非常恭敬的说道:“校尉大人,这都是我家总兵给梅大人安排的外语先生……” “梅大人那边特意嘱咐过总兵大人,不要耽误了他今晚学外语,还得劳烦您帮忙给梅大人送去!” 说着就给张赋怀里塞了一张银票,数目明显不少,对此张赋当做没看见,目光打量了十六人。 这踏马是外语先生……不会一掀白袍提剑就砍吧……张赋心中腹诽,但梅呈安确有吩咐,让他不必检查直接送上楼。 所以张赋哪怕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也只能带着十六位先生见他们的学生。 房间里,学生梅呈安正喝着茶,听到外面张斌传来的声音,“怀诚,张总兵给你找的外语先生到了……” 为查案也只能牺牲自己了……以身饲虎迷惑目标,好学真是害苦了我啊……梅呈安自顾自叹了口气,对外面喊道:“请先生们进来吧……” 第84章 边军兵围风月楼 次日。 张家府邸。 正堂中张来成身着便服,端着一杯茶水慢慢喝着,同时听着来自客栈下人的汇报。 “昨日大人送去的那十六位都被收下,当晚就选择两位临幸,如今都还没有起床!” “几名属官除了那个姓元的,也都还在熟睡之中!” 张来成微微点头,对着那人挥了挥手,示意让他退下。 之后又命人叫来了总兵府属官,对他吩咐:“把账册都准备好了吗?” “大人放心,昨夜已经连夜把最后的账目,都已经准备清楚了,可以随时查验!” “那就请巡边使属官前来查验吧!” 张来成放下手中茶杯,“乐师,厨师,都要准备好,好好招待几位属官,办事郎!” “重点盯住属官中的元昌松,这家伙是个油盐不进的!” 属官连忙点头答应,“您放心小的一定会安排好的!” 张来成满意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经过昨日的试探,他已经摸准了几人性格,跟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差不多。 而城府最深的梅呈安,他也进行了试探,结果令他非常的满意…… 少年人火力壮,异域美人教学外语,别说他梅呈安,就连自己都很难顶得住。 又那十六位自己特意安排的姑娘盯着,还有客栈里安排的钉子。 整个巡边使队伍都在自己的监控之下,足够让他们查不出任何问题…… 张来成微微颔首,又对着属官询问:“那事尾巴收干净了吗?” “县令严浩还在收尾,具体有没有留下信息,正在调查之中!”属官连忙回答。 得到这个答案,张来成顿时脸色一黑,“严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紧接着瞬间杀气凛然,阴恻恻说道:“你去替本将给他传话,最多就给他三天时间,必须把尾巴断了收拾清楚,不然本将拿他出去顶雷!” …… 日上三竿。 临近午饭时间。 客栈中歇息的众人这才纷纷起床。 梅呈安也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来到了客栈一楼吃饭。 刚落座苏轼就满脸八卦的监考,“我们可都听到了你昨晚用功?怎么样?这外语学的如何?” “受益匪浅!”梅呈安义正言辞,完全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瞬间引得众人纷纷撇嘴,张赋羡慕都快从眼珠子里溢出来了…… 比起喜爱兵器,他其实更喜欢外语…… 谁说武官就不能上进,就不能学外语,多学一门好啊! “今日安排定下,先去总兵府查账!” 梅呈安没给众人废话的机会,反而是岔开了话题,严肃下达了任务。 众人赶紧吃饭,吃完午饭后,径直来到了总兵府官衙。 张来成早就在此等候,领着众人到了偏厅。 “梅大人,有关于瓦桥关粮饷账务,全部都已经在这里了,您可以随意检查!” “还请务必还末将一个清白……” 张来成很是郑重的拱手。 看这副模样颇有种托孤,把自己完全托付出来的既视感…… 梅呈安对着他微微点头颔首,“如果张总兵是清白的,本官自然会还你清白,并上书弹劾河北路督察使!” “多谢!” 张来成对梅呈安抱拳感谢,随后就以避嫌为由,离开了偏厅。 “大家伙查账吧!” 梅呈安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自己随手拿起了一份账本查看。 账本上写的非常清楚,每个月所下发粮饷,每名士兵兵籍下发多少,下发总额都非常清楚。 除了兵饷以外,还有兵器修复,关隘城墙修复,铠甲修复费用…… 这些都是无头账目,想要查清楚每笔流向,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梅呈安也只是随便看看,看了几眼就扔到了一边。 跟他同样的还有苏轼,章惇,都只是查看了几眼,就到旁边落座叫人上茶,自顾自喝起了茶水。 只有元昌松无比认真的查看…… 只不过元昌松在查看几本账册之后,脸色明面微微变动,最后不动声色的抽出袖口中的手帕,给自己擦了擦手。 账册上的记录查不出问题,但账册本身让元昌松有些无语。 纯纯踏马的假账…… 也就是不能轻举妄动,有梅呈安的吩咐,让他忍住了此刻心中愤怒。 要不然他真想冲出去找到张来成,把假账直接扔他脸上,对其破口大骂一顿。 你做假账就做假账,但你起码认真点吧! 眼前破账册拿出来充数,这不纯纯把我当成傻子糊弄嘛…… 墨踏马都没干呢! 从汴梁城到瓦桥关路程这么长时间,你有功夫派人在京城打听我们喜好,就没时间把假账提前做好了? 非得等人都踏马到了瓦桥关,才想起来糊弄事儿吧? “啪……” 元昌松把账本扔在了桌上,顿时引起了总兵府官员的注意。 一时间纷纷朝着他投来疑惑的模样,有人更是连忙上前,谄媚小心的询问:“大人,可是账册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你不是最清楚吗?” 元昌松冷笑了一声,“户部账册尚有记录差错,你们这里方案,没有半点差错,总兵府倒是比户部,比三司院还专业啊!” 这年头都是用算盘,很容易弄出差错,最后算错了结果。 哪怕是大虞王朝专管财政的三司院,都不可能一点差错没有,地方上更是经常有错误的账目。 且不说你账册墨迹如何,就你算的这个仔细一丝不差,没有半点差错的情况,那就是值得怀疑,且很有问题的地方…… “你这就不对了!” “户部三司院有差错不代表人家就得有差错!” 梅呈安放下茶杯,似是有些不满的开口训斥元昌松,“相册上记录的可都是兵饷,修复铠甲,兵器,城墙的费用,那是能出差错的吗?” “算错了账多要了钱还好,要是要少了粮饷怎么发?铠甲,兵器,城墙怎么修复?” 总兵府官员顿时连连点头,“大人所言极是!这都是重中之重,可是不能有半点差错的!” “可……” 元昌松还想说话,被梅呈安直接抬手打断,对着总兵府官员笑道:“我看账册倒是没啥问题,留几个办事郎查一查,我们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本官还要回去学外语了!” 都是假账没必要查,元昌松提出异议,也都是他安排好的…… 而现在他就是要鸣金收兵,降低一下对方的警惕性…… 后面入军营核对兵籍,那才是真正能查出问题,有绝对证据的地方…… 只要拿到掌握了证据,那就可以研究如何拿下张来成了! 这是必要程序,得有证据才能拿人,不能乱规矩办事。 真要是没有确凿证据,仅仅凭借怀疑就抓人,监察省御史台绝对不是吃干饭的! 一通弹劾下来,免不了要降级,甚至是直接免官! 人家可是从来都缺业绩,等的就是不懂规矩的人自己蹦出来…… …… “梅呈安带着几个属官走了,只留下了几名办事郎继续查账!” 送走了梅呈安等人之后,总兵府官员第一时间到了城楼上,找到了同下属将官喝酒的张来成汇报。 “梅呈安几人没怎么查账,纯粹在浑水摸鱼的喝茶!” “倒是您吩咐着重让我们盯着的元昌松,提出我们的账册有问题!” “只不过还没等我们开口应付,就被梅呈安给挡了回去!” 几名将官顿时都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其中一人更是满脸鄙夷,“我当这名满天下的江左梅郎多厉害呢!结果就这?还不是和以前巡边使一样,都是草包货色!” 这话得到了众人认同,有人替张来成表示不值得,“那就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将军您纯粹就是大惊小怪,还特意派人去汴梁打听他们的喜好,都多余做这些安排!” “你们懂什么?一群没脑子的武夫!” 张来成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不打听喜好,不投其所好,人家能替你说话,能这么随意调查?” “再者说你就认定人家没看出是假账?弄不好人家看出来了,知道查不出问题,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等回头进了军营对账兵籍,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绝不能出了任何差错!” 相比于将官们的轻视,张来成明显更加谨慎,也从未因为梅呈安等人收了礼物,就因此而对他们掉以轻心。 没到最后,不到计划完成,他们不敢有半点松懈…… 而且张来成最担心的不是军营兵籍被查出问题,他真正担忧的是屁股留着尾巴,没彻底擦干净…… “将军,要我说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直接弄死得了!” 有人暗戳戳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结果被张来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杀巡边使那是诛九族的罪过,你是想要九族尽灭吗?” “还是想要杀了人投辽国?” 那名将官顿时闭嘴,不再说话…… 而张来成对着前来汇报的官员,吩咐道:“去继续盯着他们,让那些姑娘想办法套套话……” …… 回了下榻客栈。 几人没有聚在一起,反而是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梅呈安也正经八百的学起了外语,向先生认真学习契丹语。 结果张赋急匆匆找上了门,砰砰砰敲门。 梅呈安起身打开房门,“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刚来的消息,禁军两个兄弟去风月楼吃饭,跟人发生了冲突被扣下了……” 张赋脸色无比阴沉,明目张胆扣下禁军兵士,纯纯就是在对他们挑衅。 他觉得此事不简单,所以才强压着火气,前来找梅呈安询问对策。 一听是禁军兵士被扣下,梅呈安也眯起了眼睛,瞥了一眼自己的契丹语老师,见她脸上也满是错愕,目光瞬间变的幽暗了起来。 试探底线还是下马威警告……梅呈安眯着眼下令,“点一百禁军,咱们去风月楼看看!” “本官倒是要看看,谁敢明目张胆扣禁军兵士?这是有人想要造反吗?” 第85章 天子亲军不退 一百禁军兵士在梅呈安,张赋的带领下,杀气腾腾的赶往风月楼。 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客栈里的人见势不妙,立马偷偷溜出客栈,前往寻找张来成报信。 得知这消息的张来成,同样非常懵逼,紧接着就是暴怒…… “到底怎么回事儿?” “本将不是早就下令,都给我老实点吗?” “谁踏马搞出来的事情?还踏马扣押禁军,谁给的胆子?” 突发事件…… 巡边团措手不及,张来成也措手不及,人气的都快爆炸了,比张赋梅呈安怒火都大…… 自己辛辛苦苦打探消息,安排前安排后,想尽一切办法投其所好。 好不容易造就了大好局面,只等着兵营对兵籍后,也就能糊弄过去。 哪怕尾巴没收拾干净,把梅呈安等人糊弄过去,认认真真搞定坚壁清野。 梅呈安他们就要前往下一站,自己连带着手下将官,也就彻底安全了…… 谁曾想…… 居然有人敢扣押禁军兵士! 纯纯毁了自己造就的大好局面,还有可能被梅呈安误会是自己安排,因此而惹怒梅呈安,下狠手认真调查…… 到时候真被查出来证据,他可就只剩下跑路去北辽了…… 堂堂瓦桥关总兵,大虞子弟,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想去北辽。 那比让他重新做小兵还难受…… 要知道北辽可是契丹人当家做主,他们这些大虞人跑过去,就算以瓦桥关,巡边团做礼物,送投名状,也不会得到重用! 而这个时候,县令严浩也急匆匆赶来,脸上尽是惊慌,“总兵大人,大事不妙了……” “尾巴……尾巴……就在风月楼,巡边使带着一百禁军杀过去了……” “那个家伙手里……手里有账册啊……” 严浩满头大汗,一边跑进城门楼,一边大吼着汇报,一个没注意脚下,被凹凸不平的城砖绊了一下,恶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几颗牙被摔掉,满嘴是血,脸上更是血呼啦的…… 但严浩一点没在意身上的伤,连忙狼狈的爬了起来,含糊不清的说道:“快……必须得快点……” “真要是暴露,那咱们就全部都完蛋了……” 他根本不知道禁军兵士在风月楼同人发生冲突,因此被扣下的事情…… 只是听说梅呈安带着一百禁军去了风月楼。 而他一直在寻找,销声匿迹将近一个月的尾巴,终于在风月楼露面……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但严浩怀疑是梅呈安他们查到了问题,所以才会带着禁军去风月楼…… 这踏马是拿人去了…… 张来成眉头紧皱,他在疯狂思索,到底该怎么做?该如何处理…… 可手底下将官急了。 “将军,咱们得赶紧动手啊!” “真被查到咱们可就废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拿他们人头和瓦桥关一起投北辽吧?” “只能这么干了!咱们没退路了……” …… 抵达风月楼外。 一路上梅呈安脑子就没停下来过,始终在思考到底意欲何为…… 刚得知禁军兵士在风月楼同人发生冲突,首先想到的就是张来成安排。 想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警告一下,亦或者借此想要测试一下他们的底线。 但在路上他突然又发现事情不对劲。 以他们抵达瓦桥关后,仅仅不到十二个时辰的经历来看。 张来成明显做了虚报粮饷的事情,而且虚报粮饷的年头,明显不止一年。 他们给提供的账册都是假账,但却整整提供了五年。 正好对比张来成任职总兵年头少了一年。 这可以理解…… 头一年不敢贪,第二年开始贪…… 这么多年巡边使每年都来,每年都没有出过差错,五年北辽冬天南下打草谷,也都是无功而返。 张来成近些年在朝堂上的风评也都不错,连续几年来的巡边使,对他也都是颇有赞赏,没一个给他上过眼药,说过他半句不好的。 很明显每个人应该都收了不少好处。 而且张来成任职六年瓦桥关总兵,这在边关将领中也是特殊的存在。 按照大虞对边关将领的信任,倚重,猜忌,防范的综合情绪之下。 哪怕是边将派魁首上柱国,也都得每两年调换任职地。 可张来成偏偏留在了瓦桥关六年。 梅呈安来之前去找自家师公,看过枢密院上交内阁的边关任免,调任记录。 两次调任时张来成都以任瓦桥关总兵,北辽南下无果,请继续担任任命,待战功足够调任回京入东郊大营练兵。 六年时间换了三个上司,每个上司都把他视为心腹。 可想而知张来成八面玲珑,没少花钱打点…… 所以大致分析了张来成这个人的性格后,梅呈安就猜测对方大概率还是想搞老套路,花钱消灾送礼买好评…… 这才有了昨日对每个人的精准投其所好! 既然如此,他张来成没理由挑衅给下马威警告,更没有必要用扣押禁军兵士的方式,来试探他们的底线。 因为风险太高,弄不好就真会翻脸,把自己给逼上叛国投靠北辽的绝路上…… 梅呈安感觉禁军兵士被扣显得很令人费解,让他感觉自己被算计,有人在故意安排,把他当成棋子推着走,以达到某种目的。 只不过以知信心太少,可供他分析的不多! 所以在到了风月楼之后,梅呈安很谨慎没有直接让禁军兵士把楼给包围,而是叫来了风月楼的掌柜。 “大人……此事……此事绝对和我们风月楼没关系啊……” 亲眼所见身着精致铠甲,手持刀兵,蒙面只露出凌厉双眸的百人禁军兵士,掌柜吓得腿都软了。 从风月楼里出来,脚步就踉踉跄跄,腿越来越没力气,最后几乎等同于是瘫在了梅呈安,张赋面前。 上来就是表明禁军兵士被扣押,绝对跟他们风月楼,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只是收人命令,让他们前往客栈通知报信…… “扣禁军兵士的人是什么身份?”梅呈安对掌柜询问。 没有半点隐瞒的心思,也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 所以掌柜对着梅呈安疯狂摇头,“我没见过里面的正主,肯定是个生面孔顾客!” “瓦桥关自从建了围场,来往做生意的人太多,北汉,北辽,西夏,大虞,还有从新罗,高丽跑来的商人!” “来往的生面孔太多了,也不奇怪的!” 掌柜给梅呈安解释,但因为知道梅呈安是巡边使,从汴梁来的钦定天差,生怕他有不相信,觉得他包庇对方导致自己倒霉,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虽然没见过都是生面孔,但小的在这地方做生意,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能看的出来那些人不是同人,更像是士卒,看眼神就能看出来,绝对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好手!” 士卒……瓦桥关的边军……梅呈安皱了下眉,示意掌柜离开,对张赋一个挥手,“带几个人上去看看,有情况直接求助,我带人杀进去……” “没问题……” 张赋答应一声,翻身下马对着身后兵士招手,“一队跟我上去……” 一行三十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风月楼,没有人敢有任何阻拦。 只不过从他们进去之后,许多在风月楼里吃饭,嬉戏,玩乐的客人,陆陆续续出门,看到门外的严阵以待的士卒,顿时大惊失色,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生意肯定会影响,也肯定是耽误了! 掌柜看着客人结账走人,知道今日收入肯定锐减,如同在仿佛滴血,但也不敢有意见,也只能欲哭无泪的等待。 心里更是忐忑不安,担心真在这里打起来,他回头跟东家交代不了…… 但没有任何发抖,严肃带队上楼找人的张赋,没多久就从包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没了半点刚才蓄势待发的紧张。 噔噔噔…… 张赋健步如飞下楼,跑出风月楼找到梅呈安,笑道:“怀诚,没必要紧张了!” “纯粹就闹了笑话,咱们的人没被扣,现在正在里面喝酒呢!” 梅呈安一愣,问道:“啥情况?” “里面地人我认识!” 张赋笑呵呵解释一句。 见此情形,梅呈安心有疑虑,但还是翻身下马,追问:“你认识?” “没错!” 张赋点了点头,“算是我继母娘家的表亲,以前在我家里住过一段时间,跟我关系很不错,还曾一起跟我收拾过我那个便宜弟弟!” “原来在水军任职,现在高升成了河北路的运粮官,也是昨日刚到瓦桥关,等会就要离开回去复命了!” 接着他又靠近了一点,对梅呈安说道:“他说他想要见你,转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也追问了,但他只说请你进去会面,要同你讲述清楚……” 对张赋能遇到熟人,没有半点意外,如果自己要是从小在府上长大,哪怕不受宠也会认识不少勋贵子弟,各家亲戚,年轻一辈…… 成年后那些人各地任职,能碰到也不是新鲜事儿,但真正让他奇怪,甚至是一头雾水的是后面…… 转交给我很重要的人……还是借扣人引自己吸引过来见面……梅呈安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 “走吧!我倒是真好奇要转交何人,到底有多重要……” 第86章 状元郎中门对狙 几息时间后。 梅呈安在风月楼的包间里面,见到了自家咧着大嘴喝酒的两名禁军兵士,以及身着一身麻衣便服的青年,也了解了全部经过。 冲突确实发生了但跟想象中的冲突不一样,一开始确实是正常冲突,但没有动手只是把人扣下,自己公开身份,说明目的之后。 再加上人家花钱请客,好酒好菜一上,这两个被利用的兵士,自觉成为了棋子,还配合着人家打了助攻。 二五仔啊……一顿请客就给收买了……梅呈安突然觉得三百禁军兵士的保护,也并不是那么的安全。 “梅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青年给梅呈安来了自我介绍,说明了自己身份,然后就开始抱歉。 他叫娄睿,同样出身勋贵,勉强算是勋贵集团一员。 爷爷曾是白城伯,但不是开国功臣,在真宗时期因战功获封爵位,但战功不够只有流爵。 他爷爷一死伯爵爵位就没了…… 大虞王朝勋贵能世袭罔替的大多数都是开国一脉,后面皇帝因为太祖说下的那句宰辅之位当以文人为主,再加上自家老祖宗上位不光彩,前五代都是被武将篡位,所以对武将防范颇多。 没剥夺武将的边境统兵权,但爵位封赏上非常吝啬。 大部分都是流爵,狄青这样的名将,最后都只给了武襄侯的流爵,还踏马是死后追封。 勋贵犯错更是会动不动削爵,以此减少爵位数量…… 像娄睿这样的流爵子弟,日子过得都不太好,但上进的很多。 许多都在成年后到边关从军,想着建功立业能够获封爵位,重振自家门楣。 “娄将军,你以这种方式引我前来见面,看起来是有大事相商啊!” 梅呈安也没跟娄睿说废话,上来就是直奔主题。 “自然……” 娄睿点了点头,目光示意了周围众人。 梅呈安看懂了他的意思,对着张赋吩咐,“志远辛苦你带兄弟们守在外面!” “明白!” 张赋好奇心很大,心里面早就猫抓一样,特别想知道如此谨慎,到底有多么大的事情。 但是他也有个特点,那就是听话…… 估计是从小生活在勋贵家庭养成的习惯,毕竟勋贵府上都有武人风范,行事多少带着军令如山的影子。 因此心里好奇的要命,他还是一口答应,拉着那两名喝酒的兵士,一起出了包间还关上了门。 “多谢……” 娄睿对着梅呈安道了声谢,这才朝着包间隔断内叫了一句,“你可以出来了!” “禁军在外面守护无人偷听,巡边使大人就在这里……” 想见我的是谁……梅呈安心中升起疑惑,目光也朝着包间隔断方向看去。 下一刻…… 一名衣衫褴褛,头发杂乱无章,全身上下满是尘土污渍,看起来比街上乞丐都要落魄的男人从隔断中走了出来。 看不清对方样貌,各种污渍挡住了他的脸…… 噗通…… 那人眼神落在梅呈安的身上,直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施礼,“拜见巡边使大人……” 是个武将……梅呈安心里嘀咕。 文武官员行礼还是很容易区分的,文官拱手行礼,武将抱拳行礼。 单膝下跪更是军中独有。 可能是重文轻武打压武将的原因,军中保留了单膝下跪礼。 而文官则被取消了下跪,非重大事项对皇帝都不会下跪。 “你是?”梅呈安问道。 “末将瓦桥关粮道参军王虎……” “你是粮道参军王虎?” 梅呈安大吃一惊,急忙追问:“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粮道参军在军队里还是比较实权的官职,从七品官职。 负责粮食转运,饷银发放,兵器,铠甲,等等一系列的后勤事务。 他是瓦桥关粮道参军,等同于瓦桥关兵团的后勤部部长。 算不上真正位高权重,但现任官职,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被迫……” 王虎脸上浮现出悲悯神情。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恭恭敬敬递给了梅呈安,“巡边使大人,这是现在瓦桥关兵籍中真正兵士名单!” “两万兵马建制,只剩下了一万三千兵士……” 吃七千兵士空饷……梅呈安都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名册。 “末将刚调任过来不久,发现总兵张来成,伙同军中偏将,校尉,虚报兵籍吃空饷,因此暗中在军中调查查清楚了虚报兵籍名单,还没等末将上报就被他们发现……” “张来成他们想要杀人灭口,城门设卡搜捕,城内捕快搜查,末将无法出城,为躲避追杀,只能出此下策,藏身于街头假扮乞丐!” “得知娄将军前来都送粮草,找上门请求帮助,这才有今日之事……” 王虎简单说明了情况。 娄睿也跟着点头,“事关重大,末将不敢不谨慎!” “因担心大人下榻客栈会有张来成安排的人监视,所以没敢露面贸然拜访,出此下策也是为了稳妥……” 稳妥吗……我怎么感觉一点不稳妥…… 梅呈安微微挑眉,心中很是升起了许多不解,对王虎询问:“你躲藏了多久?” “半月有余!”王虎如实回答。 “娄将军前来都送粮草,应同粮草参军交接,参军不在瓦桥关如何说法?”梅呈安又对娄睿询问。 “请假!回乡探亲!”娄睿也如实回答。 回乡探亲的理由说得过去……但这躲藏半个月就对不上了…… 这玩意跟河北督察使上奏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也就是说河北督察使上奏张来成虚报粮饷,并不是因为王虎,而是因为其他原因…… 梅呈安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河北督察使巡视监察,像张来成如此明目张胆吃空饷的行为,肯定是早有耳闻。 军中这样的事情也是见怪不怪,没看汴梁城内的兵马司,赵官家眼皮子底下都敢吃空饷…… 以前从未上奏,估计睁只眼闭只眼,而这次却突然上奏,且还是请求巡边使调查…… 督察使可是一路最高监察长官,专业就是监察,调查官员的,他们是有办案权的! 边关第一线总兵虚报粮饷吃空饷贪墨,这要是调查清楚,凭借如此大的功劳入京,在监察省担任要职绝对没问题…… 监察省下辖都察院,御史台的二品,三品,四品官员,那个手底下没有几个老虎,几个三品以下的贪官污吏? 跑销售都需要傍身,河北路督察使竟然到手的功劳上报…… 匪夷所思…… 梅呈安想不明白。 因此他又对着王虎追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结果…… 王虎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反而摇了摇头:“或许是我多次入军营引起了注意!” “也可能是我核对每日餐食粮草出纳,因此被有所察觉……” “但具体末将也不清楚,到底是如何被发现的!” 得到这样的答案,梅呈安眉头更是一皱,“你不知道如何被发现,没有事先知晓,那如何提前藏身?”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梅呈安对王虎充满了审视,甚至都怀疑这是一场戏…… “那日深夜有人传信,但传信之人末将也不知是谁……” 说起这个来,王虎还是蛮欣慰的,他觉得瓦桥关军中还是有正直,为国忧虑之人的。 “嗯……” 梅呈安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娄睿身上,拱手道谢:“多谢娄将军帮忙……” “您太客气了!” 娄睿抱拳拱手,“按理说王虎也是我的下属,不管从哪里算,我都应该帮忙!” “另外,末将多问一嘴,此事是否需要末将保密?如果不需要末将是否能上报?” “军中出了这样的事情,瓦桥关又是边境第一线,事关重大……” 这才是看到功劳该有的反应……那两发光的眼珠子都快吃人了……梅呈安没拒绝,对着娄睿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包间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风月楼内一阵骚乱,脚步声杂乱响起,张赋猛然推开了包间的门,脸上尽是慌张之色。 “边军把这里包围了!看样子来者不善……” “什么?” 梅呈安,娄睿猛然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尽是惊愕与猜忌。 刚见上王虎,边军就赶来包围了风月楼,这踏马可太准时了…… 作为当事人梅呈安,娄睿,都是猛的震惊,紧接着升起了对对方的猜疑。 实在是太巧了! “弓箭手准备……” 而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大吼声。 一点没有废话的意思,上来就是直接动手。 梅呈安顿时心头一沉,怕的就是这个,不给任何反应时间,人家已经破釜沉舟,就是撕破脸杀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张来成肯定是得知王虎在这里,自己这个巡边使了解了情况,已经决心上了绝路,下令边军前来杀了他们,封锁消息给建议北辽留出时间。 要不然直接跑路去北辽,刚进北辽就得被盘剥,贪墨下的财产别想留下半点。 所以哪怕叛国投奔北辽,也是想办法投诚用投名状做官,瓦桥关正合适…… 第87章 到底是谁反了? 风月楼外面。 五百边军严阵以待。 但只有一百人的禁军那是一点不虚。 军阵严阵以待,盾牌手在前,刀斧手在后,弓弩兵手持劲弩蓄势待发。 队伍的最后方三十多名骑兵,拔出腰间佩刀,时刻准备冲阵…… 边军战斗力大虞最强又咋了? 他们可是汴梁城来的禁军将士,天子禁军,享受最高待遇的汉子…… 又不是各地府军,他们也是经常上战场的! 人多咋了?大不了就碰一碰! 这是所有禁军兵士都是这个想法。 边军在边境战争多所以强悍,但汴梁城的禁军那可是总预备队。 战事打起来边军顶不住,可都是禁军支援顶上去。 真说起来禁军打的硬仗不比边军少,而且许多时候真正磕硬骨头的都是禁军。 人少不输阵…… 率领边军前来围困的并不是张来成,而是其手下副总兵。 风月楼人数少,大部分官员都在客栈。 张来成怕风月楼这边打起来,客栈那里的人反应过来提前逃跑。 所以下令封锁各个城门,亲自带队前往客栈动手。 怎么都要把消息封锁,然后派人去通知北辽,等北辽大军南下…… 送瓦桥关功劳不够大,既然都卖了自家大虞朝廷,索性就卖的更加彻底点! 借献关投奔打大虞措手不及,长驱直入直奔汴梁,很有可能灭了大虞! 如此一来,还会怕投奔北辽日子不好过…… 真攻入了汴梁,灭了大虞,北辽怎么也得给他们封个爵位,异姓王…… 只能说人都是贪婪的,哪怕做叛徒都想要叛的更彻底一些,卖的更多,给自己再多赚一些功劳回来! “退……” “砰……砰……” “退……” 边军异口同声的高呼。 同时脚步阵阵向前,刹那间地动山摇。 惶惶威势压迫力十足的向前,以这种方式震慑禁军的同时,也是想借此把一百多名禁军,全部逼迫后退进入风月楼。 张赋紧张保护下的梅呈安,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阵势,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 “人数占优也选择了保守,想把人都逼近风月楼,彻底形成包围后动手……” 梅呈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当即就是上前一步。 吓得张赋心脏都快跳起来了,连忙伸手去拽梅呈安,同时对着身后几名手持盾牌,硬弓警惕窗外的禁军兵士大吼。 “愣着干什么呢?赶紧保护啊……” 禁军士兵急忙上前,手持盾牌放在了梅呈安身边。 而梅呈安被张赋死死拉住,“你拉着我干什么?赶紧放开……” “我的怀城啊!你是我亲爹还不成吗!别去作死行不行?” 张赋满头大汗人都快急疯了,就差给梅呈安跪下了! 来楼上从窗户观看局势就已经很危险了,你还想上前跑到窗前? 怕楼下的弓箭手看不清楚你这个目标,你贴心站在窗前,生怕人家射不死你是不是? 纯纯踏马作死啊…… “太危险了!巡边使不了如此啊!” 娄睿也急匆匆跑来相劝,同时伸手拉住了梅呈安。 他们这些人里面梅呈安是最大的官,如此危机之下也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真要是让他出了点事儿,直接就得一盘散沙,到时候更是谁也活不了! 可外面禁军兵士本来就人数少,还在气势上被压了一头,眼看着就要后退…… 真要是被全部赶进了风月楼,人家都不用强攻,只需要把他们围困住,放一把火谁也都跑不了! 所以禁军不能后退…… 梅呈安心急如焚,猛的推开了两人,扒开挡在身前的禁军兵士,冲到了窗前,对着外面禁军兵士嘶吼,“禁军将士听令……” “轰……” 梅呈安地声音很有穿透力。 禁军兵士瞬间就有了主心骨,顿时猛的原地跺脚,一道气势十足的声音打断了边军前进的脚步声。 所有禁军兵士全部蓄势待发。 多年在汴梁禁军兵营中训练下,他们早就被灌输了令行禁止的肌肉记忆。 只要上官下令,他们马上就会行动。 “天子禁军,誓死不退!进……” 梅呈安大吼下令。 禁军兵士得令,几个带队伍长,顿时就是振臂高呼,“大人有令!” “天子禁军,誓死不退,进……” “进……” 全体禁军兵士大吼,顿时整齐划一的向前。 “砰……砰……砰……” 脚步声更显,打断了边军节奏,同时以一百人压过了五百人的气势。 天子亲军是荣誉,更是力量…… 这东西就像是王牌,对杂牌,哪怕人数弱势,提起自家王牌的身份,大家都会升起荣誉感,集体荣誉感爆发的情况下,别说拼命了,他们能发疯…… “瓦桥关总兵张来成谋反投辽,尔等边军尽是我大虞子弟,切勿自悟放下武器!” 梅呈安又是一声大吼。 这就是在干扰边军了…… 大虞有规矩,边军异地而募,所有兵士都是从内省招募,以此防止他们毫无牵挂。 因此边军兵士都是内省人,不是河北路人,家里人都在家乡,对于叛变投辽有非常大的抵触。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打了败仗,也都是成了愧疚往回逃跑,而不是任由被辽军俘虏…… “张来成叛国投辽,大虞兵士放下武器……” 禁军这边异口同声的高呼,很快就传遍了所有边军兵士的耳朵。 他们瞬间被扰乱了军心,开始变得含糊,也不再继续向前。 尤其是禁军将士紧接着大吼,“官家钦命巡边使在此,放下武器者无责……” 这下率军而来的副总兵顿时坐不住了。 他骑马到了阵前,目光冰冷扫视,精准捕捉到了楼上窗前的梅呈安。 能够清晰的看到梅呈安嘶吼,以及在玩命拉扯他的张赋,娄睿…… “给我放箭,射那个窗户里的人……” 他指着梅呈安的方向,对着身边弓弩手气急败坏的下令。 弓弩手顿时抬起手中弓弩瞄准,可下一刻就全部停下了动作,一个个都恍惚踌躇起来…… 红袍官服那么醒目,他们可不傻…… 整个瓦桥关也就只有自家总兵一个红袍,巡边官员中也只有一个红袍…… 上面那个穿红袍的官员是谁还用问? 他们兵士文化可能不高,但绝对不是一根筋的傻子。 刚才说总兵谋反他们还含糊,因为他们得到的消息是禁军于风月楼藏匿钦犯。 结果钦犯没看见,副总兵还让他们射巡边使,谁的话真谁的话假,可不就是一目了然了嘛…… 此刻他们开始不再信任副总兵…… “放箭啊!把他给我射死!你们都踏马愣着干什么呢?” 副总兵见弓弩手不放箭,顿时被气的气急败坏,指着他们嘶吼命令。 “大……大人……那是巡边使啊……射他是谋反啊……” 有弓弩兵声音颤颤巍巍,目光中没有怯懦,只有审视以及怀疑。 眼看着军心动摇,副总兵急了,一把抢过身边弓弩兵手中硬弓,张弓搭箭对准楼上窗户的梅呈安。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是一箭射出…… 嗖…… 箭羽极速而出。 撕裂空气的凌厉声,被禁军将士气势十足的嘶吼声中掩盖。 但并不妨碍楼上弓弩手眼睛尖。 对方张弓搭箭的刹那,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并且迅速做出了反应。 纵身猛然一扑…… 正在拉扯中的梅呈安,娄睿,张赋,猝不及防之下,被直接全部扑倒在地。 估计就算有所准备,也大概率是这个结果…… 弓弩手可不是游戏里的射手,纯粹是个脆皮,真正的弓弩手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二百多斤的大汉都是常态。 这年头力气大的无不是身材壮硕,要不然那弓弩你是真拉不开…… 在作战体系中,弓弩手也不是纯粹放箭,碰上野战的时候,放箭结束后抽刀子就上去近战…… 所以猝不及防之下,二百多斤壮汉以战斗冲锋撞来的飞扑下。 梅呈安没被撞飞出去,都得感谢娄睿,张赋的拖拽,以及正面抗住冲击…… 要不然肋骨不断,中午饭也得撞出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只是纯粹的有点懵逼? 砰…… 其他人也没反应过来。 但所都听到了弓箭射入墙面的声音。 到底是上过战场,还能成功活下来的人…… 娄睿反应过来的速度最快,仅仅不到半秒懵逼,扯着嗓子朝禁军兵士嘶吼,“盾牌手……” 三名盾牌手顿时举起盾牌,堵住了窗户。 而梅呈安也反应了过来,“刚才射箭的是不是他们头?” “是……” 弓弩手连忙回应。 紧接着眼前人影一晃,手里一空。 硬弓已经被梅呈安拿到了手里,并且从他身后背着的箭筒之中抽出了一只箭羽,对着窗前盾牌手大吼,“让开……” “大人……” “都给本官让开!” 梅呈安吼声带着毋庸置疑。 擒贼先擒王,首死贼群散…… 盾牌手纷纷让开,梅呈安在盾牌手让开的刹那,瞬间锁定了外面马背上,同样张弓搭箭寻找机会的副总兵…… 而这个时候被顺走硬弓的弓弩手连忙开口,“大人此弓力重……” 下一刻。 他的话戛然而止。 都被眼前被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幕,给硬生生噎回了肚子里。 梅呈安张弓搭箭,硬弓被他拉满直接放箭…… 嗖的一声…… 因为距离近,他甚至听到了箭羽射出的凌厉…… 而风月楼外面,看到窗前盾牌手撤去,马上用箭头对准,手中硬弓拉满,目光凌厉蓄势待发,只能一击必杀…… 可是…… 第88章 没吃是怕野生不安全 “我靠……” 这是副总兵从马背上摔下说的最后一句话…… 中门对狙…… 他输了! 输在了轻敌! 而人生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纯粹是送给那一点点在眼前变大的黑点。 那是箭羽但也是诱因! 黑点放大,放大,放大,最后眼前一黑,就再也没亮起过…… 然后大脑没了意识。 箭羽贯穿脑袋,血呼啦一片,要是还能有意识,梅呈安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辞官,求佛拜道门修仙去了! 只不过脑袋上插着箭羽,摔在地面上之后,猛然抽搐了好几下的大腿,证明这一箭应该是挺疼的! 懵了…… 不仅边军懵比,禁军兵士也是大脑一片空白,纯纯傻了眼…… 而楼上梅呈安周围所有人,此刻木讷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了梅呈安。 眼神中不是懵比,而是纯粹的震撼…… 这踏马是读书人? 谁家读书人能拉硬弓,百步穿杨? 合理吗? 很不合理! 他们可都是勋贵出身的武将,职业军人家族出身,都不敢说能拉硬弓,百步穿杨一箭干掉敌首…… 可你梅呈安六元及第状元郎,文人不能在文人的人,比我们武将还猛? 你爹不是不待见你,你不从小去了扬州嘛? 弄得我们多少有点自闭啊! 把硬弓还给了弓弩手,梅呈安留意到众人目光,顿时一个摊手,“君子六艺射艺也是必修课,我恰好有些天赋……” “挺合理的吧?” 合理……个屁啊…… 众人尽是无语。 其中拿回自己硬弓的弓弩手,看看自己身材又看看梅呈安,想到自己把硬弓拉满都得费劲,梅呈安轻松无比…… 控制不住的怀疑人生,到底谁是武人? 所有读书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一个读书人都是装柔弱,实际扮猪吃虎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贼首意图杀害巡边使谋反,尔等皆是大虞儿郎,吃着大虞给的粮草,拿着大虞给的粮饷,也想跟着谋反吗?” 梅呈安朝窗外边军大吼质问。 …… 不到半刻钟后。 一队边军骑兵,在禁军兵士骑兵率领下,拥簇着梅呈安狂奔在瓦桥关城内。 而骑兵后面是急行军的禁军步兵,边军步兵。 所有人都在极速赶往巡边团队下榻的客栈。 “可得撑住啊……” “这踏马要是都被弄死了,可就真出大事了……” “章家,苏家死了一个还有一个顶梁柱,可自家大姐夫君就一个啊!” “元昌松要是踏马死了,大姐梅芷若做了寡妇,这还不得把我给拆了?” 梅呈安急得心怦怦跳。 在他身边同样策马狂奔的张赋,隐约听到了梅呈安自言自语,顿时五官飞起…… 章惇,苏轼,不都是你挚友吗? 元昌松更是你亲姐夫,你踏马担心他们被杀,原因居然是怕自家大姐成了寡妇,找你麻烦? 张赋很很震撼。 也就是梅呈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如果知道肯定要回复他,有一种恐惧叫做长姐…… “吁……” 终于赶到客栈。 此刻客栈被完全包围着。 只不过情况跟梅呈安想象中地有些不一样。 没有战斗,没有血染,没有禁军同边军对峙,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梅呈安眼睁睁看着,张来成暴喝边军兵士,骑马狂奔离开…… 啥情况? 都是他的人,张来成咋跑了? 梅呈安同张斌,娄睿交换眼神,两人比他还更加迷茫。 而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苏轼暴喝声,“还不赶紧追啊!” “千万别让张来成那个王八蛋跑了!” “这可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下一刻…… 几对边军骑兵就冲了出去。 领头的边军伍长,一边追一边怒吼:“逆贼张来成休想逃跑……” 这踏马是演的哪出戏啊? 边军骑兵没错,到底是谁反了……看这情况咋像是张来成被边军谋反了……梅呈安傻了。 “呦呵!?” 这时苏轼正好走出,看到了梅呈安以及他身边的边军骑兵,顿时撇了撇嘴,感叹了一句:“还得是百年无人望你项背的怀诚!” “我还心思这边完活,调兵马去风月楼救你呢!” “结果你都赶回来了……” 一股挫败感充斥苏轼,心里再次尝到被梅呈安碾压的无力…… 考试考不过,读书读不过,背景比不过,政斗差级别,现在连搞定边军都慢了一步。 明明都是同榜进士,他和章惇已经很优秀了! 结果回头一看,人家梅呈安更优秀,整得他们连好胜心都生不起来! “你们几个伍长,各自带禁军领边军封锁城门,别让瓦桥关将官跑掉一个!” “快……快点行动……” “苏轼!你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带人去风月楼救人……” 章惇吩咐声传来,似是看到了苏轼还没离开,顿时直接就急了,快步跑了过来。 结果…… 一扭头发现了梅呈安那微笑的面孔,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冷静。 表情焦急神色瞬间褪去,被无奈挫败颓废所替代。 “真是没劲!我担心你干嘛!城门县衙不用封锁了吧?” 他怎么知道的……读书人可怕都到这种程度了吗……张赋,娄睿猛的看向章惇,那眼神如同看鬼一样。 能掐会算到没有,但我了解梅呈安,以他的才智,以及他率先解决问题来看,我能想到他肯定早就安排好了…… 这绝不是被碾压多了留下的经验……我们是挚友……没错!就是挚友!相互太了解了……章惇心中默默流泪,倔强努力维护最后底线。 “你们是怎么解决?”张赋迫不及待追问。 没办法! 实在是太好奇了! 边军围困总兵谋逆,他们到底如何处理生死危机,还能收服边军…… 教练!我踏马太想学了! 章惇,苏轼,看向提问的张赋,以及都快把耳朵立起来的娄睿,异口同声给出答复:“攻心为上……” 没等消化两人攻心为上的真谛,张赋,娄睿就被怒斥声给打断思绪,纷纷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无礼至极,倒反天罡,欺人太甚……” “你还敢躲!?你都把本官这样的读书人逼到如此地步了?你还好意思躲,不羞愧吗?不反省吗?不无地自容吗?” 元昌松的声音。 听听这义愤填膺的斥责……这得是被人欺负成啥样了……张赋心里嘀咕。 结果看到客栈门口景象,下意识揉起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 可重新睁开眼睛,依旧还是让他觉得无比离谱的画面。 他大脑仿佛被冲击一般,脑瓜子嗡嗡的! 这世界已经癫成自己无法理解的模样了吗? 而他旁边的娄睿早就目瞪口呆,石化当场了…… 其实别说他们,梅呈安都很吃惊眼前一幕。 身着边军铠甲的将官,被元昌松打的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一句一个读书人,一打一个大逼斗…… 那人明显是反抗过,但腰间佩刀没了,元昌松身上没有血迹,显然是反抗失败了! 被打的实在受不了,这位将官想要逃跑。 结果…… “到这时候没一句抱歉还想逃跑,简直是冥顽不灵,不可救药……” 元昌松很生气。 气对方逼自己这个读书人动手,没有半句抱歉,还想逃跑。 伤害了我还不知悔改,圣人都忍不了! 一个箭步追上…… 轰的一声,标准过肩摔,把人给砸在了地上…… 我姐在家不会被家暴吧……梅呈安眉头紧皱,嘴角抽动。 谁能想到平日里浓眉大眼,看起来就好欺负的读书人,居然踏马精通自由搏击? “这也是君子六艺?”张赋吞了口口水,指了下元昌松,对梅呈安询问。 梅呈安一耸肩,反问:“提出君子六艺的人是谁?” “圣人孔子!” “知道史书上如何描述孔圣的吗?” 张赋摇头。 梅呈安:“孔圣长九尺六寸,提剑领门下三千周游六国……” 两米大汉腰配宝剑,身后一望无际的三千门徒,对自己展开凝视……张赋吓得一个激灵,讪讪道:“你说的是圣人吗?听着咋像是土匪下山呢!” “情况差不多!孔圣在的年头,一些小点的春秋诸侯,手底下都够呛有三千兵马!” 梅呈安说的是实话,春秋不比战国,差劲点的诸侯国可能也就比县城大点有限。 见张赋不相信,梅呈安又继续解释,“有的时候诗词也不一定是臆想,有些可都是写实!” “比如李太白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可是个用剑高手,妥妥大唐侠客……” 张赋很懵逼,原本对读书人的印象,此刻粉粉碎碎…… 娄睿更是一样。 今日给他的冲击有点太大了…… 读书人百步穿杨,读书人暴打边军将官,读书人攻心收服边军: 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三件事换成他,他是那个都做不到,又是是最后一个。 攻心…… 在风月楼被包围的时候,他能没有腿软,已经是能拿出最好的表现了! …… 客栈里面。 梅呈安听着陆续传来的汇报。 “巡边使大人!张来成为首瓦桥关将官全部被抓捕控制!” 老张终究是没能跑了,被自己下属给抓了回来! 而那些他手底下同样一起吃空饷分赃的将官,也是一个没能跑,都被自己麾下兵士按下。 只能说吃空饷一定要分赃均匀,人人有份,只自己内部小团体拿,那最后结果就是这样…… 真要是给每个兵士都分了银子,或者给些好处,哪怕不多的好处,他们都得拿人家手短,不可能这样对你们。 跑路还是跑了的…… “县令严浩也被抓起来了!我去审问了一下,情况有点复杂……” 刚审问完县令的章惇,表情严肃的走了进来。 梅呈安看向他,“如何复杂?” “王虎在风月楼的消息,并不是他调查出的蛛丝马迹,而是手下县丞汇报!” “但是那个县丞已经自杀了,他从何处得知的消息,咱们无法确定,线索直接断了!” “张来成那些人我也都问了话,他们是得知王虎在风月楼后,临时决定动手……” 话说到这里,章惇脸色更加凝重,“我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就像是……” “像什么?”梅呈安追问。 落入圈套无形中被安排好的感觉他也有。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推动,彻底断了张来成的路,逼着他们动手杀我们反叛……” 章惇皱着眉头,猜测道:“你说这背后会不会是北辽暗谍……” 不排除这个可能……梅呈安当即下令,“马上派斥候出城探查,发现辽军身影立马回报!” “你亲自跑一趟,上报边防都指挥,请他带兵前来梳理瓦桥关兵务!” 第89章 你爹和高长书关系不错吧? 要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以他们查出证据,逼着张来成铤而走险叛国北辽。 那弄不好对方早就派人联系了北辽。 北辽大军早已蓄势待发,只等着张来成派人联系,就能直接接手瓦桥关…… 明白事关重大的章惇,一点不敢怠慢,领命就急匆匆离开…… 苏轼也被梅呈安派去陪着张赋接管了边关兵马,暂时代理瓦桥关兵勇。 而元昌松被梅呈安派去查找县丞方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县丞可能是关键棋子,有没有幕后之人得从他身上查查看…… 能文精武的元昌松办事相当利索,很快就找来了县丞档案。 放下档案的同时,元昌松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梅呈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姐夫…… 一开始因为惧怕梅呈安小舅子身份的原因,就对梅呈安唯唯诺诺…… 之后同梅芷若成婚之后,非但没有姐夫的派头,反而对梅家人都开始唯唯诺诺…… 可以看的出来,他还真不是因权贵低头,大概率是自家大姐的家规有点狠,以至于让可怜的姐夫,对整个梅家都产生了莫名恐惧…… 梅呈安看到他这副模样,狐疑询问:“你想说有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元昌松一愣,没想到居然被猜中了! 欲言又止的话还真就是有关于梅呈安本人…… 你这窝囊模样还用说……梅呈安心里吐槽了一句,示意他直接说。 “你那十六位外语老师怎么办?他们都是张来成安排的人,可毕竟……” 元昌松用带有掺杂鄙夷的目光,看了梅呈安一眼。 怎么说呢…… 这眼神像是在看残渣…… “抓起来显得你太过无情,但要是全部带回汴梁,十六位再加上你家里的四个,传讲出去你可就别想娶门当户对的了……” 娶妻门当户对很重要…… 但能和梅呈安门当户对的,权势地位都不会太差…… 梅呈安还没娶妻家里就养了这么多女人,跟他门当户对的姑娘,谁可能愿意嫁给他? 就算是姑娘愿意,人家爹有身份有脸面,也不可能愿意…… 所以元昌松提出这个问题,也是真心在替梅呈安考虑。 “去问问她们自己呗!要是想回家就给信息,不想回家想留在大虞,也给银子路费,乐意干嘛就干嘛呗!” “要是想跟着我,那就送去汴梁府上做丫鬟!反正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对此梅呈安很无所谓,姑娘们乐意咋选咋选…… 至于说娶妻门当户对,梅呈安压根就没想过。 以他的身份真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在别人眼里都不叫娶妻,那叫踏马联姻…… 到时候别说其他派系会紧张,赵官家能不能坐不住都两说呢! 所以他的婚事最好是找个门户低的,老丈人废物但老实本分,最好是胆小怕事的…… “没关系!?” 元昌松瞪大双眼猛盯梅呈安,无耻两个字就差脱口而出了…… 这不纯纯睁眼说瞎话呢嘛!人家姑娘怎么可能都和你没关系? 头天晚上那两个,你们半夜那么大动静,床都快踏马晃塌了,总不能真踏马学外语吧? “真的没关系!” 梅呈安一耸肩,摊了摊手:“都是可怜之人,我怎么可能会趁人之危呢?” 这话他说的义正言辞…… 那天晚上的动静,纯粹是他一个人整出来的。 至于那两个姑娘都被他给打晕了,根本不知道咋回事儿,就直接一觉睡到了天亮…… 元昌松对此表示关心,目光中满是揶揄之色。 “你要是不相信,随便去找个医生,给他们号号脉,看看他们还是不是处子不就完了?”梅呈安没好气的摊手。 就搞不懂了……我从来都是正人君子的形象……没有表现出半点好色,怎么就没点信任了呢……梅呈安很心累。 什么牺牲自己,苦一苦自己,那也都是嘴上说说罢了! 倒不是他是真君子,送上嘴边都不吃! 而是那些人可都是张来成安排来的,谁敢保证有没有问题? 野生海鲜确实鲜美,但没准就踏马有毒! 尤其是野生的鲍鱼真没有养殖的安全…… 他梅呈安是谁?穿越者啊!最惜命了! 没熟绝对的不吃!万一有寄生虫呢? 真以为他在汴梁不去青楼,不逛教坊司,没去过乐坊,是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正常男人谁踏马对不正经会所没有兴趣? 能忍着住纯粹是怕不干净…… 以这年头的医疗水平,中招就是必死无疑…… 家里通房女使虽然花样少,但胜在安全! …… 元昌松走了! 人与人之间终究没多少信任! 这货踏马真去城里找郎中了…… 踏马的……回去就让我姐给你上强度……梅呈安心里骂骂咧咧,翻开了县丞的档案。 大虞官员档案还是很明细的,任何官员的信息,任职经历,从科举开始就记录在案。 家里亲人,父母是谁,老婆是谁,岳父岳母,孩子,恩师蒙师…… 长辈谁死了,孩子有夭折,全部都要记录在案。 分成两份一份存于汴梁吏部档案馆,一份随官员调动入册当地官衙。 梅呈安严重怀疑,太祖定下如此规矩,目的就是抄家诛九族的时候当朝…… 太祖对读书人很重视,但他出身武人,对读书人下手也是狠的。 他做皇帝的时候可是没少杀读书人…… 只不过烛影斧声,他弟弟太宗皇帝,玉斧开天灵证道后,为了拉拢文人读书人,把读书人抬高到了士大夫与天子共天下的地步! 还能说什么呢? 身为既得利益者的读书人一员,只有一句话:“赞美太宗……” 档案记录很详细。 县丞名叫张伟。 嗯…… 很大众的名字! 非进士出身,胶东路举人! 两次入京参加会试落榜,以举人入仕为官…… “嗯?” 梅呈安眉头皱了一下。 他发现了其中重点…… 青州! “来人!” “拿舆图过来!” 梅呈安让人取来了河北路舆图。 把舆图铺开在桌上。 河北路山区众多,北辽以骑兵为主,大部分进军路线都不适合行军…… 如此一来想要南下直扑汴梁,只有一条进军路线,也是前几次北辽南下突袭所走的路线…… 梅呈安在翰林院看书的时候,看过全部的战争记录,对北辽南下的进军路线非常熟悉。 手指落在瓦桥关之上,顺着路线行走…… 过瓦桥关通朔州,之后南下…… “啪啪啪……” 手指重重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梅呈安眉头紧皱,在脑海中罗列时间线,全部都对上了…… 一时间豁然开朗,原本很多不合理之处,此刻全部变得合理。 许多从汴梁开始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被串联了起来。 但还需要最后确认…… “去……把张赋给我叫来……” 梅呈安冲出屋子,对着外面禁军下令,同时朝一名伍长询问:“娄睿呢?” “人已经走了……” “派骑兵去追!把他给我追回来,如果敢反抗那就杀无赦……” “啊?” “啊什么啊!快点去!” …… 从兵营赶回的张赋,急匆匆找到了梅呈安。 一进屋端起桌上茶水就猛灌了几口,“咋了?这么着急叫我回来?” “我还听说你派人去追娄睿了?这都啥情况啊?” 来的路上禁军跟他说了情况,梅呈安叫他的时候,还派人去追离开的娄睿了…… 张赋有点没搞懂到底啥情况! “我问你个事儿!” 梅呈安对张赋开口,“你和娄睿有亲戚关系,娄睿曾在青楼水军任职对吧?” “对啊!” “那他和高长书是否有矛盾?”梅呈安追问。 张赋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给问的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说道:“肯定不可能有矛盾!” “他跟安国公那是正经亲戚,当初他去青州都是家里特意安排的!” 梅呈安一愣,“正经亲戚?” “对啊!你不知道吗?安国公逝去的母亲是娄家嫡长女,我那个继母的亲姐姐!” 张赋对着梅呈安摊了摊手,“虽然他只是庶子,那也都是安国公亲舅舅的儿子……” “娄睿他爹是不是很重视嫡庶之分?”梅呈安追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 张赋再次懵逼,心说读书人真就都踏马能掐会算?才跟娄睿见了几面,这都踏马算出来了? “他爹也是个偏心的,只不过只偏心嫡子,对庶子死活不感冒!” “要不然就凭我和我那个便宜继母的关系,他也不可能跟我玩的好!” 这就对上了……梅呈安点点头,继续追问:“你爹和高长书关系不错吧?” “哼……” 提起这个来,张赋顿时冷哼一声,“娶了人家姨母,安国公又是权势正浓,当朝驸马,还能不上赶着巴结?” “也就是安国公他娘去世的早,要不然得整天带着他的好夫人,天天去安国公府上拉近关系……” 这下事儿大了……开始的判断不对……这踏马是想复刻太祖啊……梅呈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张赋,“你爹虽然偏心,但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儿子的!” “啥?”张赋瞪大眼睛,“你没糊涂吧?我爹……怎么可能?” 梅呈安认真的看向张赋,“别管出于什么目的,留后路也好,延续门楣也罢!但他终归是不想你去死的!” 第90章 梅呈安秘密返京 堂堂北宁侯…… 也算是战功赫赫,勋贵中不错的老一代! 搞出为了次子算计亲儿子的骚操作,仅仅是因为便宜,那就只能说太离谱了! 但要是结合他是同党,知道巡边官员必死无疑,也就合理了…… 明知是送死不想儿子去,这才做父亲的正常操作! 而且谋反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事情,成功从龙登天,失败满门抄斩…… 两个儿子一个是实在亲戚,另外一个是早有矛盾,人尽皆知不喜的长子…… 借着算计儿子不孝,从此父子成仇! 真要是失败了,以赵官家的性格,张赋不会受到半点牵连…… 两手准备……这踏马才想起北宁伯该有的操作……梅呈安觉得一切都想通了。 借此都推测出了高长书的计划…… 在朝堂上点了张来成的吃空饷,算计赵官家派人调查,等人到了瓦桥关彻底引爆这颗雷,逼着张来成只能叛国,献出瓦桥关,引辽军南下…… 他高长书就能在大名府挡住辽军,借此向朝廷请求援军…… 勋贵武将必然都被调动,各自前往边境维稳,以防北汉,西夏趁机南下…… 如此一来,带兵前来支援的武将勋贵,能用的可就不多了…… 北宁伯借此请命,亦或者还有其他安排,大概率会是他带兵支援…… 而且他要是没记错的情况下,恩师晏章提起过,高长书奉调回京后,枢密院调了许多青州水军将进入京郊大营,以此来把青州水军将领拆散,削弱高长书影响力! 这大概率也是高长书算计好的…… 想到这里,梅呈安眉头狂跳。 这哪里是要学太祖皇帝陈桥兵变……这他那是要学石敬瑭割让疆土给北辽做儿子皇帝…… 他也不怕北辽出尔反尔,真借机南下吞并大虞? 但想想援军被渗透控制,汴梁城空虚,以他们的兵力完全能在大名府挡住辽兵。 他高长书能打仗,大胜辽国也未必不行,一场大胜之下转头兵进汴梁,逼迫赵官家退位禅让! 亦或者分兵一部分在大名府挡住辽军,一部分南下汴梁逼赵官家禅让,坐上皇位御驾亲征,真要是战胜了北辽,也能彻底坐稳皇位! 好踏马算计啊! “安国公谋反,这也不可能啊?” 张赋听完了梅呈安讲述,分析猜测后,顿时表示不可能。 “安国公是公主驸马,自己养花魁外室,囚禁公主!官家都没惩罚他,还封他怀化将军!” “如此恩德厚重,安国公怎么可能会想谋反?” 梅呈安没办法只能说了公主红杏出墙…… “嘶……” 张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泰康……泰康公主……私通假官宦?还怀有身孕……” “我现在怀疑那假官宦是高长书安排好的!” 梅呈安挑眉分析,从时间线来看,高长书明显是早有谋划…… 泰康公主也是被算计的棋子! “私通假官宦?怎么可能?泰康公主嫁给高长书都不情不愿,被官家给棒打鸳鸯!” “什么?棒打鸳鸯?”梅呈安追问。 张赋点了点头,“你入京晚不知道,但汴梁勋贵高官都清楚,泰康公主有个青梅竹马……” “惠城侯的儿子,惠城侯战死沙场后,被赵官家接入宫中收养过一段时间,与泰康公主情投意合……” “后来因为涉及走私案,被夺爵贬为庶民,以后就了无踪迹了!” …… 等不到章惇回来。 从斥候口中得知没有辽军踪迹后,梅呈安把瓦桥关委托给苏轼。 自己带着张赋以及二十名禁军,乔装打扮一路不停,狂飙返回汴梁。 必须得赶紧赶往汴梁,亲自禀告赵官家。 这颗雷实在太大了…… 一旦要是这颗雷炸了,整个北疆都得乱套,甚至是大虞亡国改朝换代! 别说高长书计划成功,就算他发现事情败露,拼死一搏做北辽带路党,大虞也根本扛不住! 大名府是重要防线,后面平原开阔,直通汴梁无险可守…… 到时候高长书做带路党,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亦或者石敬瑭做儿皇帝的操作,瞬间就踏马成了辽军南下,兵围汴梁。 搞不好直接就踏马成了靖康之耻了! 一路上没有半点停歇,梅呈安终于回到汴梁,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家老恩师。 “怀诚,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自家乖徒弟出现在自己面前,晏章可谓是大吃一惊,第一时间皱起眉头,关心询问:“而是边境出了问题?” 巡边使巡边无故返回汴梁,自家徒弟多靠谱,他这个恩师更是清楚! 所以他能想到的就是边疆出事,而且还是天下的事! …… 刚看完女儿泰康公主的赵官家回了御书房。 本来打算好好看看书,但心思不在书上,根本就看不进去…… 眼看着女儿显怀,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赵官家就愈发觉得棘手。 梅呈安都出发许久,人都已经到了边关,肯定早就去过大名府。 但高长书没给任何奏书上来,这明显是不答应吃亏的态度…… 心里面本来就愧疚,觉得亏待了高长书,赵官家哪里还好意思在下手逼迫高长书。 但如今这情况僵持着,真等自家闺女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为了皇室颜面,他只能逼着高长书认了儿子,喜当爹了! 可高长书不愿意,到时候弄不好就得丑闻人尽皆知…… 麻烦……麻烦…… 一边是亲闺女加皇室丑闻,一边是功臣勋贵,他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心里没了办法,又不敢对别人提…… 这让赵官家愈发开始想念梅呈安,想念这个忠君,爱君的心腹状元。 要是怀诚在肯定能给朕出出主意……赵官家放下书册,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算起了梅呈安回京的日子。 结果…… 他想念的梅呈安来了…… 官宦进入御书房汇报,说韩易,晏章,带着梅呈安,张赋入宫求见,有事禀告。 “谁?你说韩卿,晏卿,带着谁来了?”赵官家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口对官宦追问。 “回禀官家,两位大人带着巡边使梅呈安,巡边校尉张赋秘密入宫求见!”官宦不敢怠慢,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传……快传进来……” 赵官家猛的从御座上起身,急切对官员下令,心直接就悬到了嗓子眼。 脑袋里更是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 比如边境有巨大隐患,张来成被查出了罪证,狗急跳墙投奔北辽,瓦桥关大乱…… 更严重点…… 干脆就是张来成早打算叛国,北辽南下兵锋直至汴梁…… 只能说赵官家作为皇帝,居安思危脑补能力太强。 没有几息的功夫,他都开始盘算北境兵力,自己要调遣那些将领,派多少兵马北上支援了! 终于在他的急切中,梅呈安等人进了御书房。 看到梅呈安,张赋,都身穿便装,模样颇为狼狈,赵官家心直接跌落谷底。 “臣……” “免了!免了!” 赵官家挥手打断四人下拜行礼。 从御阶上快步走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梅呈安的手,“怀诚!边关出了何事?” “你直接跟朕说,就算辽军逼近汴梁,也不要含糊,朕能挺得住!” 老赵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心理建设! “回禀官家,臣此次秘密赶回京城,确实是有大事禀告,但并不是辽军南下!” “瓦桥关没丢?辽军没有犯边?”赵官家追问。 “瓦桥关确实出了些变故,但尚在我朝手中,也未曾有辽军南下!”梅呈安如实回答。 “呼……” 赵官家顿时长出一口浊气。 只要瓦桥关没丢,辽军没有南下长驱直入,那就没有太可怕的事情!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他确实被辽军给打怕了! 刚登基的时候也想要一统天下,收回燕云十六州,结果可倒好…… 打西夏惨败,灭北汉因北辽没能成功,痛定思痛之后,觉得想要灭北汉,就必须铲除北辽威胁,所以决定跟北辽干一架…… 没有重演高粱河车神,那是因为他没御驾亲征。 但损兵折将二十万大军丢盔卸甲,死伤八万将士,攒了十来年的两万骑兵,一波梭哈毛都没剩下。 要不是北辽后方出现了叛乱,大虞弄不好都得亡国。 一下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只能说老赵能把国家维持到现在,全凭借在位时间长,敢放权手底下人才多…… 要不然对外没赢过,动不动损兵折将,换成别的王朝早就废了! “瓦桥关总兵张来成虚报兵籍吃空饷……” 梅呈安把瓦桥关的事情给讲述了一遍,又把整理好证据,以及张来成等将官认罪书,全部交给了赵官家。 赵官家面露震撼,但夸奖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梅呈安接下来的话给打断。 “官家,臣此次秘密回京,并不是因为瓦桥关总兵张来成之事,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禀告!” “何事?”赵官家狐疑询问。 梅呈安一拱手,“官家容禀,臣禀告之前需要对泰康公主殿下问话……” “佳柔?怎么还有佳柔的事情?” 赵官家更加疑惑,但看梅呈安认真神色,对官宦摆了摆手,示意他叫公主过来,然后对梅呈安询问:“可是……同安国公……” 老赵还是反应很快的,马上就猜到和高长书可能有关…… 但梅呈安没给回答,只是等待泰康公主到来。 第91章 公主是个清醒恋爱脑 皇宫宫道上。 十几名官宦抬着步辇。 到底是独生女独苗苗,泰康公主赵佳柔享受了全部的父爱。 皇城面积小所以哪怕是皇后都没资格坐步辇。 但赵官家心疼女儿,破例允许她在皇城乘坐步撵。 一辈子都没有坏规矩的赵官家,唯二破例就有因为她,因此还被朝臣弹劾了好多次。 坐在步辇上的赵佳柔,俏脸上有些疲惫,怀孕初期刚显怀,这段时间身体是最不适的。 “父皇才跟我分开不久,怎么突然叫我过去?”赵佳柔很是费解,对着传令来的官宦询问。 “奴婢不知!” 官宦直接摇头。 赵佳柔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会多嘴,所以不再询问。 几炷香的时间,步辇到达御书房,赵佳柔被身边侍女搀扶着下了步辇。 走进御书房后,她马上看到了梅呈安,下意识询问。 “梅大人,你不是去做巡边使了?怎么突然回京了?” 韩易,晏章,瞬间皱起了眉头,但也算是见怪不怪。 公主受宠在赵官家面前,没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虽然习惯,但每次遇到也还是会觉得不妥。 皇帝召见哪有不跟皇帝行礼,先同其他人打招呼的? 你自己无视了皇帝不说,你打招呼的人要是回了话,真上纲上线起来,这就是自比君王! 太容易给人留下话柄了! 这道理梅呈安也清楚,所以他装成了鹌鹑,没有回答赵佳柔的问话。 赵佳柔倒是也不以为意,这样的情况她遇到过太多次了。 她对自己老是被臣子不尊重,也都已经习惯了! 也就是别人不知道她的想法,不然心里面绝对都是脏话…… 你还习惯被人不尊重!? 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回答你本事是因为你的问题吗? 我们没踏马计较你挖坑,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父皇,您传女儿前来所为何事?” 赵佳柔对着赵官家微微施礼。 赵官家命官宦给赵佳柔送来软椅,等她坐下才说道:“怀诚要同你问话!” 梅呈安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赵佳柔目光重新落在梅呈安身上,眉间疑惑更甚,“梅大人有何要问本宫的?” “前惠城侯!” 梅呈安双眸锁定赵佳柔。 能清晰的看到自己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赵佳柔眼神下意识躲闪。 这是心虚的表现…… 答案已经有了! “惠城侯!?” 赵官家脸色微变。 久违的称呼,久违到他都快忘记! 现在突然被提起,让这个称呼重新从记忆中被筛选而出。 一时间赵官家竟有些感慨怅然,不由想到…… 如果当初自己没下令重罚流放,那个孩子应该不会失踪。 要是当初佳柔前来求情,自己心软答应下来,让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也许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这个称呼你要是不提起,本宫都快忘记了!”赵佳柔语气很轻,表现出漫不经心。 “公主殿下,您真的忘记了?或者说您真的没有再见过他吗?” 梅呈安似笑非笑的追问。 依着张赋的八卦来看,公主对惠城侯一往情深,甚至在嫁给高长书之后,拒绝洞房花烛…… 惠城侯失踪后,公主更是想要搬回公主府,在公主府设灵堂披麻戴孝…… 因为青梅竹马,从不与丈夫同房。 她怎么可能会同随便一个假官宦红杏出墙? 所以他猜测那个假官宦就是前惠城侯,而他是被高长书安排到公主身边的…… 目的是借皇室丑闻调离京城。 要不然武将外任结束回京,除非有战事,亦或者被贬官,否则别不可能离京任职! 但高长书身上有战功,贬官是不可能的。 可要是出了这种丑闻申请外调,赵官家愧疚之下会同意。 而且以赵官家对女儿的看重,别管如何处理,肯定都会想办法保住女儿名誉,心里也会想把他这个隐患打发出去…… 只能说这货计划的很仔细。 而且生出造反之心的时间不长。 要不然以他对青州水军的掌控力,想要造反早就造反了…… 水军顺着水路直奔汴梁,完全如入无人之境! “你……” 赵佳柔明显震惊了一下。 但紧接着就是摇头,重重的说道:“没有!” 她的表现在场所有人,哪怕张赋都能看得出,她在说谎…… “公主殿下,还请您如实回答,此事涉及谋反大事!” 梅呈安很严肃的说道,“要是下官没猜错的情况下,那位假官宦就是前惠城侯!” “官家下令皇城司严查其踪迹,但却一无所获,原因是您把他藏进了公主府吧?” 皇城司是啥? 那就是锦衣卫,粘杆处,绣衣使,皇帝的眼睛,皇帝的耳朵…… 要是放在各路,边关,皇城司力量薄弱,尾巴处理干净,他们查不到很有可能! 但这里是汴梁城,整个大虞皇城司力量最强的地方,纯纯他们眼皮子底下! 怎么可能查不到任何踪迹…… 所以梅呈安猜测那人大概率就是被泰康公主藏了起来,而且人被藏在了公主府! 皇城司就是因为调查到了公主府,指挥使李锦知道涉及皇室丑闻,为了日后自己能够善终,所以选择自己没查到…… 赵官家也顺坡下驴,猜出了李锦的想法,猜出了可能,为了女儿才没在深究继续查下去。 “佳柔,是这样吗?真的是他吗?”赵官家急忙追问,都没顾上梅呈安话里的重点。 把涉及谋反这四个字都给忽略了! 但赵官家忽略,晏章,韩易,可都没有半点忽略,猛的看向梅呈安追问:“谋反?谁涉及谋反?” 而这个时候赵官家愣了一下,猛的看向梅呈安,“怀诚?” “启禀官家,臣推断高长书逼迫瓦桥关总兵杀害巡边官员谋反,联合北辽意图南下,复昔日太祖……” 梅呈安把自己分析,自己所掌握的线索,全部都给讲述了一遍,还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假官宦如果真是前惠城侯,臣猜测大概率是高长书安排,大概率是他做出造反决定后,这才做出的安排……” 赵佳柔完全傻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平复心情良久后,她才问出了一句,“他……他是同党?” 这里的他指的就是前惠城侯! 看起来是提问,但实际上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赵佳柔并不傻,作为公主也是挺聪明的,只不过有点恋爱脑…… 一听高长书要造反,且都是刻意安排。 再想想那人出现的时间,赵佳柔立马就想到,他也是高长书的同党。 但这个猜测她不想相信,可又忍不住相信。 因为他是被自己父亲削去爵位流放,家破人亡的,他有理由恨自己父亲,有理由造反…… 问出这问题纯粹是她想得到肯定的否定答案。 但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哪怕梅呈安都不确定,“臣不知!” “派人去公主府吧!他就在府里……” 赵佳柔叹了口气,眼神黯淡。 此刻她只想知道他回来,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要利用自己…… 她希望答案是前者,但害怕是后者,不过她并不排斥面对。 恋爱脑归恋爱脑,她是个清醒的恋爱脑,想要搞清楚真相…… “来人……” 赵官家当即下令。 而从始至终没说话的张赋,连忙抱拳禀告,“官家,也请派人传召北宁伯入宫对峙,他可能大概率是高长书同党!” “嗯?” 赵官家看向张赋有些惊讶,不由看向梅呈安用眼神询问。 见梅呈安点头,他才皱了下眉,想到了张赋同张英的父子关系,同时心中疑惑张英为何会是同党? 但出于对梅呈安的信任,又不是直接下令抓人,只是传召入宫没必要用证据。 “命皇城司去公主府抓人!” “传令北宁伯入宫……” 第92章 为实现抱负理想的追梦人 最先抵达御书房的是北宁伯张英。 赵官家突然命官宦传召,张英以为是边关传来消息,自己儿子战死沙场,所以没有半点抗拒。 只是在进入御书房后,看到自己儿子被赐座,正平静的喝着茶水。 他身旁正不客气吃糕点的梅呈安。 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嘴角泛起苦笑,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走到赵官家正对面,没有下拜行礼,而是直接下跪叩首。 头落在金砖地面上后,就再也没有抬起。 “臣张英意图谋反,罪不可恕,请官家下旨斩首!” 没有一丝丝挣扎,没有一点点的犹豫,直接承认意图谋反,上来就是求死…… 是个坦然接受命运的失败者……梅呈安放下手中糕点,对张英很是敬佩。 人都能够坦然接受自己成功,认为成功是自己应得的的! 但面对失败的时候,往往觉得无法坦然接受,垂死挣扎给自己寻找各种理由…… 因为接受成功不需要勇气,但接受失败却需要莫大的勇气。 恐惧失败是天性,坦然接受是勇敢! “你……你……怎么会……朕待你不薄……” 张英接受了失败,坦然认输接受失败后果,反倒是赵官家接受不了了。 他确实防备猜忌武将勋贵,但相比于太宗,真宗,他武将勋贵足够好了! 卸了权柄也会给足荣华富贵,多加厚待…… 张英没有解释,只说明与高长书谋划,而谋划的时间就在赵官家因胶东路上奏高长书插手布政,他有意调高长书回京,对枢密院提起后。 并不是长久布局,而属于近几个月临时密谋。 但这更让梅呈安觉得高长书是人才。 短时间内能谋划到如此,还差点成功,就很能说明高长书的水平! 上善伐谋! 而这个时候,前往公主府抓捕的人也回来了。 没有把人抓到带回来,他们进府后对方果断自杀,只留下了给赵佳柔的一封信。 “信呢?” 赵佳柔目光呆滞,对着抓捕之人追问。 那人双手捧起信件,没有第一时间给过去,先看了眼赵官家,见点头答应才把信交给赵佳柔。 滋啦一声…… 赵佳柔动作急切,并慌乱的撕开信件。 御书房内非常安静,所有人注视着赵佳柔。 梅呈安清晰的看到抓着信件的手,慢慢变得用力,青筋暴起…… “呵……呵……” 几声自嘲的笑声。 赵佳柔扔下了信,脸上表情平静,缓缓从软椅上站起身。 众人这才突然留意到那宽大裙装下掩盖的肚子。 “父皇,女儿累了!” 对赵官家说了一句,也不等回应,她就自顾自转身离开。 “去……去送公主回去……” 赵官家对官宦挥手命令,又招来自己贴身宦官,“你去通知贵妃,让她去陪着公主!” 能感受到闺女情绪不对劲,但眼下国事更重,只能让人通知贵妃守着,以免出现啥意外。 吩咐好闺女的事情后,赵官家马上下令,“传令定国公……” …… 十日后。 定国公亲自带队。 五千禁军护卫下抵达大名府。 河北路布政使,督察使,都判使,转运使,都全部出城迎接。 四巨头全部抵达,只缺少了军队的经略使,因为河北路经略使是怀化将军高长书兼任。 “经略使呢?” 定国公曹青下马后,对四巨头询问。 四人并不知道高长书谋反,朝廷为了防止兵变,高长书狗急跳墙,也没有直接下令裁撤他的官职。 所以四人连忙上前解释,“安国公得知您前来传旨,特意在府邸等候!” “嗯!” 曹青只点了下头,对手下将领吩咐,“去接手大名府府军!” 然后看了眼梅呈安,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去传旨。 第二次碰面…… 相比于第一次,高长书尽显洒脱,全身轻松。 见他们到来没有接旨,自顾自喝着茶水,同时对梅呈安笑了起来。 “看到你能活下来,我还是很开心的!” “上次见面的离别之后,看着你离去的背影,我还很是惋惜可惜呢!” 笑容很真挚! 是真的替梅呈安开心! “你为何要谋反?官家未曾亏待于你,还把唯一的公主嫁给了你,你却算计公主……” 作为勋贵领军人,曹青对高长书所作所为,那是真的痛彻心扉。 好好的勋贵顶梁柱之一,还是年轻一代唯二的顶梁柱…… 他的谋反对勋贵派打击太大了! 不仅是下一代顶梁柱没了,勋贵还会被赵官家更加防范猜忌。 弄不好未来都不会有单独领军的机会! “佳柔是个好人,我只是借机成全她罢了!” 高长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继续笑眯眯的喝着茶,见梅呈安落座于身前,想要给自己倒杯茶水,抬手按住了茶壶。 “输给你这样的对手我心服口服!” “与你饮茶应用好茶,这茶不够档次!” 梅呈安眸光一动,收回了去拿茶壶的手,心情微微沉重了几分,问道:“在青州水军任职多年,从未有过谋反的心思,为何突然决定谋反?” “以文治武不甘心罢了!” 高长书坦然说明,“我从未插手胶东路布政,只因布政使推行弊政,百姓受苦于心不忍说了两句!” “结果……” 明白了! 武将只因提了两句布政! 被布政使给打了小报告,本以为自己战功赫赫,不会有什么问题…… 结果赵官家连查都不查,就动了调他回京的心思! 不信任都溢了出来,令他心寒…… 他高长书是个读书的儒将,心中有抱负有追求,见此彻底寒了心。 明白以文治武之下,皇帝如此猜忌防范下,自己想要实现抱负追求,只有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动了造反改天换地的心思! “你很幸运!” 高长书看着梅呈安,流露出由衷的羡慕。 “同样都出身于武将勋贵之家,而你早早脱离了勋贵范畴,走上了真正的读书人之路!” “没了勋贵枷锁,融入士大夫群体不被排斥,又有大相公师公,阁老恩师支持,可以肆意施展才华,实现心中抱负!” 原来考科举是这个……可惜身上勋贵标签拿不掉不被士大夫接受……梅呈安恍然大悟,苦笑了一声,“其实我更愿意父亲慈爱,生母在世,家里没有那么多波澜!” 这都是他的真心话…… 刚上来就能躺平,谁乐意小小年纪跑路…… 江守业真该死……定国公曹青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每次想起梅呈安的身世,想到他本该是勋贵年轻一代顶梁柱,他就恨不得把江守业细细剁成臊子。 “哈哈哈……” 高长书咧嘴大笑,“人总是想要得到得不到的!” “女人……身世……哈哈哈……” “噗……” 他猛的用手堵住嘴,没让黑血直接喷出,都死到临头还不想弄脏桌案。 “你……” 定国公瞪大眼睛就要上前,被梅呈安抬手拦下,解释道:“他想体面的走,咱们就成全了他吧!” 这话一出,高长书目光中很是感激,强忍着毒药带来的痛苦,保持着表情不变扭曲。 “汴梁我府上有好茶……让佳柔去拿给你喝……” “还有!请你替我转告佳柔,我不后悔娶她,也没有算计她……” “我只是想成全她……” 砰的一声…… 高长书瘫在了地上,气息越来越弱,但还是努力撑起最后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耳坠,拼尽全力递给梅呈安。 “交给佳柔,告诉她,下辈子我会早点遇到她……” 梅呈安郑重答应,“我会的!” “多……” 咽气了! 一切交给定国公善后。 梅呈安心情沉重的走出高长书府邸,“一个追梦人走了……” …… 高长书谋反被扼杀在摇篮,没有引起任何波澜风波。 定国公带着高长书尸体回汴梁复命,梅呈安继续前往巡边。 理清了瓦桥关事宜,等新任总兵带着补充兵士到位,开始了巡边工作。 贯彻坚壁清野,安置百姓,发放朝廷补偿。 大虞王朝还是很良心的,没有北宋那么多苛捐杂税,只是玩了命的压榨商贾。 对百姓非常善待,只收农税! 边关秋收后坚壁清野,不仅会安置百姓住处,还会给与一定补偿,用于弥补坚壁清野百姓的损失。 在封建王朝来说,这算是非常仁义的了! 整整两个月即将元日,梅呈安这才完成巡边,返回了汴梁城。 “安儿……” 来京过元日的梅若兰,在梅呈安回府后,当即就扑了过来,眼泪哗哗往下流,“怎么瘦成了这样?这是在边关吃了多少苦啊?” “真没吃多少苦,看起来瘦了,那是精壮了!” 梅呈安笑着安慰姨母,抬手帮她擦去眼泪,说道:“您别老掉眼泪,咱们一家人又团聚了,要开心些才是!” “安儿这话说的有道理,马上元日肯定要多开心些!” 梅仲怀走来帮腔,结果得到了梅若兰一个大大的白眼,当即重新闭上了嘴。 “大哥!” 小妹梅芷雨走上前给梅呈安施礼打招呼。 原来那个小妹妹现在也成了大姑娘,人愈发出落的漂亮,完美继承了梅家的颜值。 “小妹好久不见!知道你们要来汴梁过元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都是北辽那边上好的皮毛……” 长大的梅芷雨,兴趣也从小时候爱吃,进化到了现在爱美。 一听有北辽上好皮毛,顿时就是眼睛一亮,原本还对梅呈安存有的生疏距离,瞬间就荡然无存,马上上前抱住梅呈安胳膊撒娇。 “多谢大哥!大哥对我最好了!” “都多大了还跟你大哥撒娇,也不怕被人看去笑话!” 梅仲怀再次得到了白眼一枚,重新闭上了自己的嘴,严重怀疑今日自己不适合说话。 最后上前行礼的则是小弟梅呈礼,恭恭敬敬拱手下拜,但目光很是炽热,明显在等着梅呈安给他的礼物。 “礼物也少不了你的!北辽那边的史料典籍,这玩意可不好弄,足足花了三百两银子,才从北辽商人那里买回来!” 一句话,梅呈礼上演了笑容消失术。 但还没结束,梅呈安笑呵呵说道:“来信说你考上了举人,元日后会试临近,你准备的如何了?最近正好有时间,我来考教考教你……” 梅呈礼面无表情的答应,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家里早就准备酒菜给他接风洗尘,聊了好半天之后,刚准备落座吃饭,就被宫里的官宦打断。 赵官家传召梅呈安进宫,要亲自设宴给他接风洗尘。 没办法拒绝,梅呈安只能洗漱,换上官袍跟着传召宦官入宫。 “贵人……” 路上梅呈安对着宦官开口,吓得官宦差点给他跪下,“梅大人,您太折煞奴婢了!奴婢哪里当得起您称呼贵人两字啊!” 官宦都是软的欺硬的怕,自然不敢对梅呈安摆架子。 心里面更是万分尊重生怕引起不满。 “那……” “您成奴婢小多子就好!”官宦连忙自我介绍。 梅呈安微微颔首,叫了句多公公。 他没有文人对官宦的鄙夷,知道人家也是苦命人,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结果就是官宦听到他的称呼,对他顿时生出好感,“您实在是太客气,太折煞奴婢了!” 梅呈安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从袖口掏出银票,塞到了他的手里,“拿着回去自己喝茶!” “这……奴婢不能……” “拿着!” 梅呈安还是很懂规矩的,求人办事从不吝啬,“多公公,最近朝中可有大事发生?有没有需要我注意的?” 都几个月没在汴梁,马上要见皇帝,肯定得打听打听以备不时之需。 官宦不察其所,马上说道:“也没有啥大事发生!只有之前北宁伯被抄家流放!” “还有就是最近官家有心想迁都,但朝臣反对者颇多……” 第93章 被吓到的赵官家 养居殿。 皇帝寝宫。 赵官家每个月只住在这里十来天。 剩下的时间依旧在努力,睡在各宫嫔妃那里。 但养居殿仍旧是皇帝居所,真正的私人居所,只有他一个人能住。 而且严格意义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后宫。 像御书房,宣政殿,弘文殿,这些理论上都属于前朝,皇帝办公场地。 类似于现代村镇街边自建小二层开店,一层是店铺工作区域,二层是自己家。 御花园则属于别院,也并不属于后宫范畴。 所以这算是梅呈安真正意义上来到后宫,也还是挺好奇的。 只不过好奇张望后,马上就是失望,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明明知道大虞皇宫小,宣政殿都那么寒酸,稍微大点的一路主政府衙,都差不到哪里去。 后宫宫殿那就更别想多宏伟了! 养居殿就显得很寒酸,也就比自家宅子主屋占地大了点。 青瓦琉璃…… 可能是现代思维,来源于明朝规制的原因。 亲王王府规制用青瓦琉璃顶…… 像现代棒子国最著名的那个魔咒地,名字来源就是青瓦琉璃! 而他们在明朝的时候是郡王爵位,所以按照规制只能用青瓦琉璃顶,不能用明黄色! 因此…… 每次梅呈安上朝,看到皇宫的琉璃顶,就有种身在割据政权。 没有半点天朝上国该有的气象。 再看看这青瓦琉璃顶的小家子气养居殿…… 梅呈安觉得赵官家能产生迁都念头,也是属实正常的。 排出其他所有各种因素,就单单皇宫一条,迁都他就说的过去! 在官宦带领下进入养心殿。 赵官家见梅呈安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书,恰好被梅呈安看到书名。 汉书! 正好还是记载高祖迁都的一册! 汉朝建立之初最开始定都并不是长安,而是洛阳,经过娄敬,张良劝谏下,最终决定迁都长安。 其中收到过不少朝臣反对,以及刘邦应对之策,先修建未央宫,巩固要塞。 最后直接自己从洛阳跑路,强行耍无赖完成迁都的全部经过。 特意读汉书,还偏偏读这一册,赵官家迁都的意图非常明显。 梅呈安心中分析,对赵官家躬身下拜,“臣梅呈安拜见……” “免了!免了!” 赵官家挥挥手,止不住笑意。 对梅呈安他可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年纪轻轻能镇压边军,在劣势下掌控瓦桥关。 通过些许不起眼的小事儿,就能洞察出高长书谋反。 能臣,忠臣,贤臣,干臣,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足以评价。 真要给梅呈安定义,他给出的答案是传家宝。 年轻能干又能力还忠心耿耿,这不妥妥的传家之臣。 满是身体好点活个七八十岁,最起码能辅佐至少两代后世之君…… 差一点也最少能辅佐一代后世之君! 这不就是妥妥传家宝嘛! “朕知道你今天回京,特意吩咐膳房准备接风宴,来招待你这位大功臣!” 赵官家带着梅呈安到了前厅,吩咐宦官通知膳房上菜,特意还解释了这次接风宴膳食来历。 “最近膳房去苏家学习完厨艺大涨,听说苏家厨师的厨艺都是苏轼教的,你正好尝一尝,看看膳房学习的到不到家?” 说起这个他又想到了瓦桥关控制边军的奏书,“真没想到苏卿家还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全才!” “朕还真是幸运啊!” 赵官家由衷感叹,真觉得自己幸运。 且不提之前吕简仪,范仲淹,富弼,就说现在…… 能有个梅呈安他就已经足够惊喜的了,结果没想到他同届进士,还有章衡,章惇,苏辙这样的人才。 章惇本次立功足够惊艳,苏轼更是让他意外。 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名不见经传,只因娶了梅呈安姐姐,才让他有所印象的元昌松。 能文能武,痛殴边军叛将,最后还硬生生讲道理,让对方痛彻心扉认罪无误。 都是人才啊! “官家过奖了!” 领导夸奖自然要谦虚,梅呈安漂亮话张口就来。 “此番巡边为官家指派,我等也只是为国尽忠,尽了人臣本分,只求对得起官家栽培,朝廷发放的俸禄,不敢居功自傲! 封建王朝论功行赏怎么能没皇帝? 你说事是你办的,那指派你的是不是皇帝? 反正皇帝又不能给自己赏赐,第一功臣肯定是皇帝! 皇帝因此高兴了,赏赐还会少了你的? 这就叫古代打工人必备技能,但不适配现代。 现代老板真能舔着脸给自己发奖金! 真能踏马舔着个比脸,说都是自己功劳,跟别人没关系! “哈哈哈……” 赵官家开怀大笑。 做皇帝知道有些话是吹捧。 朝臣对自己吹捧大概率不是真心话,而且很可能是个佞臣。 但是也得分类…… 吹捧自己的是怀诚,从小就实诚的梅怀诚! 他还是个纯正的忠臣,能臣,贤臣,干臣…… 那些话就不是他故意吹捧,而是他说的真心话! 所以赵官家心里也是真的开心,大手一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朕可不会忽略了!” 果然皇帝都这个性格……你越是不居功自傲他就越是会记住你的功劳……轻松拿捏……梅呈安心中很是得意。 君臣两人开始闲聊。 赵官家对瓦桥关张来成叛国的事情很感兴趣。 尤其对梅呈安中门对狙射杀副总兵,攻心为上收服边军的细节更加感兴趣! 奏书虽然也有记录,但并不详细,许多细节都是一带而过。 没有梅呈安讲述的清楚。 一套讲完下来,赵官家听的如痴如醉,更是感叹:“君子六艺!晏卿培养的没错!” “朕就是习得不全面,才过于文弱!” “读书人还是要全面的好,等回头科举也得改一改,得加上射艺,御艺!” “文武兼备方为朝臣嘛……” 其实大虞读书人情况还好,虽然比唐朝时候差点,但读书人也大多数都是文武兼备,远远没到读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地步。 大部分正经入朝为官的官员,不说都能带兵打仗,但也大多数精通军事。 真正导致文臣成了弱鸡的还得是明朝! 只能说老朱研究出来的八股文,真正打断了读书人的脊梁…… 饭菜端上桌,还特意上了两壶酒。 君臣两人边吃边聊,赵官家不停给梅呈安夹菜,把话题扯到了汴梁上。 “怀诚,你觉得汴梁如何?” “天子常在,国之都城,商业繁茂,人口充足,自然是天下繁华第一城!” 梅呈安装作不知道迁都之议,给出了他对汴梁的评价。 当然这话也没有吹捧,现在的汴梁城也确实繁华。 真说起来比清明上河图那个时期的汴梁还要繁华的多。 “那作为都城呢?”赵官家追问。 “汴梁周围水网发达,交通便利,粮食运送轻便!” 梅呈安依旧如实回答,汴梁作为都城确实有优势,因为水网密集,交通便利,不管是陆运,漕运,都非常发达。 能轻易把南方的粮食运过来,满足汴梁几百万人口的粮食不足。 这也是为何这里会成为都城的原因! 国家人口增长太快,都城自然也会因人口太多,而导致产生粮食危机。 这也是为何许多唐朝开始定都长安,后来都往洛阳跑的原因。 就比如说唐朝,开元盛世余晖下的天宝初年,唐王朝最为鼎盛的时期,首都长安附近竟然出现饥荒,粮荒…… 而大虞呢? 都城人口可比唐朝时长安多的多! 但汴梁的优势,也同样是劣势。 交通便利因为地处平原,平原劣势便是无险可守,这对古代王朝来说是都城致命缺陷。 “只不过汴梁乃是四战之地,天下一统尚可为都,外敌环绕下为都风险过高!” 赵官家顿时双眼迸发出精光,“所以朕想要迁都,但文武百官尽皆反对,无人支持!” “这次高长书意图谋反,把朕给猛然惊醒,每每想到四周关隘如果失守,汴梁就无险可守,朕就一身冷汗啊!” 被吓到了……梅呈安秒懂。 真正能威胁汴梁的只有北辽,而北辽恰恰是大虞最大的敌人。 过了大名府就能长驱直入,汴梁面对北疆所拥有的屏障实在是太少了…… 同样对北汉,西夏,拥有的屏障也不多! 只要跨过了为数不多的屏障兵临汴梁,城外京郊大营有几十万大军无险可守也白扯! 以前哪怕兵败损失惨重,都没有过最后屏障被威胁的事情,赵官家没有太多感觉。 可这次高长书是准备在大名府搞事情,赵官家就被吓到了! 那是真的做了噩梦,好几次被吓醒啊! 一时间他觉得汴梁哪哪都不安全,所以就动了迁都的心思! “迁都事关重大,且我大虞立国以来,便定都于汴梁,贸然迁都势必引起朝野动荡,还需要说服朝臣,最起码也要得到一部分朝臣支持!”梅呈安说道。 自古以来非被迫迁都的案例,那就没有顺顺利利迁成的。 远的盘庚迁都,到近的北魏孝文帝迁都,都不是啥轻松的活。 因为迁都会损伤太多既得利益者的利益。 就最简单的,汴梁朝中好不容易买了房子的官员,借的钱可能都没还清呢! 这个时候迁都,他们还得重新买房子,而且在汴梁借钱买的房子也会不值钱降价,一来一去可能得损失半辈子俸禄…… 更不用说那些在汴梁置地,产业颇多的人了! 道理赵官家自然也懂,但他实在是被吓到了,自己倒是也还好,没多少年过头了。 现在最让他害怕的是后世之君,要来个昏庸的,除非能灭了北汉,西夏,北辽,最差也得夺回燕云十六州,才能稍稍安心。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哪怕为了江山国祚不亡于昏庸之君,他也得迁都保证不出现被长驱直入,兵围汴梁的情况。 所以赵官家当即追问:“怀诚,可有办法?” 第94章 师门迁都之议 离开皇宫后,梅呈安直奔韩府。 恰好恩师晏章也在韩府,正在书房里被韩易斜眼刀着。 “安儿来了……” 一看梅呈安进来,晏章顿时咧嘴露出笑容,“为师收到你送的礼物后,得知官家设宴单独给你接风,就知道你出了皇宫肯定来这里……” 说着还抬手捋了捋他的胡须,一副尽在掌握中的得意。 要说晏章还是挺靠谱的! 但只要在梅呈安面前,就没有半点矜持,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凸显自己很厉害! 就像是…… 嗯…… 在给梅呈安证明。 你恩师我真的是挺有实力的! 似乎生怕没被梅呈安这个徒弟看扁。 “哼……” 韩易冷哼一声,半点看不得自己倒霉徒弟装逼,直接就是拆台。 “你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师那么多优点你都没学去,唯独这诡辩学的炉火纯青!” “说起慌来半点不脸红,居然还能洋洋得意……” “别以为盯上我的御赐茶叶,来这里是行偷盗之举的!” ……晏章不变脸色,理直气壮:“恩师,您这话就有失偏颇了?什么叫应偷盗之举?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偷?再者说……” “别狡辩了!”韩易一摆手,嗤笑道:“你要不是连着七天,每天都来我书房闲逛,我就相信了!” “真当为师是傻子?吃了那多次亏,御赐茶叶丢了八回,要是还能让你找到,我这首辅就白干了!” “现在为师比百姓了解大粪还了解你……” 好一个比百姓了解大粪……梅呈安憋着笑,看向自家恩师,结果却发现恩师晏章面色如常,没有半点涨红脸的羞愧。 见此情形他都想给自家恩师竖个大拇指,送上真心夸奖。 泰山崩于顶…… 韩易:什么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他就是纯不要脸了…… 晏章:都坐上阁老的位置了,还能没点进步?我自不动如山,任尔等东南西北风…… “咳咳咳……” 晏章微笑看向自己宝贝学生,丝滑岔开了话题,“安儿,此次官家设宴接风,应该给你说了迁都的想法吧?” “恩师料事如神,学生正是为此事而来!”梅呈安点头,解释道:“官家询问了我的看法,让我想办法……” 话没说完,晏章,韩易都猛的看了过来,晏章更是急忙追问:“你没有答应官家吧?” “学生答应了!”梅呈安如实回答。 赵官家没有隐瞒心中所想,从大虞外部环境分析,讲述了自己担忧后世出昏聩之君。 担心大虞可能亡于北辽! 大虞没有檀渊之盟,真宗皇帝辽军南下,他也御驾亲征,也差点想要跑路。 但北辽自己后院着火,导致在对峙后主动退兵,没有定下著名的檀渊之盟。 也因此没有岁币,北辽大虞之间仍旧战火频频。 这也是武将勋贵地位被打压,以文治武的,但地位没有真正被完全压制的原因。 所以赵官家担心不无道理…… 梅呈安差点给老赵竖大拇指。 虽然他干扰了立储过继,直接立皇太孙,但谁能保证章惇一生之敌的轻佻端王会不出现? 真要是来了…… 那别说老赵家了,他自己活的时间长点,都得被坑死了! 所以梅呈安支持迁都。 保证都城安全的同时,也是为了给未来变法打基础。 都城更迭利益集团必定受损,重新进行一轮洗牌,只要皇帝下决心豁的出去,就有了变法开始的土壤。 远的盘庚不说,说近的……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开启变法汉化,北魏国力开始上升。 武则天从长安跑到了洛阳,摆脱了关陇集团掣肘,杀得李氏皇族人头滚滚,逼得关陇功臣程咬金一把岁数还纳妾,只为表现出荒唐从而保命。 迁都能够提高皇帝对京城掌控力,进而提供改革的土壤。 所以他答应了赵官家,但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办法,只说他还需要准备些东西,同时得到自家师公,恩师支持。 因此从皇宫出来之后,马上来到了韩府…… “你怎么能答应呢?”晏章一拍脑袋,“安儿啊!迁都事关重大,涉及多方因素,伤害了太多人的利益!” “你支持官家迁都,那就真成了幸进之臣,满朝文武的公敌,这是在自绝于臣工啊!” 作为恩师晏章考虑的不是其他,他考虑的是梅呈安的未来。 因为利益成了朝臣的敌人,真要是惹急了,皇帝都护不住…… 最关键江左系成员,大部分也都不支持迁都,甚至是反对迁都。 因为本身江左系官员,同样也是汴梁的利益集团。 韩易倒是没有那么激动,而是对梅呈安询问:“安儿,你为何要支持迁都?” “汴梁无险可守,当今官家有德,可谁能保证日后官家皆是有德之君?这是其一!” “其二,汴梁局中天下之中,水路四通八达,看起来是提供了便利交通,但我朝立国以来,水灾频发多次,几次汴梁都成了泽国!” “其三,汴梁久为国都,皇室对国都掌控力不足,一旦推行变法改革,汴梁就会是反对者大本营,国都尚且反对者过多,更何况于地方,因此需要培养未来改革变法的土壤!” 梅呈安给出了三条支持迁都的理由。 每一条都非常合理,没人能够反驳,因为汴梁从刚开始就不适合做都城。 之所以能够成为都城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后梁太祖朱温,这里是他做节度使经营的大本营。 就像是曹操曾经经营的大本营许昌。 后来后唐就没有定都汴梁,而是定都在了洛阳,结果就是后唐灭亡时,洛阳被大肆破坏,修缮起来太过耗费人力物力。 后晋就选择汴梁做了都城,但后晋也因此灭亡,被北辽耶律阿保机一路南下灭了。 真说起来大虞定都汴梁,也纯粹是无奈之举。 毕竟刚开始立国的时候,天下割据,长安南边就是后蜀,人家占据汉中秦岭,能随时直扑长安。 洛阳破破烂烂没有做京都的基础,南边那就更别说了,南唐强权在。 汴梁是几乎唯一的选择,而且也更加方便太祖出兵。 后来太祖灭了后蜀,南唐,闽越等割据政权,也曾研究过迁都洛阳。 自己还跑去看了好几次,只是还没等下令修缮,太宗就给他斧头开天门送走了! 因为太祖是个武人,汴梁早就被太宗经营成了大本营,太祖儿子也年纪上来了,真要是让他迁都,太宗可就真没了继承皇位的可能。 索性不一不做二不休…… 至于太宗后来倒是也动过迁都的心思,但想的是先揍北辽一顿,灭了北汉之后迁都。 结果没等灭了北汉,迁都,就因为打北辽,导致飙了回车,过了把赛车手的瘾,差点败了家。 后来哪怕太宗还有迁都的心思,也没那个钱财,只能在汴梁偷偷舔自己腿上的伤口。 真宗也就是先帝,那就更不用说了! 想迁都朝廷也没有那个钱,钱都被他拿出来花钱消灾了! 三冗就是他依旧下来的问题,钱都得买平安用,根本没富裕迁都。 现在赵官家动了迁都的心思,他也是真的被吓到了! 但真想要完成迁都,那也是困难重重。 朝臣反对,迁都何处,财政怎么支撑? 这些都不好解决! 但晏章听到改革变法的土壤,顿时就是眼睛一亮,“可朝臣反对如何解决?财政如何转圜?” 韩易也叹了一口气,“汴梁不适合为都,老夫自然也明白,但迁都事关重大,稍有不慎甚至能引起动乱,大虞经不起折腾……” 能做到首辅大相公,内阁阁老,身穿紫袍的官员,没一个不是聪明人。 汴梁作为都城弊大于利,大家伙都是心知肚明。 但反对也是各有原因,而韩易反对的原因也简单,他需要朝堂安稳。 大虞经不起折腾…… 真要是乱起来,平白消耗国力,大虞就更加没了一统天下的可能…… 百姓刚过几年好日子,就又得苦起来了! 但是韩易,晏章,都看向梅呈安,目光中满是期待。 自家孩子总能整出些新花样,所以两人没有否定梅呈安,反而很好奇他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办法总归是有的,迁都不一定非得用百姓徭役,还能让百姓赚钱!” “而且营建新都城,也没说非得用国家出钱,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财政不用国家支出,也能营建出一座天下第一城来!” 梅呈安对此很有信心。 别忘了他来自于现代,虽然是个文科生,不太懂工业。 但他上辈子前女友多啊…… 有个前女友就是学经济的,给他讲过不少房地产经济…… 营建新都用房地产经济绝对足够,到时候还能大赚一笔。 但问题是如何达成迁都决议…… 开发房地产少不了支持,最起码内阁皇帝都得支持,给出绿灯政策! “何解?” 韩易,晏章异口同声。 不用朝廷财政支出,不用百姓服徭役,就要营造一座新都城…… 这对两人来说等于痴人说梦,但话出自梅呈安之口,两人又觉得有可能。 “说白了就是开发房地产……” “利用商人贪婪完成新城的建造……” 梅呈安用最简单的话,把如何利用房地产刺激商人,开发营造出都城,并且从中获利发展经济,给两人讲述了一遍。 但两人听的都是一知半解…… 没办法! 这玩意古人没概念,想要理解透彻很难! 但这也是最好的一点,因为梅呈安也是二把刀,别人不懂就他懂,他才能轻松利用商人,豪族…… “恩师,师公,我需要你们两位的支持!” “你有几成把握能成功?”韩易对梅呈安询问。 梅呈安想了想,回答道:“如果得到官家,内阁的支持,给予我统筹的权力,最少九成把握能成功!” 他有把握但也没低估古人的智慧,所以选择说有九成把握。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韩易顿时一阵沉默,皱着眉头在思考利弊。 九成把握也有风险…… 要是真的搞砸了,那自家孩子未来仕途就毁了! 如此算来风险实在还是太大! 但看看梅呈安的坚定,又想到不用朝廷钱财,不用百姓徭役,还能赚钱,完成了新都营建。 这功劳就大了…… 一步登天进入内阁不可能,但最低也能官居二品,总揽一部,且绝对预定内阁之位! 功劳与风险并存…… 最终韩易经过深思熟虑,郑重答应道:“师公答应了!” “反正你师公我年纪也大了,大不了你搞砸了,师公用这身官袍,身败名裂,给你扛下来!保你仕途不受影响!” “要是一个不够,还有你恩师的项上头颅……” 啥玩意就项上头颅……凭啥你就官袍到我就成脑袋了……而且拿我脑袋担保问都不问我一下……咱就说你是我恩师,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 晏章有点懵逼,但反应过来后,剩下的只有骂骂咧咧。 “恩师?”梅呈安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句。 但话刚问出口,没等晏章回答,韩易就是一挥手,“你恩师想法不重要,师公替他做主了!” 晏章:…… 韩易继续说道:“我会去说服江左系官员,内阁其他阁臣的支持……” “师公不必如此!” “我已经与官家约定好,等我准备东西齐全,官家会招来内阁阁臣商议,我会亲自说服他们!” “只是需要到时候师公,恩师能够支持我!” 梅呈安拦住了韩易,说明了他和赵官家的安排,同时又解释:“至于江左系官员,还请师公,恩师,对他们暂时保密……” 第95章 终究还是走上了理科生的路 就在梅呈安在韩府,得到韩易,晏章支持的同时,其他各派文武也都受到了嫌疑。 赵官家亲自设宴给梅呈安接风。 这在以往巡边使回京,可是根本没有的待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再想想赵官家最近想迁都的举动。 想想之前梅呈安邀宠君王,废两王宗室,驳斥群臣过继宗室,上书过继太孙,秘密立储。 狼狈为奸啊…… 一时间各大派系官员,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哪怕是首辅大相公韩易支持迁都,他们都不会有这么紧张。 但要是梅呈安支持…… 这心就忍不住悬到了嗓子眼。 没办法! 谁让他梅呈安以往操作有口皆碑…… 文士系几名核心官员,得到消息后找到了欧阳修府上。 别人满朝文武反对办不成事儿,但他梅呈安可不一定! 这小子有能力,通读史书,博学多才,他要是出其不意,那是防不胜防的! 而且他们反对迁都,也并不是利益同汴梁绑定。 实在是他们知道财政入不敷出,每年税收最多也就是保证不赤字。 迁都就要营建新都,巨额花费压下来,朝堂财政当场就得崩了! 所以每个人脸上都是万分紧张,仿佛大虞亡国之危近在眼前…… 结果…… 在朝会上反对最为激烈的欧阳修,此刻反倒是满脸轻松。 且听说是梅呈安回来,顿时就双眸一亮,“梅怀诚回来了啊!” “说不定他还真能弄出什么新花样出来!” 还是那句话! 能做阁老的看不出汴梁为都城弊大于利,那就真的纯纯骗鬼了! 欧阳修激烈反对迁都,那是因为财政不允许,但不代表他就认定迁都有错……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目光迷茫的看着欧阳修,心说这啥情况? 梅呈安几次喷你到哑口无言,还真就成了你克星了? 之前还激烈反对,说赵官家一意孤行坚持迁都,就直接撞死在大殿上呢! 一听梅呈安被官家请去出主意,这就直接怂了? 与此同时。 东南系官员也聚在了钱宗木的府上。 其中有一位官员异常显眼突兀,倒不是他长得高大,相貌英俊。 而是因为他形象实在有点不羁,头发不能每天洗油光锃亮正常。 但胡子能每天清理一下,结果这大哥呢? 胡子乱糟糟,油光锃亮,上面还踏马残留饭渍! 身上穿着衣物那就更是潦草,褶皱颇多,污渍更多。 哪有一点文人该有的形象? 就这他老婆还是有洁癖的…… 一个严重洁癖,一个严重脏乱差! 两口子偏偏还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双翼双飞。 反正在场官员,都是想破头都没想明白,始终觉得离谱…… 钱宗木落座后,目光一滞,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介甫啊!入京官居从三品了,出门在外得多注意形象,不能像在地方上那么随意……” 没错! 这位突兀的官员,正是此刻大名鼎鼎,日后那位名满天下的王安石,王介甫。 如今东南系核心官员,派系魁首接班人! 两个月前刚刚被调进汴梁为官,担任国子监祭酒,翰林学士。 王安石很疑惑低头打量自己一番,又看向钱宗木,“我随意吗?挺正式的啊!” 你……钱宗木被噎了一下,无奈白了老王一眼,提起了正事,“梅呈安得官家设接风宴亲自招待,官家势必会提起迁都一事!” “以梅呈安的行事风格,他必然会想办法达到官家迁都的目的!” “我们一定要咬住不能松口,阻止官家迁都!” 他也算是把梅呈安研究透了! 有才华,有能力,有手段,能做个千古贤臣,但唯独不会反对皇帝非昏庸之举。 还会拿出大家都心服口服的方案,借机邀宠君王…… 迁都之举也并非昏庸之举,真说起来也是为国家着想!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留在汴梁能时刻警醒官家,不忘记强国一统天下!” “汴梁无险可守如颈上悬剑,借此效仿昔日勾践卧薪尝胆……” 王安石捋了捋胡须,“一旦迁都天险屏障,进取之心必将消磨于安逸之中,迁都断然不可!” “那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若一意孤行只为邀宠君王,破我大虞进取之心,我必然要让他羞愧难当!” 他们反对迁都恰恰也是因为汴梁无险可守。 想借此达到勾践卧薪尝胆的效果,能时刻警醒帝王,天下尚未一统,不拿回燕云十六州。 国都就始终在敌人兵锋之下,不一统天下大虞永远无法高枕无忧! 也算是为了国家着想,也符合东南系为变法派的进取。 至于梅呈安…… 老王在地方任职时就有所耳闻,早就想见一见这位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文坛名望,声震仕林的江左麒麟子了! 不仅是想见一见,他心中跃跃欲试,想试试梅呈安成色。 对与梅呈安政斗非常期待…… “你啊……” 钱宗木哑然失笑,说道:“真说起来你和梅呈安倒是挺相似的!” “都是少年英才,都曾金榜题名,都喷过欧阳修……” “他恩师为晏章也曾参与变法,对变法失败一直耿耿于怀,梅怀诚势必受到影响!” “等日后推动变法,你和他倒是可以互为攻守同盟……” …… 文士系,东南系,反对赵官家迁都,其实还都是为了大虞。 一个担心财政,一个想要皇帝时刻拥有紧迫感! 总的来说都是公心没有私心。 但勋贵派,外戚系,那就纯纯是因为私心。 勋贵派武将不用说,他们都是开国功勋,在汴梁积累了大量的产业。 衰败的勋贵之家,最差都得拥有汴梁上百亩田地。 而且大部分人的长辈,祖宗,都埋葬在了汴梁城外。 他们自然是铁杆反对迁都的…… 外戚系情况跟他们差不多,别看是文臣,但大部分都把女儿嫁进皇宫,在汴梁自然是得到了不少好处。 真要是迁都,舍弃产业不说,汴梁没了都城的光环,产业也会随之贬值。 谁会乐意? 至于外戚派武将,也就是边关系,他们就不是很在意了! 只不过就是赵官家迁都,让他们觉得不服气。 认为赵官家不相信他们能够镇守边关,能够守护京城安全。 但因为瓦桥关总兵张来成,以及梅呈安巡边,法办的几个边将,他们也没底气不服气。 从这点来看他们还是要脸的,知道刚犯了错没脸说话。 比同为武将得勋贵的脸皮,差的还是太远。 要谋反的是安国公,勋贵派系核心人物,结果呢? 勋贵还是该反对反对,该吹牛吹牛,说什么有他们在一定保证京城安全。 值得不值得信不清楚,反正赵官家是半点不相信。 甚至…… 勋贵如此拍胸口保证,赵官家心里面都是骂骂咧咧…… 让他们带兵比被长驱直入包围汴梁,赵官家更睡不着觉! 只不过各大派系都准备好反对时,几次朝会下来,梅呈安全部请假休息不说,赵官家也没有在提过迁都半个字。 仿佛这件事儿就当成不存在了,他没说过一般…… 而梅呈安呢? 除了回京第二天又进了一次皇宫,见了泰康公主赵佳柔一面后,回府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只听说他召集了不少工匠,而且不少人都是皇宫将作局的工匠,整天不知道在家里弄啥…… 而且他巡边立了大功,回京后正常应该封赏,但朝臣在朝会上提出封赏,竟都被赵官家给挡了回来。 连带着章惇,苏轼,元昌松,张赋,以及巡边使所有属官,论功行赏也全部都被搁置。 一副完全被赵官家针对,梅呈安失去圣眷的模样。 也就是大家伙心知肚明,认定赵官家同梅呈安狼狈为奸,正酝酿着幺蛾子,估计就相信了这种可能。 而梅呈安也确实在整幺蛾子! “你别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在府里,就是在玩泥巴?”苏轼指了指院子里,工匠手里的泥浆,一脸不可置信。 他也好奇梅呈安回京整天把自己关在府里,弄一堆工匠,连朋友小聚没工夫参加,到底在弄什么东西。 所以今日特意跑过来看看! 结果看到院子里工匠弄的东西,又是石头,又是窑口,又是筛土,又是铁屑的。 一套流程下来,又是搅拌,又是浇水和泥的,可不就成了玩泥巴! “你懂什么?这东西弄出来,可是能改变整个时代的!” 梅呈安指了指那些成品,给苏轼介绍:“这东西叫水泥!” “用水搅拌凝固后坚如磐石,能大大提高建筑效率,建筑监护,缩减工程工期!” 没错…… 他终究还是走上了理科生的路! 按照上辈子偶然在短视频上看到的水泥制作方法的,带着工匠们埋头苦干,很快就整出了水泥! 当然不仅仅是水泥! 他还弄出了玻璃,这东西可是费了老劲了! 也就是有金手指顶级悟性的帮助下,一次又一次摸索,这才好不容易弄了出来! 弄出这两样东西,也就有了说服内阁阁老的底气! 梅呈安也是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由感叹,穿越到古代王朝,前期科举文科生吃香,但要是搞基建,发展科技,还得是人家理科生…… 第96章 只要能变法必定帮场子 “真的假的?” 苏轼瞪大眼睛。 要是工匠说这话,他大概率不会相信! 但说这话的人是梅呈安,心里震惊的同时,其实已经开始相信了…… 这就是口碑! 没等苏轼去上手研究,春荣快步走来禀告。 “公子,新任国子监祭酒,翰林学士登门拜访!” 新任顶头上司? 梅呈安先是愣了一下,好奇看向了苏轼。 巡边立功还没论功行赏,身上官职仍旧还是翰林侍讲…… 新任翰林学士可不就是他顶头上司! 只不过从回京以来,他还没去过翰林院,新顶头上司是谁都不知道! “你别看我!” 苏轼一耸肩,“回京后我也没去过翰林院,官家给放了几个月假!” “带薪休假最近我都在乐坊……” 话戛然而止。 下意识说了漏嘴。 他在家里可都是说最近在郊游游山玩水。 “那个……咳咳……最近新曲调江城子不错……” 苏轼尴尬的解释了一句。 乐坊的乐艺一绝,时不时就会推出新曲调,而这曲调说白了就是词牌名。 唐诗宋词…… 其中很多宋词几乎都有个词牌名。 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讲了是词牌名,但并没有太多讲词牌名的作用。 其实词牌名就是伴奏…… 别管唐诗宋词在出现的时代,几乎都是歌曲,在乐坊,等表演场合进行传唱。 说白了上学时候背的宋词都是歌词,词牌名就是这首歌词用的伴奏,风格,甚至是演唱声调! 苏轼能被曲调吸引也正常。 谁让他是历史中最著名的美食家,诗人,音乐大家…… 一辈子都在贬官,做官做的不咋地,但绝对给后世子孙中小学学生,增加了无比沉重的负担。 而且梅呈安也挺好奇江城子这些曲调。 这玩意在现代都是复原,真正原版都已经失传,想要听除了穿越以外,你还真没其他办法! 只不过现在还得先应对前来拜访的顶头上司。 “可有拜帖?” 拜帖是拜访必备工序。 古人比较讲礼仪,讲规矩。 哪怕是熟人好友,正式登门拜访也得遵从有流程,先递上正式的拜帖。 拜帖上会记录拜访者自己的姓名,说白了就是自我介绍。 送礼的还会在拜帖上写好礼物清单。 梅呈安问有没有拜帖,就是想知道新任顶头上司是谁…… 结果春荣一摇头,“没有拜帖!只说是新任国子监祭酒,翰林学士登门拜访!” “名字都没留下!” 新任顶头上司来捏不少啊……梅呈安眉头微微一皱,对春荣挥手,“去请到正堂一叙!” 春荣领命离去,梅呈安斜眼看了苏轼一眼,“要你何用?” “你自己还不是不知道?”苏轼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你去见客吧!我这还有事儿,就先走人了!” 根本不给梅呈安阻拦的机会,苏轼说完就走人,半点没有犹豫。 自己休假好好的,谁愿意在假期见领导? 更何况很明显新任领导找梅呈安,确实感觉有点来者不善…… 他还是没必要去跟着触霉头! 啥挚友应当同甘苦,共患难? 乐坊的曲不好听吗?舞娘身姿不曼妙吗?美酒佳肴不香吗? 溜了溜了…… 苏轼毫无义气的走人。 梅呈安心里骂骂咧咧,心想回头就去苏家,给苏轼去乐坊的事,同他爹他媳妇讲一讲…… 这就是不讲义气要付出的代价! …… 从后院来到正堂。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对话。 “茶?我不渴!用不着奉茶浪费时间!” “你家大人呢?赶紧请他来见我?咱们就别整这些繁文礼节了,太浪费时间!” 来了个急性子……梅呈安心里分析,抬步走进了正堂,“下官梅呈安见过学士大人!” 正常拱手打招呼,同时也在打量对方,而对方也同样在打量他。 穿着打扮,潦草形象,以及那一股意味…… 梅呈安直接确定了对方身份。 还能有谁? 著名的不爱洗澡,不讲卫生,变法小能手…… 虽然没见过照片画像,但能对的上这形象,自带气味特征的,除了王安石还能有谁? 上下五千年史册,不讲卫生能被记录进史书中的人,也属实是凤毛麟角。 “可是王大人?”梅呈安问了一句。 王安石愣了一下,紧接着诧异道:“你知道我?” “如雷贯耳!”梅呈安认真点头。 能变法变到被扣上天谴的帽子,你也是千古第一人了! 一般天谴可都是同皇帝挂钩,唯独你王安石,以臣子的身份挂钩了天谴。 非说天谴就是因为你变法变得。 由此可见你变法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 再加上你一生之敌,同样能活的老司马家的砸缸小能手。 那是真把你往粪坑里踹啊! 养的名望一朝化为乌有,要不是后来轻佻的端王登基,最后拉了把大的。 没有靖康之耻,估计你名声就得遗臭万年了! 可以说就因为你们两个的原因,导致新旧党争,敌视程度上升到了新高度。 导致士大夫团体彻底分裂,没了原本对皇权的制衡压制,才导致…… 说句难听点的话,端王在五国城妃子怀孕,疯狂喜当爹,也跟你们两个脱不开关系! “呵……” 王安石皮笑肉不笑。 一句如雷贯耳,让他对梅呈安印象极差,直接就打上了谄媚之徒的标签…… 倒不是他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自己名声大没大到一定程度,他心里面还是清楚的。 入仕以来他主要是蛰伏,名声有一些,但绝对不多,到不了如雷贯耳的程度。 所以老王很直接,态度更是很差,上来就是质问:“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啥?” 梅呈安被这没由来的质问,问的有点懵逼。 “本官今日前来就是要告诉你,迁都之举实乃误国,你切勿自勿助纣为虐,磨灭我大虞进取之心!” 王安石义正言辞,目光凌厉盯着梅呈安,满满都是警告。 急性子直脾气…… 等了这么长时间,梅呈安都没出招,眼看着没几天就元日了,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所以他才主动找上梅呈安,想让他彻底断了所有谋划。 “大人……” “您这话可别瞎说!” “上来就助纣为虐,您这是影射谁呢?” 梅呈安表示我不敢接下茬。 同样也对王安石态度有点不爽…… 就这大嘴巴啥话都往外蹦,也不怪砸缸小能手整你…… 你踏马该啊! “少在我面前顾左右而言他!” 王安石眉头皱着,对梅呈安当场呵斥,“本官为官只为天下,只为心中诚心,不畏流言蜚语!” “扣帽子压不住本官,你少做无用之举……” ……梅呈安很无语。 自己啥时候就扣帽子了?明明就是提醒…… 最关键看老王这样子,说话时的热舞沸腾,咋这么像热血中二少年呢? 都多大岁数了! 做官这么长时间,还能中二…… 你这对吗? 但是吧! 也听出了反对原因。 原来因为这个……梅呈安嘀咕了一句,瞬间就有了劝说之法。 只是没等他开口,王安石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汴梁乃天下之中,无险可守,可只要一统天下,复我华夏燕云故土,一切迎刃而解!”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都城危局下,历代帝王卧榻不安,能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 各种长篇大论。 咋说呢? 老王或者说他背后的东南系,都是保守派…… 但他们这个保守派并不是河北系那种,更不是外戚系,勋贵们的因利益而保守…… 他们这个保守派是觉得激进派太保守! 就是因为比激进派更激进,所以才反对迁都。 这要是梅呈安来一句天子守国门,弄不好他们都都得坚定的支持迁都,甚至得整天缠着赵官家,把国都放在边境线上去! 估计赵官家到时候都得高血压,心绞痛…… “迁都也是为了事后变法,免受勋贵外戚在朝堂掣肘……” 梅呈安打断了王安石长篇大论,上来一句话就让老王闭嘴。 到底是变法狂热爱好者,变法诱惑可太大了! “孝文帝迁都变法,孝公变法迁都于咸阳,摆脱老秦贵族掣肘……” “大虞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变法的程度,不变法国不强,不强则弱,弱则亡!何谈一统天下,设都城于汴梁,积重难返下,警醒帝王又有何用?” 也是有理有据。 梅呈安话说完了之后,老王直接沉默…… 且不说迁都有利于变法甩开包袱轻装上阵,就说梅呈安的话。 警醒帝王没用,重要得强国,国不强不能一统天下,那警醒有个屁用。 国贫民弱不改革,你就是把刀片子顶皇帝脖子上,让他兢兢业业也没用。 良久的沉默之后,老王站起身,对梅呈安说道:“迁都!” “迁都变法强国,方能一统天下!” “重点不是迁都,不是都城于忧患警醒帝王,重点还是得变法!” “你这个想法我支持!为了变法都城得迁!” 紧接着,老王一把抓住梅呈安胳膊,“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需要东南系配合的?” “只要你提出来,我们必定全力以赴帮忙!” “咱们尽快把迁都此事定下来,最好两年内搞定……” 第97章 泰康公主想认干弟弟 你也真敢开牙…… 梅呈安都被气笑了! 两年内搞定迁都?放在现代他也没有两年建造一座城市出来的…… 真以为迁都就是纯搞建筑? 建个皇宫,弄个城墙,这就完事了? 那可是大虞的都城,建的小气吧啦,那还不如不弄呢! 而且想要营建好的城市,真正起到都城的作用,涉及的事情那就太多了! 招商引资你得弄,这涉及了都城的商业发展。 文化发展你得弄吧?教育吸引你得整吧?要不然怎么吸引人才? 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民生,交通,这些是两年就能轻松搞定的? 知道你王安石急脾气,想着赶紧搞定迁都,然后就开始变法。 但着急也不是这么急得! 最关键赵官家还在位,且到了执政后期,肯定要求稳,求安,本来就不可能瞎折腾。 更何况他还经历过变法失败,对变法天然抗拒。 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帮着赵官家把过继皇孙的事情给搞定,然后着手教育下一代! 而且就王安石这个急脾气不改,真让他搞变法还得是一地鸡毛。 这大哥历史上搞变法,就是太急功近利,所以导致很多好政策,因此而变成了坏政。 就比如普及医院这一条…… 老王算是真正意义上搞普及医院,推行成品药第一人! 结果因为忽略了财政问题,最后导致好好的医疗普及,药品粗制滥造,弄得老百姓反而避之莫及。 “事有轻重缓急,治大国如烹小鲜,迁都事关重大,且……” 梅呈安好心劝说,结果老王一抬手,制止中断,“道理我自然懂,我也不是急性子的人……”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梅呈安很想啐他一口。 你王安石不是急性子,除非苏轼出家戒色不吃肉! “行了!” “多余的话不说了!” “我心里已经有谱了,你也不用谋划了!此事我来解决!” 王安石胸有成竹,抬步就要离去,见梅呈安嘴巴微张,又是抬手打断,“别说客气话了!不用送……” 我踏马想说你别瞎捣乱……梅呈安只觉得有些噎得慌,心里更是忍不住的慌。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跟赵官家通个气,赶紧进行下一步,让他召集内阁阁臣。 “备车!去皇宫!” …… 皇宫里。 赵官家正陪着徐贵妃,泰康公主逛院子。 公主赵佳柔已经怀胎几月,身子渐渐重了起来,按照太医叮嘱,要多逛一逛多走动,对胎儿有好处,对孕妇心情也有好处。 所以每日赵官家都会抽出时间,陪着自家闺女逛一逛。 赵佳柔怀胎之事因为高长书留了奏书,请求赵官家免除他未出世孩子罪责,并附上了和离书。 等于老高死之前,还是做了野爹。 孩子从私生子,变成了遗腹子,身份上也说得过去。 未来出生之后,有泰康公主在,也不会吃了苦,皇室丑闻也被完全避免。 “官家,梅大人入宫求见!” 一听梅呈安来了,赵官家顿时喜上眉梢,“怀诚来了啊!” “贵妃陪佳柔逛一逛,午膳就别等朕了!” 又对着母女二人说了句,赵官家就要离去。 早就等着急了! 一听梅呈安求见,他恨不得马上飞奔过去,看看他用于劝说阁老支持迁都的东西,具体是啥…… 听到是梅呈安进宫,赵佳柔眼眸微亮,连忙叫住了赵官家,“父皇……” “佳柔?”赵官家停下脚步。 “女儿听说梅大人喜欢蜜水,宫里特意准备了上好蜂蜜,您替女儿送于他!” 赵佳柔抬手示意自己宫中宫女,回宫去取蜂蜜。 ……赵官家愣了一下,没由来开启了脑洞,顿时表情复杂,很是犯难。 “佳柔啊!怀诚是青年才俊,也确实玉树临风!” “但是你这即将产子,他又年纪轻轻……实在是……不合适……” 一听他这话,徐贵妃也猛的看向自己女儿。 先是一喜紧接着就是摇头,喜得是女儿有意,但摇头则是因为不合适,也不成! 人家可是名满天下的少年才俊,未来首辅的好苗子。 自家闺女年纪比他大许多,还死了丈夫,死了情人,眼看着孩子就要出生。 就算是公主,亲爹是皇帝,你也不能侮辱人家梅呈安,逼着他喜当爹,抱两块二手,三手的金砖吧…… 真要是这么整,满朝士大夫都得炸,天下文人都得急眼! “噗呲……” 赵佳柔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想哪里去了?我可没那个意思,也清楚我配不上人家!” “梅怀诚是个好人,我就是纯粹喜欢这个弟弟,照顾一下罢了……”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赵官家,徐贵妃同时松口气。 紧接着赵官家被自家闺女饱含鄙夷的目光盯的有点尴尬,急忙捋了捋胡子,“认弟弟好啊!弟弟好……呵呵呵……” 气氛更尴尬了…… 赵佳柔又没忍住笑出了声,说道:“那女儿就当父皇答应了!” “您可要替女儿做主,同梅呈安说说,让他答应与女儿义结金兰!” 见女儿一副无比期待的模样,女儿奴老父亲直接挺起腰板,拍着胸口答应了下来,“包在父皇身上!” “你就等着父皇的好消息吧!” “恭送父皇!” “恭送官家!” 送走了赵官家,徐贵妃扭头看向自己女儿,“你从小就古灵精怪,这次又是打的啥主意?” 做亲娘的对孩子往往比亲爹更加了解,徐贵妃也是一样! 自家闺女从小就聪明,甚至如果她是男儿身,即使有诸多皇子争位,也能稳稳坐上储君的位置。 像高长书安排算计赵佳柔,也只是她心甘情愿,愿意接受青梅竹马,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成功…… 现在赵佳柔突然提出要同梅呈安义结金兰,也就是结拜认为姐弟。 女儿要是没有任何半点目的,打死她都不相信…… “我没有兄弟,父皇也年纪大了!我自己倒是无妨,但终究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赵佳柔轻抚自己隆起的肚子,目光中满是即将成为母亲的柔和。 爱子深计之深远! 要做母亲的赵佳柔,也开始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考虑了! 而且赵佳柔也真心觉得梅呈安是个好人,愿意有这么个弟弟亲近。 …… “朕可是都等急了!想着再过几日,要是你还没动静,朕都要派人去催你了!” 赵官家走进御书房,眼睛迅速打量梅呈安四周,想要找到他用于说服内阁阁臣的东西。 但空空如也,只有梅呈安一人,没有其他任何物品…… “东西呢?难道你还没准备好?”赵官家当即追问。 梅呈安郑重拱手下拜行礼,“回禀官家,臣准备的东西在宫外马车上,没有带进皇宫!” “那还等什么?把东西拿进来,先让朕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准备这么长时间!” 赵官家好奇心到达了顶峰。 那日梅呈安信誓旦旦保证,只要他把东西准备好,就能说服大部分阁老。 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猜测,一直好奇…… “官家看东西先不着急,还请您召集阁老们过来,一起观看听臣讲解!” 梅呈安又刻意补充,“定国公,庞阁老就算了!此物需要保密,迁都意图也要封锁消息,这涉及到了臣后面的计划!” “额?” 赵官家很是疑惑,为何要保密,封锁消息,还刻意背着曹青,庞籍? 但本着对梅呈安信任,还是直接答应了下来,命官宦去传召。 “多谢官家信任!” 曹青,庞籍,肯定都是要隐瞒的。 这两位代表着勋贵,外戚系,因自身利益反对迁都,根本别想进行说服。 而且再次进行变法,这两派肯定是坚决反对派。 上次老范变法之所以两派没有反对,纯粹是河北系这个保守派在打头阵,他们两派选择做壁上观,背地里给予支持。 属于是幕后大佬那一挂的…… 现在河北系分崩离析,原本大部分官员,可都被外戚系给吸收。 外戚系已经成了绝对意义上的保守派大本营。 所以对他们保密,有利于梅呈安后续计划实施! 第98章 赵官家对变法态度 “启禀官家,泰康公主侍女求见!” 前脚跑去传召的官宦刚走,后脚就有殿外官宦来报。 进来的还是个梅呈安熟人,那位名叫小多子的多公公。 只不过他这禀告,让梅呈安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又是泰康公主侍女……这是又出啥幺蛾子了……梅呈安很想原地消失。 公主殿下的瓜太大,他可吃不下! 上个瓜自己就差点丢了命,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力挽狂澜控制边关,一路狂奔回京…… 现在御书房坐着的人都不一定是谁呢! “要不臣……臣先回避……” 梅呈安站起身,对赵官家试探着询问。 看他这副被想走人的模样,赵官家顿时哭笑不得,心说我闺女侍女就这么吓人吗? “佳柔知道你喜欢喝蜜水,所以特意安排人准备了上好的蜂蜜,让朕转交给你!” “侍女来就是送蜂蜜的,怀诚你不用如此担忧!” 赵官家和颜悦色的解释,示意官宦让宫女进来。 但他说让不用担忧,可梅呈安控制不住啊! 谁家公主没事了解朝臣习惯,还特意给朝臣准备喜好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他上辈子丰富的感情经历,所得到的经验来进行分析…… 瞬间就是心头一紧。 他上辈子有个前女友,就是因为被渣男给渣了,刚刚失恋正脆弱的时候,自己碰巧看她痛哭准备寻死…… 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连忙过去安慰劝诫,把刚买的早餐,身上带的热水,都送给了她。 成功挽救了一位活生生的生命,获得了警察叔叔奖励的热心市民称号,同时也成功被盯上倒追…… 原因就是那天她正好生理期,身体与心灵双重崩溃,一杯热水再加安慰…… 女孩在最脆弱的时候,因为他的安慰,导致他在女孩心里多了光环。 再想想公主殿下的经历,自己也顺嘴安慰了两句…… 梅呈安他是控制不住的慌。 真要是大美女,年龄合适,他倒是也不介意抱得美人归,但泰康公主…… 长相年龄身份放一边,单单喜当爹一条…… 娶家里就白得好大儿或者闺女,占便宜也没有这么占的! 真不合适啊! “咳咳……” 赵官家也想起了自家闺女的托付,觉得闺女认梅呈安做弟弟也不错。 自己能借此名正言顺成梅呈安长辈,拉近绑定这位大才的关系。 同时也能给自己闺女,未出生的外孙,外孙女,在自己百年后找个靠山。 但是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先战略性的咳嗽了两句。 结果到了梅呈安眼里,这踏马…… 坏了! 回去就找师娘介绍姑娘,明天就议亲下礼,婚事绝对不能拖了…… 只要长相过得去,先定下再说…… 心里飞速做出了决定,而这个时候赵官家,也酝酿好了发言,开口道:“怀诚啊!你介不介意……” “容臣冒犯!真不合适!” 梅呈安当即站起身郑重拱手,心里都踏马急疯了! 官宦速度怎么这么慢?我师公,恩师怎么还不来啊? 赵官家要给我送老婆,还送我一步到位当爹,我踏马真顶不住啊…… 但为了自己不做野爹,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就算臣不介意,但家里人也恐会介意……” “也对!” 赵官家愣了一下,由衷点头道:“你这话也没错!义结金兰多个姐姐,日后也是一家人,你家长辈态度也很重要,确实是朕唐突没有考虑周到!” “听说你家里人都来了京城过元日,你养父,养母,是你亲姨父姨母,等会有朕挑个时日,同他们单独见一面……” 做姐弟……梅呈安愣了一下,猛的反应过来,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再看看赵官家,顿时无比清醒。 两人看的两个频繁,压根不在一个台,但反而是莫名其妙对上了! 也正好免得尴尬! “容臣回家禀明,公主千金之躯,乃是我家中高攀!” “想必长辈肯定欢喜多个女儿,长姐也会欢喜多个姐姐!” 梅呈安郑重其事的拱手,把话丝滑圆上。 赵官家根本没察觉出不对劲,反而露出很满意的笑容。 他觉得梅呈安如此正式,是真正在接纳赵佳柔这个姐姐,而不是因为攀附皇家才认下个姐姐! 真真正正的以诚待人……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晚上朕亲自设宴,请你家中长辈,兄弟姐妹入宫!” 赵官家大手一挥做了决定,并且马上给出了好处。 “你姨父梅仲怀为官兢兢业业,多年未有晋升,但从未有过怠政,一直勤勤恳恳!” “正好门下省门下给事中空缺,梅仲怀正好补缺!” 门下给事中是五品官,负责门下省分配下发皇帝指令的官员,相当于皇帝秘书助理。 权力没多大,但地位高,工资高,事情少,还不用担责任。 对自家姨父梅仲怀来说,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位置。 “臣替姨父谢官家洪恩!” 梅呈安躬身下拜,心中歌颂赵老板大方。 …… 侍女进殿转交蜂蜜离去。 赵官家搞定了闺女所托,心情明显大好。 命人送上来了不少冬天难得一见的瓜果,同梅呈安边吃边聊。 君臣二人聊的畅快,御书房时不时响起老赵的笑声。 一直持续到传召阁臣陆续抵达,才收起了闲聊。 以师公韩易为首,恩师晏章,阁老欧阳修,阁老钱宗木,对赵官家按流程行礼拜见。 然后欧阳修就迫不及待开口询问:“官家突然召集我等前来,可是梅怀诚有了说服我等支持官家迁都的办法?” 上来就是直接挑开窗户纸,一点不带铺垫…… 再加上他脸上那笑意,加上语气略有阴阳味,这话到了赵官家,梅呈安耳朵里就成了,你们两个人商量好怎么忽悠我们了? 也就是赵官家,换成汉武帝,洪武帝那样的皇帝,你们欧阳家的鸡蛋都得摇散黄,蚯蚓都得剁成臊子…… 梅呈安都感叹欧阳修生在了好年头,要不然准得英年早逝。 韩易,晏章早有准备。 倒是钱宗木听到这话,当即就是上前一步,“迁都之事弊大于利,一旦迁都高枕无忧下,后世之君生出怠惰之心,消磨进取之意,我大虞何事才能一统天下,复我燕云故土?” “还请官家放弃迁都之念,切勿因梅呈安出谋划策,而断我大虞后世之君锐意进取之心啊!” 根本不给梅呈安说话的机会。 得传召时他就想到可能,所以打定主意。 别管你梅呈安说啥,拿出什么历史依据,就算是说出花,证明迁都多么合理。 主打就是一个不听,不同意,打死也反对…… 赵官家顿生苦笑,无奈耸了下肩,对梅呈安努了努嘴示意。 该你登场了! 把他给朕解决! “钱阁老此言没错!” 梅呈安上前一步,拿出了对付王安石的话术。 到底是东南系一脉相承,一听迁都能更好的变法,钱宗木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但他比王安石那个理想主义者,更加务实了许多,吃了梅呈安花的大饼,也没有就因此觉得理所当然,而是看向了赵官家。 “官家……梅怀诚此言……” 这是对赵官家的试探,想看看赵官家对变法是怎么个态度? “钱卿不必试探朕的看法!” “正如怀城所讲,后世之君有进取之心,但无进取之本,也会心有余力不足!” “真到了那日朝政糜烂,积重难返,应付这些就要耗费全部心神,又如何一统天下!” 赵官家大大方方,“范文正变法虽然失败,但朕知道变法无错!” “秦以变法吞六国,武帝变法罢黜百家得以驱匈奴……” “朕年纪大了无力推动变法,也不敢使国家动荡,只能替后世之君打好基础,把变法强国收复燕云一统天下的重任,托付给后继之君了!” 说白了就是表明态度,赵官家在告诉在场阁臣,他立嗣会选择变法图强者为君。 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史书上的名声,休养生息迁都打下变法根基。 要是后世之君真能开疆拓土,收复燕云,一统天下! 他在史书上也能留个好名声,最起码不会只记载,外战失礼内政不修,大虞朝政积重难返自此而起…… 钱宗木放心了! 只要能变法能强国,东南系必然鼎力支持! 所以老钱同志当场表态,“迁!” “你……” 欧阳修愣愣看了眼钱宗木,抬手指向他怒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一句话就迁!” “迁都要大兴土木,花费乃天文数字,如今朝堂岁收只能勉强维持,营建新都得钱从哪里来?” 第99章 议定迁都何处 欧阳修话说出口。 梅呈安瞬间感受到来自众人目光。 自家师公,恩师,还有师叔赵官家,三个人看自己也就罢了! 都是自己人知道自己有所准备! 但钱宗木钱阁老,还有你欧阳修,也看着我干什么? 关键你欧阳修眼神里的期待,我确定我没看错! 还有钱宗木你那副交给我处理的表情,你确定是认真的吗? 好歹也都是内阁阁臣,堂堂阁老,要不要这么光棍? 梅呈安心里面疯狂吐槽在场的两位外人。 但他也从他们两个的目光中读出了深意,钱宗木不用说,他已经支持迁都了! 剩下的欧阳修,他虽然嘴上说着反对,但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他马上收回高举反对的手! “请官家命人去宫门外取来臣准备的东西!”梅呈安对着赵官家拱手。 “去取!” 赵官家一挥手。 官宦当即领命而去。 御书房里面一阵沉默,包括赵官家在内,目光时不时朝着门口望去。 无比期待的情绪,都已经快蹦出来了! 终于…… 在众人急切的等待下,官宦终于是去而复返。 带着一队抬着三个箱子的禁军兵士匆匆返回,进入了宣政殿之中。 砰的一声…… 箱子重重落在地板之上。 抬箱子的禁军兵士都是喘了几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汗水,显然都是累的够呛。 木箱体积都不大,但抬起来可累的够呛,感觉比同等体积的石块都沉。 “这就是我准备的东西,名为水泥!” 梅呈安站起身给众人介绍,同时上前拆解其中两个箱子。 一份已经完全凝固的水泥,一份凝固不久成型的水泥。 看起来就是两大块无比规整的石块! 众人纷纷上前,赵官家更是上手触摸。 “石块?”欧阳修疑惑反问。 “其中有碎石,加入河沙,以及水泥用水混合浇灌而成!” 梅呈安打开最后一个箱子的盖子,箱子里存放着水泥。 “此物生产成本极低,凝固后无比坚硬,能够快速缩短建筑工期,节约建筑成本!” “有此物再加上房地产经济模式,只要官家,内阁下定决心支持,臣可以立下军令状!” “营建新都不用朝堂拨款,不用百姓徭役,还能帮着朝堂赚钱!” 梅呈安从袖中拿出早就写好的奏书,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赵官家接过奏书,指了指水泥:“此物真有如此神奇?” “官家可以命人实验!” “不加碎石河沙,只取小模具,太阳下暴晒亦或者命人风干,烤干,很快就能坚硬!” 梅呈安说着还指了指刚成型没完全风干的那块水泥石,“这就是臣昨日傍晚制作,仅仅一夜就已经成型,只是还未完全风干!” 赵官家点了点头,还没等说话,钱宗木就急忙说道:“请官家马上命人测试,只需一小块实验,我等看一看是否如此神奇便可!” 相比于钱宗木急切想要确认水泥是否神奇,欧阳修注意力完全在赵官家手里的那份奏书上。 他迫切想看奏书内容,想知道梅呈安口中房地产经济何意。 到底为何营建新都不花钱,还能从中往回赚钱,这玩意他可太感兴趣了! “命将作局来人用此物制砖!” 对官宦吩咐了一句,赵官家拿着奏书落座,开始非常仔细的。 但是因为认知局限的原因,读下来只是一知半解,只能看出里面有经济论的影子。 “朕才疏学浅,不能完全读懂!” “你这封奏书里似是有你殿试经济论的影子,只不过这地产开发带动经济上行,从中进而获利!” “这意思是要朝廷下场做生意,如同开围场一样?” 赵官家手里握着奏书,对梅呈安询问,眼里充满了求知欲。 “本质上是相同的经济规律!” 梅呈安连忙给赵官家普及讲解他的计划。 计划内容也非常简单,通过资本手段从富人手中压榨原始资金,通过资本运作拿到富人手中掌握土地,借土地进行资金积累。 在通过建材,地产开发,等综合手段进行获利,以此达到兴建都城的目的,同时还能借此发展经济。 用不上太高超的手段,发展经济也很简单,让百姓赚钱从而促进消费。 地产开发获利那就更简单了,只要弄到了土地,就能直接卖地赚钱。 同时还能进行直接开发,自行开发地皮。 玻璃更是他用于赚钱的手段…… 欧阳修听的是眼冒金光,他现在在内阁主要负责分管三司院,也就是大虞财政部。 对做生意亦或者直接说难听点,对敛财的商贾之道了解颇多。 只要利益足够商贾就会疯狂把钱砸出来…… 水泥这东西更是直接卖钱,别的可能没听懂,但水泥能两头赚,两头吃。 终于赵官家把奏书递给欧阳修,他立马仔细研究了起来。 几名内阁阁臣相互传阅,晏章率先提问:“如何进行原始积累,如何从富人手中获取土地?” “利息置换!” 梅呈安给出回答。 说白了就是画大饼,做好ppt。 先把房地产概念抛给他们,以官府做背书立项,想加入项目就得拿钱,拿地换。 要是想留着土地自己做生意,官府不会允许,属于违法,可直接没收土地抄家。 如此一来不怕他们不加入…… “那……” 陆续又是几个问题问出,梅呈安都一一进行解答,最后直接说道:“只要内阁绝对支持,给我足够的空前,足够自主性,奏书上得计划都能完成……” 这不是智商博弈,而是纯粹的视野碾压。 古人很聪明但时代造就局限性,导致思维落后也是必然结果。 可能有几个超脱时代的人,但绝对不会太多。 只要宏观上碾压,中间出现问题,也都可以见机行事的调控。 唯独就是需要内阁支持,配合他挡住那些阻碍者,并且给予他足够自主权。 至于阻碍者也可用阳谋针对…… 反正不用朝堂拨款,属于当地官府行为,只要不公开迁都,且咬定绝不迁都,不给保守派反对迁都的机会。 他们弹劾等等问题,也就并不大了…… “可行!” “尚可!” “臣觉得可以!” “臣支持!” 四人纷纷表态支持。 只能说大家都不反对迁都,甚至都相当支持。 有的为了变法,有的为了都城安全,迁都利益直接一致,那自然是直接支持! “那诸位爱卿就议一议迁都何处?” 第一个提案通过,赵官家果断开始扔出第二个提案。 叫官宦送来了大虞全境舆图,众人围在了舆图之中。 首先第一波首选就是大虞定下的陪都。 分别是洛阳,大名府,商丘,对应西,北,南。 此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分别是长安,江宁,就这五个地方可以选择! 首先被排除的就是商丘,长安! 商丘因为是太祖任职团练使起家的地方,没有任何特殊优势。 同汴梁地形差不多,还没有汴梁的水路交通优势。 长安倒是有地理优势,但产粮地太少,唐朝就开始不适合作为都城。 从唐高宗开始,后面唐玄宗,这两位盛世皇帝,都因为粮食危机而到洛阳求食。 求食是字面意思,就是跑到其他地方找吃的。 说白了就是长安没粮食了,皇帝也得逃荒找饭吃。 这还都是唐朝兴盛的时候,长安尚且粮食不够,更不能说后面衰落之后了! 粮食主产地在江南,送进长安太慢,且花费太大…… 所以长安也不适合做京城。 紧接着淘汰的就是大名府,江宁…… 江宁被淘汰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是前南唐都城,太过偏安一隅,距离统治核心区域中原太远。 至于大名府…… 钱宗木倒是很赞同迁都大名府,觉得大名府是中原大门,前方也有山川屏障,正好天子守国门。 北拒北辽的同时,南又能对中原居高临下! 但这提议被赵官家给否决了! 在汴梁他都睡不着觉,更别说迁都边境了,那就更睡不着觉了! 而且粮食运送成本也不小! 关键都城放在边境不远的地方,军事上又处于弱势,军事压力太大,会增加军费开支。 且无法形成稳定环境,也不利于进行变法。 最后众人一致认定,赵官家拍板迁都于洛阳。 排除法之下洛阳最为合适,原本洛阳因为战乱人口不足,现在也都恢复的差不多。 堵塞的渠河在大虞立国后治理,也已经疏通。 交通上不会成为问题,且关隘地理条件上也很好,身后函谷关,潼关,身前虎牢关,再加上山川形成的天然关隘,安全问题上能够得到解决。 唯独的问题就是洛阳城在前唐灭亡的时候,城池毁坏严重,虽然陆续后来有所修缮,但城墙,街道,等建筑老化严重。 原本前朝留下的皇宫,大部分都被焚毁倒塌。 太祖有迁都想法,但没来得及实施,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也只能是清理废墟。 从未有过对皇宫修缮,那边现在都是烂尾楼。 要是迁都过去不仅皇宫得拆迁重建,洛阳城大部分都得修缮。 城墙都得进行重建,工程浩大不亚于新建! 第100章 赵官家攀亲戚认义女 终于定下了迁都之议! 赵官家心情大好,嘴都快扯到了后脑勺。 看向梅呈安的眼神里,愈发多了几分满意。 “等元日之后开朝,内阁安排下去,翰林侍讲梅呈安外放为洛阳府尹!” 一直压着梅呈安巡边,扼杀高长书谋反之功,没有下令晋升赏赐,等的就是现在! 他相信梅呈安一定能搞定内阁答应迁都,同时也有私心想栽培年轻人,把营建新都的差事交给他。 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梅呈安竟愿立下军令状,拿出了不用朝堂拨款,财政承担的营建新都之策。 如此一来倒变得不是他提携栽培年轻人,而是成了非梅呈安不可,他指望年轻人…… 但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总归是达到了他心中的目的。 营建新都! 真算起来也能是他一向政绩! 对外战争拼拼实力,对内变法失败,三冗加剧内政不明…… 他这个做了几十年的皇帝,眼看着步入晚年。 从即位开始到现如今,折腾了一辈子,就给自己弄个了仁德之名! 这对于史书评价,身后之名有追求的赵官家来说,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 因此赵官家迫切需要功劳。 心情就有点像是乾隆皇帝迫切想弄个十全武功一样…… 营建新都也勉强能算得上功劳! 赵官家相当重视,“营建新都事关重大,朕就全托付给你了!” “朕和内阁都给会给你全力的支持,洛阳之事由你全权负责!” “希望你能给朕建一座天下第一城出来!” 要么就不干,要干就弄个轰动出来…… 梅呈安也是这样想的,也正好能把上辈子为了追姑娘,找共同话题学的建筑设计知识用上。 弄一座天下第一城出来,倒也并不是遥不可及! “臣定当全力以赴!”梅呈安郑重答应,紧接着补充道:“但迁都之事还得先守口如瓶!” “前期不能泄露风声,得把生米煮成熟饭,在泄露出迁都消息!” 古人虽然可能在视野格局上比不上现代人。 但也绝不能忽略了古人的聪明,迁都的消息真要泄露出去。 汴梁城商人肯定闻风而动,跑去洛阳疯狂购置地皮房产。 京城居大不易,汴梁房子价格如同天价,原因自然是因为这里是都城。 都城迁到洛阳,房子地皮绝对涨价,这道理市井小贩都懂。 关键梅呈安操作营建新都,土地是根本关乎能否成功。 所以必须得保密,等需要商人涌入时,泄露迁都才恰到好处。 “卿等切记守口如瓶!” 赵官家扫视韩易几人着重强调。 四名阁臣齐声应允答应下来,而这时梅呈安忽的想起王安石,连忙开口道:“钱阁老,王祭酒登门拜访,被我说迁都!” “也请您叮嘱于他,切勿贸然行动!” 结果他这话说出口。 钱宗木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慌乱,急忙追问:“介甫也知道了?” 梅呈安点头。 “坏了!” 钱宗木一巴掌拍在额头,顿感大事不妙。 “介甫是个急性子直脾气,他被你说服迁都,必然会展开行动,以各种办法在最短时间内推动,完成迁都!” “不行我得马上去找他……” 他连忙对赵官家拱手行礼请求告退,然后脚步匆匆离开。 一出了御书房,脚步匆匆直接便狂奔。 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在这时代同他年纪的,大部分都垂垂老矣,腿脚不灵便。 钱宗木平日脚步也不快,但被王安石急得,老头也健步如飞…… 一路跑出皇宫,喘着粗气上了马车,“去王介甫家里!快……快点……” 他是真的着急啊! 自家派系接班人自家知! 王安石被说服认定迁都,以他的性格弄不好现在都开始联络朝臣,商量如何推动迁都了! 好在这次老王没找人,待在了自己家里。 钱宗木抵达王府后,得知人在家,着实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微微落下。 只不过轻车熟路走到书房,他却被王介甫书童给阻拦了下来。 “让开……” 钱宗木先是诧异,紧接着眼睛一瞪。 自己堂堂阁老居然也敢拦? 但王安石书童根本没有让路,依旧挡着钱宗木进屋。 “阁老大人,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我家老爷说下次朝会之前不见客,他要闭关写奏书,写变法纲领……” “他……” 钱宗木顿时翻起白眼,心说都说你急性子,你还真就不装了…… 迁都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居然都研究上变法了? 上厕所也得先擦屁股再提裤子啊! 事儿得一件一件的干,不能大撒把啥都想一起弄好! 那样一件事儿你都干不利索! “阁老,您是知道我家大人的脾气!” “就算我给您让开路,您进不去书房,我家大人进了书房就用锁从里面给锁上了!” “现在您就是喊,他也根本听不见!” “他写东西的时候怕被打扰,都会用棉布把自己耳朵给堵上!” 书童对着钱宗木无奈摊手,表示他也没辙。 谁让自家大人老爷,就是这么位令人的头疼男人呢? 自家吴大娘子也拿他没辙! “这……” 钱宗木狠狠地直跺脚。 但对王安石他还真没辙! 总不能找几个力士过来破门而入吧? 阁老带人强闯国子监祭酒书房,还是砸门而入,传出去有辱斯文不说,他也不好听不好看啊! 没办法! 钱宗木只能让人把自己带到正堂。 命人送来笔墨纸砚,给王安石写下书信一封,信中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阐明利弊,劝他不要急功近利,扰乱内阁同官家安排…… “你拿着这封书信,一定要等他出来,亲手交给他,盯着他把信给看完!” 钱宗木把信交给书童。 对王安石太过了解,知道让书童把信现在塞进书房。 他王安石根本就不会看信,甚至还会因为写东西太入迷,导致直接把信给完全忽略! 所以他才特意有此吩咐…… 临走之前更是叫来王安石夫人吴大娘子,郑重其事的叮嘱。 如果要是王安石在朝会前一天出来,马上派人去他府上禀告! 对自己的接班人,钱宗木也是操碎了心! 离去的时候依旧忧心忡忡,心里祈祷着,但愿王介甫不整点大事儿出来,打乱了迁都布局…… 有此担心也是正常,他可太清楚王安石的破坏力了! 急性子,直脾气,还是头倔驴! 这玩意破坏力绝对惊人! …… 次日,皇宫中。 一场由赵官家举办的特殊家宴正在举行。 家宴地点在皇帝的寝宫养居殿内,参加家宴的人不多。 只有赵官家一家三口,徐贵妃,赵佳柔。 以及梅呈安一大家子,梅仲怀,梅若兰,梅芷若,梅芷雨,梅呈礼…… 外加一个女婿元昌松! 所有人都身穿便装,哪怕赵官家都没穿明黄色常服的,反而穿了一身白袍。 没有半点帝王该有的威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同汴梁城里的那些普通富家翁相差无几。 徐贵妃也是同样,没有平日里的雍容华贵,平易近人的拉着受宠若惊,心中慌乱的梅若兰聊天。 赵佳柔似乎同梅芷若很聊得来,所以正坐在一起窃窃私语。 值得一提的是梅芷若也怀胎两月,两个孕妇共同话题应该还是挺多的。 “梅卿,怀诚,元卿,满饮此杯!” 赵官家举起酒杯,招呼梅仲怀几人饮酒。 梅仲怀连忙拿起酒杯,手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抖如筛糠。 他做官做了半辈子,哪里想过跟皇帝吃饭? 上次见皇帝还是他殿试的时候,远远的望过一眼…… 皇帝亲自宴请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昨天晚上得官宦传帖后,他紧张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来到了这里更是紧张的浑身冷汗,半句话不敢多说,没有一点梅呈安身上的坦然。 但也可以理解,赵官家就挺理解的,“梅卿,不必太过紧张!” “今日乃是为了朕的女儿,认你家怀诚做弟弟之事,设宴询问你这长辈的意思……” “啊?” 梅仲怀木讷抬头,瞪大眼睛满是震惊,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还是梅呈安抬手戳了他一下,这才猛的回神。 “谢陛下!多谢陛下!这是我梅家之福,臣……臣哪里有意思,臣高兴……” 跟公主拜把子,同皇帝攀亲戚,这事还用去考虑? 他梅仲怀做梦都不敢想,求之不得,激动的当场答应下来,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哈哈哈……” 赵官家顿时大笑,又看了眼聊的火热的自家闺女同梅芷若,心中瞬间生出念头。 都认姐弟成亲戚了,不如就认得更彻底一点! “梅卿两个女儿都是好姑娘,朕看她们甚为投缘,今日也索性认两个义女!” “也算是让佳柔好事成双,姐弟双全!” 第101章 来自赵官家的打赏 啪嗒一声…… 梅仲怀手中酒杯落在案上。 惊喜实在是来的太过突然,让他整个人都傻了,大脑纯纯一片空白。 皇帝认自己女儿为义女,那不就等于说自己……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梅仲怀顿时就是一个激灵,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有跟官家攀兄弟的想法? “臣……臣谢官家洪恩……” 一个激灵让他回了神,连忙扶起案上酒杯,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对正座上的赵官家郑重下拜行礼。 梅呈安见大姐梅芷若,妹妹梅芷雨呆愣在原地,连忙也离席,招呼两人过来行礼。 “大姐,小妹,快点给官家行礼!” “臣梅呈安多谢官家厚爱!” 紧接着自己郑重行礼。 “臣女梅芷若,梅芷雨,谢官家洪恩垂青!” 梅芷若反应了过来,连忙站起身在自家妹妹搀扶下,带着妹妹梅芷雨下跪谢恩。 小妹梅芷雨处于完全懵的状态,只木讷的跟着梅芷若下跪。 “芷若有孕在身,芷雨快快扶你姐姐起来!” 赵官家脸上满是老父亲又得了两个小棉袄的得意开怀,见两女站起来之后,“记得以后叫父皇!” “女儿遵命!” 梅芷若拉着梅芷雨屈膝行礼。 然后在赵官家的主持下,梅仲怀,梅若兰夫妻二人的见证下。 梅呈安同公主交换了金兰谱,正式结为了姐弟。 …… 宴饮结束。 梅家众人返回了家。 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觉得今天如同做梦。 赵官家请客吃饭不说,家里长子同公主结成姐弟,两个闺女被赵官家认为义女。 吃了顿饭自家就成了皇亲国戚…… 哪怕梅仲怀为官多年,曾是殿试进士出身,见过大场面经历过不少风云。 但这样的风云他实在是也有点绷不住! 真就改变门楣的一顿饭啊! 而这个时候,皇宫来的圣旨,懿旨,紧随其后到来。 全家人急急忙忙前来接旨。 梅仲怀升官任门下省给事中。 来自于赵官家的打赏! 大虞门下省等同于削弱了唐朝门下省权柄,只保留了名称,同时合并了秘书监。 属于皇帝私人秘书团队,除了主官以外,其他官职任免,皇帝能直接下令,不用过内阁,朝会…… 梅仲怀一跃成了京官,跨过了官员晋升的那一道天堑。 对他来说这就等同于撞了大运。 但赵官家打赏并不丰厚,真正丰厚的打赏来自于皇后懿旨。 皇后夫唱妇随认了两女为义女,懿旨传令受两人县主。 县主是皇室女性爵位,比公主,国主,郡主,低几个级别。 但也是皇室女眷中梦寐以求的爵位。 像县主这种爵位,在大虞皇后是有权封赏的。 在大虞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权力还是很大的,甚至能在皇帝病重,出现意外的时候,代皇帝出面主持大局,管理朝政。 虽然被赵官家削去了不少权柄,但封赏女眷的权力还是有的。 只不过能封赏出来的都比较低级,比如县主,低阶诰命夫人,且需要征得皇帝的同意。 所以分析一下可以得出结论,这封赏不是皇后本意,而是赵官家的指令。 他步入官场这么多年,几次被赵官家宴请赴宴,但从来没见过皇后。 只听说皇后同官家关系并不好,甚至一直被官家猜忌提防。 但皇后出身于文臣外戚派,父亲曾经是外戚派首领。 赵官家想要废后肯定会被反对,别看他曾经废过一任皇后。 但那是因为第一人皇宫出身于边关派,相当于武将外戚,自己犯了大错,争执时抓伤了赵官家。 文官肯定支持废后,名义上是替赵官家出口气,实际上纯粹都是对边将派的打压。 但没了文官支持的可能,还会被坚决反对,赵官家肯定就没了废后可能。 而且废两回皇后,对他形象也会有损伤。 因此两人心照不宣,皇后待在皇宫里,几乎不会出来抛头露面。 皇后懿旨结束后,还有贵妃,泰康公主,分别派来的官宦,送上了不少礼物。 “多谢!” “辛苦!” “拿去喝茶!” 梅呈安拿着银票,分别塞给四波官宦。 亲自送笑容满面的四波人离开,等重新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机会进正堂,就被等在外面的梅仲怀给拉到了一旁。 “安儿……” 梅仲怀没了刚才的欣喜,只剩下忧虑满满,以及骤然乍富后的恐慌,担心德不配位,福不配财。 “天恩难测如此丰厚赏下,肯定得有点原因吧?你给我说说清楚,要不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不太安定!” “咱们家也没立啥大功劳,你那巡边扼杀谋反的功劳,就算不给你晋升职位,也换不来这么多封赏!” “官家不会是要借脑袋吧?” 也不怪梅仲怀脑补能力太强。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在借用大臣脑袋办事,还没有理由的时候,都会大肆封赏。 有生前给的,也有死后给的! 其中最多的案例就是死后给,汉朝可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汉使们比现代短视频能整活,可不是没原因的! 生前给的也有例子,比如著名牧羊人苏武。 当然生前给他赏赐是乌龙,大家伙都以为这人死在匈奴了,这才给了封赏! 谁也没有想到匈奴巫医那么猛,硬生生把整活抹脖子的苏武给救回来了! 春秋战国的时候案例就更多了。 很著名的就是著名间谍老祖宗,同样来自于老苏家的整活能手苏秦。 在世挂六国相印,燕国给出顶格赏赐,爵位,最后用他的脑袋换了五国伐齐。 把当时能同秦国并列的霸主齐国,给打的只剩下两城,除掉了秦国一统天下中,可能会面临的竞争者。 例子太多…… 梅仲怀是真的害怕! 还得是姨父够稳重,够居安思危……梅呈安笑了笑,解释道:“这其实都是官家在给咱们家,亦或者给我托孤!” “官家在考虑自己的身后事,怕自己有意见离去面见小弟,泰康公主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无人照顾!” “认了大姐小妹做义女,以皇后名义下封县主,我与公主殿下认姐弟,这都是在给泰康公主和她未出世的孩子的未来,找个足够的靠山!” 当然这只是能说的理由,真正核心的理由还是营建新都。 赵官家借此在表态,在向他表明绝对支持的态度。 同时把他的家人留在汴梁,也是在对他有所防范,这也是皇帝正常操作! 负责大工程还全权负责,给予这么大权力,皇帝哪里能不握点抓手? 要不然怎么会完全放心?万一你借此整点大活咋办? 只不过这些就没必要给梅仲怀说了! 省的他听了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营建新都出了差错! “原来如此!” 梅仲怀松了一口气。 一点没怀疑梅呈安有没有能力,在未来做泰康公主和孩子的靠山…… …… 梅家两女被官家认为义女,受皇后封赏县主。 梅呈安同泰康公主义结金兰,梅仲怀调入门下省任职。 三条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引起了平民百姓,文武百官不少议论。 只不过文武百官都明白此举操作的原因。 内阁牵头之下正在宗室层层筛选,过继皇孙一事铁板钉钉。 赵官家这也是开始给自己女儿和未出世的孩子,做未来的安排! 女儿贵为公主,新君即位也高了一个辈分,未来为了保证自己的法统性,新君也会维持公主的地位。 但公主的出身不光彩的孩子,别管男孩女孩,都不会被新君喜欢。 毕竟名义上的爹行了谋反之举,严格意义上来说,孩子是罪臣之后。 要是从亲爹生父那里论,那出身就更不光彩了! 新君能不因为维护皇室声誉,偷偷把人给弄死,就已经是大恩大德! 哪怕不给公主,给孩子找个靠山也是正常操作! 大家伙也都非常理解,也没有人往其他地方去想,更没人能想到这操作还牵扯着迁都! 而迁都之事保守派依旧提心吊胆。 上次官家突然召集内阁阁臣入宫,唯独没叫庞籍,定国公…… 这事儿明显就透着诡异! 庞籍猜测大概率是赵官家说服内阁阁臣,通过内阁掌控朝堂,压制他们外戚系,勋贵派的反对。 一意孤行强行推动迁都…… 想到这些庞籍仿佛被泰山压顶,心情沉重的迎来了新一次朝会。 同庞籍心情差不多的还有钱宗木。 上次见面之后,老爷子又跑去了王家几趟,结果老王都没有从书房出来。 他怕自己那封信说服不了老王心头倔驴,心里面那叫一个急…… 就这样如火锅上的蚂蚁好几天,最终也没等来王府仆人登门,告诉他老王出来了! 今日朝会钱宗木还特意早来了半个时辰,想在宣华门外劝说王安石,拦下这货整活! 结果…… 宫典响了两声。 钱宗木才终于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老王,可以确定王安石就是故意的…… 看到对方朝着他露出微笑,回给自己个包在他身上的眼神,心脏差点直接从嗓子眼窜出来! 钱宗木:要坏! 第102章 老王撞柱反对派安心 “安儿!醒一醒别睡了!” “今日大朝会上出大事了!” 朝会刚结束梅仲怀就匆匆跑回来,找到了还没睡醒的梅呈安,一通疯狂摇晃。 本来梅呈安依旧请假休息,头回参加汴梁皇宫宣政殿大朝会,梅仲怀心里面非常紧张。 毕竟这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从殿试结束后,第二次进皇宫,还是在宣政殿上参加朝会。 心里是生怕自己出了差错,哪里能没有半点紧张? 结果真正踏上了宣政殿之后,他才发现根本没人关注他,再加上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情,更顾不上自己紧张了! 梅呈安被摇晃苏醒,睡眼朦胧的望了眼穿着官袍的姨父,“今日朝会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朝会就相当于现代的总结会议,每次召开的时间都很长,毕竟要总结自上次朝会结束到这次朝会,间隔时间中所有政务工作。 同时还要讨论一些需要朝臣建议商议的事情,因此需要花费的时间就海了! 一大早就开始,结束最快都得中午。 要是碰上事情多起来,赵官家管饭接着开,傍晚结束都不新鲜。 就比如眼看着元日,在元日之前也就是正月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要连着开三天朝会。 所以梅呈安才会惊讶于朝会结束如此之早。 正常情况下梅仲怀下朝,他肯定已经被小蝶给叫起来了! “今日朝会出大事儿了!” “把我是真给惊呆了,看傻了,吓坏了!现在我这心还砰砰直跳!” 一听这话,梅呈安彻底睁开眼,好奇问道:“王安石整出来啥活儿了?” “你咋知道是有关王学士?”梅仲怀愣愣问道。 我就随口一问……还真是老王啊……梅呈安眼皮微跳,更加好奇了,“我咋知道您别问,快说说王安石干啥了?” 这几天他可是听说了,王安石闭关于书房。 钱宗木几次登门都没见到人,把老头都给急坏了! 当时他就猜测王安石会整活,心里面还是蛮期待的。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梅仲怀在床边坐下,摘下了自己官帽,露出想不通的模样,“我进京之后就听说官家有意迁都,在朝会上提后被群臣反对!” “可这次朝会我怎么觉得之前传闻都是假的呢?” “王大人上奏官家迁都,说官家应该为将士们做出表率,以身作则守卫江山百姓,请求官家迁都于大名府!” “说什么迁都大名府,天子守国门,卧榻之下有北辽鼾睡,头顶悬剑之下,后世君王方能不失进取之心!” “我都听傻了!迁都有往富庶之地去的,也有往山川环绕之地去的,也有往交通水利发达之地去的!” “历朝历代算上春秋战国,他也没有把都城往边境上安的!” 果然是东南系的人……嫌弃激进派太保守的保守派……梅呈安都快笑喷了! 就王安石的这份劝谏,就算满朝文武反对迁都,只有他一个人支持,赵官家肯定果断放弃迁都。 咱官家之所以想迁都,就是觉得都城不安全才迁都的。 你直接迁都去大名府,那玩意还不如留汴梁呢! 最起码汴梁前面还有个大名府能作为屏障,比直接去边疆做屏障强多了! 真以为谁都是朱棣,把京都扔边疆线上,纯粹是为了北上打蛮族时,出兵更加方便? “迁都大名府官家不同意也正常,但真正让我奇怪的是王大人被拒绝后,又提出在邺城之地重修邺城为都城!” “邺城所在地点倒也合适,曾经做过东魏,北齐的国都,可惜被隋文帝毁于一旦!可官家还是直接拒绝了!” “之后王大人又上奏建议迁都长安,可图西夏!结果也被官家给拒绝了!” “迁都大名府不行,重建邺城不行,但迁都长安倒是可以啊!” 梅仲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结果官家竟然还是拒绝了!” 还得是老王是个狠人……梅呈安感叹了一句。 就老王选择的这三个地方,刨除其他各种因素,全部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部都是边疆前线! 大名府北辽前线,故邺城之地紧挨着北汉,长安也因为西夏的缘故,同样也算得上是前线后勤之地! 老王纯粹是生存了时间,他要是出生在明朝,在永乐帝的时候,弄不好他都得把都城扔大宁,大同,这种地方上去。 弄不好朱棣,也真还能因为方便他骑马带兵进草原,给直接同意了! “然后呢?这就完了?”梅呈安继续追问。 “哪能啊!这才只是起因刚开始!” 梅仲怀一挥袖,似是想到宣政殿上的场景,五官都跟着表情变动,而开始飞动了起来。 “官家拒绝了王大人请奏,说迁都之举消耗钱财,百姓徭役,太过劳民伤财!所以直接在朝会上下令,不许再提迁都!” “结果王大人不干了……” “在宣政殿上情绪激动,说了一大堆劝谏的话,总结起来就是天子守国门是国家兴盛之根本,跪在大殿金砖上不起!” “然后他就被官家大声训斥,下令命禁军把他逐出朝会!” 说到了这里,梅仲怀突然就变得激动,声调猛然开始拔高,“王大人挣脱了禁军,撞柱明智……” 本来还是躺在床上,听到自家姨父这话,梅呈安猛然坐了起来。 老王撞柱明智拿命整活……人不会已经没了吧……梅呈安忐忑追问:“王安石死了?” “哪能啊!” 梅仲怀撇了撇嘴。 “第一下被距离最近的官员用身体挡住,撞在了人家身上!” “然后被禁军给拽了起来,没等禁军反应,再次挣脱又扑了出去撞柱……” “结果禁军兵士挡住的比较快,撞兵士胸口盔甲护心镜上了,把头给撞了个大包,迷迷糊糊得送去了太医院!” “可是把朝堂上衮衮诸公,连带着官家给吓坏了!” 呼…… 梅呈安也松了口气。 别说文武百官被吓坏了,他都被吓坏了! 老王虽然搞变法失败,但也是个有能力,有胆子的人,以后绝对是能用的上的。 撞柱撞死那可就真的太可惜了! “官家被气坏了,下令削去了王安石寄禄,还免去了翰林学士,国子监祭酒之职,暂代祭酒!” 梅仲怀满脸唏嘘,好好的官职就这么丢了! 最关键还是三品寄禄也被削了! 寄禄就是寄禄官,光领工资的文官爵位。 一般寄禄都比时任官职高半品,就比如梅呈安身上的寄禄,就是高半个品。 王安石寄禄的官职是正三品,所以他能身披紫袍。 对梅仲怀来说身披紫袍,那可是他一生的追逐,哪怕不要实职都可以…… “官家还下令迁都之议不许再提,然后直接罢朝离去!” 梅仲怀又补充最后的结果。 “哈哈哈……” 梅呈安控制不住大笑了起来。 想到王安石撞柱先撞官员,然后撞禁军兵士盔甲护心镜上,顿时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要知道我今日就去上朝了,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实在是太可惜了……” 看他笑的这副模样,梅仲怀顿时撇嘴,“你还笑?我都快被吓死了!” “早就读过古有文臣上奏撞柱明智,今日亲眼所见,看的我是心惊肉跳啊!” “幸亏是撞官员身上,撞盔甲护心镜上,这要是真撞了柱子撞死!那可就真损失了一员能臣啊!” 一边说着,一边心有余悸摇头,随后又皱眉疑惑道:“不过话说回来,官家这到底是何意?难道是真改主意,这段时间想明白了,彻底打消迁都念头?” 怎么可能打消……迁都地方都踏马定好了……在朝会上纯粹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梅呈安咧咧嘴。 但有一说一别管老王出发点,他这撞柱倒是把反对迁都的反对派给撞安心了! 都撞柱逼赵官家迁都了,老赵都没有同意,给把王安石罢黜官位。 很明显这就是彻底下定决心彻底打消迁都念头。 虽然可能反对派还会有疑惑,有防备,但效果已经不错了! 只要后面没人提迁都,时间长起来他们就会放下戒备。 这就能够给自己赢得充足的前期操作时间,不用多五个月就够! “您就不用揣摩官家心思了!自古君心如天威难测,稍有不慎就是雷霆雨下!” 梅呈安对着自家姨父叮嘱。 在都城汴梁做官,跟在外路做官不同。 汴梁是都城官员多,官职大,且势力犬牙交错,派别相互较劲。 稍有不慎就得被卷进斗法,危局里。 “您可以多学学您亲家,小心谨慎不如掺和,只做好自己手里那摊事,有江左系庇护着,不必担心其他的!” 梅呈安给梅仲怀举了个例子。 反正自家姨父没有野心,最大的渴望就是混合紫袍荣休。 有自己护着,江左系保着,安安心心做好手里的事情,官位晋升不会少。 配享太庙不敢想,但紫袍荣休还是容易的。 “对对对!” 梅仲怀连连点头,“你说的对!不能瞎掺和,得小心谨慎!不能给你惹麻烦,耽误了你的仕途!” “咱们梅家上下可全指望着你兴旺门楣呢!” “你再给我多说说,都有啥需要注意的,省的我心里没防备……” 梅呈安只好起床洗漱,一边吃早饭,一边被姨父拉着讲述汴梁城官场情况。 那感觉颇有种倒反天罡,儿子教育老子的感觉! 但没等早饭吃完,把情况全部讲述,就被春荣的通禀给打断。 给头撞个包的王安石来了! 第103章 说破天也是故意为之 撞得确实不轻…… 梅呈安打量着进屋的王安石。 老王穿着明日就不再属于他的紫袍,脑门上顶着个鸡蛋大小的包。 包上抹着深绿色偏黑的药膏,估计是刚被太医抹了药。 远远看起来…… “王大人,您这印堂发黑啊!”梅呈安开口就是打趣。 梅仲怀立即瞪了他一眼,快步起身迎接,帮忙解释开脱:“王大人勿怪!怀诚年纪小,说话不讲分寸……” 依旧是烂大街理由,完全忽略了梅呈安可是狂喷欧阳修,废亲爹爵位,废两王为庶人的人物。 只不过王安石也没在意就是了! 他对着梅仲怀拱了拱手,“梅大人,某此次前来是有事与小梅大人商议!” “这……” 梅怀诚扭头看向自家孩子。 王安石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当然是听的懂要自己回避。 但依着他的想法是直接拒绝。 对这种刚把赵官家得罪,被免了官职,正是众矢之的的家伙。 没把人直接打出去,向赵官家表明心意,就自己是非常有礼貌,讲素质了! 结果非但不敬而远之,梅呈安还让他进府,这已经有点容易犯忌讳了! 要是答应同他单独商议,真要是让赵官家知道,因此误会了什么,那就坏菜了! 所以看向自家孩子时,疯狂使眼色示意拒绝。 对于姨父的暗示,梅呈安心中理解,但有些事没办法明说,比如官家并不是真的发火…… 王安石被杀鸡儆猴,赵官家借此表明不迁都决心。 但实际上这从头到尾发火,罢官,都是为掩人耳目的逢场作戏。 演给迁都反对派看的! “您先去休息吧!” 梅呈安放下筷子,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并对王安石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大人请坐!” “小蝶奉茶!” “这……唉……” 梅仲怀没有阻拦。 自家孩子少年老成,从小比自己这个大人都注意。 答应王安石见面肯定是别有用意,所以他对王安石拱手示意一下,离开了餐厅。 “我姨父担心你触怒君上,与你单独相处会牵连到我!” “不知道背后决议,也不知官家逢场作戏!” 梅呈安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早餐,同时给老王解释了一下,“你别见怪!” “我不在乎这些事儿!” 老王一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而是给自己解释了一下,“钱阁老去我家没见到我,给我留了信!” “迁都洛阳不是好选择,天子守国门……” 真迁都边疆以大虞战斗力,那不纯纯送去灭国嘛……梅呈安翻了个白眼,打断道:“变法需要安稳环境!” “这也是我没有反对,而是故意撞柱演戏,帮官家混淆反对派的原因!” 王安石对着梅呈安一摊手,对自己操作显得很是值得,笑的都快露出了后槽牙…… 但随着梅呈安怀疑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开始,笑容得意逐渐开始收敛。 最后彻底消散于无形,被严肃取而代之。 “我就是故意的,绝对是配合官家混淆视听……” 王安石咬着牙无比严肃郑重。 一副你就是昊天来了,我也是设计好配合混淆视听的架势…… 我可信了你个鬼……梅呈安轻声一笑。 不黑不吹的说老王有这个智商,并配合演出混淆视听…… 但很显然老王根本不是配合混淆视听,他就是纯粹对迁都洛阳不满意。 想借着这个机会,试试能不能改变赵官家想法,顺便把迁都这事赶紧定下来,不要磨磨唧唧,快刀斩乱麻! 说白了还是急性子着急…… 只不过赵官家态度强硬,他一着急一上头,没控制住去撞了柱。 第一次撞官员身上没成功,驴脾气就上来了…… 大脑根本就没多想,肾上腺素狂飙撞了第二次。 也幸亏是第二次撞盔甲护心镜上,撞出了个大包,让他恢复了清醒。 要不然还得来第三回! 也怪不得他变法不成功。 急脾气直性子再加倔驴性格,太容易钻牛角尖,一上头就不知变通,把人都给得罪了! 关键还太过自信,太理想化相信文人士大夫素质,认定他们做官会坚守文人操守。 结果就是急功近利下,青苗法这样本来的利民之策,在士大夫官员的钻窟窿操作下,转头成了他们敛财利器! 偏偏他有犯了倔驴的劲,钻牛角尖,最后潦草收场也是正常。 说到这里都不得不说,司马光反对变法,就冲老王操作折腾劲,反对也说得过去…… “你说了算!我相信了!”梅呈安轻飘飘给了句回应,给老王噎的如鲠在喉。 杀伤力不亚于,对!对!对! “你来找我不会是想劝说我,让我去找官家改变主意,真把都城迁边疆去吧?” “天子守国门听起来很壮烈,但咱们得知道自己吃几碗饭!” “以咱们目前战斗力,真这么搞会亡国的!” 梅呈安很是严肃的看向王安石。 支持迁都最主要是避免可能会出现的靖康之耻,可不是想让靖康之耻提前…… “怎么会?”王安石一阵摇头,又一耸肩,道“正如你所说,变法需要安定环境!” “那你来找我干嘛?” 梅呈安满脸警惕,总觉得老王没憋好主意。 “我觉得你的迁都之策好是好,但还是太慢了!对于那些商人大可以更加直接一些!” “能做到富甲一方的存在,那个屁股干净?咱们直接翻旧账,抓把柄!” “愿意配合的就拿钱,拿土地消灾!不想配合的咱们也不用客气,按律法抄家!” 钱宗木给他留下的信中,对梅呈安策略阐述的很详细。 但王安石觉得实在是太慢,明明能够手起刀落,快刀斩乱麻! 商人逐利刚开始起家的时候,都别想太干净…… 只要派人去调查,派人去抓,还想抓不到任何问题? 抓到罪证把柄,掀桌子要么自己拿钱拿地,要么被抄家拿钱拿地。 听完老王的话,梅呈安人都惊了! 说你老王不怕的得罪人,你还真就不在乎,疯狂得罪人了…… 上来就照搬土匪手段,真以为这是大清? 再者说知不知道啥叫朝中无人,经商不丰吗? 能盘踞在洛阳的大商人,他们那个家里没人?真当这些根深蒂固的士大夫吃干饭的? 家里没人参加科举,没有人在在朝为官? 而且真以为到了洛阳任职,就能马上掌控局面吗? 洛阳那这么官员,少尹,都判,督察,转运,巨头林立…… 更别说洛阳地方比较特殊。 他不仅仅是大虞陪都,但因为位于京西路,所以京西路路制,也设立在了洛阳城。 说白了就是洛阳的官府不止有洛阳府,还有京西路制。 只不过京西路无权管理洛阳,且京西路布政使,同洛阳府府尹同品级。 除此以外洛阳因为是皇室祖地,聚集了大量的宗室子弟,开国功臣之后,国公府就有两座! 真说起来洛阳城复杂程度,也就比开封府差一点。 想要在洛阳顺利开展计划,一番斗智斗勇,斗法做过一场肯定少不了…… 像老王这种急功近利的操作,肯定把事情搞砸。 “王大人,您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盯着点宗室选拔,选出一位可以培养的继任之君!” “顺便看看怎么想办法,去活动一番为自己争取个资善堂的职位!” “做不了帝师也能参与教导皇孙,给皇孙们种下变法的种子!” 资善堂是皇子进学的地方。 梅呈安不想同王安石争论,因为清楚争论肯定不会有结果。 而且谁知道这货上头,会不会又整出好心办坏事的操作出来? 所以他选择转移老王的注意力,让他别整天盯着迁都,想要插手进迁都一事。 “当今官家现在追求的是安定,给后继之君打下变法的基础,但绝不会自己开启变法!” “毕竟从年纪,经历,以及时间,官家都不够了!” 王安石听完了梅呈安的话,顿时就是眼睛一亮,猛的站起了身,“你确实提醒了我!” “迁都之事你在多多考虑,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总之还是要快一些,用最快速度搞定!我还有其他事情,就先告辞了……” 说完。 老王不管梅呈安,转身就直接离开。 想一出是一出,挥一挥衣袖,那是不带走半点云彩的,潇洒的要死…… “呼……” 目送老王离去,梅呈安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缩了缩脖子,心说自家恩师应该不会介意跟老王在资善堂共事吧? 嗯…… 他肯定不会介意! …… “啊切……” 晏章打了个喷嚏,全身猛的寒颤了一下。 见他这副模样,韩氏不由关心道:“怎么了?可是受了风寒?” “不是受风寒!” 晏章吸了下鼻子,对着韩氏快速摇头,“总感觉可能有人在害我!” “谁会害你啊?你还读书人呢?少整怪语乱神!” 韩氏瞪了眼晏章,继续介绍画像上的女孩,“你看看这个……” “这个是徐贵妃娘家的外甥女,这次元宵灯会也会过来参加!” “还有……” 而就在这个时候,家中仆人前来禀告,“老爷,陈夫子来信!” 第104章 陈克传信洛阳奏报 “哦?” “怀玉来信了?” “快给我拿过来!” 一听是自己好久没消息的师弟来信,晏章顿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顾不上同自家夫人商议相看,给梅呈安介绍女孩子,设计元宵灯会上如何助攻。 “陈克来信?这家伙几年都没消息,我都以为他死在那个山旮旯里了!” “整天满天下瞎跑,也不经常来封信回来,简直太不让人省心了!” 韩氏上来就是一通疯狂埋怨。 陈克也曾经在韩府上学习过,对于这位让自己父亲无比头疼的学生,韩氏也是相当熟悉的。 而且以前的时候,他们关系还不错! 当初她和晏章私定终身,准备离府去私奔的时候,陈克还特意卖了自己家里最值钱的马匹,给他们两个人凑盘缠。 后来陈克辞官离京周游天下,在元府报恩停留时,她南下扬州见过一面。 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最关键是陈克从扬州离开之后,就没有传信回来说,人直接就没了半点消息。 别说韩氏了,连带着梅呈安等人,都心中怀疑陈克是不是已经死了…… 因此还特意给陈克家乡的官员传信过去,询问陈克是否有回去过? 结果得到的回复是陈克家乡的祖宅都没了! 因为他家盖在距离河流太近,几年前天降大雨,河流水速湍急,冲垮了岸边。 陈克家里的宅子因此被冲走了! 别说村里人说没人回去,就算陈克真的回去,一看家都没了也得转头走人…… 总之…… 韩易三个徒弟,其中一位就这么成了失踪人口。 要不是梅呈安说等等看看,给各路各地传信,让他们帮忙留意。 他们都准备给陈克办葬礼,立衣冠冢了! 古代嘛! 人出远门没了消息。 不是改名换姓抛家舍业,就是不知道死在了哪里! 民间就出过不少家人出远门,两三年没回家,家里人以为他死在了外面,又没有办法去寻找,最后给立了衣冠冢。 衣冠冢立了,坟地建好了,香火贡品都吃了一两年…… 结果突然某一天人踏马回来了! 仆人把陈克写来的信件取来,交给了晏章。 晏章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但撕信封的时候,手明显是抖的。 韩氏也同样紧张,把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害怕这是别人以陈克名义送来的报丧信。 索性…… 并不是来信报丧! 只不过在看完了信件之后,晏章脸色瞬间阴沉吓了,猛的站起身,说道:“备车!我要入宫……” …… 晏章揣着陈克书信,命车夫疾驰一路。 抵达皇宫御书房外站立,等待赵官家的召见。 一阵寒风吹过,令晏章猛打了个寒颤,连忙拉了拉身上斗篷,心情愈发沉重了起来,目光望向御书房门口,神色愈发急切。 而这个时候,连串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晏章回头看去,只见欧阳修手持奏书,脚步匆匆走来。 欧阳修见到他也在,脸上表情浮现出一抹惊讶,“你也是……” “洛阳有奏报传来?”晏章开口询问。 “你怎么会知道的?”欧阳修更加吃惊了。 内阁收到奏报后,他都没来及通知阁臣,只派人通知首辅大相公韩易,自己马不停蹄的赶来皇宫。 按理说奏书内容只有自己知道,晏章应该并不知道才对。 晏章掏出自家师弟书信,也不隐瞒直接递给了欧阳修,“我师弟陈克两个月前受邀入洛阳,进了洛京书院,洛阳之事是他书信中言明!” “怀玉!?他没事……呼……” 一听是陈克书信,欧阳修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喜,连忙接过书信查看。 都是文坛大家,且同在京为官,两人乃是至交好友,互为知己的存在。 陈克断了书信,没了半点消息,欧阳修还伤心了好一阵。 也是坚定认为陈克还活着,咬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私下里没少托付派系官员帮忙寻找,还特意给天下几大书院都去了信。 结果没想到陈克灯下黑到了洛阳,去了最名不见经传的洛京书院。 这座书院位于洛阳,有点类似于江宁的秦淮书院。 都是在原本前朝的国子监的基础上建立,而且洛京书院用的还是唐朝,后唐的国子监。 规格建制比秦淮书院大的多,再加上皇室祖地,太祖,太宗,真宗,可都没少给砸资源。 但洛京书院教学很平庸,几乎没培养出几个进士,也因此被大家所忽略。 欧阳修也觉得陈克不可能去洛京书院,所以忽略没有去信。 谁能想到陈克还真就去了! 得知故友知己尚且在世,欧阳修心情好了几分,但随着他看完了陈克书信,脸色瞬间阴沉,咬牙切齿充满了愤慨之色。 “简直岂有此理!” “洛阳官员失职,隐瞒实况!” 他把奏书交给晏章,查看之后,晏章脸色比刚开始的阴沉,更加难看了几个度。 书信,奏报,两相对比下…… 情况他压根对不上,洛阳来的奏书上,根本就没有奏报,陈克书信中所写的重点。 也就是说洛阳官员隐瞒了实情…… “晏阁老,官家请您进去!” 进御书房汇报的官宦走出,对着晏章恭敬回话,然后才对着欧阳修询问:“欧阳阁老您是……” “我们求见官家皆为一事!”晏章开口解释一句。 官宦马上点头,恭敬对两人做出请的姿态,“两位阁老请……” 然后非常恭敬的给两人带路,进到御书房偏廊。 几名守候在此的宦官,马上上前侍候两人脱下外面的外衣,搬出铜镜供两人整理衣冠。 最后两人才进入了御书房内。 “两位卿家,朝会刚刚结束不久,你二人就前来求见,可是为王介甫来求情的?” “钱卿怎么没来?” 赵官家一边说一边让宦官搬来椅子,让两人落座,同时解释道:“朕知道朝会上对王介甫处罚重了一些!” “但这也是为了混淆视听,麻痹反对迁都官员的警惕!” “朕心里面有数,回头会慢慢找机会,给王介甫官复原职的!” 晏章对视欧阳修,自己落后了一步,欧阳修率先上前:“臣有要事启奏,洛阳传来急报!” “臣师弟陈克入了洛京书院,特传来信件上报洛阳之事!” “快……快拿上来……” 一听是洛阳出事,赵官家肉眼可见变得着急,急忙让宦官把晏章所呈书信,内阁收到急报,通通给自己拿了过来。 手脚动作颇有慌乱,快速阅览进行查看。 一封信一道奏书…… 这玩意就像是变脸生成器一样! 只要看了这东西的人就会马上变脸,脸色都会瞬间无比阴沉下来。 “传召内阁所有阁臣入宫!” …… 天气渐凉。 梅呈安直接猫冬。 在大虞已经有煤炉,可以烧煤取暖,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空调,地暖,但也在冬天也能很暖和。 煤炉烧的通红,小蝶取下烧开水的水壶,给梅呈安泡茶。 而梅呈安躺在软榻上,享受着四名通房女史的按摩,一边吃着赵官家赏赐的水果,一边同外语老师学习。 没错! 张来成死了! 但他送来的外语老师,最终都选择留下来,给梅呈安做丫鬟! 哪怕是没了张来成命令,没有和梅呈安形成深层次交往,梅呈安还答应让他们选择可以拿钱离开的情况下,她们都选了留下! 一开始梅呈安还没想明白,但后来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些外语老师都经过专业训练,很明显就是被发卖的。 她们可没有家乡可以回,甚至更阴暗的,她们的家人可能就是造成她们来到大虞,被张来成买下的罪魁祸首。 女子…… 容貌上佳…… 哪怕拿回了自己身契,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大虞,下场大概率不会太好! 所以在她们看来,留下做梅呈安侍女,这才是真正最好最安稳的选择。 更别提得知梅呈安身份之后,那就更不想走人了! 真要是运气好,能给梅呈安生个一儿半女,以后做个小妾也能荣华富贵…… 所以梅呈安也只能在尊重她们意愿的情况下,把她们带回了汴梁城。 当然张来成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多学一门没准哪天就用上了! 所以梅呈安学习很认真。 有金手指的帮忙,短短时间就已经学会了党项语,契丹语,西域几个小语种,高丽语…… 目前正准备学习吐蕃语,蒙古语,东夏语,女真语…… “公子喝茶!” 小蝶把茶水泡好后,放软榻旁的矮桌上。 梅呈安中断了老师授学,端起茶杯掀开茶盖,对茶水轻轻吹气,对小蝶笑呵呵打趣了起来,“婚期定下来了?” 小蝶比梅呈安大了好几岁,最近也刚刚定下了婚事。 肥水没流外人田,一朵鲜花插在了近水楼台的春荣头上…… 对此梅呈安也非常支持,毕竟春荣是个靠谱的。 当面春荣发发善心下,他和小蝶才得以登船,他才得以认识自家恩师。 所以春荣算是救命恩人,也是他人生中遇贵人的引路人。 再加上两人都没了家人,如今都在府上做事,成亲也会留在府上。 “还没呢!我和春荣都听公子替我们安排!” 小蝶俏脸染上一抹红晕,提起成婚很是羞涩。 “那就等过了元月,我亲自给你们操办!”梅呈安一口答应下来,“回头到时候我给你添几份嫁妆!” 正说着婚事,另外那位当事人,正好推门而入走了进来。 “公子!宫里来人了!官家传召您入宫!” 第105章 升任洛阳府府尹 “嘶……” 走在皇宫长廊上。 梅呈安被冻得倒吸凉气。 如今他也算明白为啥看古代人书画上的形象,都是整天宽袍大袖,一层又一层了! 每年冬天是真的冷,也不怪北辽每年都想南下,他们那边肯定更冷! 伸手拉了拉出门前小蝶特意给他披上的熊皮大氅,心思转移到了引路宦官身上。 还是那位老熟人多公公。 “多公公,您给透露透露,今日官家突然传召所为何事?” 梅呈安开口发问。 自己也不是内阁重臣。 最近也没啥发生大事,赵官家没理由找自己。 除非…… 下意识想到了早朝王安石。 又想到这货受了自己指点急匆匆离开。 他连忙朝多公公追问:“不会是王大人又整出事儿来了吧?” 多公公被这突然一问,问的人都愣了一下。 但想到早朝老王所作所为,他下意识抿了抿嘴。 他老王顶多脑门撞了个大包,可禁军兵士的护心镜都被撞瘪了! 更别提头那个被他撞身上的文官,人现在还都在太医院里没出来呢! 那位大人是个五品官,但年纪上来了,今年已经六十岁,知道自己晋升无望,正准备在年底大朝会上乞骸骨呢! 结果这一下…… 差点一步到位直接送走! 听说那位老大人在太医院睁开眼后,被太医夸赞舍己为人,骂的可脏了…… 什么舍己为人? 老头子我没那么高尚,单纯年纪大了脑子没跟上,没反应过来躲开…… 然后就是对王安石怒骂,把这辈子没说出口的脏话,都给骂了出来! 自己被官家派去维稳,到太医院得时候,老大人依旧还在骂…… 骂的自己都吐了血! 吓得太医当场治疗,只不过虚惊一场。 吐血并不是因为气急攻心,而是老大人被王安石撞断了两根肋骨…… 想想那个场面,多公公面色涨红,又快忍不住笑出声,对梅呈安摇了摇头。 “梅大人放心,还真不是王大人得事!” “奴婢只知道内阁接到洛阳急报,官家召集阁臣议事,下令传召大人进宫!” 多公公对梅呈安没有隐瞒。 具体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把自己知道的如实转告给了梅呈安。 洛阳急报……梅呈安暗暗思索,大概猜到了原因,从袖口中抽出一张银票,笑呵呵塞进了多公公手中。 多公公没有拒绝,脸上带着谄媚笑容,飞速把银票塞进了袖子里。 对梅呈安低声提醒,“奴婢在御书房外,依稀听到是要派大人去洛阳!” “一会儿大人可便宜行事!” 说的不多但暗示给的足足的。 从他的话里能得到几个信息,洛阳出了事还不是好事! 派他去洛阳是苦差,便宜行事是在暗示他拒绝。 洛阳突然出事上奏,赵官家传召我进宫,大概率是要让我提前赴任…… 梅呈安回以多公公微笑。 一句来到御书房,褪下熊皮大氅,整理衣冠后,梅呈安走进内殿。 内殿中地龙烧得火热,走进来刹那热浪扑面。 殿内正中坐着脸色阴沉的赵官家,御阶之下内阁阁臣,除了吉祥物武将勋贵定国公曹青以外,其他人全部到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阴沉之色。 连我师公这样波澜不惊的人都是这副臭脸,洛阳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情…… 梅呈安心中疑惑,上前拱手下拜。 “免礼!赐座!送些点心蜜水过来!” 赵官家对着梅呈安一挥手,打断了行礼,转头对身边宦官吩咐。 宦官连忙领命而去,暗暗心惊于赵官家对梅呈安的宠溺程度。 人家几位阁老来这么长时间,讨论事情讨论的口干舌燥,但赵官家硬是连杯茶水都没给。 梅呈安这才刚来,就赐座,上蜜水,上点心,这待遇…… 内阁首辅堂堂帝师都没有! “去拿给怀诚看看!” 赵官家指了指御案上书信,奏书,对官宦开口说道。 众人都没说话,御书房内气氛愈发沉重。 梅呈安接过宦官送来,书信,奏书,开始进行查看。 先是洛阳府的奏书。 上书者是洛阳府府事。 等同于洛阳府三把手,同洛阳府少尹同品级。 现在洛阳府府尹,等着元旦后调任补缺。 少尹由川西路调任,如今还没有到任,所以洛阳府府衙事宜由府事暂代。 奏书内容是汇报洛阳府雪灾。 天降大雪洛阳府受灾,请求朝廷调配救灾。 奏书内详细记录了受灾情况,死亡人数,以及房屋损坏情况。 但重点是上奏调派煤炭,粮草,前来应急。 原因是大灾严重,城中暴民四起,抢夺了被雪压塌的仓库。 府兵竭力镇压,稳住了洛阳局面,没有形成匪患,反叛…… 但被抢夺的煤炭,粮食,没能清缴收回。 单看奏书情况合情合理,洛阳府官员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最差也是功过相抵! 毕竟刚开始救灾不力,导致出现了乱象。 但能够及时稳定住局面,没有让乱象进一步升级为民变,反叛,这就已经是一件大功劳了! 古代王朝最怕的就是发生天灾! 天灾之下哪怕竭力救援,但仍旧还是会匪患四起,甚至还会引发骚乱。 十几年前京东路出现水灾,就曾引发了叛乱,短短三月内就聚集了数十万之众。 差点威胁到了汴梁,最后通过诏安,放粮,等等怀柔手段才平息。 给朝堂财政带来了巨额亏空,到近两年才好不容易缓过来。 所以单看奏书,洛阳府最差都是功过相抵。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内阁阁臣,赵官家,就不会是这副脸色,而是在紧急商讨如何尽快救灾了! 因此梅呈安打开了那封书信。 一看是座师陈克来信,他顿时目光中流露出惊喜。 但伴随着信中内容之后,梅呈安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信中也写了洛阳的情况,但是和洛阳府上奏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哪里有什么民变抢夺! 煤仓,粮仓,确实被压塌了,灾民确实想去拿煤炭,拿粮食…… 但被压塌的仓库是空的,储存用于救急的煤仓,粮仓,早就已经空了! 在洛阳的煤商,粮商,正在疯狂哄抬煤价,粮价。 官府拿不出物资赈灾,百姓流离失所,冻死者不计其数。 看完陈克书信,梅呈安明白了情况。 很明显洛阳府府事有问题,要么他很清楚煤仓,粮仓,为何都是空。 要么他也不清楚,但肯定是怕被责怪,加上所有灾民在场,所以顺势甩锅,隐瞒了洛阳的情况。 “朕要你去洛阳担任府尹赈灾!” 赵官家见梅呈安看完书信,奏折后,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本来就是要让梅呈安去做府尹。 现在只能提前安排他过去,顺便救灾重建洛阳。 “臣遵旨!” 梅呈安当仁不让,当即答应了下来。 赵官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几位阁臣,说道:“内阁马上协调户部,工部,调集物资,工匠!” “三日之后,同怀诚一同出发!” “臣等遵命!” …… 朝堂火力全开。 内阁几位阁老回到内阁,当即叫来了户部,工部,两部尚书,核查可调配的物资。 梅呈安也跟着一起参与,了解物资情况。 结果问题就来了…… 粮草倒是没问题! 大虞粮草充足,汴梁周围几座粮仓,可随时拿出粮食,但运送过去是个麻烦。 黄河结冰运船过不去,陆运所需时间太长,路上消耗太大。 而且根据前来送信,传递奏书的差役形容,通往洛阳的大路,许多都被大雪封住。 需要派人前往清理,短时间内粮食进不去。 有粮食进不去…… 煤炭方面就更是大问题了! 雪灾下取暖的煤炭是必需品。 但是大虞拥有的煤矿不多,大部分煤炭都是从北汉交易而来。 包括汴梁在内,各地储存都不多。 而且因为黄河结冰,水路中断的原因,从北汉运送而来的煤炭也不多,价格非常昂贵。 内阁只能拼尽全力,在汴梁城内大肆购买煤炭,木炭。 …… 三日后。 梅呈安前往赴任。 随行官员中有不少工匠。 以及赵官家下派的其他官员。 新任洛阳督察使,转运使,一同前往赴任! 洛阳府上报奏书隐瞒实情,洛阳督察使未曾起到监督作用,被赵官家直接罢黜。 煤仓,粮仓,空空如也,其中煤炭粮食不翼而飞,转运使失职,也被赵官家罢黜裁撤。 两位新上任的督察使,转运使,都是赵官家挑选出来的官员。 一位是来自于文士系张元勇,一位是来自于东南系徐伯成。 除了这两位以外,还有苏轼,章惇。 章惇升任洛阳府府事,苏轼升任洛阳府权同都判,也就是都判副使。 赵官家借此几乎把洛阳几个主要官员,全部都给换了一遍。 一路上所有人都是心情沉重,没有半分笑脸,就连苏轼都没心情早就吃食。 也就是不到几天的路程,他们硬生生走了十来天,终于抵达了目击地。 洛阳城! 雪国一片! 第106章 城门府兵乱象 高耸老旧的城墙。 没有往日兴盛时的巍峨。 此刻在大雪的衬托下,更显斑驳老旧,岌岌可危。 城外粥棚前排队等待施粥的灾民,身上衣物单薄,为取暖在身上绑满稻草者多不胜数,仍旧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一些小孩子被大人裹在怀里,童真的眼神中尽是麻木。 大人们时不时踮脚眺望粥棚,眼神中满是担忧,生怕今日施粥,排不到他们。 城门处府兵兵士严阵以待,手持利器,生怕灾民闯入城中。 小孩子的哭闹声,大人麻木的面孔,女子绝望的神情。 宛若一把把利剑,刺入梅呈安等人心口。 上辈子他没少看到史书中记载,古代灾情之下宛若人间地狱。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如今亲眼所见! 梅呈安心头是震撼的,是悲切的…… 仅仅是刹那就理解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看着眼前一幕,梅呈安心头沉重无比,连连叹气…… 而他们的出现,也引起了不少聚集在城门处百姓注意。 因为赶路原因,他们没穿官袍,但身上都披着保暖衣物。 熊皮大氅,鹅毛斗篷,丝绸鸭衣…… 一看就知道他们都不是普通百姓。 所以很快就有人盯上了他们。 其中有位中年汉子,领着两名十八九岁少女,脚步虚浮踉跄而来。 三人都只穿着并不厚实的衣物,身形消瘦,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来到几人身前拦住梅呈安去路,但畏惧于梅呈安等人周身手持朴刀护卫,并没有敢太上前。 距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中年汉子噗通一下就跪在雪地上,对着梅呈安几人磕头。 “贵人们!求你们给我两个女儿一条活路!” 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努力,但因为气虚的原因,声音吼出来也并不大声,仅能做到梅呈安几人能听清。 见梅呈安几人朝他投来目光,连忙招呼身后两个女儿下跪。 “快……跪下……给贵人磕头……” 两名少女连忙下跪,对着梅呈安等人磕头,一边磕头一边泪水夺眶而出。 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两份身披,用粗暴满是冻疮的双手,高高捧了起来。 眼神中闪过不舍,挣扎,最后坚定的神色。 “我两个女儿都是黄花大闺女,能做饭,能洗衣,能伺候人,能干活……” “这是她们的身契,不用贵人们给钱,给粮,只求收她们做个丫鬟,给口吃的,让她们能活命就成!” 中年人颤抖着声音,“求求贵人们慈悲!” “爹……呜呜……” 两名少女当场就哭出了声,其中一女更是开口,“贵人们,我什么都能做!把我卖进青楼乐坊都可以!” “求你们给我妹妹一条活路,给我爹一些粮食保命……” 一听姐姐这话,妹妹连忙开口,“卖我去青楼!给我姐姐,爹爹粮食……” “闭嘴!” 中年人扭头呵斥自家女儿,恶狠狠瞪了两女一眼,这才转头连忙朝梅呈安等人开口,“别……别听她们的……” “求求贵人们收她们做个丫鬟……给口饭吃……我什么都不收……” “求开恩……” 作为父亲白送女儿去做丫鬟,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但分有点能活命的办法,他也不会如此做。 可现在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大雪压垮了家里房子,家里存粮本就不多,仅剩往年足够买粮,买炭,过冬的银钱。 结果粮食价格飞涨,煤炭,木炭价格飞涨,那点银钱只够买家里三日口粮! 没钱买炭火,无处存身,妻子在晚上被冻死。 口粮也被吃光,银钱丝毫不剩,为了能够让女儿们能活下去,他只能出此下策! 不收分文,不收粮食,白送女儿去丫鬟,保证女儿有口吃的就行。 但人家青楼,乐坊,教坊司,趁火打劫跑来挑选姑娘,上赶着都排不上队,更不用说他根本不想送女儿去烟花柳巷之地的。 在城门口守了几天,都没得偿所愿。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天气愈发阴沉可能还要降雪。 如果两个女儿还是没能被送出去,大概率就得跟着他一起冻死…… 中年人这才铤而走险,拦住了放平日根本不敢上前阻拦的梅呈安等人去路。 看着跪在前方的父女三人,梅呈安叹了一口气,对护卫一挥手,“带着他们一起进城!” 灾民很多能救一家是一家。 中年人能在山穷水尽下,仍旧不肯把女儿卖去烟花之地。 半点不为自己死活着想,只想给女儿们留下活命机会。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已经是万分难得了! 古代重男轻女,在如此情形下,大多数父亲估计选择都很残酷。 拿女儿给自己还生路…… 就冲中年人没有,他就值得被高看一眼! 护卫得了吩咐,手握刀柄上前。 看到这情形,中年人同两名少女,顿时面露慌张,因为护卫是上来赶人。 中年人眼神中多了一抹绝望,但还是急忙爬起来,连连祈求:“别动手!我们这就走……” “拦了贵人的路是我们该死……” 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同时把女儿都拉到了自己身后,生怕护卫动手伤了女儿。 天寒地冻,无处落脚…… 真要是被打了,受了伤,肯定挺不过去! 护卫被他反应整得一愣,紧接着眼中泛起同情,重重叹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更加和善,抬起落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举了起来,向他们示意自己不动手。 “别担心!我不对你们动手,我家大人说带你们进城……” 父女三人都是一愣。 中年人有点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我也能跟着?” “对!你们一家三口一起!” 护卫对着三人重重点头。 下一刻,父女三人抱头痛哭。 中年人抹着眼泪,又给梅呈安等人跪下,重重磕头:“多谢贵人!贵人长命百岁!” “我保证好好干活!再苦再累都不怕!不会的也能学!” “谢谢贵人给活命……” 见此情形,梅呈安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只对中年人点点头,命护卫带着他们一起,走到了城门处。 结果刚到城门处,就被府兵抬枪阻拦。 “我等……” 护卫上前一边开口,一边掏怀中文书,结果话都没说完,就被直接打断。 府兵斜眼看了眼护卫,扫视梅呈安几人,眼神中流露出贪婪之色,当场狮子大开口。 “进城五两银子!” 刚加入队伍的中年人,正处于梅呈安等人感恩戴德的状态。 听到府兵张口要钱,顿时就不干了! “刚才进城要价还是五百文,你怎么上来就涨价?” 他整天在城门外晃悠,知道府兵趁机收钱放人进城。 虽然城内也有不少灾民,但多少还是有活路的。 城外灾民自然想进城,他们就趁机捞起了钱。 “少踏马废话!” 府兵顿时眼睛一瞪,恶狠狠模样就差上来吃人,“再踏马多嘴,老子打断你的腿!” 然后也不在意梅呈安等人阴沉目光,混不吝的嚣张开口,“看什么看?” “有钱人就要五两银子!不拿钱别进城!这是我们大人立下的规矩!” 梅呈安脸色更加阴沉,目光看向了张赋,示意他来解决。 张赋也被赵官家一起派了过来,任洛阳马步军都指挥,也就是洛阳府兵的一把手。 所有洛阳府兵都归他统辖,城门府兵也在管辖之内。 得到了示意的张斌,大步走到府兵面前,冷笑反问:“你家大人是哪个?说出来给我听听,我倒要看看这大人有多大官!” “嘿……” “你小子找不自在是吧?” “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那府兵看张赋如此嚣张,当即就提着手中长枪走了上来。 其他府兵也纷纷聚集了过来,准备给张赋开个教训。 结果…… 啪的一声! 张赋一巴掌甩在了上前府兵脸上。 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扔向了走来的府兵伍长。 “你敢打我……” 被打的府兵大脑懵了一下,就要抡枪动手打人,但被伍长给连忙喝止。 “滚一边去!” 伍长快步上前。 一脚把那府兵踹到了一边。 手里拿着铜牌,对张赋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的开口:“卑职……参见……参见……指挥使大人……” “收钱谁定的规矩?” 张赋抬手从伍长手中抽回铜牌,声音阴沉冰冷。 如此威压之下,天寒地冻仍旧没能阻止伍长满头大汗。 “是……是我们校尉……” “让他滚过来!”张赋冷哼了一声。 伍长连忙答应起身转头就跑。 没一会儿的功夫,城门校尉就急匆匆跑来,对着张赋就是单膝下跪,“末将……洛阳西城门城门校尉……参见都指挥大人……” 府兵们早就被吓得噤若寒噤,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顶头上司下跪。 而城门校尉也已经满身冷汗,恨不得拆了这些手下。 眉毛下面那俩窟窿眼都是喘气吧? 看不出人家穿着打扮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商人? “满嘴酒气!” “外面灾民食不果腹!” “你日子倒是过得挺滋润啊?” 对方一开口就闻到了他嘴里的酒味,再看看外面的灾民,张赋声音几乎是从后槽牙里蹦出来的。 “好!好!好!真是好啊!” 张赋走上前把腿软的城门校尉拉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仿佛要杀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给我跑一趟!通知洛阳所有校尉以上将领,都给我到马步军都指挥衙门口站着等我……” 第107章 官家问罪我扛着 洛阳府官衙外。 得到城门府兵兵士通知的官员,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眼见梅呈安等人走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官员中有人是从汴梁调任来的,因此见过梅呈安,认识梅呈安。 他带着官员们上前对梅呈安行礼迎接,倒是没有发生认错人,亦或者没认错人的尴尬场景。 相互见面行礼,互相介绍认识。 跟随在队伍中的父女三人,看着接受官员拜见的梅呈安,彻底大脑一片空白。 从刚才在城门的时候,得知张赋是大官后,父女三人就已经傻了! 现在更是直接完全傻眼! “这三位是我偶然救下的灾民,你们就先把他们安置在官衙吧!” 留意到完全不知所措的父女三人,梅呈安对着其中官员吩咐了一句。 那官员连忙答应,小步上前,很客气的带着三人离开。 一行人走进官衙,而这个时候有位身材肥胖,面容油光锃亮,穿着红色官袍的胖子,脚步匆匆赶来。 看到梅呈安等人后,马上停下脚步。 先是喘了好几口气,把气喘匀,这才拱手拜见,“下官新任洛阳府少尹张獒,拜见府尹大人!” “大人前来卑职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瞬间。 梅呈安就从脑海里翻出张獒信息。 来之前他曾看过洛阳官员档案,其中着重看了少尹张獒的信息。 张獒,字叔一,洛阳府人士,出身于官宦之家。 其父亲曾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其姑母是已故太妃,先帝妃嫔。 庆丰三年进士,如今四十有五。 历任知县,转运从使,知府,川西路路事,今调任为洛阳府少尹。 也算是荣归故里,在乡为官,本人更是本地的地头蛇。 除此之外…… 最重要的一点,张獒是外戚系成员。 这次调任洛阳府任少尹,乃是外戚系保举。 当然并不是外戚系先见之明,预料猜测到迁都计划,因此刻意为之插进来的钉子。 人家是正常晋升…… 官升一级! 给下一步晋升打基础。 只等下次察举顺势晋升入京为官。 这是顺利的情况…… 但因为迁都计划的原因,这家伙注定也顺利不了。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不受干扰,在计划开始前,肯定的把外戚系的钉子踢出去。 但现在嘛…… 梅呈安笑笑拱手回礼,“少尹言重了!日后你我还要同堂为官,共事几年!” 你又是洛阳本地人,我还得请你多多帮忙呢!” “那是自然!”张獒满口答应,抬手示意:“府尹大人请……” “卑职也是刚刚到任没几天,先做了一些救灾安排!但具体还如何渡过难关,还得大人拿主意!” 一边走进官衙,张獒一边讲述自己到任后,所了解的受灾情况。 “救灾稍后再议,我先宣读官家谕令!” 进了官衙,梅呈安抬手示意,然后目光扫视一众官员。 “谕令具体内容我就不详细讲了,咱们直接直奔主题!” “谁是洛阳府府事?” 听到问话,洛阳府府事忐忑出列,“卑职……” 梅呈安抬手打断他,继续扫视官员:“洛阳府督察使出列,转运使出列……” 两名官员下意识走出队列,恭敬对梅呈安拱手。 “抓人吧!” 梅呈安对张赋一挥手。 张赋当即带着护卫冲了上去,把三人通通拿下。 “你三人不必解释,也不必疑问,官家谕令将你三人就地免官,待道路通畅后,押解入京问罪!” 然后从怀中拿出调任文书,上面有赵官家朱笔御批,内阁盖章大印。 “张元勇任督察使!” “徐伯成任转运使!” “章惇任府事!” “苏轼任权同都判使!” “张赋调任马步军都指挥使!” 一连串的任命宣布,梅呈安放下文书,下令道:“前任府尹议定举荐晋升官员名单作废!” “待本官与督察使重新考察后重新议定!” 每年各地各路官府都会拟定举荐晋升名单。 洛阳府为大虞陪都,级别位同一路建制,仅低开封府半个等级。 所以也有权直接上奏府内人士官员任免晋升名单。 今年准备举荐晋升的官员名单,早就在上任府尹被调离前议定。 但梅呈安直接宣布重新考察议定,把原本府尹议定名单直接作废。 这属于是新官上任,先来下马威立威! 同时也是能够迅速拿捏官员们的命脉,在短时间内组建,忠于自己的班底。 果不其然…… 这一决定宣布后。 官衙内不少官员都是脸色凝重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已经在举荐晋升名单上的官员,眼神中失落根本控制不住。 苦笑连连,失落不甘,愤怒不忿,总之那叫一个表情复杂。 “接下来说一下救灾……” “先汇报一下目前雪灾情况!” 梅呈安落座于主位之上,也不给众人其他反应机会,直接进入办公状态。 “不要有任何隐瞒!如果要是谁隐瞒了灾情,那被抓起来三位,就是隐瞒者的下场!” “官家无比重视,下令皇城司清查!想好了再说……” 官员们顿时严肃了起来,也不敢有半点隐瞒。 听完梅呈安眉头直接皱成了川字。 东城受灾比较轻,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无主房屋以外,没有任何房屋坍塌的情况。 大部分居住在东城的都是权贵,富贵之家,房屋建造的坚固,且家里有足够仆人清理屋顶积雪。 大雪对他们几乎没有太多影响。 可西城,南城,北城,受灾就非常严重了。 尤其是平明百姓聚集居住的南城,西城,房屋大面积坍塌。 房子本就太老,几乎没有新建房屋。 历史最长的房屋甚至能追溯到唐朝开元年间。 上百年下来兵祸,战乱,倒是焚毁不多,结果这次突然大雪降下。 大部分房屋再也承受不住,被覆盖的积雪硬生生压塌。 除此以外。 皇城受灾也无比严重。 皇城是唐朝时期遗留下来的。 后来五代时期李存勖建立后唐定都洛阳,皇城经历过一次修缮。 但因战乱后唐亡国时损毁巨大,后因火灾焚毁不少。 朝廷一直没有下令修缮,老旧宫殿年久失修,许多破破烂烂的宫殿,在这次大雪落下的天灾中,被彻底压垮坍塌。 但这些还都不算什么。 真正受灾最严重的是洛阳城外的百姓。 最关键如今粮食不够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煤炭不够,无法给百姓供应取暖。 首要解决的是尽快搭建避难所,先把百姓安置下来,不让他们夜晚硬扛寒冷。 可怎么才能短时间建立起避难所,给百姓弄出安身之地…… 梅呈安想想就开始头疼,目光扫视所有官员,“问题已经摆在眼前,如何尽快安置百姓?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官衙内鸦雀无声,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 刚才迎接我的时候不都挺能说的,一到正事上没一个靠谱的……梅呈安面色逐渐阴沉。 这时,章惇思绪结束,开口道:“指望东城富人帮忙肯定不成!” “目前我们只能尽快搭建庇护所,充分利用能利用的一切房屋!” “只要是未坍塌的房屋,且无主无人的都可以安排人住进去!” “寺庙,书院,等等场所也可以接纳安置灾民!” “包括官衙各级官衙,府衙,也都可以安置灾民!” 苏轼也紧随其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可以组织灾民,去坍塌房屋的废墟,挖出被大雪掩埋的建材,搭建建立庇护所!” 两个建议都很中肯……但是都杯水车薪……梅呈安面色仍旧凝重,心中飞速思索,怎么才能尽快安置更多的灾民? 官衙,房屋,能安置多少人? 挖建材建造窝棚,也建不了多少,根本不够用! 而且大多数坍塌房屋,都是夯土房,能用的建材没多少。 建造庇护所的建材短缺…… 等等…… 建材!!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建材这不都现成的嘛……因纽特人给出的版本答案…… 梅呈安猛的拍了下脑门,直接下令道:“马上召集所有差役到官衙!” “我有办法快速搭建出庇护所!” 雪屋! 北极圈生存庇护所! 这玩意只用雪块就能建造出来。 而且用不着花费太多力气,还能直接就地取材, 大雪气温寒冷的紧急情况下,最实用,最短时间能派上用场的选择。 以现在小冰河期的气温来看,搭建雪屋能够保暖,让百姓有地方安置居住。 也能以最快速度解决现有困境。 伴随着梅呈安一声令下,差役们纷纷集合,在带领下前往了西城。 这边大量积雪没有被清理。 梅呈安亲自拿着刀开始搭建雪屋,同时对差役们提醒,“都看好了!学会了!到时候去传授给百姓,帮着百姓搭建!” 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在雪地上规整出雪砖。 刚开始搭建还比较粗糙,但随着搭建进度往前,在金手指悟性的帮助下。 梅呈安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通。 很快一座占地不到十平米的雪屋,就被他在雪地上搭建了起来。 然后梅呈安让人找来了柴火,叫着张獒,章惇,苏轼几人进了雪屋,在雪屋内点燃柴火。 没多久…… 雪屋就变得温暖了起来。 章惇,苏轼,张獒,三人都面露惊奇。 “这雪屋不会因为温暖而坍塌吧?”张獒率先发出了疑问。 “不会!” 梅呈安肯定摇头。 具体没办法解释,这涉及了理科知识。 讲出来他们这些人也听不懂,所以他只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 “外面冷里面热,雪就算化成水,最外面一层也会结冰,进而加固了雪屋!” 张獒似是不太相信,自顾自走出雪屋查看。 看了看半天之后,终于亲眼看到有结冰,这才彻底打消了疑虑。 “府尹大人,此法必定活人无数,咱们得赶紧推广下去!” “你来安排!”梅呈安大手一挥,“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在天黑之前,让百姓都学会建造!” “今日天气恶劣,晚上必定还会下雪,必须要尽快搞定此事!” “我这就带人去!”张獒一口答应下来,叫上了几名差役快步离开。 而梅呈安转头开始对身边几人吩咐起来。 “张赋你去马步军都指挥衙门,用最快时间整顿府兵,派人前往清理道路!” “我们只等着朝堂安排人清理,在城里坐以待毙!” 张赋抱拳,“领命!” “苏轼亲自带队用最快速度稳定城内治安!” 梅呈安看向苏轼,“这个时候最容易出乱子,绝不能让贼人有可乘之机,威胁到百姓的安全!” “我这就去!”苏轼当即答应下来离去。 最后梅呈安对章惇,说道:“咱们两个也不能闲着!” “带人去挖雪地里挖木料,没有煤炭有木头烧也比没有强!” …… 整个官衙所有人都开始忙碌。 每个官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城内,城外,一座座雪屋开始拔地而起。 为了能够给百姓弄来更多取暖木料,梅呈安不顾阻拦,带人进了废弃的皇城。 把皇城里那些坍塌宫殿的木料挖了出来,劈成木柴送去给百姓分发。 “这可都是上等的好木材,现在想弄来很难,就这么当柴火给百姓烧,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有官员满脸都是可惜,话语间充满不情愿。 结果下一秒就迎来了梅呈安的死亡凝视,“可惜?有什么可惜的?” “木料再珍贵也比不上百姓的性命!只要能多救百姓,官家问罪我扛着!” 是夜。 一番忙碌结束。 夜晚再次下起鹅毛大雪。 累的瘫在官衙堂内的梅呈安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有位官员发出笑声,笑声很快感染了其他人。 笑声充斥在官衙里,在雪夜中回荡。 这是内心深处发出的笑,充满成就感。 身体很疲累,酸痛充斥着每个部位,但每个人都无比自豪,无比荣耀……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所遭受的辛苦值得。 一夜大雪如果没有白日倾力而为,搭建雪屋安置百姓,挖木料柴火。 明日早上他们看到的将是路有冻死骨,耳边回荡的将会是失去亲人的哭泣。 只要是心存良知的人,没人会愿意接受那样的场景…… 这一次他们每个人仿佛都重怀赤子之心! 恍惚间又感受到了少年读书时的赤诚之志,真真正正全心为民! 一阵笑声过后,梅呈安站起身,对众人道:“大家今夜好好休息!” “但不要掉以轻心,我们要做的远远没有结束!” “大雪纷飞道路必然封堵,要想朝廷粮食运进来,我们还需要尽快清理出道路!” 众人齐齐答应,“遵命!” 第108章 命运多舛元秀才 夜深人静。 屹立于廊下,看着满天飞雪,梅呈安心情愈发沉重。 雪屋能勉强保证人有个暂时的护身之所。 煤炭价格过高,有木料木材暂时替代,但粮食可没办法替代。 手里没有粮食,外面粮食短时间运不进来,粮商又趁机大肆哄抬粮价,几十万人张嘴嗷嗷待哺。 虽然有范文正公打样,但粮食进不来,别说以工代赈,给粮商设局都做不到。 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卖方市场,完全受制于人! 总不能用老王那个套路,查账,扣锅,然后干麻匪操作,刀在手跟我走…… 那我踏马不就成假府尹了嘛! 还是得从粮仓,煤仓入手……梅呈安打定主意,肯定不能便宜了这帮借机敛财的孙子。 “大……大人……”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梅呈安一个激灵。 转头看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进城一并带进来父女三人中大女儿。 一家三口都被安置在了官衙。 因为是梅呈安亲自吩咐的原因,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仅仅给他们安置好了住处,还安排他们沐浴,换上了新的衣物,更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当然丰盛也只是有些肉食,大米,小米,都没有多少。 官衙粮食也不多,肉食倒是能买到。 以至于现在梅呈安都差点没认出她。 大变活人啊……梅呈安眼睛一亮。 眼前少女颜值够顶,让他都无法把对方,同白天那个脏兮兮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但仔细回想一下,也就能够理解了! 城外太乱漂亮女孩难免被盯上,打扮脏兮兮一些,灰头土脸掩盖颜值,混在人群中才不会被注意。 否则…… 她们很难活到今天! “有事?”梅呈安询问。 少女俏脸泛起娇羞红晕,但因畏惧梅呈安身份,显得唯唯诺诺,声音细若如蚊,“大……大人……” “我看您白日辛苦一天,一直都没有吃东西,就擅作主张找了厨房,给您煮了一碗面条……” “还给您烧了一些热水……” 少女一边说一边低头,两只手紧张抓住衣角,因用力原因导致手指发白。 努力想看向自己脚尖,但自身条件太过数值怪,导致根本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又生怕梅呈安会责怪她擅作主张,又急忙解释,“我……我会做面条……没浪费粮食……” “哈哈哈……” 少女羞涩模样,令梅呈安笑出了声。 来自现代世界的她,见过了太多大大方方,行为奔放的女孩子。 前女友众多,性格各异。 温柔,温婉,大方,豪放,暴脾气,直爽…… 唯独还真没有接触过少女这般羞涩,令人激起保护欲的女孩子! 头回遇见不由感觉走去。 也只能说他上辈子也没吃过啥细粮! “面条呢?”梅呈安问道。 “啊……哦……” 少女愣了下,连忙说道:“我怕凉了!挡在屋里煤炉上温着!” “味道……可……可能不太好……比不上山珍……” 又补充了一句,再次低下头颅。 梅呈安哑然失笑,“人在饿的时候,冻起来的馒头都是山珍海味!” “恰好!我现在就挺饿的!正好需要一碗山珍海味!” 说着就朝少女指向的屋子走去。 少女见他走向屋子,站在原地微微发愣。 紧接着猛然回神,精致的面孔上洋溢出喜悦,嘴角勾勒出俏皮弧度,连忙快步追上了梅呈安。 …… 煤炉烧的火热,屋子里非常温暖。 梅呈安坐在桌前捧着大海碗,根本不顾及形象的大口吞下面条。 正如少女所讲面条味道并不好,还因为长时间存放温煮,口感很差。 但梅呈安吃的很香,很恍惚。 这碗面让他想起了前世一段经历。 小时候有次被母亲骂,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那是他一次见自己母亲哭,哭着找到自己,把自己拽回了家。 没有打骂没有宣泄情绪,只是把他带回家,拿出一碗中午做给他的面条。 因为放的时间很久,口感,味道,跟这碗差不多,也是温热…… 但他饿了太久,吃的很香。 而母亲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抹着眼泪笑…… 最后吃完的时候,母亲拉着他的手,很认真的告诉他。 妈妈不会骂你了,不要耍小脾气偷偷跑走,是真的会把妈妈吓坏的…… 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也因为这句话上大学,工作,他都选择了自家所在城市,始终没从家里搬走。 他怕自己母亲被吓坏…… 但现在呢? 吃着吃着,梅呈安就红了眼眶,老妈应该吓坏了吧? “大……大人?” 少女见梅呈安突然红了眼眶,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没……没事……”梅呈安抬手擦拭眼眶,收回了情绪,对少女挤出一抹笑容,“面做的很好吃……让我想起了我母亲……” “她也给我弄过这样的面条,味道,口感一模一样,特别好吃!” “就是可惜……我回不去了……吃不到了!” 是真的回不去了……梅呈安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能感受到梅呈安情绪低落,少女也被感染,想到了自己在寒夜里没扛过去的母亲,眼眶瞬间泛起了泪花。 原来府尹这样的大人也和我们一样……少女抹了抹眼角泪花,“大人要是爱吃……我以后也能给大人做……” 梅呈安莞尔一笑,对少女摇了摇头,“那倒是不用!以后你要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带你们进城只是举手之劳,不是真要你们一家三口做我的仆人,丫鬟!” “等这次大雪过去,我会给你们重建家园!让你们重新过上自己的安稳生活……” 少女抿了下嘴,对梅呈安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道:“大人对我们父女有救命之恩,我父亲,母亲,从小就教育我和妹妹,人一定要知恩图报!” “大人恩情我铭记于心,我会留在大人身边报恩的!” 看她这副模样,梅呈安又是哑然失笑,对着她摆了摆手,没有特意放在心上。 救她们父女只是单纯拉一把,可没想过英雄救美! 见少女表情固执,梅呈安岔开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元梦妍!” “名字不错!”梅呈安点头称赞。 “我爹身上有功名中了秀才,因为得罪人被断了手指,才没办法继续科举的!” 提起这个来,元梦妍俏脸上浮现出遗憾失落。 她知道自己父亲的学问很好,还拿过府试,院试的案首。 连中两元…… 就算乡试难度更高,自己多考几次也能考上举人! 可惜因为得罪人,被砍掉了两根手指,因此彻底失去了继续科举的机会。 她见过好多次,自家父亲一个人,坐在家里院子里,盯着缺少两根手指的手发呆,叹气。 一听这话,梅呈安顿时挑眉,“得罪了什么人?” 考中了秀才就有了功名,虽然秀才并不算真正意义的士大夫,也没有举人发放俸禄的待遇。 但也有见官不跪,不徭役,不纳粮,免丁税的特权。 一般情况下,只要考上了秀才,几乎没人会去得罪。 因为他们有权力直接见县令,只要不是脑袋有毛病的恶霸,地痞,乡绅,都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作死。 结果元梦妍父亲竟然惨遭毒手。 可想而知他得罪的人不简单! “得罪了粮商任家,他们压价收粮,我爹不服气就不卖给他们,连带着村里人也都不卖了!” “任家就记恨上了我爹,拿我爹杀鸡儆猴!” 提起任家元梦妍俏脸上满是愤慨恨意,银牙紧咬。 “任家背后有宗亲,勋贵撑腰,我爹只是个秀才,根本得罪不起他们!” “被他们断了手指后,我爹想过去汴梁告官,结果又被任家派人打断了腿,拿我娘亲,我们姐妹威胁爹爹!” “我爹爹为了我们才忍气吞声,但因为要治疗伤腿,花光了家里积蓄,卖掉了家里田产……” “最近这两年日子刚刚好过起来,结果又碰上了大雪!” “我娘又……” 说着,元梦妍又开始抹眼泪,觉得命运不公,时运不济,上天对她们自家太过苛待…… “任家!粮商!” 梅呈安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睛流露出一抹凌厉。 “现在外面粮价飞涨,也是任家的手笔喽?” 元梦妍肯定的点头,“绝对有任家参与!任家,洪家,崔家,三家垄断了粮食,煤炭生意!” “平日里低价收购粮食,从北汉走私煤炭回来!” “大雪之后他们囤积粮食,存放粮食的粮仓都塞满了粮食,但每日还仍旧限量出售,恶意把粮价推高!” “煤炭也是一样,我听村里在崔家煤仓打杂的村民说,崔家有几十个煤仓,煤炭堆得满满的!” “就这还把朝廷的煤仓给搬空了……” 第109章 三家家主齐聚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古代这绝不是仅仅一句话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尤其灾荒年,它是赤裸裸正在发生的现实。 城内城外灾民成群,结果城内东市仍旧灯火通明。 青楼,乐坊,教坊司,酒楼,茶室,戏院,赌坊,全部开业如同往常! 因为下大雪,天气寒冷的原因,这些地方生意反而更好。 天气冷,富人权贵无聊。 家里可能有娱乐活动,但终究不如外面热闹。 因此外面饿殍遍地,灾民水深火热,但他们仍旧是酒照喝,肉照吃,曲照听…… 雪灾没有影响他们生活分毫。 而且还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趁机敛财。 人牙行更是频频出手,两袋粮食就能换回个壮劳力,一袋粮食就能带回小姑娘。 一个个趁机发财,搞事情,无所顾忌…… 只不过因为梅呈安到任,情况迅速发生改变。 雒阳府东市最大最豪华的楼楼中。 任,崔,洪,三家家主齐聚在豪华包间内。 软榻之上每个人身边都有几名身材不错,样貌出众的少女服侍按摩。 只不过三人脸上都是愁眉苦脸的。 同三人一样躺在软榻上,也享受着服侍按摩的中年人,见三人都是这副表情,顿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兄,你还笑的出来?” 任家主皱起了眉头,“这次你也没少放印子钱,趁机吞并田地!” “光我听说你家就吞了三千多亩上等土地!” “你哥哥调任回乡任少尹,可终究不是府尹不是?” “新任府尹刚到任,直接把府事,转运使,督察使,都给直接下狱了!” “这要是审出来点什么,咱们都得完蛋!你们家干的那些事儿,更是会牵连你哥哥!” 梅呈安到任府尹,雒阳府府事,督察使,转运使全部换人。 权同都判使也被换人,因为没有权知都判使,所以副手等同于一把手。 等同于雒阳府上下四巨头,全部都被换了个遍。 最让他们心惊胆颤的是梅呈安到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原本府事,督察使,转运使,全部抓了起来。 三个人全部下狱! 其中的转运使,更是他们自己人! 知道内情颇多,要是他供出了自己等人。 仅仅偷运搬空朝廷粮仓,煤仓,罪名就够抄家的了! 更别提还有其他更致命的问题,全部罗列起来,他们九族都可能保不住。 “新来的府尹叫梅呈安!” 洪家家主也紧随其后开口,“这位是谁不用我多说吧?” “且不提他的名声,就说他的背景,那可是站着首辅大相公,内阁阁老两位大佬!” “凭借废两王为庶人,打压宗室简在帝心,巡边又扼杀了安国公谋反阴谋,深得官家之心!” “城阳王,渠阳王,听说是他任府尹,我们登门连人都没见到,肃国公更是连府邸都没让我们进去!” “平日里从我们手里坟前,让我们办脏事的时候,一个个都积极的很,现在一听是梅呈安任府尹,连面都不敢见!” “我就知道他们不靠谱!” 说到这里洪家家主,狠狠的咬牙。 一脸被抛弃的不甘心,愤恨,同时还有很明显的后怕。 城阳王,渠阳王,肃国公,这是雒阳当地勋贵,宗室的头头。 哪怕是府尹都得给些面子…… 其中城阳王,渠阳王,可都是太宗皇帝亲孙子,真宗皇帝亲侄子,当今皇帝亲堂兄弟! 在宗室地位非常高,赵官家也会给他们些许面子。 肃国公那就更不用说了,第一代肃国公是老赵家铁杆死忠。 太宗皇帝贴身侍卫,贴身护卫长,后来更是被委以重任,担任殿前禁军都指挥使,被无比信任。 爵位来的那就更了不得了! 太宗皇帝成名之战,获得高粱河车神,真正驾驶驴车的那位就是肃国公。 妥妥太宗皇帝救命恩人,被钦赐国公之位世袭罔替,不降爵,与国同休。 后来太宗皇帝驾崩,肃国公全家来到雒阳老家,现如今已经传至第三代。 每一代都被下旨册封为京西节度使。 当然大虞的节度使都是虚职,没有任何半点权力,但官职品级比雒阳府府尹高。 官职,爵位,妥妥都是正一品! 自然我就成了雒阳当地真正豪横的地头蛇。 任,崔,洪,三家都是纯正的商贾,非士大夫之家。 所有生意都是被这三位关照庇护。 以前许多出格的事情,都是被这三位给压了下来。 但这次…… 两位王爷,一位国公,竟然果断抛弃了他们! 可想而知梅呈安到底多么威名在外! “张彪兄,令兄到底何事找我们?我们现在可真没心情,同你在这里听曲吃饭!” 最后说话的是崔家家主。 他现在是最火烧眉毛的那个。 梅呈安组织建造雪屋,给百姓送木料做柴火。 三家里面他囤积了最多的煤炭,入冬后为了涨价煤炭,还特意收购了市面上的煤炭。 雒阳煤仓里的那些煤炭,大部分也都落入了他的手里。 本来天降大雪,造成了雪灾。 他每天都上涨煤炭价格,正准备大赚一笔。 结果梅呈安一番操作下来,对他煤炭生意影响可谓是巨大的。 那雪屋他亲自去看了,清楚就算没有煤炭,木材,也能很好的保温隔热御寒。 有了这玩意煤炭肯定很难销售出去。 更不用说如今粮食短缺,他伙同另外两家一起推粮价上涨。 肯定会被梅呈安给盯上! 自己身后靠山都畏惧到把他们拒之门外的存在,他这心早就悬在了嗓子眼。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讨好梅呈安。 各种派人打听梅呈安喜好,习惯。 银子,女子,房子,田地,只要梅呈安点头,他立马就给送过去! 对抗? 根本没敢有那个想法! 自家靠山厉害吧?皇帝堂兄弟,一个爷爷的实在亲戚! 结果呢? 别说你跟赵官家同一个爷爷,就是赵官家亲兄弟的孩子,梅呈安手软了? 献王,誉王,这两位现在可就雒阳祖地里呢! 再看看肃国公!? 别看地位高,官职高,但根本就没实权。 人家梅呈安就出身于勋贵,还是实权勋贵的侯府。 现在别说侯府了,江府都没了…… 本来的实权侯爷现在没了爵位,只能任职个小小的团练使! 那可是他亲爹! 也幸亏是他亲爹才留了一命! 看看从始至终勋贵报复了吗? 定国公有任何反击的想法吗? 换成前任雒阳府府尹他们都敢斗一斗。 可对梅呈安……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他们不傻…… 背后也没有内阁阁老那样的靠山! 也就是张彪是张獒亲弟弟,给他们传信是张獒要见他们,他们这才前来…… 要不然哪里有心情在这里享乐? 哪有心情按摩? 第110章 府尹位置我也未必不能坐 “您里面请!” 没等张彪开口回答。 包间外正好传来丫鬟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 身穿便装满脸疲惫的张獒走了进来。 一下午建造雪屋,可把他给累了个够呛,以至于耽误了今晚上的会面。 四人连忙推开按摩丫鬟,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对张獒很客气的行礼。 “大……” “私下碰面!” 张獒抬手打断三人拜见。 对自家弟弟张彪点了下头,扫视正慌张从劝他上起身的几名丫鬟,目光闪烁出几分冷意。 本来还带着笑容的嘴角,转眼间迅速抚平,侧头凝视自家弟弟。 没有任何表情,任何情绪波澜都没有。 可恰恰是如此一面,把张彪给吓得心头狂跳。 自小到大他就是被自家哥哥收拾着长大,对自家哥哥充满了恐惧。 以至于现在都年至四十三,对亲哥哥仍旧充满畏惧。 原本还有些混乱的思绪瞬间变的清醒,想起了哥哥对自己的叮嘱。 除了三人以外,不要有任何人在场。 “哥……我错了……等的有点太久……” 张彪全然像个碎催,声音颤抖着给哥哥解释,忐忑不安的模样,让人都生怕他被吓死。 然而,张獒没看他一眼,只是平淡的回了句,“我只要结果!” “我这就办!” 张彪紧忙答应。 顾不上穿鞋小跑着跑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人一招手。 下一刻十几名自家护院冲进了包间。 在崔,洪,任,三家家主惊恐的注视下,拿下了软榻上所有丫鬟。 连丫鬟们发出求饶声音的机会都不给,就这么被硬生生勒住脖子。 在众人的面前,结果了性命。 确认都断了气之后,护院门扯碎丫鬟们的衣服,包裹住丫鬟们的脸。 把尸体给抬出了包间,没留下半点血迹。 张彪找来了酒楼掌柜,从怀里套出十几张面值百两的银票,全部塞进对方手里,低声在其耳边说了两句。 掌柜疯狂点头,然后扭头离开。 包间的门被重新关上,没有人说话无比安静。 四个人都忐忑不安的盯着张獒。 任,崔,洪,三人是被刚才那场景吓得。 而张彪纯粹是在等待自家老哥对自己办错事的审判。 “去奉茶!” 张獒指了指桌子。 张彪顿时如蒙大赦! 一点没在意自家哥哥如同指挥仆人,指挥自己,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獒脸上重新恢复笑容,对三位家主开口,“三位……” 仅这一句话。 三位家主被吓得全身一个激灵,异口同声答道:“少尹大人您吩咐!” 刚才那一幕实在令他们心生恐惧。 虽然发生的原因是因为张彪搞出来的意外,但在不知详情的他们看起来,这就是张獒给他们三个的下马威! “坐……” 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张獒笑着落座,然后对三人抬手示意。 三人疯狂对他摇头。 “少尹大人!都是我们不懂事,太过贪心了!” “明天我们就降价出售……” “为了弥补我们的过失,我们可以捐一些粮食出来!您说数量我们绝对不划价……” 三个人分别表态。 可结果张獒反而对他们摇了摇头,“降价?降价干什么?” “我要你们弄出粮荒,把粮价涨到三百文,煤炭涨到二百文!” “什么时候降价我会通知你们,这段时间能捞多少钱,就捞多少钱!” “捞到手的钱三七开,我保你们无事!” 傻了…… 三个人呆立当场,差点都自己自己是幻听,把张獒讲的话给听错了…… 看到张獒肯定的眼神,他们才确信自己没听错,但紧接着就是一阵恍惚。 啥情况?怎么还涨价?这是明目张胆的捞钱吗?刚上任少尹就整这事不怕…… 三人猛然一愣。 能把生意做到如此重复,垄断雒阳府的粮食,煤炭生意。 有靠山是一方面,但同样有能力也是基础! 都是绝对聪明人,哪能反应不过来? “大人,梅大人背后可是……” 崔家主忐忑的开口,言语间是在试探。 “牢房里那两个跟你们同流合污的家伙,现在已经洗洗睡了!” 张獒对他们三人一摊手,“梅呈安背后有首辅,有阁老,但我背后也不差!” “至于他梅呈安简在帝心,但犯了错能力平庸,对粮价飞涨束手无策的话,简在帝心也会变成失望!” “雒阳乱起来,梅呈安必然被弹劾!救灾不力扣他身上,再有庞阁老支持,府尹位置我未必不能坐上去!”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不仅仅是晋升的机会,更是能进入官家视野的机会。 梅呈安对每个仕林官员来说,都是一块能一步冲天的台阶。 关键就在于敢不敢踩,能不能踩成功。 风险很大收益颇高,一旦真踩着梅呈安上位,那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只不过要是踩不成功,结果就是万丈深渊。 如果要是年轻二十岁,他绝对不会冒如此之大的风险。 可现在已经四十五岁的他,真的是等不及了! 在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岁的大虞,他已经是土埋到了脖子。 就算能活到七十岁,他我只剩下二十五年寿命。 按部就班的一阶一阶往上升,以他的资历最多只能到从三品。 可他不甘心…… 他父亲曾经可是做到可都察院一把手左都御史,正二品的存在! 一辈子不求比自家父亲强,但他也想要站在更高处看看风景! 按部就班下,他的年纪不允许他居二品。 所以他选择铤而走险,踩一块上好的垫脚石上位,给自己仕途晋升提提速…… 几个月前调令下来后,他就同庞籍进行了书信,说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当时不知道府尹是谁,但他说服了庞籍,要利用自己自家在雒阳影响力,踩着府尹上位一阶。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凭借家中深耕雒阳留下的资源,对本地官员拉拢的都差不多了! 只等着他到任后,对新来府尹出手! 结果意外发生…… 没等他担任雒阳发生雪灾,且雒阳官员救灾不力! 朝廷在雒阳的煤炭,粮食不翼而飞,府事,转运使没能把事情掩盖过去,被大儒陈克书信直达天听。 赵官家震怒下令查办官员,连带着督查不力的督察使,都被抓起来下狱。 最关键扼杀谋反巡边立功的梅呈安,在迟迟没进行封赏下,被临时决定任命为权知雒阳府府尹,带领新任命官员到任救灾。 这突发事件打乱了张獒的部署! 说实话张獒在今天迎接梅呈安后,心中是颇有犹豫的! 但眼见着梅呈安奇思妙想下,转眼弄出了能安置灾民的雪屋。 张獒心里迅速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赌也要赌一把! 垫脚石太大,成功利润高! 而且如此有能力的府尹,会掩盖其他任下大部分官员的光芒。 再加上梅呈安上来去作废了上任府尹留下的举荐名单。 如此操作让他看到了梅呈安的霸道手腕,大概率会在日后稳稳压制治下。 所以他只有两条路…… 一条路老老实实,等着梅呈安调走,自己才有机会任上出彩,借机调入汴梁! 一条路趁着梅呈安立足未稳,借雪灾救灾踩着他一步登天! 最终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 官衙里。 吃完了面条,梅呈安接过元梦妍送来热水,小心吹凉喝了一口。 “今天晚上多谢你了!等明天我要请你父亲去……” 话没来得及说完,被跑进来的张赋打断,“出大事了!” “我手底下斥候来报……山匪下山……几千人之众朝这边扑过来了……” 第111章 雪夜山匪倾巢来袭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雪夜平静。 张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慌张之色尽显。 数十万灾民都被安置在了城外,刚刚搭建好雪屋庇护所。 如果山匪一路杀过来,外面的人肯定遭殃。 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轻,梅呈安猛然站了起来,手中热水被打翻溅落在他身上,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但梅呈安根本顾不上这些细节,一把抓住张赋,追问:“哪里来的山匪?雒阳府附近为何会有山匪?” “是邙山上的山匪!” 张赋连忙解释,“我在今日整顿府兵时得知,也被吓了一大跳!” “马上就去查了衙门里的记录,山匪有五千人之众,盘踞于邙山之上,建立山寨!” “往日以劫掠百姓,打劫商队为生,一直由京西路负责清剿!” “我在得知情况后,紧忙安排了几波斥候去盯着邙山,后来忙着给灾民建雪屋,忘了同你讲这事儿!” “那些山匪倾巢出动,我派出去的斥候,大部分都被杀害,只有三人死里逃生回来!” 说到这里,张赋脸上神情更加凝重。 “我检查了三人身上的伤,刀伤,箭伤,以及箭头,都是府兵制式武器!” “马步军都指挥衙门的兵器库现在是空的!” “下午我再看过衙门里的记录册,兵器库所有兵器,全部都被报送了报废,无法修复,但如何处理没写,我打算灾后清查!” “但现在我怀疑……” 山匪手里的兵器都是兵器库送出的……梅呈安眉头一皱,凝重问道:“我们有多少可战之力?” 很明显事情不妙,其中隐情不少。 朝堂内阁从没有接到雒阳附近有山匪存在的奏报,雒阳府,京西路,都没有上奏陈述过。 按理说匪众达到五千之众,几乎等同于造反级别,布政使,府尹不上奏。 前任雒阳马步军都指挥使,京西路马步军都指挥使,两位武将将领也应该上奏枢密院陈述情况。 但就是一直没有任何消息,汴梁满朝文武一点不知道,竟存在着如此一股匪患。 现在又看雒阳的兵器库兵器都没了! 从山匪手中死里逃生的斥候身上伤口,箭头,全部又都是府兵制式兵器。 这就很难不把兵器库,山匪,两点给联系起来。 不仅仅雒阳这边有问题,连带着京西路那边也有问题。 但现在不是去探究这些问题的时候,首要是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突发事件。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安置在城外的人,被山匪肆无忌惮残害。 所以梅呈安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带兵出去正面迎战,给百姓拖出进城的时间。 “府兵不满员,空饷很严重,在册人数八千人,但实际上只有五千!” “而且……而且……兵甲不齐,可拉出去战斗的只有不到三千人!” 张赋脸色苍白的举起三根手指,“指挥使一直空缺最少一年,兵士几乎没有战斗力!” “吃空饷的是六名都尉,但每个兵士都分了钱,导致他们六个威望很高!” “现在没办法直接拿下他们六个,不然可能会出现兵变!” 刚上任指挥使的他很难,有随时被架空的风险。 今日他在整顿府兵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隐隐排斥。 只不过他作为上官,且刚刚到任,摸不清他的虚实,迫于这样的情况,才有听从命令。 给他最少十年,他就能完全控制府兵。 但现在…… 领着人数弱势,且未完全掌控的府兵,去对抗明显兵器精良,倾巢出动的山匪。 张赋心里面没底…… “那也得用!”梅呈安一咬牙,下令道:“你马上召集可战府兵,全部聚集到城门,我马上就过去!” “是……” 张赋当即一口答应。 如今情况下哪怕是豁出命,比什么都不干,眼睁睁看着城外百姓遭殃要强。 哪怕是战死沙场他也认了…… “来人!” “去通知苏轼!章衡!转运使!督察使!马上到正堂里集合!” 梅呈安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顺势就要前往正堂。 结果被元梦妍给快步拦了下来,“衣服……” “顾不上了!” “你早点休息吧!” 梅呈安说着错开身,从元梦妍身旁越过,一路狂奔跑向了府衙正堂。 …… “什么!?山匪!?邙山有山匪?” “雒阳府,京西路,为何没有上报?这是严重的失职?” “监察省也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于山匪奏报!数千人之众的山匪,雒阳,京西,督察使居然没有上书,简直是可恶!” 得知邙山竟有山匪,几人被惊得瞬间清醒,没了半点困倦,紧接着气的咬牙切齿。 一个文士系,一个东南系! 一个是欧阳修上书举荐,一个是王安石上书举荐! 这俩人也属于继承了举荐者的性格,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目前府兵可战之力不多,最多也就两千多兵士能用!” “但山匪倾巢出动有数千之众,且兵器齐备!” “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必须要主动出城迎敌挡住对方,给城外百姓进城争取时间!” 梅呈安目光看向了转运使徐伯成,“府兵吃空饷严重,战力低下,张赋也没办法完全掌控!” “如今这是背水一战,手中府兵无法放心依靠,只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需要你打开转运司银库……” 话说到这里,徐伯成已经明白梅呈安意思,没有半点犹豫拒绝,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危急形势之下,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银子已经不重要了! 而且如果府兵生乱逃跑,亦或者兵变,雒阳马上就成空城一座。 到时候银库也会被山匪劫掠一空,还不如拿出来搏一搏,徐伯成紧跟着补充道:“转运使所有守库兵士,全部归由你来调遣!” “我马上去清点官衙内差役,巡防营兵士!”章惇说完就起身离去。 苏轼也紧忙说道:“都判使衙门捕快差役也有不少……” 梅呈安抬手打断苏轼,“捕快差役不动,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112章 拿爵位给都尉画饼 能感觉出梅呈安说话间,流露出的凝重。 苏轼瞬间郑重,“你说我听着……” 走到门口查看确实无人,没有隔墙有耳后,梅呈安重回堂内,在苏轼耳边压低声音。 “马步军都指挥衙门的兵器库是空的!” “从山匪手里逃回的斥候,身上不管是伤口,还是箭头,都是府兵制式武器!” 苏轼瞪大双眼:“这……” 没对张赋判断有半点怀疑。 府兵武器都是枢密院下辖兵械司打造,统一进行发放的。 因为府兵性质不同,属于各府驻军,平日里只负责清剿匪患,守城,兵械用材差一些。 也正是因为如此,边军,禁军,府兵,兵械用材不同,打造方法不同。 伤敌留下伤口也会各不相同。 常年混迹于军伍之中的人,仅仅通过伤口,就能通过兵械判断对手身份。 而山匪有制式兵械也就罢了,居然还是府兵兵械! 再加上兵械库空空如也,答案可不就显而易见了嘛! “山匪盘踞于邙山,聚集数千人之众!无人上奏匪患,担心因此贬官可以理解!” “但正常情况应该是尽快剿灭,毁踪灭迹,才是正常官员该有的操作!” “雒阳府府兵无动于衷,勉强能归结于群龙无首!但京西路几次派兵清剿,山匪并没有解决,最后不了了之!” “倒卖兵械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仅仅只是贪财不足以铤而走险!” “雒阳府马步军一年无都指挥,负责管理兵械的都尉,只可能是个小角色!” “京西路,雒阳府,兵器库,山匪……” 梅呈安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苏轼目光一凝,“有人在养匪为患!” “我猜养山匪的人就在雒阳府城内,山匪突然下山直扑雒阳而来,也应该存在着某种目的!” “很可能是幕后之人授意!” 梅呈安给出自己的推断。 自己刚来雒阳府就任,上任三把火就刚走了一步。 只作废了前任府尹拟定向朝廷举荐的晋升名单,之后就忙着建造雪屋,安置灾民。 粮食,煤炭,仓库,府衙事务,积案,账务,还都没腾出手清点,调查。 结果…… 雪灾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下山的山匪,居然会在自己到任当晚下山。 要是因为粮食的原因,他们完全可以杀向东边,也是正常的处理方案。 可偏偏唯独奔着雒阳来了! 目的很明显,要说没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这世界上所有事情,只巧合一次是意外,巧合两次是缘分,巧合三次是上天安排! 但巧合四次…… 后脚跟想都知道绝对有问题! 苏轼抓住关键,“我来调查!” 把山匪幕后之人揪出来,雒阳危机可解。 只是线索呢? 该从何处着手调查? 正当他心中疑问的时候,都判使衙门官员来了…… “苏大人……” “牢里出事了!” “前府事,前转运使,都暴毙了!” 官员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牢里死了人不稀奇,本来就阴森又天寒地冻,有人扛不住也不是意外。 但死的是白天刚关进去的犯官,官家点名要钦犯。 这可就是大事了…… “怎么回事儿?”苏轼眉头一挑追问。 “中毒!死者都口吐白沫!” 一听这话,苏轼同梅呈安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是意味深长。 有人按耐不住跳出来了…… “先下去!” 见梅呈安有话说,苏轼挥手让下属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梅呈安开口道:“线索自己蹦出来了!” “我在给你加个线索……” …… 府兵六名都尉,突然被张赋召集。 只能强忍着不满,从教坊司回到了马步军衙门。 没等发牢骚就被通知梅呈安要见他们,把到嘴边的怨言都给憋了回去。 他们敢对张赋表达不满,甚至能私下里串通在一起,把顶头上司给完全架空。 但对梅呈安他们可不敢有半点不敬。 敢犯上,不敢犯太上,这就是看打工人的常态。 除非是你不打算继续干下去,想着直接辞职走人…… 还有就是零零后除外! 所以六名都尉急忙赶到官衙。 在官衙官员带领下,来到了正堂,见到了落座于首位的梅呈安。 没敢抬头直视,只敢偷偷打量一眼,就连忙收回目光,双手抱拳对梅呈安行礼。 “末将……” 可就在这个时候。 苏轼带着都判使衙门的捕快,冲进了正堂之中。 十几名捕快警惕包围了六名都尉,吓得他们脸色巨变。 瞬间六个人聚集在了一起,把后背留给同伴,警惕的盯着四周捕快。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戴长刀刀柄之上。 只不过还没到最后退无可退的地步,依旧克制着自己没有直接拔刀。 “府尹大人您这是何意?” “那位都尉负责管理兵械库?” 梅呈安直视六人。 其中一名都尉眼神变得慌乱,表情开始慌张。 其他几人纷纷也朝着他投来目光。 看到这些梅呈安抬手示意,指向了那位都尉,“抓人吧……” 几名捕快在苏轼挥手下,朝着他小心走去。 自己知道自己事,梅呈安提起兵器库,他就知道事儿漏了…… 绝望之下! 他选择放手一搏拼一条生路! 唰的一声,腰间长刀出鞘,灯火照射下反射出一抹寒光。 “别……” 同伴见此情形连忙想要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了,拔刀都尉已经扑向了梅呈安。 擒贼先擒王! “大人……” “保护府尹……” 正堂内慌乱一团。 捕快的声音,其他几名都尉的声音,都在此刻同时吼出声。 唯独只有苏轼,表情未变分毫,反而还叹了一口气。 “挑了个最能打的读书人……” 砰的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梅呈安飞起一脚,踹在了都尉胸口。 人被直接踹倒在了地上,梅呈安欺身而上,一脚踩在对方拿刀的手腕之上。 打了他措手不及,让他手腕骨折,没能第一时间挥刀反击。 下一秒…… 仅仅是眨眼之间。 梅呈安仿佛踢足球射门动作一般,一边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力道控制的很好! 人直接晕倒,但性命无忧! 堂兄一片寂静。 剩下五名都尉目瞪口呆,捕快们石化当场…… 唯独只有苏轼见怪不怪。 别说这场面,这身手了,更离谱的他都见过…… 元昌松够能打的了吧?丝毫不把瓦桥关边军偏将放人,连抽带打疯狂抱摔。 也算身经百战的偏将,如同麻袋一样被揉捏! 结果呢? 梅呈安打着防止元昌松家暴,要给他长鸣警钟的理由…… 也就是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他便宜姐夫就COS上食铁兽了! 听说回了汴梁之后,元昌松回家跟自家夫人打小报告,哭的那叫一个惨…… 所以他面对此刻场景心中毫无波澜,面色不改的吩咐捕快们行动。 “抬回衙门请郎中弄醒,本官要连夜审问!” 捕快们看了眼自家顶头上司,心中震撼于自家大人镇定自若。 紧忙上前把人绑住抬走。 “大人……您这……” “兵械库兵械空了,你们知道吗?”梅呈安目光扫视五人。 五名都尉顿时一愣。 很明显他们不知道兵械库空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梅呈安再次抛出了炸雷。 “从山匪手下死里逃生回来的斥候,身上刀伤,箭头,都是府兵制式武器!” 五人如同触电一般,从脚底到头顶猛然通电,直接就是头皮发麻…… “大……大人……那些兵械是……是他卖给山匪的?” 有人咽着唾沫忐忑询问,而另外一人也猛的察觉到了问题,追问:“大人您刚才说,斥候从山匪手下死里逃生?” 张赋派斥候出城他们不知道。 弄完了雪屋之后,他们就结伴去了教坊司吃酒。 所以邙山山匪来袭的事情,他们现在还都是一无所知…… “山匪倾巢而出直奔雒阳而来!” “本官决心出城迎敌,为城外百姓争取入城时间!” 梅呈安坦然看向五人,“叫你们前来是想告诉你们……” “跟着本官一起去拼命,活着回来你们以前吃空饷既往不咎!” 紧接着梅呈安又拿出了一份奏书,递给了其中一人。 “这是我刚写好的举荐奏书,能直达内阁送于官家御案之上,不必通过枢密院!” 奏书上内容是举荐升任的。 没有写名字,但空出了足够的位置。 重点是后面的官职,以及请命授子爵。 写的非常清楚,人活着升官封爵,人死了儿子封爵。 最后结尾处是梅呈安的签名,以及雒阳府府尹的官印。 武将兵士最大追求就是升官封爵,爵位就是他们一辈子的追求。 但地位不高,将领都不是的府兵都尉,追求封爵的难度,不亚于登基做皇帝。 白日梦都梦不到…… 但这张大饼就摆在了眼前。 只需要豁出去性命搏一搏,赢了自己封爵,输了儿子封爵…… “大人,可真能保证,我等若是丢了性命,儿子真能封爵?” 一名都尉问出了心中最后的担忧。 梅呈安转头就拿起笔,蘸上墨,扭头对他们询问名字。 “把你们名字说出来,我现在就填上,命人出城绕路送往汴梁!” “我师公是当朝首辅大相公,我恩师是当朝内阁阁老,我师叔更是当今官家!” “这份保证够不够?” 第113章 打仗打的就是士气 五人报上自己名字。 梅呈安把名字填写进奏书。 五道目光死死盯着,炽热无比。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陪着本官去拼命?”梅呈安拿着奏书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五个人视线伴随着奏书晃动而移动。 “干了……” “大人!我陪着您拼命!” “活着封爵,死了儿子封爵,这还有什么说的?我跟着您干!” “我也是!干了!” “拼命就能挣子爵,这买卖划算!我也干了!” 五人都没有犹豫,当场表态。 豪气冲天…… 那可是封爵! 活着或者死都不亏! “好……” 梅呈安一拍手,合上了奏书。 当着五人的面,又写下了两封书信。 一封给师公韩易,一封给恩师晏章,两封信里的内容,都提到了五人的子爵。 除此以外又写明了雒阳行事,自己的处境,以及山匪的情况。 五人看的都是心情低沉。 但对梅呈安这个人心生敬意。 一届文官正常在这样情况下,卷铺盖卷跑路才是正常操作。 可梅呈安不仅仅不打算逃跑,还打算留下死战,写下了遗书…… 写完盖章,给书信封口,点上防伪的火漆。 叫来了陪同自己而来的护卫,护卫全部来自于皇城司。 名义上是赵官家安排听从他调度,保护他安全的,但实际上也是用于监视他的。 这是他本人同赵官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去送回汴梁!” 把两封书信,以及奏书全部交给对方。 梅呈安在对方沉重的表情下,重重拍了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叮嘱。 “书信交给我师公,恩师,奏书送去内阁!一定要回到汴梁,把雒阳情况说明!” “请官家尽快调兵前来支援!” 京西路啥情况他不清楚! 但他现在隐隐有所猜测,山匪大概率是冲着自己来的。 所以就算距离雒阳最近的兵马大营,就是京西路马步军都指挥统辖下的京西大营。 他也不敢派人去求援,实在是信不过。 “明白!” 护卫郑重点头,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请大人放心,我就算是死了,书信,奏书,也会全部送达汴梁!” 看来皇城司暗点不少啊……梅呈安心中暗叹,说道:“交给你了!” 护卫起身离开,但走到堂门口的时候,他猛的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梅呈安,郑重抱拳下跪,“大人保重……” 抛开他自己身份立场,赵官家给的任务,单单从他自己内心出发。 梅呈安此举值得他尊重。 为官一方保境安民…… 八个字说的简单,但在大虞能做到的太少了! 就说边关,边境各府,敌军真打过来,那些士大夫跑的比谁都快…… “去吧……” 梅呈安摆摆手。 护卫应声快步离去。 五名都尉目送人影消失,心里最后担心也消失了! 书信,奏书,都送出去了,内容他们也都清楚,等于奖励已经待定了。 至于能否真的封爵,首辅大相公,内阁阁老,共同给奏书担保。 再加上赵官家本身同梅呈安的关系,只要拖住山匪让雒阳城外百姓免受匪患。 他们就算战死沙场,也绝对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们直接转身对梅呈安抱拳,“末将请大人发令……” 而转运使徐伯成也快步赶来,“银库打开,我让人先运来了一百万两!” “除留守银库的二百兵士,剩下一千三百转运兵士全部点齐!” “现已于官衙外集结!” “还有五百差役!”章衡快步跑了起来,“五百差役也可一战!” 梅呈安转头看向五名都尉,“五位觉得如何?” “用不上!留下守城吧!” “我们府兵虽然不如禁军,边军,但踏马也是有血性的!” “山匪倾巢出动,那又如何?别说只有五千人,他就是来一万,大不了玩命就是了!” “梅大人您是好官,但您不能羞辱我们!府兵咋了?真当我们府兵就是酒囊饭袋了?我们也有血性,我们也上过战场,跟西夏,北汉,北辽,真刀真枪的拼过!让差役给我们帮忙,我受不了!” “大人我知道,您这是激我们!但我偏偏还就受一个激了!您都说出把命别裤腰带上了,我们有什么豁不出去,生死看淡就是战!” 五人情绪激动的说着。 梅呈安就是故意激将,看看五个人的态度。 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饼给五个人画上了,但也要看看他们的脾气…… 做武官的没脾气,带上也是拖累! 此去确实是去玩命的,但他可没打算真的去死。 项羽破釜沉舟尚能以少胜多,韩信背水一战尚且能以新兵大胜敌军百战之师。 他梅呈安未必不能带着府兵以少胜多,灭了乌合之众的山匪。 况且打仗打的是士气,将领士气,兵士士气…… 现在五名都尉士气都被他调动了起来,梅呈安心中胜算多了几分。 “好……要的就是这口气……” 梅呈安大笑一声,对章惇,徐伯成说道:“转运兵,差役,还有成功巡防营,留守雒阳收拢安置城外灾民!” “如果我们要是没回来,雒阳就交给你们了!” “一定要守住!” …… “嘶……” “可真冷啊!” “大晚上的这是抽啥疯啊!不让人睡觉来城门干什么?” “白天干了一天活,都没来得及休息呢!真是踏马纯纯折腾人!” “新来的指挥使可真不是个东西!” 被聚集到城门外的府兵,三两成群聚在一起,每个都是骂骂咧咧,嘴里喷着各种脏话。 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散兵游勇,张赋脸上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心里面更是满满的担忧。 用这些兵士去跟全副武装的山匪拼? 怕不是刚打起来,这些家伙转头就得跑…… “指挥使大人!府尹大人带着都尉他们来了……” 有兵士小跑到张赋身边,指了指街道上走来的队伍。 队伍举着火把走来,护送着十几辆马车。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正是梅呈安。 张赋连忙跑了过去,“怀诚你终于来了!能集结的我都集结起来了!” “但……”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目光异样的看了梅呈安身后五名都尉一眼。 有些疑惑怎么少了一个…… 五人瞬间读懂了张赋的意思,顿时脸色涨红。 羞愧,愤怒…… “大人,交给我们!” 五人抱拳请命。 在梅呈安点头后,五人分别开始行动。 看着这一幕,张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梅呈安,眼神仿佛在说,你给他们下迷药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自己在马步军衙门的时候,他们五个人可不是这态度。 对自己可没有半点恭敬,对自己命令也是态度敷衍。 再看看现在……完全发自内心的以梅呈安为主…… 虽然府尹比布政使职权多,有权指挥当地府兵,官衙当地马步军都指挥衙门。 也算是府兵都尉的上司…… 但是他比自己还像指挥使是怎么回事? “上城楼看看!” 梅呈安拍了拍张赋肩膀,率先登上了城楼。 而这个时候,其中一名都尉,已经登上了城楼,手里拿着鼓锤,敲响了城门上的战鼓。 “咚咚咚咚……” 鼓声传遍府兵。 但府兵们明显不以为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四名校尉冲到了府兵最前方。 “所有伍长,队长,校尉,都给老子滚出来!” 上去就是扯着嗓子怒吼,对着出列的伍长,队长,校尉,没有半点客气,上去就是大嘴巴抽。 “耳朵呢?改出气了?没听见鼓声!?” “让你们在这里集合,你们就是这么集合的?” “丢人!丢人现眼!老子这张脸……啪啪啪……” 情绪激动的都尉,抬手对着自己脸狂拍,那是丝毫没有节省力气。 “老子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踏马的!赶紧给老子集合,列阵!” 他们在府兵里的威望确实高,被打了的伍长,队长,校尉,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是低下了头。 看到都尉下死力气拍自己的脸,更是想要上前阻拦。 最后得到了命令,他们纷纷返回了自己的队伍。 “咚咚咚咚……” 第二通鼓声结束。 原本的乌合之众,现在整齐列队。 目光紧紧盯上登上城楼的几名校尉,直接就是大变活人。 又把张赋给看傻了! 只能说到底年纪小,一直待在禁军,没有接触过多少府兵! “大人,可以开始了!” 梅呈安对他们点头,抬手示意转运兵,把马车运到府兵兵士军阵的最前方,打开马车上的箱子。 在所有府兵的注视下,箱子被完全打开。 火把照射下,箱子里装满的白银熠熠生辉,散发出刺眼的银色光芒。 比地上白雪更加耀眼…… 百万两银子就被摆在了前方。 此刻银子给府兵兵士带来的冲击,不亚于王多鱼在银行仓库里被十亿现金带来的震撼小。 几乎每个兵士现在都是头皮发麻,眼神里满满都是对财富的渴望。 “银子好看吗?” 梅呈安接过都尉递过来的铁喇叭,对着城墙下的兵士府兵大吼,“你们想不想要?” “想……” “谁不想要银子啊!” “想要你给吗?” 零零碎碎地声音传来。 梅呈安咧嘴一笑,扯着嗓子大吼:“声音怎么这么小?大点声告诉我,你们踏马想不要这些银子?” 第114章 八百人干的事都惊天动地 就在梅呈安与府兵对话的同时。 几队人马由雒阳各城门狂奔而出,分别冲向了城外几个灾民安置点。 也幸亏梅呈安他们到达雒阳后,不遗余力的集中灾民兴建雪屋。 把原本分散的灾民,分别安置聚集在了几个安置点。 要是没有这些作为,灾民还是分散在城外各处,通知起来将会耗费大量时间。 铜锣声响彻安置点。 负责通知的差役,扯着嗓子嘶吼。 “所有人收拾东西尽快入城,山匪朝这边来了!快点入城逃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想着能过个温暖夜的灾民,原本都还在熟睡之中。 但伴随着铜锣声敲响,以及差役嘶吼,纷纷惊醒走出雪屋。 山匪来了…… 这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在人们心中迅速引起了巨大恐慌,并且迅速开始蔓延…… 这也是梅呈安特意安排。 如何让灾民以最快的速度入城? 答案很简单! 恐惧威胁下的人会升起强烈求生本能。 所有人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逃命,而进城就是唯一的活路。 自然会用最快的速度往城内跑。 大雪之下的雒阳城外,疲惫不堪的人群,脸上表情恐惧。 拖家带口带着全家仅剩不多的家当,脚步匆匆向城内赶去。 一时间乱象丛生…… 有人趁乱生事,抢劫杀人,jianyin…… 但因为差役,兵士,人手不足的原因,许多地方无法顾及。 无辜死亡者不在少数…… 好在进了城之后,治安状况迅速变好。 在苏轼,章衡,徐伯成,张元勇安排下,尽力安置进城灾民,维护稳定了治安。 …… “怎么回事?” “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酒楼包间的软榻上,同三家家主商定结束后。 张獒索性留在酒楼吃酒,叫来丫鬟按摩服侍,与三家家主一同在寒夜中享受服侍。 但酒楼外的吵闹声,很快引起了张獒注意。 他从软榻上坐起推开身旁丫鬟,对自家弟弟张彪发出疑问。 “我这就去问!” 张彪飞速从软榻上爬起,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直接出了包间。 崔家家主不以为意,“大人不必如此在意!城里那么多灾民,有点乱子也正常!” “就是!黔首太多!麻烦的很!”洪家家主满是鄙夷的撇嘴。 任家家主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何事! 这是他们这种人常态…… 从来不会把平民黔首放在眼里,连了解都不想了解,处于完全无视的状态! 用他们的话来说,大象会关注走过的路上,被自己踩死多少只蚂蚁吗? 张獒没搭理三人,等着弟弟打探。 很快张彪去而复返,脚步急促脸色慌乱,“哥!出大事了!” “邙山山匪朝雒阳杀过来了!衙门正在安排灾民入城!” 一听这话,张獒眉头一皱,问道:“邙山山匪?” 许久未曾回雒阳探亲,常年在外任职。 这就让张獒对雒阳附近的势力,也并不是非常了解…… 没等张彪回答,刚才头都没抬的任家家主,听到邙山山匪杀来,猛然从软榻上坐起,“消息可靠?” “以现在情况看,大概是可靠的!” 得到张彪肯定答复,任家家主马上对张獒说道:“少尹大人,咱们刚刚商议得暂时搁置了!” “为什么?” 张獒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阴沉。 这把任家家主给吓的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大人,梅呈安把人给惊了!” …… 兵法有云:兵不在多,在于精! 上辈子在大学带学生的经验告诉他,班级里学习氛围很重要! 正所谓一条臭鱼腥一锅汤! 情绪会蔓延,懒惰会传染,恐惧会一呼百应! 所以梅呈安把实情告诉了府兵们。 参与出征的人要玩命,还可能会丢了性命。 几千山匪带来的恐惧压迫力,让府兵们能做出最后从心的选择。 “都登记好了!只有八百人!” 张赋脸色很难看,把手中名单交给梅呈安。 上面登记着不怕死报名的府兵名字。 “我来带队,你留在雒阳安置灾民,守城!我会拼尽全力,给你争取出三天的时间!” 见梅呈安伸手接过了名单,张赋主动请缨,神情带着毅然决然。 八百对五千! 人数上太过悬殊! 如果只是普通山匪,还有机会一战! 但是以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来看,邙山下来的山匪,拥有府兵制式武器,拥有盔甲,都是凶神恶煞之徒,还踏马精通军阵! 这已经不是普通山匪了! 说是叛军都不为过! 八百府兵去应战五千山匪,还是正面在郊外野战,没有城池防御工事作为倚仗。 打起来的结果不用说…… 张赋很明白相比于自己,梅呈安能力更强,对雒阳府用处更大。 他活着比去一起玩命更加划算! 所以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了! “身为雒阳府府尹,危机来临理应守护百姓,岂有龟缩城中,眼看着兵士送死的道理?” 梅呈安严厉拒绝了张赋的建议,表示自己必须亲自带队应战山匪。 “可是我们只有八百人!”张赋苦着脸说道,“此去必定九死……” “八百咋了?” 梅呈安当即就是一声反问,心说,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自古以来八百人干的可都是惊天大事! 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带领八百人,干掉了太子大哥,逼迫亲爹退位,一举登上了皇位! 永乐帝朱棣燕王府八百人马起兵,靖康之役,一路打进金陵城,打崩了亲侄子几十万大军。 最后打的建文帝不得不跑路当和尚…… 还有! 闪电战鼻祖! 少年将军霍去病,八百起兵直捣匈奴王庭,以快打快饮马翰海,封狼居胥…… 近一点的还有南北朝宋武帝刘裕,八百人追着上万人打! 不就是装备精良的几千山匪嘛! 八百人足够了! 优势在我! …… 五名都尉把所有箭羽集中,给他们换上了最好的盔甲,最好的长刀,最好的长枪。 梅呈安来到阵前,上来就二话不说。 两个字!重赏! 再加两个字!发钱! 每个人上来就先一人发一千两白银! 拿到沉甸甸白银的八百府兵,直接就是呆立当场。 平日里都尉也会给大家分银子,但一次就拿到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大部分人甚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梅呈安给他们带来的冲击远远不止这些。 一千两银子只是开胃菜,活着回来的论功行赏,战死沙场的两千两抚恤! 山匪敌酋一个五十两,两个给一百五十两! 刹那间,所有府兵眼睛都红了!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重赏给了,还给绩效…… 心里对山匪的最后畏惧荡然无存! 什么山匪?那都是行走的银子! 第115章 升龙城里有二五仔 梅呈安亲自披挂上阵。 带着张赋,五名都尉,率领雒阳府八百勇士正式出城。 消息很快传遍了雒阳城。 在酒楼的张彪也得到了手下来报,第一时间告知了自家大哥。 “府尹亲自带兵出城直扑邙山山匪?”张彪有点不敢相信。 正常遇到如此情况,山匪,叛军来袭,手中府兵势弱不足以抵挡时。 提前脚底抹油才是士大夫该有的操作! 啥叫士大夫? 政斗只打高端局,就算打不赢也绝对不退缩! 打仗只打顺风局,稍微逆风跑路为上! 说的难听点就是耍嘴皮子在行,不占理也胡搅蛮缠! 但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也是以多欺少,仗势欺人,人多势众…… 只要对面战斗力爆表,果断卖了大头兵,脚底抹油跑路走人! 这才是正常士大夫该有的操作! 刚才要不是三家家主拉着他,说清楚了邙山山匪的情况。 他就要发动正常士大夫的被动技能,甩出一套金蝉脱壳,脚底抹油,一日千里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梅呈安竟然带兵出城直扑山匪,他怎么可能相信? 情理上,心理上,理智上,他都不愿意去接受。 人嘛!不怕别人不如自己,就怕别人比自己表现的强! 大家都是士大夫,都是科举出来的读书人,一样的同朝为官……你怎么能去迎敌做真君子呢…… 张獒很不爽梅呈安没跑路,一阵咬牙切齿愤恨追问:“他带了多少兵马?” “八百!” “多少人?” “大哥你没听错,真就只带了八百府兵!” 酒楼包间内一阵安静。 张獒,三家家主,分别交换眼神,然后满是讥笑玩味。 就在这个时候,任家主反应速度最快,紧忙开口说道:“大人,这可是好机会啊!” “府尹一意孤行带兵同山匪决战,最终导致八百将士全军覆没!” “导致山贼数千人之众兵临城下,府兵空虚雒阳城岌岌可危!” “新到任的督察使,转运使,雒阳府府事,权同都判使,意图勾结山匪……” “数十万百姓性命岌岌可危,在这关键时刻,少尹大人站了出来!” “联合王府,国公府,聚拢三府亲兵据守雒阳城,最后守城数日,山匪无奈退却!” “大功一件啊……” 任家主的话引起了洪家主,崔家主,鼎力支持。 两人连忙对张獒劝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大人万万不可不珍惜啊!” “可是……那些也都是朝堂命官……”张獒语气略有犹豫。 但那明亮的眼神,标示着他内心想法,可跟讲出来的话明显不一致。 “死无对证!” 崔家主阴恻恻抬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任家主,洪家主,也是连连的点头。 且不说张元勇,徐伯成两人,就单说苏轼,章衡,那可都是梅呈安挚友知己,江左系年轻一代佼佼者。 人家那是妥妥的自己人! 斩草要除根! 梅呈安死了,苏轼,章衡,也得弄死! 这样他们才能斩草除根,把私下吞没朝堂粮仓,煤仓的事情遮掩过去。 也能避免被人调查出他们身上其他的事情。 为了自己活命,梅呈安他们必须得死! 这才是劝说张獒动手的真正目的! 至于梅呈安活下来…… 要是他没有出城,选择在雒阳城池内坚守,活下来的可能很大。 但现在他自己作死,带着八百乌合之众的府兵,直扑袭来山匪…… 这踏马都不是鸡蛋碰石头,这得见鸡蛋碰金刚石,绝对必死无疑…… 那些山匪幕后之人,不会允许梅呈安活着! “干了!” 张獒等的就是劝说。 说白了就是当了biao子,他还想要立牌坊! 斩草除根杀害朝堂委派官员,这些事儿他可以做,也可以想,但绝对不会说出口。 一旦事情败露,受人蛊惑犯下大错,同自己谋害命官的结果可不同! 前者顶个糊涂的名声,自己被斩杀,但家人不会被牵连,孩子未来也不会被针对,也依旧能参加科举! 后者结果也简单,最差都是九族流放,世代为奴不许科举…… 做官不留后路是棒槌。 张獒步入官场多年,那是无时无刻,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 最差也是给孩子,家人,留一条后路! “去……准备马车……” 张獒对着张彪一挥手,“我要去肃国公府拜访!” “好嘞!” 张彪准备好马车。 也想跟着自家大哥,三家家主一起。 结果刚登上马车,伸头进车厢,结果迎面就被给了一巴掌。 “这事是你有资格掺和的?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狗东西一个,给我滚下马车!” 张獒呵斥声无比刺耳,但相比较物理上的伤害,心理上的伤害更大。 捂着火辣辣的脸,张彪下了马车,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怕张獒归害怕,可不代表不敢生气,心里面充满不满…… 这些他也都已经习惯了! 但马车上张獒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鄙夷之言,才是真正刺痛他内心的存在。 “一个庶子罢了!真当自己是张家人了?一条张家的狗罢了……” 马车驶离。 张彪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无力,身形都松垮了下来。 而原因全是因为张獒的那句话…… 他是庶子没错,但到底也是同一个父亲! 从小到大对家里言听计从,任劳任怨的被使唤,为张家付出…… 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 结果呢? 得到的只有“一条狗罢了!” 张彪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狂怒。 “二爷……” 身后下人走来。 转头就被张彪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前,“狗一样的东西,别在这里烦我!” “小的知错!” 下人连忙跪在雪地上求饶。 看到他的模样,张彪突然感觉像是照镜子。 自己在张獒面前时,又何尝不像这跪在雪地上求饶的下人呢? 一抹狠辣在眼底积攒,最后彻底迸发而出。 “去把马车赶过来……我要去办一件大事……” ……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是梅呈安第一次亲自领兵出征。 巡边在瓦桥关不算是领兵,只能算护卫有点多。 每个男孩子心里都或多或少,存在着一个将军梦,梅呈安也是一样…… 虽然头一次做将军领兵征战,配置直接对标李二,朱四,上来就是地狱级别难度。 可并不妨碍他心情激动…… 从雒阳府出来后,直奔升龙镇。 升龙镇位于邙山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上。 地势险要,一夫当关,扼守住了唯一大路。 邙山山匪目标是雒阳,刨除水路,北上,南下绕路以外,只能通过升龙镇。 查看舆图的时候,梅呈安就迅速做出了判断,全力赶往升龙镇,抢先一步拿下这一战略要地。 一路急行军…… 终于抵达了升龙镇。 借着白雪映射折影出的月光。 看到了升龙城的城门楼上,两名府兵聚集在一起,手里拿着酒壶,骂骂咧咧的喝着酒。 这姿态这散漫……很明显他们还不知道危机已然到来…… 梅呈安他们都是松了一口气。 对着手下一名都尉挥手,那都尉点燃手中火把,冲到了升龙城城门外,引起了两名喝酒府兵的注意。 升龙镇属于雒阳府下辖,府兵也归属雒阳府马步军都指挥衙门管辖。 城门楼上的兵士,瞬间认出了都尉。 “李石都尉!?” 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朝下大吼,“可是李石都尉?” “就是老子!给老子把城门打开!” 李石丝毫没有半点客气,态度颇有恶劣的命令。 但那两名府兵反而是屁颠屁颠的跑到城门铁锁处,一点不敢耽搁的打开了城门。 几息时间后。 城门校尉带着麾下府兵,恭恭敬敬出现了在了城门口。 结果往外一张望…… 城门校尉腿都软了一下。 只有李石手里举着火把,光芒照射范围并不大。 光芒闪烁昏暗,再加上月光映射雪地,空中飞舞雪花中…… 装备齐整的八百府兵手持长枪,隐隐约约间并不清晰可见。 但也因此凸显出了异常的压迫感。 颇有种阴兵过境的感觉…… “雒阳府府尹,雒阳府马步军都指挥使在此!你们还不快来恭候……” 李石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城门校尉猛然惊醒,连忙率领府兵走出城门。 在李石带领下恭恭敬敬对梅呈安抱拳下拜行礼,迎众人进了升龙城。 升龙城也就是升龙镇,有两万户百姓。 因为临近雒阳,是来往生意人必经之路,城内客栈酒楼颇多,同样镖局镖师也非常多。 小城池人不多,但很是繁华。 大雪造成雪灾,对他们影响不大。 “驻扎在升龙城的府兵有多少?是否有可战之力?” 梅呈安对身边五都尉之一的王虎询问。 王虎尴尬的用手揉了揉脸,“请大人恕罪,末将等失职!” “升龙城名义上驻扎一千五百府兵,但实际上只有五百府兵!” “且在半个月之前,还调了三百府兵回了雒阳,现在只剩下二百……” 人最尴尬的就是改邪归正后,直面自己以前做过的混账事!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把自己给塞进去! 梅呈安对着他摆了摆手,“你去接手这二百府兵,整顿好作为预备队!” 然后继续点名安排,“石敢你去安排斥候探查,半刻钟一报,我要完全掌握山匪的动向!” “李石,陈霸,你们两人把兄弟们安置好,分批守城,埋锅造饭,分批休息,让兄弟们养精蓄锐!” “黄水生,你带一队兄弟,把我们带来的火药集中在一起,去城中收集白糖回来,我有大用处!” 五都尉都得到了自己的任务,纷纷抱拳领命离开。 张赋有些疑惑询问:“你集中火药,收集白糖干什么?” “自然是对付山匪用!” 梅呈安是文科生,对如何制造炸药也不了解。 但看过几个视频,看到过不少评论,因此留下了许多记忆。 火药配比不太清楚,但幸运的是大虞火药已经成熟。 早就运用于武器,战争,结合现有兵器装备,同箭羽,床箭,研究出了火箭,霹雳车。 只不过目的都是增加射程,增加箭羽杀伤力。 火药本身并不具备杀伤敌人的杀伤力,所以这就用上了梅呈安记住的评论最后一段。 加点白糖大伊万……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验,没掌握最佳配比。 现在抢先拿住了升龙城,时间上还富裕,能够让他进行实验。 有金手指顶级悟性的加持,很快就能掌握威力最大的最佳配比。 …… 一夜折腾,急行军赶路。 等梅呈安他们完全控制升龙城,八百府兵安顿下来后,天已经亮了。 但灰蒙蒙的一片,没有艳阳高照。 虽然不再是昨夜的鹅毛大雪,但雪还在继续下。 如此天气对梅呈安他们来讲利大于弊,能够节约更多的时间出来。 但对直扑雒阳而来的山匪,那可就没那么友好了! 雪天赶路没办法骑马,只能步行前进。 但路上积雪深浅不同高度不一,几千人行军速度肯定快不了。 更不用说现在上天还在下着大雪! 趁着这样的好机会,梅呈安只短暂休息后,就马上投入到了火药配白糖的工作之中。 而与此同时…… 升龙城地头蛇陈家府门,被几名打扮严实的人敲响。 开门的仆人没有询问身份,打开门给几人让开路,把人放进了府中。 几人被带着找到了陈家家主,揭开遮挡面孔的蒙布,露出了自己真容。 “梅呈安人已经抵达了升龙城,你们的人都到哪里了?”陈家主对着他们追问。 几人中的一人直接毋庸置疑的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到达城外,少公子给了吩咐,你配合我们打开城门,里应外合把姓梅杀了!” 第116章 国公亲王养匪为患 轰…… 一道如山崩般的巨响,在升龙城内炸响。 早就无人居住,看起来很结实的屋子,就这么房倒屋塌,沦为了一片废墟。 屋顶瓦片飞舞四溅,直径至少三十公分的梁柱,也被拦腰折断。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梅呈安实验成功,加入白糖的火药。 用量也不多,一酒坛。 目睹全过程的项目,五校尉,此刻耳边依旧鸣响,但不妨碍他们表达震惊。 “杀伤力够了!绝对够了!炸飞出来的瓦片都能伤人……” 李石扯着嗓子兴奋大吼,成功引起了众人注意。 引得众人疑惑看向他,想知道他从哪里得出杀伤力足够的结论…… 李石没有解释,直接抬手指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府兵。 府兵捂着自己腿,正扯着脖子哀嚎,而雪地上已然出现鲜红色。 这位府兵是个不听劝的! 梅呈安一再强调,千万要躲远一点,强调火药威力巨大。 但他仗着自己懂火药,知道火药原本威力,并不在意梅呈安的嘱咐。 心里面更是没少嘲笑梅呈安,吐槽胆子小,太小题大做! 结果就是…… 刚才梅呈安跑出来,扯着嗓子让他跑,他都没有跑…… 要强是要付出代价的。 被炸飞的瓦片,击中了他的腿,当即就是一道口子留下。 不亚于被刀砍伤…… 人直接躺在了地上,捂着腿哀嚎了起来。 “还真别说!看情况挺疼的!” “危机确实不小,要是直接炸山匪,能把腿给直接炸飞!” “用这东西炸山匪绝对够用,神兵利器啊!” 石敢,王虎,张赋,几个人相互议论着,对着那名负伤的府兵指指点点。 开拓性的提出自己建议,用于增加火药杀伤力。 卧倒在雪地里的梅呈安,爬起来甩去头顶的灰尘,雪花,正好看到了受伤的府兵,指指点点的将领。 人都恍惚了一下,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伤员都快失血过多了,他们居然还在指指点点,相互议论? 闭上眼睁开,确认眼前是现实。 梅呈安愣了一下,紧忙朝着伤员跑去,气急败坏的对着张斌几人大吼,“你们干踏马什么呢?没看到伤员那?” “人都踏马快死了!还不赶紧救人!” 呜呜呜……终于有为我发声的了……府兵眼泪差点下来。 “对……” “卧草……” “来人!来人!” 张赋猛的一个激灵,弹射起步冲向伤员。 最后在府兵留下感动的泪水中,止血包扎,给他抬上担架。 府兵: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伤员被抬走,梅呈安目光扫视几人。 几个人瞬间尴尬的低下了头,尴尬的恨不得直接消失。 光顾着研究加大火药威力,把伤员给直接忽略了! 梅呈安叫来张赋,看了看最终还是从石敢身上收回目光,叫来了相对来说更告诉的王虎。 “按照这个比例去制作,记住了一定要保密,用信得过的人!” 然后又对着石敢询问,“斥候还没有回来的?” 石敢对着梅呈安摇头。 从晚上开始到现在,眼看着又要天黑。 近乎于六个时辰的时间,陆陆续续排出去了二十名斥候,结果一个回来的人都没有! 很显然被派出去的斥候,应该都已经遇难! 要不然就算大雪掩盖道路,赶路比较困难,速度比较慢。 最早出去的斥候,也应该回来了! “大人,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咱们派了那么多斥候,就感觉像是打水漂一样,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邙山山匪是挺厉害的,但说到底也还是山匪!斥候探查正规军,也不可能一个回不来啊!” “我排出去的那几个斥候,好几个曾经可都是在边军混过,连探查西夏铁鹞子都没被发现过!” 石敢挠着头,“总感觉像是中了别人的算计!” 这时,有府兵急匆匆跑来,“大人,镇远镖局把头求见!” “镇远镖局把头?” 梅呈安疑惑看向身边四位都尉。 陈水生当即介绍道:“升龙镇盘踞许多镖局,大多数都是边军老兵!” “因为京西路马步军衙门,一直没能剿灭邙山匪患,再加上来往洛阳,汴梁之间商人众多,运送物品贵重,哪怕没有山匪也需要镖局护卫!” “所以升龙镇就多了不少镖局,镇远镖局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方势力,有三百人之众!” “把头展骋曾担任过边军校尉,打过北汉,打过西夏,为人正直豪爽,在升龙镇镖师里威望很高!” “但镇远镖局同肃国公府的升龙镖局是死对头!” “展骋得罪过肃国公,被打压的不轻!” …… 展骋很年轻。 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模样。 身材雄壮,穿着镖师劲装,裹着一件白色斗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威武之气。 朝廷任命官员也太荒唐了……弄个孩子来做雒阳府高官……简直就是儿戏……见到梅呈安之后,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心里愤愤不平。 “看到本官很失望?还是见本官年轻,就认为本官是纨绔子弟,因背景而被提拔,所以不屑?” 梅呈安瞬间就猜出了展骋的心思。 他表情不加以任何掩饰,而且他的表情,梅呈安也太过熟悉。 上辈子碰到关系户,他也是这种表情。 “大人快人快语!” 展骋不加以掩饰,对梅呈安抱拳拱手,“小人贸然前来求见,实在是太过唐突,还请大人勿怪!小人这就离去……” 我靠……看不起我……梅呈安猜得到展骋心思,马上拦住了他,“你这是见我年纪小,觉得我处理不了你要说的事情?” “是的……” 被噎了一下。 梅呈安下意识翻了个白眼,“你不说怎么知道?” “涉及国公,涉及亲王,涉及山匪!” 展骋抛出三条出来,想借此吓退梅呈安。 但他没想到,梅呈安听完他提出的三条,眼睛瞬间亮了。 “国公,亲王,山匪……” “你的意思是邙山山匪是肃国公,城阳王,渠阳王,养起来的了?” “也就是说邙山山匪是听从他们三个命令的!” “那这次山匪下山直扑雒阳,也是那三个家伙的意思……” 第117章 给你个花钱消灾的机会 我可没说啊…… 展骋慌得一匹,人都有点麻了! 自己就说了个国公,亲王,山匪,这都直接联系在一起? 读书人都这么可怕的吗? 梅呈安:你这都等于开卷了,读书人猜不出来才踏马可怕! 眼见梅呈安没半点恐惧,不像上任雒阳府尹,一推二五六给京西路。 展骋也终于放心了下来,全盘托出! 然后梅呈安就搞清楚了具体情况。 山匪完全是肃国公,城阳王,渠阳王,三人联合搞出来的产物。 三府在雒阳横行霸道只手遮天,雒阳府府尹,督察使,畏惧三家的地位,把他们所作所为当做看不见。 任由他们把自己触手伸进了各行各业。 但三家贪得无厌,扶持商人垄断粮食,煤炭,盐,糖,丝绸的生意还不够。 盯上了码头,但码头是朝堂的,他们也畏惧于汴梁。 最后想出了个馊主意,在邙山扶持山匪,收商人过路费,劫掠商人财务。 真就是打工没有生意赚钱快,生意不如抢的快! 一步到位直接抢…… 再之后他们又开始进一步升级,在升龙镇扶持起了镖局,也就是升龙镖局多赚一份保镖的钱。 保护,山匪,都是一家,两头吃两头赚…… 展骋开的镖局大多数人都干过边军,战斗力强悍,能够保护雇主不受土匪威胁。 保护得力,一传十十传百! 抢了升龙镖局的生意,又护卫着货物让山匪抢不到…… 一下子把两边都给得罪了,自然也就得罪了背后三家。 三家对展骋打压,威胁,甚至安排人在过路截杀,但都没有成功。 本来也打算动用雒阳府出手,但展骋也不是没有关系。 他亲哥哥展驰在边军效力,担任边将派系魁首上柱国的亲军都尉,深受上柱国信任。 官职虽然不高,但人家背后靠山厉害! 一封书信被送到肃国公府上,他们只能取消动用官面势力的想法。 但背地里打压针对一直就没有少过。 为了防范对手耍阴招,展骋就在升龙镖局把头陈家府上安插了钉子,时刻盯着陈家一举一动。 因此得知了有人登门陈家,了解到了他们要里应外合的计划。 展骋这才找上了门。 “哪位是梅呈安大人?我在陈府的钉子听到他们密谋,要在今夜里应外合,杀掉叫梅呈安的大人!” 展骋很是着急的说道。 点名点姓要杀我……难道是因为上书惩治规制宗室……梅呈安心中思索。 人家点名点姓要杀他,肯定是来自于幕后的肃国公,城阳王,渠阳王指令。 但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三位,更别提得罪过这三人。 所以他们唯一剩下要杀自己的动机,也就只剩下了唯一一种可能。 自己废献王,誉王,给官家递梯子,在宗室头顶上悬了一把刀。 也因此得罪了所有宗室! 人家要下手弄他也勉强说的过去! “怎么都不说话了?梅呈安大人到底是哪一位?”展驰见他们没说话,不由的更加着急了。 “能被那些权贵盯上,要求一定杀掉的人,肯定是一位清官,大好官!” “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没错……清官好官说的就是我……梅呈安咧嘴一笑,挺起胸膛拍了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是梅呈安?”展骋很怀疑。 “看得出来你孤陋寡闻!” 梅呈安耸了耸肩,“本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雒阳府新任府尹梅呈安!” “你的情报对我更有用,我在此多谢了!” “接下来还得麻烦你帮忙引个路!” 展骋微愣反问:“引路?” “没错!” 梅呈安笑着点头,抬步走出屋,对着外面喊了一句,“石敢你带一队兄弟,抄家伙跟本官去登门拜访个人!” …… 梅呈安登门拜访陈家。 作为升龙镖局把头的陈家,家里还是有不少护卫好手的。 但是呢…… 面对梅呈安带着一百府兵,把陈府给包围的水泄不通。 口口声声说前来拜访,心里面不愿意,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陈家主答应下来,还得好吃好喝好招待。 一百人就这么进了陈府,一点不客气开始抓人。 梅呈安从小到大都秉承着文人风骨,最讲道理最奉行君子之道,向来都是懂礼貌的。 亲自登门拜访…… 主人不答应进门,他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现在带着自己手底下兄弟们进了陈府,也是因为陈家主答应了! 毕竟他是带着一百兄弟来拜访的,一百府兵兄弟也要拜访陈府上下。 陈家主脸都绿了,“府尹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唰…… 寒光一闪,石敢扯出腰间朴刀,冷冷目光锁定了他。 陈家主感觉脖子一亮,下意识缩了一下,“您没意思……不是……您没啥意思……也不对……” 人被石敢给吓到了,直接语无伦次,冷汗在脑门上蹭蹭直冒…… “大人,全部都抓到了!” “有一个想要翻墙逃跑,被外面咱们的兄弟砍死了!” 有府兵跑进来通报,梅呈安点点头,端着陈家奉上的羊奶蜂蜜,抬手对陈家主示意,“您请移步……” “大人……我……我跟他们没关系……” 陈家主直接腿软,猛的跪在了梅呈安面前。 外面那些人真实身份不说,仅仅就明面上的身份,那就不是他能接触的。 梅呈安没说话,喝着羊奶蜂蜜走出屋。 身后石敢瞪了眼陈家主,“让你移步你就移步,你是没听懂吗?” 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扯起了陈家家主,走到了院子里。 而院子中央几名山匪都被府兵押着跪在地上,四周几十名镖师,都被府兵用长枪横着阻拦警戒在外。 当然…… 镖师虽然叫镖师,但人家可不彪…… 自己武艺高强很厉害,但有句话说的好。 盾牌挡下少侠剑,甲胄击碎武侠梦…… 武功高强也扛不住正规军,他们可不想去作死! “让你的钉子出来认一认,看一看他们人齐不齐!” 梅呈安走到院子里,瞟了眼横着的尸体,对展骋开口说道。 展骋当即答应下来,从陈家找出了自己安插的人,确认没问题没少人之后,梅呈安一挥手:“既然啥也不肯说,那就都砍了吧!” 一句话让府兵懵了,也让几名山匪懵了! 啥就啥也不肯说都砍了? 你问了吗? “杀!” 石敢大喝一声。 府兵们反应了过来,抽刀直接砍人。 山匪们应声倒下,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喷血抽搐,也有人发出最后的哀嚎。 “狗官你踏马啥也没问……” 下一刻。 一把朴刀砍断他脖子,送他彻底咽气。 梅呈安拍了拍陈家主的肩膀,“给你个花钱消灾的机会!” “你要不要?” 第118章 山匪成了瓮中鳖 当日夜里。 一伙人数不明,没有任何队列秩序,不打任何旗号的人。 不打火把,动作轻佻,小心翼翼悄然在升龙城外聚集,人数得有将近七八百。 “六当家,咱们已经到了!” “那就去打信号,按照计划办!早点把府兵都给干掉我,咱们也能早点在城里睡个安稳觉!” 六当家挥了挥手,想着今夜能吃顿热乎饭,睡个暖乎觉,心里更加迫切了起来。 得了确切吩咐的人,马上跑到了城门下。 先是在寂静无声的城门外,学了三声狗叫,引起了城门上的人注意。 紧接着城门上也传来了三声学狗叫。 暗号对上了! 但双方非常严谨,对接暗号也非常谨慎。 学狗叫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城门楼上亮起了火把,但马上熄灭,再次亮起,熄灭,亮起…… 一共三次亮起,三次熄灭! 见此情形,对暗号的人没有拿火把,而是对着楼上拿出了火折子。 一口气猛的吹了一下,火折子顿时燃起火焰。 也是一样三次亮起,三次熄灭…… 现在城门角楼高台上的梅呈安,通过小窗口,看着外面的对接景象,那叫一个恍然大悟! 我说为啥电视剧里打鬼子都是亮手电亮三次……感情这算是有传承的……工具换成了手电筒但规矩没变…… 暗号对接完成,城门被很快打开。 梅呈安看了身边的陈家主一眼,“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你买命的银子兄弟们收了,机会也给你了,但把握不把握的住,就看你自己了!” 陈家主欲哭无泪的连连点头。 哪里是花钱买命的机会?纯粹就是抄家不杀生! 一百府兵兄弟把他全家掀了个遍,粮食,银子,珠宝,只要是值钱东西通通搬走! 连带着他在雒阳置办的田地,置办的房产,也都被一通没收拿走。 美约其名买命机会! 然后就是机会给了,配合演戏帮忙! 你背后的主子不是要你配合山匪演戏,上演一出瓮中捉鳖,里应外合,把我梅呈安弄死吗? 那你现在就配合我,咱们来一出无间道,把你土匪兄弟瓮中捉鳖,一网打尽了! 陈家主能怎么办? 命在人家手上,不配合就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答应下来…… …… “六当家,翁城城门开了!” 对接暗号地山匪找到了六当家。 六当家直接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终于踏马弄完了!给老子腿都快蹲麻了!” “不就是八百府兵嘛!姓陈的胆子就针尖大,胆小如鼠,弄什么破暗号!” 嘴里骂骂咧咧,都是对计划中对暗号的吐槽,以及对陈家主的鄙夷。 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梅呈安亲自带兵,仅仅只带了八百府兵。 而他先头打先锋,就带了整整一千五百人。 每个人拿的都是府兵武器,穿着都是府兵盔甲,跟府兵没有半点区别。 真打起来肯定是他们赢,根本没必要谨慎! “进城……” 六当家大手一挥。 带着山匪浩浩荡荡进了翁城。 二城门恰逢其时打开,陈家主现在城门处,热情的对着六当家挥手。 而他的身边则是府兵假扮的下人,让他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心紧张的地怦怦跳,但表情上看不出紧张,表现出的只有激动,热情。 “陈家主……” 六当家带着人进城。 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 山匪从邙山直奔雒阳而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梅呈安。 肃国公,城阳王,渠阳王,三个人得知梅呈安任雒阳府府尹之后,心情是直接爆炸的。 废侯门爵位! 废两王储君之路! 巡边手段雷厉风行,手腕异常强硬。 仅仅凭借几百禁军,就迅速控制接管策,被将领带着谋反的边军,并且抓住了所有谋反将领。 三个人很害怕等梅呈安解决雪灾,度过灾情后,腾出手整顿雒阳府,调查煤仓,粮仓,煤粮不翼而飞的事情。 这件事儿是他们授意的,所以他们也有牵连! 以梅呈安的手段,心智,很容易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从煤仓,粮仓,查到任,崔,洪三家身上,进而查到他们的身上。 因此查到他们背地里做的事情。 养山匪,扼杀商人,欺压百姓,开赌坊,放印子钱,开教坊司逼良为娼,等等等…… 真把他们身上的事情查出来,捅到汴梁朝堂上去。 以士大夫文人的对他们的态度,全家流放都是下手轻…… 因此! 一不做二不休。 与其担心梅呈安查出问题,不如解决梅呈安一劳永逸。 派人出城去邙山,山匪下山。 梅呈安要是被吓得跑路,他自己因此受贬自然难保,也就避免调查三府! 如果梅呈安没跑,选择留下抵抗,那他们就做二五仔,里应外合杀了梅呈安一行所有官员。 结果没想到梅呈安居然主动出击。 所以升龙城就成了重点,才有了现在的安排。 陈家主负责开城门,里应外合,打府兵措手不及,同时主要目的还是干掉梅呈安。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城里二五仔陈家家主,现在又做了二五仔背叛了他们。 在六当家走到陈家主身边的时候,身后石敢等人当场暴起,三下五除二拿下了六当家。 早就守在城门两侧的府兵,迅速关闭了梅呈安。 而这时山匪们正好全部进入翁城,在城外,城墙,早就埋伏好的府兵,点燃了自己火把,拿好了手中武器。 瞬间堵住了翁城城门,不给山匪退出的机会。 而城墙上火光四起,府兵们手持弓弩,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就会马上对山匪发起攻击。 如此突然起来地变故,打了山匪们个措手不及,脑海里猛的蹦出了个念头。 坏了!我成瓮中鳖了! 但是仅仅是片刻后,他们表现出了匪的野性。 短暂的慌张,慌乱,群龙无首,也没有直接一片散沙,而是疯狂冲向了堵在翁城城门口的府兵。 跑路…… 这是每个山匪刻在骨子的概念! 知道自己成了瓮中鳖,第一个想法就是杀出去跑路! 战斗当场爆发…… 第119章 连战连捷擒贼首 “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我三千兄弟随后就到,到时候攻破升龙城,一定杀你满门!” 被抓起来的六当家,一边疯狂挣扎,一边对陈家主破口大骂。 我也是被迫的啊…… 肃国公,城阳王,渠阳王,三人勾当都已经败露了…… 我也是为了活命才如此的…… 陈家主心态很崩溃,欲哭无泪。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一条路走到黑,祈祷梅呈安赢下来。 梅呈安赢他陈家上下还能有条活路。 但要是他们输了,陈家上下就算从山匪手中活下来,在朝堂手下也别想活。 所以…… 陈家主甩手就抽了一巴掌上去。 打的六当家眼冒金星,人当场懵逼,也顾不上继续骂街。 等回过神从巴掌中清醒过来后,他已经被带上了高台角楼中。 看到了正端着热水笑眯眯喝着的梅呈安。 “六当家?你好啊!我就是梅呈安!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杀掉我?”梅呈安笑着询问。 “你……” 六当家愣了下。 紧接着猛然冲向梅呈安。 但被早有准备的府兵,给直接拽住按在了地上。 六当家奋力反抗,青筋暴起,但完全徒劳无功,在两名二百斤大汉的压制下,完全就是徒劳无功。 “小人!有本事光明正大……” 不服气的话都没来得及讲完,就被石敢反手一巴掌抽在了脸上。 “你装什么装?当个山匪你这么自信吗?”石敢嘴遁一开,上来就是一通嘲讽。 而这个时候,都尉陈霸跑进了角楼。 “大人,城门口封住了,可以开始了!” 梅呈安放下水碗,对石敢一挥手,“把人带上,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兄弟都是咋没得!” 石敢马上抓起了六当家,从他身上扯下一块布,堵住了他的嘴。 一行人来到了翁城城墙之上。 翁城内火光冲天。 山匪们想要夺门而出,但因为翁城城门口不大的原因。 府兵手持盾牌,挺进长枪,堵住了城门。 瓮中鳖一般的山匪们,上千人无法直接展开寻找,只能几十人几十人的冲向城门。 优势无法发挥,反而成了添油战术。 结果就是连府兵们长枪阵都无法突破,冲上去就成了长枪下的冤魂。 有幸运挺过长枪,也被盾牌兵阻拦顶住,转头被突然砍出的朴刀撂倒。 几波冲击后,死伤上百人,无奈放弃了夺门。 结果就是彻底成了瓮中鳖,眼看着城墙上火光冲天下的府兵弓箭手,恐惧不断蔓延,心理逐渐有些崩溃。 “放箭吧!” 梅呈安一声令下。 早就准备好的府兵弓弩手,当即拉满弓,对着翁城内倾泻箭羽。 就这样…… 六当家双眼通红。 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兄弟们倒下。 连反抗求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死在了箭羽之中。 本来应该是一场硬仗,因为展骋这个意外出现,而导致成了一边倒的战争。 府兵们把箭羽倾泻带进,二城门打开。 王虎率领下的一百府兵,纷纷拔出了朴刀,双眸炽热疯狂冲进了翁城。 “杀!杀啊!” “都踏马别跟老子抢!都是老子的!” “王八蛋!都给老子过来,让老子来拿人头!” 疯狂的嘶吼声,怒骂声响起。 府兵们发了疯一般冲出,挥舞手中朴刀,仿佛在麦田里挥舞镰刀一般。 没有任何怯懦恐惧,没有在战争中的小心谨慎。 他们此时此刻只有丰收的喜悦,只有对白花花银子的渴望。 而这府兵们表现出的模样,到了已经士气崩溃的山匪眼中,就变得画风突变。 浑身带血的府兵杀将而来! 那疯狂的模样…… 山匪:到底谁踏马是匪? 一边倒的战斗。 为了银子而杀红眼的府兵,把山匪打的抱头鼠窜。 最后只有一百多人,趁乱从翁城里逃了出去。 眼看着府兵们还要追出去,梅呈安急忙命人拦住了他们。 “大人,末将请罪!” 陈水生上了城墙,见到梅呈安直接下跪,“末将刚刚带兵杀进翁城,杀得忘乎所以忽略了城门,让他们跑了几百人,没有能够全歼!” “呼……” 梅呈安长出一口气,狠狠瞪了眼陈水生,以及刚登上城墙,手里提着一颗敌酋,脸上满是兴奋的陈霸。 “打胜仗了?大人您咋不高兴啊?”陈霸很是疑惑。 陈水生更加心怀愧疚,“都怪我!打起来忘乎所以!疏忽了翁城城门,没能把人都堵住,让他们跑了上百人!” “你踏马干啥吃的?我说怎么杀着杀着,山匪少了不少人!” 陈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大嘴巴抽自己好兄弟。 上百人啊…… 就按照一百人算! 那就是五千两银子! 这踏马吃空饷得吃半年,才能吃回来! “大人别不高兴,末将这就带人去追!”石敢主动请缨,说完转身对着城墙上大吼一声,“兄弟们跟我追银子……追山匪去……” 刚才看地下杀得起劲,石敢跟弓弩兵们,仿佛自己丢了几百两银子,早就按耐不住了! 一呼百应…… 拔刀就往城墙下冲。 “站住!都踏马站住!” 就在这个时候,梅呈安急了,大吼着叫住了他们。 气不打一出来的冲上去,踹了石敢一脚,怒骂道:“你是不是傻?” “不把人放出去,怎么追上去确认山匪主力位置?还怎么奔袭一鼓作气把他们给打崩了?” 刚才梅呈安都快急死了! 府兵们跟抢劫一样杀贼,命令下了几道,根本传递不下去。 眼看着就要把翁城里的山贼一网打尽,他都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好在终究是跑掉了上百人,要不然梅呈安都得哭死! 陈霸:? 石敢:? 陈水生:?? 六当家:??? 一阵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陈霸三人瞬间泛起兴奋的目光。 而六当家人都傻了…… 他感觉世界已经癫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几百府兵在二五仔陈家主帮忙下,利用翁城地利打崩他手下上千人,虽然有些离谱,但也说得过去。 可梅呈安要带着八百府兵,奔袭他们几千人主力…… 疯了吧? 谁给你的勇气? 但偏偏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觉得离谱。 都尉们听说要直扑山匪主力,每个人都是跃跃欲试。 府兵们在得到集结命令,全军出击硬碰硬山匪,那叫一个迫不及待。 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提出八百人打几千山匪有问题…… 在六当家的震惊中,八百府兵迅速集结。 但因为五都尉出现了分歧,导致没有马上出兵。 分歧原因也简单,谁留下守城? 最后梅呈安力排众议,下令张赋留下。 “我?” 张赋抬手指了指自己。 “没错就是你!”梅呈安对他肯定的点头,然后又抬手指了下陈家主,“把他们家给看好了!别让他去给雒阳报信!” “如果要是我们没能回来,你直接杀他全家,永绝后患!” “至于那个六当家……” 说着,梅呈安看向了被堵住嘴的六当家,“算了!都六当家了!肯定是个死硬分子,也没啥利用价值,杀了吧!” “呜呜呜呜……” 此话一出,六当家急了! 能活谁想死? 但嘴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求饶都没有机会! “六当家,您就别挣扎了!” 陈家主对着他悻悻一笑,“您知道的我都知道,也都已经给大人说了!” “肃国公公子率领山匪来袭,就在后面山匪主力里!” “主力在什么地方,跑了的山匪已经带路了!” “您确实没啥利用价值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一场,正好我亲自送您!” 说完。 陈家主拔刀,给六当家抹了脖子。 鲜血飞溅而出,六当家倒在地上,临死都在用双眼死死瞪着陈家主,死不瞑目…… 陈家主抱拳拱手,“恭祝大人凯旋归来!” …… “什么?” “姓陈的做了二五仔?” 一路狂奔逃跑的山匪,终于汇合了主力。 率领山匪行军的肃国公公子高无咎,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升龙城发生的一切。 得知陈家主伙同梅呈安算计他们先头先锋,高无咎顿时被气的气血翻涌。 姓陈的原本不过是他们国公府的家奴。 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国公府给的。 结果他居然背叛国公府,以奴背主…… “给我加速前进,本公子要屠了陈家满门!”高无咎一声令下,恨不得马上杀入升龙城,弄死陈家全家。 此刻他对陈家主的恨意,远远超过了杀梅呈安的心。 但话刚说出口,就被陪同在高无咎身边的三当家,四当家,连忙阻拦。 “公子您先息怒,老六被他们给抓了,升龙城现在肯定是戒备森严!” “对啊!公子您先冷静!咱们现在杀到升龙城,也得吃闭门羹,不如从长计议……” 听到两人这话,高无咎顿时眼神阴沉,“你们两个也要学姓陈的的背主吗?” “别忘了你们的出身,没有国公府捧你们,现在你们还在国公府打杂呢!” 邙山山匪几个当家,除了大当家,二当家以外,其他人原本都是国公府上的护院。 正如同高无咎所说,没有国公府力捧他们,他们现在还得在国公府打杂。 只不过人在成功,获取一定地位后,都不喜欢别人提起自己出身。 总觉得别人提起这些,就是在故意侮辱他们。 “加速前进!今天晚上本公子一定要进升龙城,弄死那个姓陈的!” 高无咎一意孤行下令,强硬到根本无法劝说。 三当家,四当家,还想劝说高无咎冷静,从长计议一下。 要不然直接杀到升龙城,人家早有防备下攻城,肯定得损失惨重。 他们毕竟是山匪,不是正规军。 打家劫舍,以多欺少还行,真直接攻城没有内应里应外合,他们那就是纯废物白送命。 但是高无咎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因此勃然大怒,拿出了家人作为威胁。 他们家人都在国公府控制之下,没办法只能听从命令。 几千山匪就这么被催促着加快脚步,朝着升龙城赶去。 一路上陆陆续续遇到了逃回来的山匪,大多数人都得知了升龙城发生的一切。 当听说前面上千兄弟,才回来不到一百人之后,恐慌开始迅速蔓延。 “我凑!一千多兄弟被几百人杀的就剩下一百多人,咱们这么冲过去,不就是送死嘛!” “不是说里应外合吗?怎么还死这么多兄弟?咱们过去不会要攻城吧?” “当家的都咋想的?山寨里有粮食,有酒肉,大冷天的下山干啥?” 一边走一边议论纷纷。 许多人都心生了退意,想要回山寨。 他们可不知道自家山寨是国公,王爷,背后支持着立起来的。 当然就算是知道,他们也不会愿意去卖命。 因此队伍行进速度变得愈发缓慢。 在从一道山坡下经过的时候,突然有山匪指向山坡上,“你们看那山坡上是不是有人?” 他的话迅速引起了其他人注意,纷纷朝着山坡上投去目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山坡上突然亮起火光。 一点……两点……三点……火光迅速连成一片…… “官兵!!” 有山匪大声惊呼。 声音瞬间把山匪队列炸开锅。 一些山匪直接拔刀冲向山坡,可就在这个时候,从山坡上扔下了黑乎乎,如同人头大小的坛子。 坛子飞在空中,还泛起着火光。 就在即将落地的时候…… 轰的一声! 山崩一般巨响炸裂而出。 霎时间火光冲天,巨大气浪直接掀飞出去了几个人。 酒坛炸出的陶瓷碎片,此刻就是伤人利器。 “天雷……” “官兵会雷达!快点跑啊!” “我的腿……啊……救命啊……” 瞬间哀嚎声,恐惧惊叫声一片。 而山坡上四架简易投石车,有条不紊不间断的投掷炸弹。 一直到把几十个炸弹扔干净,梅呈安才拔剑下令。 “杀!” 早等着爆炸结束的府兵,得到了梅呈安命令后,如同脱缰野马一般,挥舞着手中朴刀冲向了山坡下的山匪。 冲下去的劲头,比土匪下山还土匪。 “都给老子站住!别踏马跑!” “银子!银子!杀啊!” “杀!” …… 山匪大乱。 在爆炸开始后,马上四散而逃。 三当家,四当家,也拉着高无咎想要逃跑。 高无咎也有点被吓破了胆…… 本能的就想要逃跑,只不过在强烈不甘心之下,没有第一时间跑路,还想要抵抗一下…… 但看到杀过来的官兵…… 手持朴刀,浑身鲜血,脸上表情狰狞,眼神充满了疯狂炽热。 最吓人的是腰间还挂着几个人头…… 那模样如同阴兵过境,惊悚骇人! 看到这场景的高无咎,当场被吓得尿了裤子,腿软颤抖…… 但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强撑着扑到了三当家后背上,大吼:“背着我跑!快点跑……” 三当家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开始狂奔。 但没跑出去几步,他猛的一个挺身,把后背上的高无咎给甩在了雪地里。 “公子,你尿我身上,是不是踏马过分了?” 跑着跑着后背突然热乎湿润,三当家把人甩出去,纯粹都是下意识反应。 高无咎被摔得够呛,正要破口大骂,结果府兵杀到…… 看着被抓到面前的高无咎。 梅呈安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搐。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看过不少兵败被俘的记载。 有的摔断腿被抓,也有不擅长奔跑被抓的,更离谱的也有跑错方向自投罗网的。 但今天算是再次开了眼,遇上个尿裤子,尿人身上被抓的。 “我说高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手底下人背着你逃跑,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尿人家身上呢?” 梅呈安强忍着笑意,对高无咎进行调侃,“咋着也都得憋住啊!” 高无咎瘫在雪地上,冷风一吹裤裆凉,整个人都颤抖了几下。 “士可杀不可辱!能不能先给我换条裤子,这都快冻住了……” “哈哈哈哈……” 嘲笑声让高无咎瞬间涨红了脸。 梅呈安也没绷住,笑的肚子疼,“冻着!” 第120章 口供全是亲爹名 炸弹给山匪带来了极大的震慑。 所产生的爆炸更是击溃了他们的心理。 以至于大量山匪疯狂逃跑狂奔,根本就没有多少抵抗。 等高无咎被生擒,三当家被杀,四当家逃跑后,山匪更是一溃千里。 三千多人就这么做鸟兽哄散。 八百雒阳府军几乎没有折损,只有几个受伤的存在。 一战下来只有杀敌没杀尽兴的懊恼。 大腿被砍伤飙血的伤兵,都还瘸着腿疯狂追赶溃逃山匪。 要不是梅呈安拦着,他们弄不好都得追到邙山上去。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面前溜走。 …… 打扫战场后。 全军返回了升龙城。 陈家主看着返回的八百府兵,眼底的震撼完全抑制不住。 阎罗殿上血煞兵…… 这句描写强兵的举子,很多人都曾在书上读到过。 但很多人对此都感触不深,陈家主就是其中之一,每每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想到大虞兵士…… 都会下意识对写出这句话的人充满不屑。 怎么可能有如同描写的将士? 但这次他见到了! 同梅呈安凯旋而归的八百府兵,即使是伤兵,腰间都挂着不止一个敌酋。 鲜血染红了铠甲,脸上没有从战场下来的疲惫,反而带着还没褪去的兴奋。 目光凌厉,身上尽是杀气凛然。 最重要的最骇人的是血煞气息,这股气息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血腥味,而是一股无形之中的气场! 血煞气十足,能把人压的喘不过气! 伴随着八百将士入城,也带来了得胜,大胜的消息。 陈家主心中松了口气,但仍旧保持着担忧。 一直到看到扯着胯走路的高无咎,这才彻底放心了下来。 “姓陈的……” 高无咎看到陈家主,瞬间爆发像是举起手来里的鬼子一样,跟个癞蛤蟆似的张开腿外八字,跑起来像是一跳一跳的。 没跑出来几步,就被府兵一嘴巴抽老实了! 陈家主留意到了高无咎造型,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高公子,您这腿……” “尿裤子把裆冻住了!” 府兵笑着回了他一句,“这大冷天泼水成冰!也没办法只能让他凑着了!” 高无咎涨红着脸,敢怒不敢言,连一个愤怒阴毒的眼神都不敢有。 实在是被府兵给教训怕了! 本来刚开始还摆了国公府公子的架子,然后就被揍了…… 他不服气找梅呈安,觉得自己身份在这里摆着,不看僧面看佛面,结果在梅呈安示意下,打的那就更狠了! 摆架子挨抽,碎嘴子挨抽,不服气挨抽,眼神不对挨抽,走路慢挨抽…… 这一路走来高无咎感觉自己就是驴,一路上被人用皮鞭抽着赶路! …… 经过一夜休整。 第二天梅呈安才来到了关押高无咎的地牢。 地牢本就潮湿阴冷,再加上现在天寒地冻的天气,地牢里气温更低。 梅呈安裹着大氅走进地牢时,都被猛地冻得缩了一下脖子。 更不用说穿着因尿裤子结冰的裤子的高无咎。 地牢里是半点取暖物品都没有,高无咎几个时辰待下来,人被冻抽抽了。 看到梅呈安到来找自己,高无咎眼泪都下来了,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梅大人,梅状元,梅大爷,梅爹……” “求求你给我弄条厚实点的裤子吧!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自从出生以来,他兄弟跟着他,从来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品尝的都是上等海货。 那受过这样的委屈,受过这样的待遇? 高无咎自己被冻得难受,但同时更加害怕兄弟彻底废了…… “提条件得拿对等的信息换!”梅呈安双手插在袖子里,饶有兴趣的盯着高无咎,“你打算拿什么信息跟我换呢?” “啥信息?能有啥信息?我纯纯无辜,被山匪给绑架了!” 冻了几个时辰下来,脑袋在上头,在火气大,也已经冻冷静下来了。 高无咎也转过了弯,一口咬定自己是被绑架的。 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他就没说过那个话……尿裤子尿三当家背上那不是逃跑……纯粹是自己被绑架对方不想放人,还想挟持着他回去…… 反正一口咬死。 凭借自家国公府的地位。 仅仅几个人的口供,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谁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你梅呈安有本事就去查,能不能查到东西? 高无咎保证包查不到,等他从这里出去,回了国公府,第一件事就安排人弄死梅呈安,报了他给自己的冻裤子之仇! “唉……” 梅呈安叹了一口气,又无奈摇了摇头,用废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抬手指了指太阳穴。 “高公子!脑子是个好东西!你脑子转的这么快,就没想一种可能,我们是可以对你动刑的吗?” 高无咎丝毫不慌,“动刑吓唬吓唬别人也就行了!你就别拿出来吓唬我了……” 话音未落,梅呈安对身后一挥手。 石敢提着两桶河水上前,二话不说提桶就把河水泼在了高无咎身上。 冰冷的河水把高无咎直接浇了个透心凉,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啊……” 高无咎尖叫着窜了起来,抬手指着石敢怒吼,“你踏马疯了啊?” “大冷天朝我泼水,你要害死我啊?等本公子出去,肯定饶不了你!” “我踏马见过你!雒阳马步军都指挥衙门的都尉!” “你给我等着……” 出口就是威胁。 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 骨子里的高傲,睚眦必报,欺辱别人,那都养成了习惯。 哪怕人都已经阶下囚了,被收拾下意识反应,还是下意识的威胁,恐吓! “呵呵……” 梅呈安发出笑声,“拿不出有用的信息,本官保证你会死在雪地里,被冻成冰雕雪景!” “你敢……” 高无咎眼睛一瞪。 可面对梅呈安时,心里面明显开始发虚。 跟在自家老爹身边,对梅呈安自然早有耳闻。 但都是年轻人的缘故,高无咎对梅呈安肯定是心中不服气的。 可也清楚梅呈安是个狠人…… “我确实不敢!” 梅呈安摊了摊手,对着他一耸肩,高无咎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刚松出来一半,就被梅呈安和石敢的话,给直接打断噎了回去。 落地的心脏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我确实不敢这么对你动手,但山匪那可是真敢的!你刚不是说你被山匪给挟持绑架了吗?” 梅呈安微微侧头,询问:“肃国公府的公子,被山匪给绑架挟持了对吧?” “没错!真真给挟持了!” “山匪手段可是真狠啊!那玩意是真往死折磨人啊!” “谁说不是呢?简直惨无人道!咱们发现的时候,高公子都被山匪给冻成冰雕了,冻得可是邦邦硬!” “太惨了!本官都看不下去了!” “是啊!山匪真该死!” 你一言我一语,梅呈安和石敢一唱一和。 听的高无咎脸都直接白了,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扔在雪地里挨冻,再想想挨冻的滋味。 地牢顶部小窗口,正好吹进来一阵寒风,湿淋淋的高无咎顿时猛的一个激灵。 滋味很不好受…… “梅大人,我觉得我还是可以,给你帮帮忙的!” “您是不知道啊!我爹背地可是没少伤天害理,平日里我看他干的那些事儿,于心不忍几次劝说!” “这段时间天降大雪,雒阳府遭了雪灾,我爹伙同城阳王,渠阳王,哄抬粮价,煤价,放粮食印,逼的人家卖儿鬻女,简直是丧尽天良!”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跑去劝诫我爹,结果被我爹给打了个够呛,心里面过不去那道正义的坎,决定自家出走去汴梁告状!” “结果没想到被山匪给绑架挟持,他们要拿我换粮食,多亏梅大人救了我!” 高无咎义正言辞的讲述着,一边说着一边义愤填膺,那模样跟说真事一样,没有任何尴尬卡顿,演技吊打小鲜肉! “梅大人,您看……” 梅呈安扫了一眼高无咎谄媚眼神,顿时哑然失笑,对着他摆了摆手,“你爹和城阳王,渠阳王,所有罪行一笔一笔写下来!” 老爹您应该会理解的……这把是满盘皆输……我也是为了给咱们家留后啊……高无咎心里瞬间没了背刺亲爹的愧疚,谄媚的笑道:“没问题!梅大人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到汴梁,在官家面前作证!” “您看我这衣服……” 说着高无咎扯了扯自己还滴答水的衣物,全身猛的一个冷颤。 真踏马是个天才……梅呈安哑然失笑,对着身边石敢呵斥,“你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给咱们高公子换上上好的鹅毛锦袍?” 石敢愣了一下,紧忙点头答应,快步朝着地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吐槽。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真踏马孝顺……简直哄堂大孝……” 第121章 行走的人形监控摄像头 就在高无咎被请出地牢,坐在温暖房间内,书写自己亲爹罪证的时候。 他爹高波也得到了邙山传来的消息。 得知梅呈安带八百府兵,打崩了几千山匪之后。 高波直接头皮发麻,恍惚间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之后又得知自己儿子高无咎,没能从府兵那里逃脱,被梅呈安给抓到了升龙城。 这下天彻底塌了…… 他紧忙找来了城阳王,渠阳王商量对策。 “八百人打崩了几千……” 城阳王当场爆炸,指着肃国公质问,“这就是你保证的战力强大?” “咱们瞒着诛族的风险,搬空了兵马司衙门兵器库,花钱上下打点,免去被京西路府兵剿灭……” “辛辛苦苦培养,结果就来了个这?八百人留给打崩了?” 也不怪他情绪激动。 当初养匪这事就是他高波提出来的。 要是没有高波出点子,以他们贪婪但胆小的性格,那是绝对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都是宗室子弟,皇室血脉,从来就没想过造反。 最后发现养匪抢劫商队确实赚钱,他们这才答应下来。 弄兵器,花钱,给粮食,上下打点,打造山寨易守难攻…… 说是平日里做打家劫舍敛财生意,关键时刻能能做黑手套,干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 高波更是一再保证,养出来的几千人战斗力很强,能随意打崩府兵…… 结果…… 牛掰吹的震天响,真遇到事儿当场拉胯! 八百府兵打崩了几千人,就这还随意打崩府兵呢! 府兵就是乌合之众,他们花钱弄出来的几千山匪,连乌合之众都踏马不如…… 这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花钱费力,想要打造一支百战百胜的精兵出来。 结果钱花了不少,力气心思也用了不少,最后辛辛苦苦弄出来一群二狗子…… 别说城阳王心态炸,放谁谁都得炸! 但好在渠阳王还算是保持冷静,亦或者他关注的不是山匪,而是自身安危。 “说那些乌合之众还有什么必要?” “现在首要的是赶紧想办法解决梅呈安,梅呈安不死咱们就得死……” 渠阳王阴沉着脸。 梅呈安名声太大,太令宗室恐惧了! 差一步就能登顶储君的誉王,献王,赵官家的亲侄子。 被梅呈安一波送到了祖地,皇家祖坟里面扫墓。 六十多名两王党羽官员,都被梅呈安当成礼物送给了赵官家。 这手段这凌厉…… 渠阳王害怕自己也被梅呈安送赵官家。 以自己干的那些敛财勾当,以赵官家对宗室态度…… 赵官家肯定很乐于大义灭亲! “我来安排!请杀手去升龙!把梅呈安永久留在那里!” 城阳王是雷厉风行,直来直去的。 一开始他就觉得没必要安排山匪下山,直接安排杀手杀人就好。 但渠阳王,高波都反对,说安排杀手太明显。 毕竟梅呈安是赵官家钦定的雒阳府府尹,要是就这么在雒阳被杀手弄死。 不用多想朝堂士大夫,赵官家,帝师系,那绝对就得炸。 到时候整个雒阳府都得被翻来覆去的查,他们那些勾当肯定会被翻出来…… 所以才决定动用山匪这股力量,攻城,杀人,杀钦差,解决了后患,斩草除根之后。 回头找个由头弄死那六个当家,所有事儿往山匪头上一扔。 山匪去迎接朝堂,皇帝的怒火,他们稳坐钓鱼台。 计划很好…… 但谁也没想到梅呈安,真就带八百人打崩了几千人! 所以现在能动用的手段,可不就只剩下了刺杀嘛! 只不过…… 这次渠阳王同意了! 可又被肃国公高波给阻拦了下来,只见高波脸色难看道:“我儿子被梅呈安给抓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儿子已经把咱们都给卖了!” “咱们这些年干的勾当,上下打点的人,来往密切的官员,所有人的名字,差不多都会被他给一一写下!” “这小子从小记忆力就好!能轻松记下我们给谁送了多少钱财,每年通过各种手段,分别收入了多少钱!” 高波很无奈的对着两人摊手耸肩。 渠阳王,城阳王,朝他投来惊恐目光,眼神中充满费解。 “你儿子就没可能什么都不说?”城阳王追问。 渠阳王紧随其后跟着点头,心里也对高波这话很质疑…… 自家人知自家事,这没什么问题。 但他儿子高无咎也参与过家里生意,参与过三家一起干的勾当。 他们三座府邸要是到了,他高无咎也在其中,最差都是个从犯也别想跑! 自己亲生的儿子,当爹的那可是太了解了……高波无奈叹了口气,“我儿子大概率会把自己形容成白莲花,义正言辞诉说自己是正义之士!” “而他参与的那些勾当,都会被他从身上推走,扔在我们的头上!” “估计还会特意补充,他参与进来是为了搜集我们的罪证!” 麻了…… 渠阳王,城阳王,目瞪口呆的盯着高波。 他们两个特别想问问,你儿子这么坑爹,你踏马是怎么允许他长这么大的? “生了十几个孩子,就生出这么一个儿子!” 高波叹了口气,生无可恋的摊了摊手。 城阳王,渠阳王,顿时给予他同情的目光。 而这个时候,高波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杀梅呈安这条肯定是不行了!” “咱们只能试试给梅呈安送投名状,舍了钱财,各家大出血,亲自去找梅呈安谈一谈!” “没准或许能够打动他……” …… 正如高波所料。 他对他亲儿子确实了解。 所有的猜测一点不差,全部都对上了! 梅呈安接过高无咎写下的罪证,也被着实震惊的不轻。 写的实在是太详细了! 就比如他爹现代京西路马步军都指挥吃饭,送银票,送美人,写的无比清楚。 吃饭请客共花费三千八百七十二两。 教坊司青楼乐坊共花费一万两千八百两。 赎身舞女,花魁,共花费五万八千两。 雒阳内城宅院两座,价值三万一千二百八十两。 赠送银票珠宝共价值八万四千两白银。 每一笔都写的清清楚楚,高无咎甚至还贴心标注了每一笔的日期。 纯纯生死簿啊……梅呈安心中感叹,真不能小觑天下人。 这高无咎看起来就像个纨绔子弟,没啥本事的家伙! 结果呢…… 人家强的可怕! 行走的人形监控摄像头! 第122章 三府狗急跳墙掀桌子 一战定乾坤! 早知道山匪这么不堪一击,也没必要大晚上就收拢灾民入城。 又是给自家恩师写信,又是给赵官家写奏疏,还特意请皇城司护卫去传信求援…… 不过虽然山匪溃散,但仍旧还是一股威胁。 这次能够如此顺利打的山匪抱头鼠窜,火药炸弹立了大功。 爆炸引起了山匪惊慌,才导致他们一触即溃。 要不然真让自己八百府兵兄弟,同几千山匪拿刀对着砍,大概率会被山匪们活活砍死。 知道自己真正几斤几两,梅呈安没有升起懊恼之心。 命令府兵严阵以待镇守升龙城以外,又连续派出去了几波斥候打探消息。 最终在几番打探之后,确定山匪都龟缩在邙山山寨上,根本不敢下山。 猜测应该是被炸弹给吓破了胆子。 从高无咎那里得知,山寨上囤积着粮食,足够几千人吃喝半年。 又炸弹杀伤力对山匪们造成的恐惧,他们大概率会惴惴不安,担心朝廷派兵前去清剿。 大概率会龟缩在山寨里面不出来…… 梅呈安心中稍稍安定,但还是安排张赋,带着四百府兵守在升龙城。 自己带剩下府兵返回雒阳城,按照高无咎写下的生死簿,挨家挨户抄家点名去! 一波搞定,平息粮食,煤炭价格…… 灾民吃饭,取暖,问题都直接解决了! 然而在这个时候,肃国公高波从雒阳远道而来,求见于梅呈安。 两人在屋内私下交谈了一个时辰。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双方各自脸上都带着笑容。 之后肃国公就连夜赶回了雒阳城。 在雒阳城里等待的城阳王,渠阳王,早就成了火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 从自家下人口中得知肃国公高波回来了,第一时间命人备车准备去见高波。 结果…… 还没等出府! 王府就被府兵包围。 任何人不能出入,任何人不得离开…… 亲王地位尊贵,没有皇帝下令,其他任何衙门都没有权力查办。 除非是宗正寺查到了他们犯法的证据,对他们直接抓捕抄家…… 否则都需要进行上书,奏事。 肃国公也只是一样,没有赵官家下令,没有赵官家给予令牌,令旨,刑部也不能直接抓捕问罪。 一品衔可不是仅说说的! 梅呈安带领府兵回到雒阳,也只是下令府兵包围三家府邸,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但没有抄家抓人…… 但是其他人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任,洪,崔,三家被府兵包围,强闯,直接就是抄家一条龙…… 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拿下。 所有田产,地铺,府邸,金银全部没收。 粮仓,煤仓,盐仓,被全部精准查找了出来,全部没收充公,冲入雒阳府库。 从梅呈安回到雒阳开始,每天都在抓人。 抄家三家以外,查抄青楼,乐坊,教坊司,牙行…… 府兵差役寻街,抓捕街头泼皮,整顿雒阳治安。 几十万灾民都在雒阳城里,治安要是不稳定下来,弄不好就得出大乱子。 因此梅呈安回到雒阳,第一步抄家,第二步就是整顿治安。 治安稳定才有利于接下来的安排。 因为抄了三家的粮仓,煤仓,没了粮食短缺的危机。 梅呈安也正式开启安排赈灾事宜。 总体也就是几个老套路,以工代赈,经济循环。 以工代赈就是官府花钱,雇佣百姓清理街道,清理雪灾下坍塌的房屋。 灾民通过工作赚了工钱,就可以拿着工钱消费,购买粮食,煤炭。 钱就再次回到了官府手里,形成了正向三角循环。 街道清理了,百姓吃饭解决了,官府也几乎没花钱。 同时,梅呈安合理规划区域,着手开始重建房屋。 雪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下雪的时候气温低,但伴随着雪停了,气温逐渐开始上升,有不少雪屋开始坍塌。 重新建立安置点,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赈灾如火如荼。 三家被包围的府邸也并不平静。 全家上下都被完全包围,城阳王,渠阳王,那是一连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可伴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依旧是没有半点动静。 尤其听说朝堂调集的赈灾粮食,已经抵达雒阳了一批之后。 两位亲王更是把心悬到了嗓子眼。 道路已经通畅,按照规矩梅呈安送去汴梁奏书,没多长时间就要回来。 到时候他们肯定都得完蛋…… 在这种头顶上悬着刀子,但实在不知道刀子啥时候落下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折磨人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天深夜之中,把手包围三座府邸的府兵,全部退去离开。 而三队人马亲兵,分别从三座府邸内走出。 所有亲兵手持火把,分别在身着甲胄,整装待发的肃国公高波,城阳王,渠阳王的带领下,朝着雒阳府官衙汇聚。 最后在官衙外完成了汇合。 三人碰面,城阳王,渠阳王,两人纷纷看向高波。 城阳王当即开口询问:“准备的怎么样了?山匪都过来了吗?” “都已经到了城外!” 高波对着他们三个人一耸肩,“我的人已经贿赂买通了几个府兵都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们的人已经被放进城了!” 得到这样的答复,城阳王脸上露出猖狂的笑容,看向官衙方向时,目光露出了不屑嚣张。 “用府兵包围府邸,亏他也想的出来!” “本王在雒阳呆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真当都是吃白饭的?” “派兵包围府邸,我就只能等死了?” “今天咱们就看看,到底谁踏马先死……” 刚开始被包围府邸,心里面是惶恐不安,但伴随着几天没动静,就只剩下着急了。 紧接着突然发现,包围自家府邸的府兵带队校尉,都是自己研究安排买通的人。 然后就是…… 三个人私下里暗通款曲。 府兵负责帮他们传递消息。 最后三个人经过相互串通之后,达成了一个一致的决定。 高波提议搏一搏…… 派人传信山匪小心来雒阳城外,里应外合造成山匪因被梅呈安打的损失惨重,因而记恨上了梅呈安。 此次来雒阳攻城是报复梅呈安。 府兵胆小如鼠逃跑,导致雒阳失守…… 山匪包围官衙杀害了所有雒阳府官员,只有雒阳府少尹张獒不在官衙,侥幸逃脱了山匪暴行,前来求助三家。 他们三个府邸带领亲兵,前来营救梅呈安,但来晚了一步…… 至于梅呈安上书他们罪行,那些都是崔,洪,任,三家肆意攀咬,纯粹对他们陷害。 有雒阳府少尹可以作证,完全是梅呈安颠倒黑白。 反正高波给出的说法就是这些,计划也是这么个计划。 城阳王,渠阳王,最后都选择同意。 三个人相互传书商量好了之后,约定好就在今晚行动。 一切也如同他们所料,进行的非常顺利。 就如同城阳王嘴里振振有词一般,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银子不白花,人不白养。 顺顺利利出府,顺顺利利汇合,抵达官衙…… 过程中连打更人都没遇到,更别说差役,巡逻巡防营了…… 如果非要说有问题,有异常的话,那就是有点太安静。 但高波说过梅呈安怕灾民聚集在城内,晚上出现治安问题,所以特意安排下令宵禁。 安静也是正常的…… “嘎吱……” 官衙侧门打开。 一名少尹张獒安排的官员,快步从侧门走了出来,找到了同样带着差役,会合三府亲兵的张獒。 “怎么样?梅呈安,苏轼,章惇,徐伯成,张元勇太,他们都在里面吗?”张獒开口询问。 差役连连点头,“在……” “两位殿下,国公爷,一个没跑都在里面!”张獒转头朝三人说道:“咱们可以直接动手!” 第123章 肃国公府以背刺传家 可不就全在官衙嘛…… 高波撇了下嘴,看向两位亲王,“两位殿下……” 渠阳王皱了下眉头,第六感给他的反馈很不好。 事到临头他突然开始心生退意,真要是动了手,那就是把事做绝了! 一旦哪里出了问题,出了纰漏,那就是满盘皆输,谁也别想有好下场! 如果等着官家下旨降罪,到时候或许最差结果,也是像誉王,献王那样,被圈禁在祖地。 死不至于,最多开除皇籍! 等新皇登基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想到了这些之后,渠阳王更开始退缩了! 可这个时候急脾气城阳王,已经大手一挥下令,“给本王动手杀进去!” “找到梅呈安那个家伙,本王要亲自剁碎了他!” 唰唰唰…… 亲兵们令行禁止。 命令下达后纷纷拔出腰间朴刀。 渠阳王见此连忙开口阻拦,“停手!都给我停手!” 所有亲兵都回头看向了渠阳王。 “咋了?”城阳王反问。 “我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预感不是太好!” 渠阳王骑马到了城阳王身边,“要不还是算了,咱们先回府!” “等回头多花费些银子往汴梁,大不了就是免去亲王爵位,命肯定不会丢!” “以后新皇登基,请人求求情,爵位没准还能回来……” 一听他这话,城阳王顿时满脸厌恶,“怂货!打小你就怂!” “回回都是最后一哆嗦,你犯嘀咕拖后腿……” “可是……”渠阳王想说自己那回犯嘀咕,最后都证明自己是对的,每次都逃过一劫。 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城阳王挥手打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高波也跑来劝说补充,“渠阳王殿下,外面咱们的人都估计进城,开始烧杀抢掠了!这时候想作罢也不行了啊!” “唉……” 渠阳王叹了口气。 也是突然在意识到,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算想要就此罢了也不成,人都已经放进城了! 最后无奈对两人点头,“动手吧!” “杀!” “官衙内一个不留!” “生擒梅呈安者本王赏黄金一万两!” 城阳王拔剑挥出,亲兵们疯狂冲向官衙。 张獒带着自家家丁,看到身边差役心虚低头,不由有些奇怪。 但回头一想猜测可能是因攻击官衙而心虚,所以他直接给了对方一脚。 把腰间宝剑拔了出来,一把塞进了他的手里,呵斥道:“你带着人给我上!” “不见血,我就让你见血!” 差役接过了宝剑,猛的吞咽了几下口水,最终还是带着张家差役冲了上去。 哐当一声巨响…… 府衙大门被猛的推倒,撞开散落在了地上。 城阳王府,渠阳王府的亲兵,张家下人,组成的队伍全部冲进了府衙之内。 但人冲进去之后,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两位王爷,张獒很是疑惑,不停朝着府衙大门内张望。 正常情况下,人冲进府衙见人就杀,肯定得传出惨叫声,尖叫声…… 就算里面有差役抵挡,有护卫抵抗,那也应该有打斗的声音传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 声音来了…… 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刚刚冲进去的亲兵,下人,手里拿着武器,朴刀,小心翼翼的往后后退,脸上表情凝重,神情高度紧张。 有些人的手都在颤抖,还有些人腿都是软的。 他们正在慢慢的往后后退,慢慢的往后移动…… 看到这一幕,两王连带着张獒,都有些惊讶疑惑。 城阳王当即大吼:“怎么回……” 话都没来得及讲完,眼前一幕给了他答案。 府兵弓弩手列阵,从府衙内缓缓走出,队列整齐,手中弓弩上弦,弓箭,弩箭蓄势待发。 一声令下,当场就能万箭齐发! 进门就遇到这场景,王府亲兵没当场跪下,都已经是胆子大了…… 弓弩兵走出府衙大门口,面对王府府兵,列起了军阵。 四周响起马蹄声,只见左右两队骑兵,从街道口两边包抄而来。 而在城阳王,渠阳王的身后,府衙前广场正对面的牌楼,窗户纷纷都被打开。 内阁窗户口,都有整整四名二百斤大汉,弓弩手,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瞬间完成了对城阳王一行人的包围。 “禁……禁军……” 渠阳王指向包抄他们的骑兵,声音颤抖,震惊到不可置信。 两队骑兵都身穿禁军甲胄,很轻松就能认得出来。 禁军骑兵不可怕,可怕的是禁军骑兵出现在了雒阳府…… 整个大虞除了边境战事,禁军前往支援以外,禁军出现在汴梁以外的地方,还有一种可能。 有钦差出现的地方…… 比如巡边使巡边,身边就会有禁军护卫生再比如巡盐史,巡河使,也都有禁军护卫。 出了这些每年常态化安排的钦差以外,还有另外一种钦差也会有禁军护卫。 巡抚! 在大虞巡抚不是常设官职,不像明清那样,各省各府都会设巡抚任职。 大虞的巡抚是钦差官职,一般最差由正三品官员担任,最高也可以由正一品担任。 具体几品官员担任巡抚,要看去调查,解决的事情多大,涉及的官职多高。 一般会比涉事官员品级高个一级,或者是半级,携带赵官家圣令,有权裁撤诸事! 而出现在雒阳府的禁军,就是来护卫巡抚的。 “把这三个企图杀害朝廷命官的逆贼,给本国公抓起来!” 一直带着自家亲兵按耐不动的高波,在两王亲兵,张家下人,被完全包围之后,对自己亲兵果断下达命令。 肃国公府亲兵当即拔刀,把两位王位,少尹张獒都给抓住控制了起来。 “高波你什么意思?” 城阳王被朴刀加身,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变故,但紧接着勃然大怒,“王八蛋!你个二五仔……”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儿子都是老子亲爹教,我儿子擅长搞背刺,那可不是天性!这都是我言传身教出来的!” 高波对着城阳王咧嘴一笑,耸了一下肩膀,那模样看起来还是挺得意的…… 那日去了升龙城,他找到梅呈安,可不是说什么割肉,求着梅呈安帮忙掩盖。 涉及两名亲王,一名国公的大案子,仅仅养匪为祸一方,换成功劳就足够梅呈安升官。 比起官职前途,银子,房产,生意,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换成是他高波自己,他也不会因为钱财,物质,而放弃加官进职。 所以高波根本就没提自己活命! 他谈的内容纯粹是在给他儿子保命。 仅仅是生死簿那些功劳不够,背刺亲爹更是不够,想要活下来且不受影响,筹码还不够…… 所以他选择卖队友…… 自己做个污点证人,迷途知返…… 然后…… 串联两位亲王掀桌子,拉着张獒一起,这都是在他增加筹码。 包括被他命令下山,赶到雒阳城外的山匪,到地方就被禁军包围拿下。 这都是他背刺队友,而给自己儿子,甚至给自己保命的护身符! 一切早就安排就位,就等着两位亲王,连带着张獒一起自投罗网! 身着官袍的梅呈安,陪着同样穿着黄袍的王安石,领着章惇,苏轼,徐伯成,张元勇,缓缓走出府衙。 “啧啧啧啧……” 王安石咂吧着嘴,对梅呈安说道:“本官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见过耕读传家,见过诗书传家,还真没见过以背刺传家的!” “儿子卖老子,老子卖队友……” 这可都是传承啊……梅呈安心中感慨,对着王安石打趣道:“别管人家以啥传家,好歹是有个传家的!你呢?不洗澡?还是不洗脸?或者是不洗头?” 王安石瞥了他一眼,相当坦然:“这叫洒脱,不拘小节!” “如果没味道的话,我可以接受!”梅呈安实话实说。 老王几乎没啥毛病,人也非常不错,也挺有能力的。 但唯独就这个不讲卫生,让梅呈安有点接受不了。 倒不是嫌弃老王不讲卫生,如果没有违反,梅呈安也不是太介意。 可老王这身上的味道…… 王安石:“……” “启禀巡抚大人,府尹大人,城外上千山匪已全部剿灭……” 一名禁军将领翻身下马,避免了老王尴尬。 几千山匪落入包围圈,被整整八千禁军团团围住,当场直接投降,连反抗都没想过。 “把这些逆贼,反贼,也通通全部拿下吧!” 王安石仍旧雷厉风行,半点不给求饶的机会,“谁也不能喊冤枉,本巡抚亲眼所见,容不得你们反驳……” 第124章 人已经被权力迷了眼 雒阳府牢狱里人满为患。 城阳王,渠阳王的亲兵,下人,下属,以及两位王爷私下经营各种见不得光生意的负责人。 通通都被高波背刺供出,整理好了名单。 梅呈安下令抓人,差役行动,府兵配合。 仅仅就一个晚上,就把所有名单上的人一网打尽。 轻松如同黄巢杀世家一样,有名单就是方便,按照名字抓人,谁也别想跑,谁也跑不了! 最终导致牢房都根本不够用,把许多人安置在一间牢房里面。 整个牢狱都变得热闹非凡,骂街的,求饶的,狗咬狗的,动手打人的。 等到白天那就更热闹了! 一大票官员来到了牢狱里面。 每一个都是城阳王,渠阳王的熟面孔。 看着他们生无可恋,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模样。 城阳王,渠阳王,也逐渐红了眼眶,尤其是城阳王,最为崩溃。 呆了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养出来的这么多人,这下可倒好一锅端…… 白呆,白花,白养! “高波……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梅呈安!梅呈安!” 城阳王发疯一般嘶吼。 而渠阳王同他完全相反,很冷静的对牢房在狱卒哀求,“帮本王去转告梅大人,本王全部招供,全部都招供……” “我实名举报城阳王暴虐,私下勾结北汉,有谋反之心啊!!” 渠阳王拉着狱卒急切的说着。 结果完全忽略城阳王就跟自己关在了一个牢房里面。 “你踏马……谁勾结北汉……我弄死你……” “我说算了!算了!你偏不听!这下可倒好,把我也给拖下了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 接下来几天。 梅呈安同巡抚王安石一同审案。 倒是因为高波玩背刺,所以只是被抄家,没收财物,田产,但自己本人只是禁足在家等候发落。 让其他人觉得自己也可以通过背刺队友的方式,获得活命的机会。 结果就是狗咬狗一嘴毛,还真就被他们咬出了不少问题。 比如城阳王被渠阳王背刺,把他意图造反的事情整了出来。 高长书意图谋反,其中也有城阳王的身影。 当初高长书自杀,张赋他爹认罪,都没有把城阳王给暴露出来。 一直到现在渠阳王的攀咬,才让城阳王有了具体角色。 泰康公主那个青梅竹马,就是被城阳王找到的。 他们之间有约定,高长书起兵后,他马上就会在雒阳响应。 城阳王背地里养了一支人数在两千人的骑兵,就在他雒阳郊外的马场里。 而且他同北汉,西夏,那边有所勾结,意图获得北汉,西夏军队支持,帮助他坐上皇位。 只要坐上了皇位,他愿意割让西北五路,给西夏,北汉作为答谢。 “真踏马的败类!学谁不好学石敬瑭?” 梅呈安唾之以鼻,恨不得去啐城阳王一脸。 为了能够坐上皇位,居然不惜割地求兵,跟割让燕云十六州的石敬瑭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怀诚……你名声还是挺好用的嘛!人家都说了,听说你来任府尹,城阳王一晚上都等不了,非得要弄死你!” 王安石咧着大嘴肆无忌惮笑着。 奏书上写的情况实在是太逗了…… 之所以铤而走险,要弄死梅呈安,就是因为城阳王害怕,怕被梅呈安给查出问题,牵扯出密谋造反。 人的名树的影……这话真没毛病……我都快成罪恶克星了……梅呈安哑然失笑,“城阳王认罪签字画押!” “叫下一个人上来吧!” 差役领命而去,很快带上来了下一位要被庭审的犯人。 雒阳府少尹张獒…… “本官没有罪!本官是被欺骗的!” 走进公堂,张獒就开始大吼起来,“我纯粹是受到了诓骗!” “他们骗我说山匪进城,报复府尹大人,已经包围了府衙,所以才急匆匆带着家里下人赶来救人!” “没想到……” 话戛然而止。 张獒愣愣看着被传唤到了公堂上的人。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自己老弟张彪…… 亲兄弟重逢没有热泪盈眶,也没有兄弟之间该有的激动,反而各自情绪迥异。 一个咬牙切齿,目光凌厉如刀,恨不得砍死对方。 一个满脸畅快,完全大仇得报的模样,隐隐约约之间还有不少得意。 “你弟弟作证,差役作证,城阳王,渠阳王,高波,全部作证……” “任家,崔家,洪家,三家早就招供,说你命他们推动粮食涨到天价,借此引起制造昏君,借此想算计本官!” 梅呈安不屑的看着张獒,目光仿佛在看垃圾一样,“拿灾民做筹码,你心也是够脏的!简直枉为读书人……” 见已经证据确凿,没了反驳的可能,张獒也认了命。 但对梅呈安如此评价自己,他十分不服气。 “枉为读书人?梅大人您这就有失偏颇了!这只是手段罢了!” “您还能坐在这里对我义正言辞,纯粹是因为我输了,您赢了!” “要我是胜利者,您那个位置该是我坐,您估计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胜者王侯败者寇!灾民!他们只是你我向上爬的阶梯罢了!” “我涨粮价利用他们制造混乱,目的是让你给我腾位置!” “你救灾安置灾民,不也是为了保住屁股下没椅子?不是为了赈灾功劳带来的晋身之资?” “大家都是明白人,心里都明白没人在乎灾民,没人真心为民……” 张獒咧嘴讥笑着看向梅呈安,眼睛微微眯起,仿佛他已经看穿了梅呈安的伪装,虚伪。 而梅呈安根本不在乎他的目光,更没想跟他争辩。 同这种人争辩没有意义,他们只会固执的认定自己正确。 眼里只剩下成者王侯败者寇,自己输了阶下囚,但要是赢了能做府尹。 人已经被权力迷了眼…… “可悲!可叹!” “我大虞养士百年,竟养出了如此士人!” “毫无德行!毫无廉耻!毫无仁心!毫无责任!” 王安石被张獒气的咬牙切齿,下令让差役把人压下去,“我大虞对官员考核,已经不适用于晋升,也要改变……” 第125章 啥手段也比不过抄家 “变法已经势在必行!” “必须要让士大夫们有紧迫感!” “不然承平已久的他们,迟早会彻底成为大虞的蛀虫!” 王安石面色严肃。 梅呈安对着他耸了耸肩,“一步一步来!先审案吧!” 变法肯定要变! 但肯定不能以王安石为首,以他的性格,脾气,变法注定会是失败的! 这反倒是给了梅呈安一阵紧迫感! 自己必须要尽快提升地位,提升官位,这样在变法的时候,才能够起到作用,拿到变法的话语权! …… 案件审理花费将近一个月。 一直到正月结束,才全部审理完成。 王安石上奏报于汴梁,赵官家很快发来了处理结果。 “门下制曰:” “城阳王密谋造反,意图杀害朝廷命官,养匪为患,勾联敌国,行自觉大虞之举,实乃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妄为宗室子弟…… 免去其封爵,开除宗籍,移除皇室碟谱,令下之日枭首,死后不可入皇室祖坟…… 其所有财产,田产,全部没收入雒阳府库! 其全家三十八口,全部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 一封圣旨砸下来,城阳王彻底废废。 相比于城阳王,渠阳王下场就好了很多。 赵官家对他展现出了仁慈的一面,所有财产,田产,房产,充公入雒阳府库。 王爵被夺黜,但没有被开除宗籍,移除皇室牒谱,判处五年劳役。 还给留了一处房子,一处祖地黄庄,供应他们全家生活开销。 高波的判罚就重了不少,被贬为庶人,还要流放三年…… 但他儿子高无咎因为背刺及时,梅呈安信守承诺,留下了这个人形监控摄像头。 没有被高波牵连,反而赵官家念在第一代肃国公救驾有功,没有完全夺黜爵位,降爵护城伯,由高无咎袭爵。 张獒被罢黜官职,流放海上…… 字面意思的流放海上,这个就比较狠了! 就是开船出海,随便碰上那个岛屿,把人扔岛屿上自生自灭…… 所有大虞官员最怕的就是流放海上,名义上杀士大夫,只是对你进行流放。 实际上已经流放海上已经等同于杀人! 被扔海的岛屿上,还都是无人岛屿,那个士大夫能活下来? 最关键所有士大夫都听说过一个故事。 太宗皇帝时期有官员触怒圣上,被太宗下令流放于海上。 但是太宗不想真杀了那位士大夫,只想让他吃几天苦头。 所以特意给流放官员下令,让他们找个有人的岛屿,也好有人照应,不至于饿死! 然后负责流放的官员,带着那位士大夫乘船出发,一直五六日才找到了岛屿,确认岛屿上有人。 就把那位士大夫安排在了那个岛屿上。 十几天之后,流放官员原路返回,想把那位士大夫接回来…… 但最后只接回了几件衣物,以及被制作成工具,兵器的骨…… 从那以后,在士大夫们眼中,流放于海上就等于专属士大夫的死刑! 得知自己如此判罚,张獒在牢狱里痛哭流涕,精神都崩溃。 可见是真的被吓到了! 后来又托付狱卒,请求见了他一面。 梅呈安倒是去见了他,见面之后没有多余废话,只提了一个请求。 他要书信一封,送去给庞籍庞阁老! 梅呈安倒是答应了下来,只不过张獒明显是被庞籍给放弃了,书信石沉大海! 一直等到流放官员到来,张獒都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除了张獒下场很惨以外,任,崔,洪,三家因为哄抬粮价,煤价,盗取朝廷的仓库,赵官家非常愤怒。 下令抄家,贬斥为奴! 但下场最惨的还得是那些以三府,三家,为靠山的青楼,教坊司,乐坊,赌坊,牙行的掌柜。 赵官家在了解得知他们趁着雪灾干出丧尽天良的事情之后,勃然大怒…… 要不是朝堂内阁几位阁老阻拦着,赵官家差点下令夷三族。 最后判满门抄斩,接令后立即执行,不必等到秋后…… 可想而知赵官家是多么愤怒! 雒阳府内杀的人头滚滚。 梅呈安每次都亲自担任监斩官的原因,让他多了个屠夫府尹的名号。 名号是市井之间流传出来的。 没有任何贬义,反而是属于歌颂的。 用市井之间流传出来的话来说,就得有这样的屠夫府尹,才敢人头滚滚,给平民老百姓做主。 再加上梅呈安一系列赈灾安排,重建房屋的安排。 在雒阳城墙外一圈,按照规划建造出了成排,成列,井然有序的房屋。 全部都是以水泥混凝土建造,街道都铺上了水泥路。 每三间房子为一院,三十院为一排,三十排为一坊。 所有房子都是按照现代四合院建造的两进院。 灾民想要住进房子里,只需要拿钱购买水泥,自己去山上背回一定数量碎石,就可以分到房子。 府衙没有损失一毛钱,而且还因为卖水泥,赚了不少钱。 而这些赚来的钱,本身来自于以工代赈。 等同于同一批钱,干了好几波事情,这就是最简单的经济循环。 梅呈安利用最简单经济手段,完成对灾民安置,对城内房屋地产收回,给府衙囤积了大量房产土地。 再加上抄家所得田产! 梅呈安只能感慨计划不如变化,本来还打算利用资本手段,从雒阳府当地豪族,富商手里敛财,收回他们田产,土地。 结果…… 一波抄家下来! 银子有了,城内土地有了,城外田地有了…… 啥资本掠夺手段也比不上抄家……梅呈安由衷感慨。 春耕在即。 梅呈安叫来了元秀才元若傅。 他们父女三人也被安置在了城外,梅呈安掏钱给他们弄了一处二进四合院。 元梦妍带着妹妹弄了台织布机,每日两姐妹一起纺布卖钱。 元若傅在府衙接了个账房的活,每个月也有八百文的月钱。 可能比不上原本地主生活,但日子确实是明显开始变好的。 一家三口都清楚,日子变好是因为梅呈安,所以对梅呈安万分感恩戴德。 得知梅呈安找自己,元秀才马上拿着包裹,来到了府衙后堂,梅呈安现如今居住的房间。 “小人拜见梅大人,问大人躬安否?”元若傅拱手行礼。 “挺好的!”梅呈安笑着拱手回礼。 见礼结束后,元若傅把包裹递给梅呈安,有些窘迫道:“大人,这是小女给您缝制的外袍,布料都是加重纺布,不是贵重丝绸,做工也不精细,还请您不要嫌弃……” 第126章 防止土地兼并计划 梅呈安放下手中笔,接过了包裹直接当面打开。 元若傅顿时忐忑不安,紧张的盯着梅呈安,观察他的神色。 生怕梅呈安看到衣袍后,露出嫌弃神色。 人家堂堂府尹,首辅徒孙,阁老学生,六元及第状元郎,梅家上下宝贝。 少年时就算受过坎坷,被侯府侧室欺辱追杀。 但终究还是出身于勋贵之家,从小到大不说锦衣玉食,也是吃喝不愁。 只有普通平民,黔首,才会穿的麻布衣袍,梅呈安估计见到的次数都很少。 又怎么可能会穿出去自降身份? 元若傅懂这些道理,但闺女不懂…… 看闺女几天熬夜,一针一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衣服,请他帮忙转送…… 他这个做亲爹的心里不是滋味,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小棉袄漏风了…… 又怕小棉袄的心意被伤害…… 元若傅最终还是答应帮忙,但心里还是打定主意。 梅呈安要是流露出鄙夷之色,亦或者不把衣袍当回事儿。 他就下狠心回家给闺女说清楚,断了闺女不切实际的心思。 但是呢…… 梅呈安没有半点嫌弃。 上下打量衣袍神情都是满意之色。 随后仔仔细细的叠放,合上包裹,放进了自己衣柜之中。 到底是人家姑娘一份心意…… 他上辈子虽然是个海王渣男,但从来没有被女孩子捶…… 原因就在于他习惯从不辜负任何一个姑娘的心意。 美女送礼物,就算是叠个纸飞机,那也得认认真真对待! “替我谢谢元小姐!” 梅呈安拿起自己刚刚书写的纸张,吹干了上面墨迹,“上次她煮的面很好吃,等回头有空了,我去你家坐坐……” 元若傅眼眸一亮,但紧接着又瞬间黯淡了下来,身份差距太大,他们家的女孩高攀不上! 做父亲的怎么可能看不出女儿心思…… 他又怎么不想女儿能嫁个好人家? 但是门当户对,门第之分犹如鸿沟。 就算没有家道中落,他家也只是个小地主,有个秀才功名罢了! 梅呈安那可是未来注定入阁的人物。 别说秀才攀不上,举人都别想攀上,除非是他进士出身…… 元若傅心里阵阵哀叹,岔开了话题,“不知大人传唤小人过来,有何事要吩咐小人?” “小人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托!” 见他如此郑重表态,梅呈安不由哑然失笑,“倒也用不着如此郑重!” “只是有件事儿交给你正合适!” 说着。 梅呈安把吹干墨的纸张,全部整理好递给了元若傅。 “这是我刚整理出来的,你帮忙看看可有漏洞?” “大人博学,小人哪里能……” 元若傅急忙摆手,唯唯诺诺的模样,没有半点元梦妍口中,不满粮商压榨村民,带头不卖粮食的秀才影子。 看他这副模样,梅呈安心中叹息。 上辈子他就见过许多意气风发的学生,在踏入社会后几年再见,说话没了棱角,动作形态神情,通通都变得圆滑…… 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人,被现实毒打磨平了棱角。 很现实…… 但却很可悲! 没有性格的天才还是天才吗? 没有棱角的人才,不能坚持底线的人才,还真的是人才吗? 天才没了性格变得平庸,人才没了棱角,不再坚持底线,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因此彻底泯然于众,彻底沦为平庸…… “帮忙看看!我又不会怪罪于你!”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在我手底下干活,不用担心得罪人,只需要施展才华就好!” “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得罪人我扛着,谁找麻烦我顶着!” 梅呈安言语间霸气尽显,说的话也不只是随便说说忽悠人,画大饼…… 做官不是打打杀杀,也不只有人情世故,还得会带团队。 像诸葛亮那样事必躬亲,不仅仅会遏制年轻人成长,还会妨碍手下人施展才华。 最后结果就是不会带团队,干活干的累死自己! 所以带团队很重要,把合适的人,安放在合适的位置。 自己把握决策,剩下的留给下属发挥。 时不时提供情绪价值,画画大饼,兑现一些画过的饼,调动下属积极性。 时刻准备好给下属擦屁股。 顶住所有压力,处理突发事件,给下属撑腰护犊子…… 最后你会发现,下属对你非常拥戴,项目事半功倍,自己还得到了成绩。 同时还培养出了不少门生故吏,优秀员工…… 元若傅看了片刻,当即抬头看向梅呈安,“大人,不打算把田地都分给灾民?” “没错!” 梅呈安点点头,“抄家所得所有土地,足够给灾民分配!” “但土地分配到灾民手里,他们能守得住吗?” “如果能守得住,被抄家的这些人,又如何能拥有如此之多的土地?” 土地兼并一直都是大虞非常严重的问题。 因为大虞是建立在后周之上的,继承了后周的所有一切。 又因为太祖皇帝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登位,他又不是纯粹像是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这样五代开国皇帝一样,凭借各种手段打下的天下。 皇位本来就坐的不稳,自然不好得罪,动摇士绅利益,只能是多加拉拢…… 这就导致土地兼并愈发严重! 拿雒阳来看就能看得出端倪,抄家士绅,富商,勋贵,宗室,官员,硬生生抄出了雒阳六成田地。 而剩下的四成呢? 最少三成半都在地主,士绅手里。 真正在百姓手里的土地,仅仅只有半成! 要是按照以往大虞官员操作,把抄家得来的土地,全部分配,低价出售给灾民,让耕者有其田。 用不了多久,最多两年,田地就又会回到士绅手里。 灾民们抗风险能力太差! 风调雨顺下还好,可要是碰上天灾,碰上收成不好,粮食欠收,亦或者出了什么事情,急需要用钱…… 他们能拿来换钱的就只有手里田地! 所以梅呈安决定,与其等田地被士绅兼并,还不如掌握在官府手里。 由官府牵头成立农场,雇佣灾民耕种,灾民等同于农场的工作人员。 领工资,领粮食,建立严格的赏罚制度,有功奖赏,有过处罚! 也按照项目分组,那个组粮食产量高,给予承担人头税的奖赏。 那个组田地荒废,没有好好耕种,那就进行处罚。 同时还可以举办一些比赛,比如插秧比赛,割麦比赛,纺织比赛…… 比赛中取得成绩,给予对应奖品,可以是银两,也可以是粮食,肉食! 这还只是梅呈安初步计划,后面还会慢慢增加养殖业,畜牧业…… 看完了整个农场计划后,元若傅很是震撼,“大人之法更像是经商!” “这就是经商,只不过是以府衙名义!” “此事奏疏我已经送至内阁,官家会下令同意的!” “你懂田地,懂农户,也懂粮食交易,所以我准备把这件事儿交给你来操作!” “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干?” 第127章 保守派借机行捧杀之举 全部了解梅呈安农场计划后。 元若傅又反复观看计划书,仔仔细细研究了好几遍。 最终才得以确认,这份计划书非常全面。 其中许多容易模糊出现问题的细节,梅呈安都想的面面俱到。 尤其最重要的如何调动农场农户积极性的问题,梅呈安给出的解决方案就非常不错。 当种地成了一份工作,那就很容易生出懈怠之心,最终导致粮食减产。 不是自家买卖,只做打工人,自然是能糊弄糊弄。 但梅呈安赏罚分明,各种所谓的比赛,小组比拼,都能调动积极性。 毕竟拿名次是真的有奖赏,还不只是第一名有奖赏。 这玩意就是幼儿园小红花,小学工作小组,IPO比拼考核,销冠排名…… 合格的成年人,没有不被利益左右的。 现代世界成熟的赏罚体系,那是能吊着牛马狂奔的! 放在古代那就是王炸,都得给他卷起来! 最后元若傅信誓旦旦的接下来差事,干劲十足的离开了府衙。 负责人准备就绪,田地准备就绪,只等农场计划书得到赵官家同意,就可以马上开始执行。 远在汴梁的赵官家,在收到梅呈安的农场计划书之后,也非常的重视。 自己在研读了解之后,又分别单独召集内阁阁臣前来。 同他们进行商讨农场计划的可行性。 计划是好计划,但问题就在于太过超前。 完全改变了以往处理田产,灾民的惯例,有点变法的感觉,属于是新政的范畴。 赵官家担心朝臣得知后,会对此法强烈反对。 现在朝堂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他怕新政一出现,再次导致朝堂形成对立。 所以分别召集阁臣,召集臣工,私下进行探讨,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在决定是否同意。 “梅怀诚此法乃谋国之策!我大虞田地兼并之风,迟迟没办法抑制,导致许多农户无土地可耕种,被迫去做佃户,一年四季下来,无粮食,无银钱!” 钱宗木很是激动的说着,“臣也曾思考过如何遏制土地兼并,但始终未能得出良策!” “如今梅怀诚之策,令老臣茅塞顿开,恍然大悟!抑制土地兼并,就要从根源入手,田地收回官府所有,不允许买卖,兼并迎刃而解!” 老钱越说越激动,神情兴奋的模样,让赵官家都不好意思打断,时不时抬手擦去喷溅到自己脸上的口水。 眼看着老钱终于说的差不多了,赵官家又贴心命宦官给送来了一杯茶水。 趁着老钱口干舌燥,拿着茶杯灌茶水的空隙,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朕担心同意怀诚之策,会引起朝臣敏感,猜测朕意图变法,给怀诚制造麻烦!” 派梅呈安去雒阳,那是为了营建新都。 只不过雒阳以外出现雪灾,才导致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安置灾民,抄家没收田地处理,这些就摆在了眼前。 不解决灾民日后生活,人没有活路没有盼头,很容易引起民变。 抄家没收田产不处理好,很容易导致荒废,也很容易便宜了士绅。 人头税的税收,可不看土地收成,只看自家几口人,土地越多就越占便宜。 但梅呈安上奏解决问题的农场计划,一旦引起连锁反应…… 赵官家担心会影响迁都计划。 “官家多虑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此乃雪灾救灾之策,非……” 钱宗木咧嘴笑了笑,表示谁说这是新政,这是变法了? 这明明就是救灾之策,给灾民善后…… 谁要是反对那就是不爱民,不惜民,无士大夫风骨。 赵官家表示听懂了! 然后又分别传召了韩易,晏章,欧阳修,三个人也都分别表示支持。 欧阳修觉得农场计划能杜绝兼并,还能让耕者有所获,所以很支持。 韩易,晏章,那就更别说,两个人肯定是支持的。 之后没等传召庞籍,王安石倒是率先求见,赵官家也就顺势给他看了梅呈安奏书。 想看看王安石这位有能力的新晋之臣到底是何看法? 然后…… 王安石看完非常激动。 差点拉着赵官家,让他下令推广到整个大虞。 在朝堂建立自上而下的农场官员体系,彻底完善整个农场体系。 甚至当场请缨,请求赵官家城里巡抚衙门,安排官员担任巡抚,巡视天下各地,进行查案抄家没收田地,以供应建立农庄…… 赵官家人都麻了…… 梅呈安农场计划很激进,但跟王安石比起来,纯纯小巫见大巫…… 人家老王当场就要推广到整个大虞,为了能够让各地建立农场,他甚至都想到了建立巡抚衙门,专门去各地各府抄家没收田产! 都说毒士是在世活阎王! 但以赵官家看来,王安石这样光明正大搞抄家抢劫的,才是真正的活阎王! 最终王安石喜提被轰出御书房的待遇。 弄得场面在御书房当差的宦官,都恨不得给王安石磕一个。 自从赵官家登基以来,王安石还是头一个被轰出御书房的。 当年包拯包大人对着赵官家狂喷一个时辰,给赵官家洗了个脸,都没有被轰出御书房。 可想而知王安石这货,到底多让赵官家受不了! 变法狂魔想变法都想疯了…… 最后。 赵官家传召来了庞籍。 外戚系魁首,保守派领军人物。 他在看到梅呈安的农场计划后,脸色没有太多的变化。 “官家此法可行!梅怀诚真不就是您钦点的麒麟子,此法可从根源彻底杜绝土地兼并!” 庞籍义正言辞,对着赵官家郑重拱手,“如果此法在雒阳进展顺利,臣建议推广天下!” 你这态度跟朕想的不太一样啊……赵官家眨眨眼,有点不太敢相信,庞籍居然没反对还表达支持,保守派也不保守了? “爱卿,真是如此想?”保守起见赵官家重新询问确认。 “没错!” 庞籍郑重点头,“此法乃是利国利民,根治我国朝土地兼并之策,梅怀诚想出此法安置灾民,如果农场一切顺利,自然要推广天下,解令天下百姓之疲!” 就这样农场计划被赵官家拿到了朝会上。 韩易,晏章,都准备好在朝会上给自家孩子站台。 阁老钱宗木,欧阳修,也都准备就绪,等着对反对官员开喷…… 想着借此机会,弄两个典型贬官,给所有持反对想法的人,来个杀鸡儆猴! 变法狂魔老王王安石,更是已经做好准备。 他准备拉着反对者一起死谏,你死谏反对,我死谏准许…… 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撞柱子,谁要是怂了谁就认输! 老王容易走极端,自从上次发觉撞柱这方法后,他是时时刻刻都想来一把。 主打就是要么同意我的话,要么我就玩命逼你同意…… 就在这种氛围之中,朝会上竟无人站出来反对。 韩易都怀疑今日上朝的官员,到底还是不是平日因一件小事儿,就能吵起来,对着喷的官员们了! 就在这个时候,庞籍走出了队列。 见此情形。 韩易眉毛微挑,晏章缓缓眯起了眼。 欧阳修目光猛然如炬,钱宗木抿了抿嘴角眼神凌厉几分。 王安石更是脚都踏出列了半步,跃跃欲试,眼睛快速扫视,选择合适的柱子。 这几个人五十米的砍刀,已经拔出了四十九米,就等着庞籍讲出反对的话。 下一刻就是摔杯为号,刀斧手动手,五十米砍刀麾下,对庞籍群起而攻之,下死手圈踢。 “臣庞籍请官家准雒阳府尹所奏!” 庞籍手持笏板恭恭敬敬躬身开口。 可队列中的韩易,晏章,欧阳修,钱宗木,王安石,都被这句话说的差点闪了腰…… 砍刀都拔出刀鞘,对着人都砍上去了,结果这个人居然是友军? 是友军还不可怕…… 可怕是的这位友军以前可都是敌军,铁杆敌军,敌军主帅…… 他突然跳反属实给几人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臣附议!” “臣附议!” “利国惠民之举,官家切勿致其蒙尘!” 短暂的沉默之后。 外戚系官员纷纷站了出来,高呼声响彻宣政殿。 本来武将勋贵们还打算出列反对,看到同样都是保守派的官员,居然纷纷站出来同意,人都已经傻了…… “那就这样!中书省下发文书,准雒阳府尹所奏!雒阳遭逢雪灾,免丁税两年!” 赵官家当即拍板对中书省下令,“此外特赐梅呈安金牌一块,全权负责雒阳府灾民安置,房屋重建,可手持金牌先斩后奏!” …… 朝会散朝。 文武百官三两成群离开宣政殿。 韩易,晏章师徒二人结伴出宫,走在路上不约而同的看了眼庞籍离去的背影。 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反应过来,庞籍为何会支持赵官家同意,明显可能会引起新一轮变法的农场计划…… 庞籍拉着外戚系官员,借着这计划,行对梅呈安的捧杀之举…… “恩师,我要不要修书一封……” 捧杀之举十分阴险,稍有不慎就会完全落入圈套,成为众矢之的。 当初范仲淹范文正变法时,就因为捧杀而成为众矢之的,最终导致变法失败,自己被贬官颠沛流离,最后死在上任途中。 所以晏章很担心自家徒弟会吃亏。 “无风雨何来彩虹?孩子终究也要受些磨炼,玉不琢不成器嘛!” 韩易嘴上这么说,但眼底担忧根本藏不住。 “官家肯定也看出了庞籍的心思,但没有进行阻拦表态,这明显也是有意磨炼安儿!” “你我要是写信提醒,官家还怎么磨炼?” “咱们暂时不要随意插手……” 第128章 高无咎愿为梅大人门下走狗 啥叫捧杀? 等同于总座高见! 明知梅呈安此举对他们影响巨大,行变法之举,但庞籍还是表态支持。 因此还拉上了派系官员朝堂上公然支持! 原因就在于庞籍是个聪明人,抓住了农场计划的本质是在从根源杜绝土地兼并。 但各地兼并土地的,无一不是各地望族,各地士族,各地士绅。 地主都只能算是小人物,稍有不慎都得被士绅望族合起伙吃掉。 自唐朝灭亡之后,五姓七望世家退出历史舞台,各地士绅望族迅速填补了世家的空缺。 以前是世家垄断学问,垄断书籍。 现在是士绅望族垄断科举,垄断读书…… 天下各地读书人,九成九都出身于当地望族,士绅,地主,真正的农家子很少! 就算是有农家子科举入仕,改变门楣,他们也会迅速成为士大夫一员。 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拔高自家在家乡地位,置办兼并土地成为士绅一员。 然后继续培养下一代读书,连续三代中进士,三代入朝为官,家族便成了当地士族。 要是连续三代以上,四代,五代人,都是进士出身,那便是世代簪缨。 家族就会成为当地望族,影响力巨大,开书院,办私塾,培养门生故吏。 几十年下来,望族就等同于世袭罔替,彻底成为当地的地头蛇。 知府上任施政,都得仰仗望族帮忙,才能安稳晋升。 兼并土地的就是这些地头蛇,这些朝中有人,世代簪缨的望族,三代进士的士族。 一旦农场推行,杜绝兼并土地,首先引起的就是各地望族,士绅不满。 那引起的就是天下九成九读书人不满! 这也是为啥在王安石变法之前在文坛,仕林,明明积攒了大量名望。 结果却因为变法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名望烟消云散。 其中大概率也有保守派捧杀,帮忙推行的原因。 但根本原因还是他得罪了天下九成九读书人,以及读书人身后家族的利益。 各大派系的读书人,就算整天闹着变法的东南系官员,那个家里不是土地颇多,没干过兼并土地的事儿。 庞籍支持梅呈安搞农场,就是在把梅呈安推到士大夫的对立面。 比起赵官家,韩易,晏章,欧阳修,钱宗木他们,庞籍更希望梅呈安在雒阳搞农场搞成功。 到时候东南系肯定有人要上书推广,他在背后帮帮忙,推一把。 梅呈安江左梅郎,麒麟才子的名号,有多么名满天下,就得转头多么臭不可闻。 各地望族,士绅反抗,搞出点热闹出来。 压力给到赵官家,农场必然会被叫停,成为赵官家禁忌。 新政也就因此成了废政,而梅呈安作为提出者,必然也会被口诛笔伐,士大夫弹劾问罪。 江左系官员都会梅呈安不满。 贬官,自绝于士大夫…… 梅呈安也将彻底一蹶不振,从而泯然于众人! 而他们到时候就是一箭双雕,搞死了农场新策,搞掉了江左系第三代接班人,从而防止江左系在朝堂做大。 算盘打的叮当响…… 关键还是阳谋,梅呈安不得不干。 不干就安置不了灾民,解决不了抄家田地被兼并的问题。 要是干那就得干好,干不好必然问责。 干好了就掉进坑,等着得罪整个士大夫阶层…… 最严重的情况下,他所在的梅家,都得把他给开除家族。 毕竟解决土地兼并,必然冒犯根源! 他家也是既得利益者之一,挖读书人得根,等同于也挖了自家根基。 布局已成…… 接下来不管是什么结果,庞籍都能接受。 但庞籍能接受,雒阳府的望族,士族,可就不能接受了…… 两座王府,一座国公府,大小官员十几名,富商几十名,外加七七八八的党羽,利益集团。 他们整整占了六成雒阳田产,还都是上等肥沃田产。 以前两位亲王,一位国公,他们利用身份地位,金钱利益,笼络了大量官员。 他们这些雒阳当地望族,士绅,也只能被欺负,压的抬不起头。 现在他们都被抄家,宗室子弟老老实实,仅存剩下的几个勋贵府邸,也都颤颤巍巍,如履薄冰。 没受牵连的他们,不知道多少家都是彻夜狂欢,高唱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宗室,勋贵,终于废了! 雒阳府这片天终于回到了他们的怀抱…… 一个个早就摩拳擦掌,等着府衙低价出售田地给灾民,好兼并了这些肥沃田地。 结果呢…… 高兴了半天。 计划都计划好了! 就等着整治这群黔首强取豪夺了! 突然来了个消息,府尹梅呈安上奏农场之策,府衙牵头成立农场…… 田地不出售,不分配了! 全部归于府衙所有,不允许有任何买卖。 这种行为怎么能够允许呢? 得知农场计划已经开始,元若傅投入工作,正在对灾民进行整合。 几个本地望族终于是坐不住了! …… 原本的肃国公府,现在的护城伯府。 苏轼见到了继承爵位,从原本阶下囚摇身一变成了护城伯的高无咎。 “苏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对苏轼到来,高无咎表现的很是热情,上前拱手施礼,又紧忙招呼下人行动,招呼他们上茶,上点心。 “把本伯爷珍藏的武夷山大红袍泡上!” “点心要雒阳府百年老号刚出炉的,赶紧去给本伯爷买去!” “把上好的羊奶也给我端过来!记住了加上好的蜂蜜!” “还有……把早上码头刚采买的水果,每样装一盘端上来!” “剩下的都给本伯爷连同蜂蜜一起打包,等苏大人回府衙的时候,给本伯爷的大恩人梅大人带去!” 上下打量高无咎,发现这家伙家里遭逢变故,家败充公,田产被抄,亲爹被流放。 他是没有半点沧桑,半点受打击的模样都没有。 穿的还是丝绸华袍,吃喝用度半点没降档次,相比于之前,人更是胖了不少。 荣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家是受了封赏…… 哪里有半点家逢变故的模样? “高伯爷……” 苏轼刚开口,就被高无咎直接打断,“您这称呼我可当不起!” “啥伯爷不伯爷的?还不都是梅大人帮忙!” “没有梅大人帮忙,我这命没了不说,还得跟着一起吃瓜烙!我更是没机会继承爵位!” 高无咎是肃国公高波嫡子没错,也非常有能力,颇受高波赏识。 但真到了爵位继承上,他是半点机会没有。 因为他不是长子,也不是次子,头顶上还有三个不成器的哥哥。 他爹赏识他,但他爹也很偏心,从没想过让他继承爵位。 重视他,培养他,也只是为了日后,大儿子继承家业,能有人辅佐…… 就有点像是老朱的操作,除了太子以外,别的儿子那是嫡子,栽培,培养,赏识,也都是为了给太子培养帮手。 唯独不同的是老朱的太子有能力,高波大儿子是个废物。 高无咎自然不服气,更不爽以后给废物大哥做手下。 哪怕没有这次的事情,他也始终谋划着夺嫡继承爵位。 结果这一通操作下来,他爹只能保他。 爵位虽然降低了,但好歹也是勋爵,对高无咎来说等于啥也没干,梅呈安白送给他的。 心里面可不就记恩于梅呈安。 更何况高无咎是聪明人,他知道梅呈安是个百年难遇靠山石。 遇到就是赚到…… 抱大腿不亏! 所以自从继承了爵位之后。 他是四处打听梅呈安的爱好。 知道梅呈安爱喝蜜水,特意弄来了专供北辽皇室的上好野蜂蜜。 了解到梅呈安喜欢吃水果,特意安排人加急,从南梁购买了新鲜水果,用冰块储存连夜送了回来。 还听说梅呈安喜欢学习,喜欢学习外语。 他特意安排人去了西夏那边,从那边牙行挑选,弄来了梅呈安家里没有的外语老师。 一切准备就绪,他都准备登门,给梅呈安送去了! 结果苏轼反而率先登门了…… “先别忙了!” 苏轼招呼高无咎坐下,不等询问便开门见山,“我受怀诚所托而来!” “怀诚想安排你做点事儿……” 话都没说完,刚落座的高无咎,一听梅呈安让他做事,当即就猛的站了起来,激动道:“没问题啊!梅大人让我做事那是看的起我,我高无咎不能不兜着!” “高无咎愿为梅大人门下走狗……” ……苏轼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全身鸡皮疙瘩。 这踏马也太舔了吧? 本来还说觉得你小子是个人才,想着跟你聊一聊,看看你的态度。 其实还是担心你小子因为你爹,你家的事情,有所敌视…… 结果…… 苏轼都感觉高无咎唯一有的怨言,可能就是没给他亲爹,他亲哥哥们一步到位,全部都给弄死…… 第129章 偷换概念还得是大望族专业 几个农场成立。 城外灾民加入与否全凭自愿。 没有任何强制性的,不想加入农场,就想继续做佃户,也没有人会阻拦。 不想加入农场,想要进水泥厂工作,想要进工坊打工,也全部都可以。 但大多数人都选择加入了农场。 拿工资种地旱涝保收,种的好还有奖赏,粮食种出来的多,还能增加收入。 土地不是自己的,但也不用交租子,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所以元若傅很快就完成了布置。 土地被分为了七个农场,分别开始进行春耕。 为了调动农场农户的积极性,梅呈安特意举办了耕地大赛。 七个农场最先耕完土地的前三个农场,每个农场奖励五十头羊。 一下子竞争就开始了! 每个农场都忙得热火朝天。 这让乘坐马车的雒阳望族士绅,尽是面色忧愁。 重回城内后,几个家族族长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都是神色各异。 “农场顺利开展春耕,一旦真有了收成,那就会彻底成为定论!那些上好的田产,我们也就再也没有染指的机会了!” 雒阳最大望族世代簪缨,自称乃是李唐后裔的李家族长,率先开口语气复杂。 农场成为定论,无比吞并田地,这可是他们不想看到的。 那么大一块肥肉就放在那里,结果被府衙把持着,想吃吃不到,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可否上书反对,请官家下令停了农场?”有族长开口说道。 李家族长瞥了他一眼,“如果早些反对还有可能,现在让家中官员上书反对,那就是不打自招!” “而且就算上书,也很难让官家下令停了农场……” 说到这里,众人皆是重重叹气。 这是换成其他人担任府尹,他们绝对不会有如此犯难。 毕竟他们族中官员也不少,李家族中最大的官职,现如今可是正经八本的正三品紫袍大员。 但府尹是梅呈安,别说正三品,就算是正二品紫袍大员也不够看。 内阁阁老想明着对付梅呈安,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顶不顶得住首辅韩易,阁老晏章给的压力。 没看庞籍也只是行捧杀之举,不敢明着针对吗? 新来的领导是个关系户,背景通天比你们加一起都大,偏偏你们和领导还站在对立面,想让人家让步…… 多少有点耗子给猫当伴娘,纯纯找刺激了! “上书反对不行?那咱们怎么办?要不然……” 有位族长对众人提议,用手做出抹脖子动作,“府尹大人游湖泛舟,溶于水……” “亦或者府尹大人鞭打厨师,因此庖厨下毒……” “我听说咱们这位府尹大人少年风流,以学外语为名收了不少异域美人在府邸,或许咱们可以从这方面做文章!” “前些时日正好从医师那里得了红丸,这东西服用过多,副作用……” 众族长都用看禽兽的眼神看向他,令他一阵面红耳赤,不满道:“我这也是为了……” “杀心能不能别那么重!” 李家族长开口打断了他,语重心长道:“我们是读书人,是文人!要有文人风骨,读书人操守!” “怎么能学粗鲁勋贵,没操守宗室的手段?” 众族长纷纷不再言语,静静听着李家族长继续说,“先礼后兵!先谈一谈嘛!他梅呈安也是士大夫,士大夫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农场计划也是好计划,但没必要非得由府衙操持!” “我们也是可以帮助府衙分担辛苦的!咱们花大价钱买下农场,继续接着干农场也是一样的!” “反正都是农场,谁经营有什么区别?” 众族长都是眼睛一亮,偷换概念还得是李家族长这样的大望族专业。 没办法兼并土地,可以直接兼并农场。 只要承诺以农场模式经营下去不就成了?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听李家族长的建议。 派人给梅呈安送请帖,他们设宴宴请,对梅大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 “所以……” “这就是他让你转送给我的礼物?” 在府衙暂居的小院里,梅呈安目瞪口呆看着满院子,成箱成箱蜂蜜,水果,以及十来位异域美人。 苏轼站在旁边,对着他无奈耸肩,表示他也没想到高无咎如此大方。 但还是给高无咎说起了好话,“高无咎是个上道的!人家对你也是真心感谢!” “你不是正好爱学习嘛!人家千辛万苦,又给你请来十位老师!”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十位异域美人。 异域是真的异域…… 上辈子吃过见过的梅呈安,能看得出高无咎是真的费心。 看她们长相就清楚,不费功夫请不来! 金发碧眼的,红发绿眼的,棕发蓝眼的…… 有的高鼻梁,大眼睛,白皮肤,有的黄皮肤,琥珀色瞳孔,身材火辣的…… 没有一个本地人,全部来自于西方,距离大虞最近的都来自于拜占庭。 到底是人家高无咎一番好意,梅呈安也不能拒绝。 再者说他确实热爱学习,上辈子没学过,没学会的外语,这辈子正好趁着有金手指,通通都学习一遍。 看来得卖个园子了……梅呈安命人安顿老师,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在雒阳买个园子了! 府衙小院自己住还好,等家里的那些位老师,四位通房女使,春荣小蝶,还有仆人们过来,根本就不够住。 而且基建即将开始,等完工以后,赵官家肯定会迁都。 以后在朝为官,肯定也是在雒阳,提前入手一套,营建雒阳新都,也顺便中饱私囊,给自己家也顺便修建了! 梅呈安白了眼满脸猥琐笑容的苏轼,询问道:“高无咎怎么说?” “那个家伙把你当成恩人!” “我就说你让他办事儿,他恨不得当场跪下,口口声声要做你门下走狗,就差对天发誓了!” 苏轼咧嘴笑着,“这小子也是个妙人!怨言肯定是没有,如果有可能就是你没把他爹彻底送走……” 真是大孝子啊……梅呈安嘴角微微抽搐,“把事情给他安排下去了?” “都给他说了!他很积极,已经去行动了!” 苏轼郑重几分,对梅呈安点头,“我这边的人也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那些家伙露出马脚!” 他口中的那些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雒阳府的望族,士绅。 自从农场计划被允许的消息传来,梅呈安就格外关注他们。 远的庞籍捧杀先不提,只提近的…… 农场计划根绝了兼并土地的可能,一直被压制的本地望族,士绅,肯定会有很大不满。 毕竟不分田地,耽误的是他们兼并,严重伤害了他们的利益。 没伤害他们利益的时候,他们保证大公无私,为国为民,忧国忧民。 但要是伤害了他们的利益,那就是不共戴天,王朝亦可更迭。 这也是为啥后世有许多人说,宋徽宗被士大夫卖了,靖康之耻原因在于保守派士大夫,被宋徽宗打压过胜,因而选择出卖皇帝的原因。 真的假的不清楚,宋徽宗是不是昏君也不提! 但从理性的角度上来分析,士大夫在被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也是真的有可能干出卖皇帝的事情。 想想明朝皇帝就知道,只要是有点能力,有点水平,且没有完全掌控兵权,没有勋贵鼎力支持的皇帝。 那个不经常出毛病,那个没有点故事? 所以对士绅望族不得不重视。 他们就跟孙权似的,要是不重视点,随时随地都能给你来个背刺,比坏了定时装置的定时炸弹都不靠谱…… 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防贼千日的? 与其日日防范牵扯精力,不如主动冲击解决问题一劳永逸。 上辈子他就想过一个问题,在小农经济无工业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怎么解决王朝周期兴衰的问题? 王朝周期论本质上就是土地吞并周期。 当人口过剩,土地被吞并,天下因此大乱,王朝因此更迭,重新分配土地。 然后在进行新一轮的人口增加,土地兼并…… 在这套周期中,关键核心有两个,盛世下的人口增长,劳动力过剩,土地兼并严重! 对此可以发现轻工业,重视商业,充分消化劳动力。 此外通过不断开疆拓土,移民于开拓疆土,也能够缓解土地,人口的压力。 而各地望族,士绅,兼并土地做大,对付他们也可以尝试,扶持小望族,小士绅,分解分化他们。 形成士绅望族的更迭,在不断扶持,不断更迭中,逐渐弱化他们的影响力。 历史上李世民就采用这种方式,来削弱五姓七望。 而这次梅呈安要做的就是拉一批打一批…… 通过高无咎用利益捆绑几个当地士绅家族,形成新士绅望族,来顶替老士绅望族。 这样不至于直接同整个雒阳的士绅望族敌对…… 真正成大事的人,都有能够把敌人拉进自己阵营的能力。 且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公敌…… PS:请大家帮忙点个催更,来个好评,多谢了!今晚还有一章 第130章 千金难求梅郎字 对高无咎吩咐很简单。 联络雒阳府几家士绅,士族族长,要同他们一起研究做生意。 对做生意高无咎从来都是保持着极大热情。 也不管生意是正常经营,还是搞歪门邪道,只要是能赚钱,高无咎都愿意参与一下。 所以他联络几家士绅联络的非常积极。 被高无咎联系的几家士族,也都是新兴士族,没有其他几家望族世代簪缨的底蕴。 但家族族人正当政者不少,虽不至于位高权重,但也都是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就比如其中吴家,族中吴景义担任御史台谏议大夫,正四品,潜力十足。 而梅呈安也在收到请柬,礼物以后,马上派人回复。 自己会按时到场参加饮宴,还特意给送礼各家,都送了回礼。 收到答复,回礼,各家族长都是喜笑颜开,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既然答复答应赴宴,还贴心给他们送了回礼。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这就是在表达友好,行君子之交。 种种表现都可以看出,梅呈安都表现出愿意谈。 只要愿意坐下来谈,那剩下的就是利益分配,看他们愿意拿出多少利益,梅呈安愿意给出多少利益。 双方相互试探一下底线,接下来就形成攻守同盟。 自家族中官员,同梅呈安私下建立联系,相互之间形成人脉交流。 梅呈安要是愿意让出的利益足够大。 他们族中官员也可以投靠梅呈安,区别于朝堂派系,单独成为梅呈安的人。 这就是士大夫处世之道…… 一切可以谈,利益足够完成交换。 区别于朝堂几大派系以外的朋党,乃至于未来发展成新派系,也就将冉冉升起。 因此几家族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他们直接派人包下了雒阳最大的乐坊,雁月阁。 文人好附庸风雅,最喜音律,吟诗作对。 乐坊便是能醉酒当歌,吟诗作对,落笔华词的地方。 属于是高档娱乐场所,能喝酒吃饭,能吹牛唱歌,能吟诗作对,能看文艺表演。 而其中花魁待客,打茶围,并不是重点。 相比于教坊司,青楼,乐坊就显得更加高雅,来往贵人也更多。 伴随着日落西山。 约定好的宴会时间临近。 从雒阳府何处府邸前来的马车,陆陆续续抵达。 以李家族长为首,孙家族长,刘家族长为辅,带着十几位各家族长,都聚集在望月阁在等待梅呈安到来。 望月阁掌柜阿悄姑娘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跟在这些族长身边,一口一个老爷,表现的那叫个恭敬。 “桑榆姑娘,准备的曲子如何了?” 李家族长事无巨细,对此次宴会很重视,借着等待间隙也在确定细节。 “今日我等要宴请的客人,那可是名满天下的江左麒麟子,六元及第状元郎!” “他可是精通君子六艺,诗书一绝,也是礼乐大家!” “新曲倒是还好,古曲绝不能出错!” 桑榆是乐坊花魁,以美貌与古筝双绝,闻名于雒阳府,而且桑榆是只卖艺不卖身的花魁。 今日特意请她陪宴,那都是特意给梅呈安专门安排的。 梅呈安精通君子六艺,仕林之间都清楚。 诗书双绝冠绝文坛,音律一道也有传闻,乃是当世大家。 所以才会有此紧张,生怕曲子出了问题,平白丢了自家颜面,还会恶了梅呈安。 “您就放心吧!我们家桑榆曲艺,那可是雒阳一绝!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阿悄连连对着李家族长保证,同时又打起了梅呈安的主意。 做红尘生意的几乎没有不知道梅呈安的。 且不说以前扬州的风尘场所,就说汴梁的教坊司,青楼,乐坊,那个不是频频给梅呈安递帖子,求着梅呈安光顾。 别人去这些地方花钱,梅呈安不花钱,人家还想着倒贴。 可就是这样梅呈安也一次没去过! 第一,他对青楼,教坊司没兴趣,家里还忙活不过来呢! 第二,对乐坊他倒是好奇,但也一直没顾得上去玩耍。 所以至今仍旧是汴梁各大青楼,教坊司,乐坊最大遗憾。 哪怕是在雒阳的阿悄都有所耳闻! 今日梅呈安受邀约,到自家雁月阁赴宴,传讲出去肯定引起轰动,许多读书人肯定会慕名而来。 所以阿悄就动起了求梅呈安一份墨宝的心思。 要知道梅呈安在樊楼宴饮,写下的怀诚四句原件,仍旧保留在樊楼之中。 国子监去讨要,赵官家派人讨借,达官贵人开价十万两黄金,樊楼可通通没有答应,甚至不惜顶着得罪赵官家的风险。 以至于现在每年入京的学子,官员,读书人,文人,都要去樊楼观看原件,临摹书法,顺便吃顿饭。 凭空给樊楼本就火爆的生意,增加了几分火热。 梅呈安书法一字千金,更是在仕林中流传。 要是能求得……阿悄眼睛微微发亮,同李家族长说出了想法。 结果下一秒,她瞬间受到了在场所有族长嘲笑的目光。 “千金难求梅郎字,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 “当今官家圣人也只有一幅梅呈安所赠书法,在求都不得!” “以至于有关于梅呈安所有奏书,书信,被内阁批复后,通通被官家收于御书房!” 李家族长也是梅呈安书法的狂热爱好者,也是进汴梁登樊楼众多欣赏者的一员。 对梅呈安书法的故事,那也是了解颇多。 赵官家把梅呈安所有奏书,全部收藏于御书房可不是谣言。 而且赵官家因为如此行为,还被想留一份回去临摹的欧阳修,气的喷了半个时辰。 但赵官家丝毫没有改变的意思,依旧是我行我素,甚至还命人把梅呈安参加县试,府试,院试,乡试的试卷,全部收缴进了御书房。 也正因为如此,还在仕林中多了个梅书难求,藏奏于阁的典故。 引得仕林文坛争相称颂。 “这么珍贵难得的吗?”阿悄人都傻了。 “就是这么珍贵难得!”孙家族长肯定道。 有族长紧跟着说道:“梅大人墨宝寥寥无几,其中晏章宴阁老有两幅书法,首辅大相公韩公手中有两幅!” “除了这两人以外,拥有梅大人墨宝的就只有赵官家,樊楼,以及他的姐夫!” “樊楼那幅纯属意外所得,当初他们登门拜访重金求字都没能如愿!” “结果梅大人会试高中会元,请中榜学子赴宴,饮酒时诗兴大发才写下的!” “阿悄你要是能求得墨宝,我出十万两白银买了!” 话音未落,就有人当场加价,表示可以出十五万两白银。 李家族长,孙家族长,也同样表示愿花钱购买。 耳边回荡着各位族长开出的天文数字,阿悄人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梅呈安乘坐马车抵达,刚掀开车间走出车厢,李家族长带头下,连忙上前相迎。 而阿悄也吸引注意力,顺势朝着马车看去,人直接呆立当场…… 白色麻衣外袍,没有影响贵气,反而还衬托着梅呈安的儒雅温润。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个动作都流露着浩然正气,无形中让人都不自觉对他矮了一头。 再加上那英俊的颜值,阿悄都有些红了脸,但更让她直观感受到震惊的,还是梅呈安的年轻! 早就听说梅呈安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再想想他的官职,脑海里只剩下六个个大字。 未来不可限量! 第131章 桑榆不情之请 “见过府尹大人!” “久闻府尹大人少年有为,今日得见方知世间少有!” “大人如此年轻就已为朝廷栋梁,实属令我等汗颜啊!” “雒阳雪灾饿殍遍野,大人赈灾有方,灾民得以存活,大人实乃功德无量!” “真应该把年少族人都带来,也让他们知晓一下,未见大人如井中蛙见明月,见过大人如蚍蜉见晴天!” “说的没错!就得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上来吹捧的话犹如不要钱的甩出。 所有族长都热情的过分,就差给梅呈安来个热情拥抱。 脸上表情尽是谄媚,舔狗模样都掩盖不住。 啥情况……怎么这么舔……这些家伙整得是哪一出……难道这宴会不是鸿门宴……梅呈安被整得有点措手不及,只能保持微笑,对他们拱手还礼。 这一幕到了李家族长等众族长眼里,就成了梅呈安表达亲近友好之意。 一时间他们表现的更加热情起来。 导致梅呈安更加不知所措,想不通这些人抽的啥疯? 难道是他们察觉我做了安排……所以鸿门宴取消……亦或者想以热情降低我的警惕……他心里面一阵呼吸。 从接到他们礼物和请柬,就断定大概率是鸿门宴。 自己搞农场伤害了他们利益,他们却设宴宴请自己…… 这样的设定,这样的情况,妥妥就是鸿门宴。 宴会上必然是刀斧手埋伏,只等他们摔杯为号,就冲出来对自己乱刀。 所以梅呈安也做了不少安排。 他调集了八百府兵,只等他们进门,府兵就会马上包围雁月阁。 同时还带上了苏轼前来赴宴。 这家伙武功不说多强,但多少也是个帮手! 两人袍内都穿戴了软甲,袖中佩戴了袖剑,长靴中存放了匕首。 只要对方刀斧手没超过百人,两人绝对能撑到,八百府兵冲上楼拿下他们所有人。 “给诸位介绍一下,此乃我同届进士,现任雒阳府权同都判使,名满仕林的三苏之一,苏轼苏子瞻!” 一一打过招呼之后,所有人正好都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苏轼,梅呈安当即给众人介绍,并解释道:“子瞻兄酷爱美食!得知今日诸位宴请,断定席间必有美食,所以……” 众族长了然,心说苏子瞻视美食如命,真是名不虚传…… 苏轼对众人拱手见礼,“不请自来,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当然不会!” “子瞻父子三人大名,我等亦是如雷贯耳,今日可同席交谈,乃是我等幸事!” 众族长对苏轼也很热情。 刨去他们认为梅呈安是打算同他们谈分配利益。 就只是单纯宴饮吃饭,能同名满天下的江左麒麟子,三苏之一吃饭,吟诗作对,对酒当歌。 那也是说出去长脸,有面子的事儿…… 文人嘛! 在乎利益,但更在乎脸面! 尤其是他们这种自诩为豪门望族的士大夫,那就更加在乎颜面了! 许多时候还会宁可死要面子活受罪! …… 一行人热情招待下。 梅呈安两人被他们拥簇着进了雁月阁。 因为这些人包下了整个雁月阁的原因,导致平日里应该很热闹的场所,此刻显得很是冷清。 但姑娘们可没见少…… 一个个身着丝绸纱衣,形态各异,手持各种乐器…… 有的娇羞,有的奔放,有的勾人,有的媚态,有的绿茶,有的造作…… 唯独就是没有清纯,没有高冷。 但也能够理解,毕竟要开门做生意,顾客是上帝…… 众人来到一处跃层场地。 此地烽火通你,流光溢彩,宛若白昼…… 采用分餐制的几十张餐桌,此刻早已摆放整齐,侍从正在摆放餐食。 而餐桌面朝的方向,有一个半人高的高台,那是用于表演的舞台。 每个餐桌旁边,都配有侍从服侍。 在李家族长的招呼下,梅呈安,苏轼两人被请到中心C位落座。 古代位次可都是非常讲究的,比后世明星站C位规则严格的多多。 抢C位的情况不可能发生…… 因为能坐C位的要么是主家,要么是贵客。 而梅呈安就是贵客,别管从身份,地位,背景,学识,名望,都碾压在场所有人的六边形战士。 所以他坐在主位毋庸置疑。 众人落座后,侍从开始工作,掀开桌上瓷碗盖子,拿起银汤匙当着每桌食客得面验毒。 高档顶端乐坊接待的客人都是达官显贵,最怕得出命案。 那个客人死在乐坊,他们都顶不住。 所以不管是餐食,还是酒水,采买原材料,制作过程,都会无比异常的谨慎。 最后还会在食客进食前,当着食客的面用银汤匙检测,以证明没有毒可放心食用。 第一道是开胃的酸辣汤! 喝完了酸辣汤,侍从才会端上其他菜品。 一共五轮菜品,第一轮是凉素菜,第二轮是铁锅炒素菜,第三轮是凉荤菜,第四轮是肉菜,第五轮是炖菜…… 每一轮都配备不同的酒水…… 所有菜品都吃过之后,最后还会有羹汤,再之后是甜品。 一套下来那叫一个规矩,那个两个奢靡…… 古代顶层人物的享受,绝对是不一般的。 宴席伴随着第一轮凉菜登场,也算是正式开始,大家举杯喝酒,吃菜。 没有半点谈事的意思,就像是跑来吃喝玩乐。 几名族长一边吃,一边听苏轼点评菜式,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一番饮酒之后,气氛也愈发活跃了起来。 在李家族长招呼下,先是舞姬登场,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梅呈安对舞蹈不是太感兴趣,但对美女跳舞很感兴趣。 而且本以为舞姬跳舞应该跳的古典舞,最起码也是正经的宫廷舞蹈。 结果人家跳起来的舞蹈,跟后世短视频上的也没啥区别。 坐在舞台之下,喝着酒,吃着菜,梅呈安颇有种做榜一大哥,线下看网红当面跳舞的感觉。 一番舞蹈过后,舞姬们纷纷走下舞台,分别来到席间,伺候倒酒夹菜。 而台上乐手则继续开始演奏几曲。 最后重头戏到来,花魁头牌桑榆抱着古筝,款款走上了台。 在下人帮助摆放好古筝之后,对台下众人施以万福礼。 “大人,此乃桑榆姑娘!其弹奏古筝为雒阳一绝,早就听闻您精通君子六艺,对音律也颇有研究,可为当世大家!” “今日您也正好帮我们品鉴一下,桑榆姑娘的古筝到底当不当得上一绝!” 李家族长洋溢着热情微笑,给梅呈安介绍桑榆。 梅呈安微微颔首,等待欣赏曲调。 在众人注视下,桑榆落座于古筝之前。 一身粉色罗裙,外披纱衣,头戴银簪,以轻纱拂面。 容貌轮廓若隐若现,但一双月牙眼,微眯时颇有狡黠。 白玉如葱的手指,落于古筝之上,缓缓弹奏起雅致曲调。 梅呈安听着曲调,微微皱了下眉,从曲调中听出了压抑的愤怒…… 音律会带有弹奏之人的情绪。 急躁,平静,愉悦,轻快,愤怒,压抑,等等情绪都会在演奏时,被无意识注入曲调。 非精通音律之人根本听不出来。 有故事的女同学啊……梅呈安目光落在桑榆姑娘身上,正好在对方抬头刹那,形成了短暂的对视。 一曲结束之后,桑榆缓缓站起身,对台下众人再次示意万福礼,“诸位贵人,桑榆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梅呈安梅大人,可否同小女子私下一叙,给小女子一诉仰慕之情?” 第132章 梅呈安随时准备跑路 众人把目光投向梅呈安。 包括李家族长,等众族长在内,每个人眼神都带着狡黠,打趣。 吃鸿门宴都能吃出个红颜仰慕……人比人得扔货比货得死啊……苏轼撇着嘴,眼中满满都是嫉妒,心里更是打定主意。 以后去乐坊,教坊司,青楼,这样的场所,绝对不能带梅呈安。 太容易被抢了风头…… 桑榆很期待的看向梅呈安。 对此,梅呈安自然是来者不拒。 而且从刚刚桑榆弹奏古筝时流露出的情绪,能感受到提出单独见面,必定有所原因…… 但是…… 这可是参加鸿门宴! 要不要离席去单独见面,也得看看设下鸿门宴之人的意思…… 没听说项羽设鸿门宴请刘邦,刘邦吃饭喝酒吃半截,突然就去单独跟美人私下相处,把霸王扔一边了…… 你让霸王到底是摔杯还是不摔杯啊? 梅呈安扫视众人,询问:“诸位……” 众族长当即看向了李家族长。 他们设宴目的可是同梅呈安谈利益分配,合伙把那些良田吃下,可现在事还没谈呢…… 但李家族长扫视众人一眼,嘴角泛起笑容,对梅呈安拱了拱手。 “良辰美景,唯有佳人美酒不可辜负!今日有佳人仰慕相约,正所谓才子佳人,大人不可辜负佳人好意啊!” 梅呈安态度很好,事情明显是有的谈…… 既然有的谈,啥时候谈都一样! 对人家那么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反而会给人一种迫不及待,贪婪过剩的感觉!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合作伙伴太过贪婪! 亢龙尚且有悔,但贪婪者不知分寸,做盟友很容易被拖下水的。 所以…… 这次是纯粹宴饮,等下次再谈也未尝不可! 农场就在那里跑不了,春耕完毕耕种完成,也不是没办法买下农场所有权。 时间不是问题,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大可以慢慢谈,慢慢整…… “此话有理!” “良人不可辜负!” 梅呈安笑着放下酒杯,从席间站起身,对桑榆姑娘举起手臂示意,“请桑榆姑娘带路……” “多谢梅大人!” “多谢诸位贵人!” 桑榆姑娘声音多了几分雀跃,又对着众人示意万福礼,走到了梅呈安身边,又对梅呈安屈膝施礼,抬起手臂做请的手势,“大人请往这边……” “桑榆姑娘请……” 梅呈安微微颔首,示意桑榆走在前面。 是不是鸿门宴先放在一边…… 但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谁知道桑榆会不会是被安排好的杀手? 一对一正面对决他不怕! 但如果是偷袭,突然背后捅刀,就算是他也根本防不胜防。 让桑榆走在前面带路,更加保证自己的安全。 梅呈安到底还是惜命的…… 两人离席而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在场众人纷纷露出会心一笑。 每个人的笑容都略微有些猥琐,但更多的还是羡慕居多。 桑榆那可是雁月阁的花魁。 半遮面之下,从不以全貌示人。 作为雁月阁常客,那个不想私下一亲芳泽,欣赏花魁全貌之美? 但一直都没有机会! 他们有自持文人风骨,自持身份,不会做有伤名望的行径…… 只能说望族士绅,欺负人归欺负人,但总体还是要脸的。 最起码表面上他们都是讲规矩,行事也是儒雅之风的。 …… 被桑榆带着来到侧楼一间雅房。 走进房间梅呈安就闻到了一股清香,香味来自于房间内的几盆盛开的花朵。 而桑榆姑娘身上的香味,也同房间内的清香相同。 打量四周发现整个房间无比整洁,陈设也颇为雅致。 啥意思……把我带到自己闺房……你这操作属实有点暧昧啊……梅呈安心中一阵腹诽。 如此操作他上辈子遇到过。 有位女友同他刚确认恋爱关系没几天,他们吃完饭看完电影之后,就邀请他回家看会翻跟头的乌龟。 结果自然是懂得都懂…… 如今又被姑娘领到了闺房,梅呈安心里没有暧昧,没有揣测,只有高度的警惕。 孤男寡女…… 头一回见面…… 说话都没说过几句…… 上来就把自己带回闺房…… 根据以上因素相加,最后得出结论。 大概率不会是一个暧昧,灵魂交流,发生碰撞的故事! 反而像是会损失钱包的故事。 “嘎吱……” 走进房间。 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梅呈安目光迅速锁定窗户。 身体精神全部保持高度警惕,准备随时马上跑路走人。 在古代他这样身份的人,几乎不会出现荷包有损的事情。 那可能出现的问题…… 名望坍塌! 文人士大夫名望满天下! 私生活往往不能被人诟病,也不能太过混乱! 其中把花魁赎身带回家为妾,令夫人同花魁同堂共事,这会是大大的丑闻…… 除此以外…… 比如轻薄于人…… 亦或者强迫花魁…… 这些也能令他积攒名望,转眼间迅速坍塌。 “噗通……” 桑榆猛的面向他跪地,抬手解开衣物。 “求大人帮忙做主,民女愿付出任何代价,清白之身也可……” 原来是告状啊……梅呈安身形猛然一顿,猛的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桑榆说话快,只要稍微在慢个几秒钟,他就直接破窗跑路了…… “停停停……” “非礼勿视!” 梅呈安叫停制止桑榆动作,抬起胳膊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嘴里不停重复着非礼勿视,做足了正人君子之举。 这都是他的保护色,现在的他仍旧保持警惕…… 告状归告状,能听诉状,能接下…… 但对方搞以身相许那一套,绝对是万万不能接受,心动都不成。 要不然转头没准就得陪扣上个花魁桑榆告状,梅呈安借机趁人之危,以诉状威胁强迫…… 别觉得这是瞎扯,望族士绅真能干出这种事情! 他们玩的可比武将勋贵宗室,阴险的多的多,出手就是软刀子,从来都不会像勋贵宗室那种,动不动就掀桌子,动不动就杀人! 用文人的话来讲,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搞掉一个人也不一定,要从物理上让对方消失,也可以让对方名声有损。 只要最终结果是对方从任上走人就行…… 第133章 真实版狸猫换太子 见梅呈安如此动作,桑榆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心里莫名生出了些许气愤。 自己可是花魁唉…… 眼瞅着就要解开腰带了,你居然用袖袍挡住…… 这简直是对一个漂亮女人的挑衅! 但听着回荡在耳边不停地非礼勿视,桑榆又生出一抹尴尬,无地自容的情绪出来。 人家梅呈安表现,完完全全就是正人君子。 自己如此做法,倒像是在逼良为娼…… 梅呈安:文人士大夫玩的太阴了,我哪怕爱美人,也不敢轻易接受好意啊…… 最后桑榆收拾好衣物,红着脸说道:“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梅呈安放下遮挡视线的衣袖,心中颇有些失落,但也稍微安心了一些,开口询问起了桑榆。 “要我为你做主?且先说说看,你遇到了何种冤屈?” “民女状告李家冒名顶替,残害民女!” 桑榆跪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对梅呈安下拜。 额头重重落在地面之上,颇有种豁出去的姿态。 “李家?可是今日宴请本官的李家?”梅呈安还保持着警惕,对着桑榆询问。 对勋贵宗室警惕不高可以,因为他们大多数没有阴谋诡计。 办事,针对,行事也都非常直接,亦或者说容易走极端。 但和文官士大夫打交道形成对立,在不是打对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最好还是把八百个心眼子都拿出来。 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一分一秒都别松懈的好…… 说到底文官士大夫,那可都是玩心眼子的高手,稍有不慎都得掉坑里。 就比如现在…… 冒名顶替,残害民女…… 听起来都是大案,保不齐就是坑。 保持谨慎态度,才能不被拖下水,深陷寰宇。 “民女绝没有撒谎,请大人不必如此忧心!” 桑榆察觉出梅呈安的谨慎,猜出了梅呈安的担忧,所以郑重的解下了遮挡容貌的面纱。 一刹那…… 梅呈安竟有些呆愣。 有倒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传说是时女子美貌,能够让鱼儿忘记游泳沉底,让飞燕忘记挥动翅膀。 能够让月亮隐藏于乌云之后,让花朵自愧不如合上开放的花朵。 以前一直觉得纯扯淡,但看到了桑榆的容貌,竟让梅呈安生出这不是传说的感慨…… 别说花魁…… 她这容貌也就是皇室不知道。 要不然最差都是入宫做贵妃的底子。 “小女子本名叫做李婉若,乃是雒阳府望族李家女!” “父亲名叫……母亲……” “大人都可核实!” 一边说一边桑榆还拿出了自己身契,户碟文书,双手捧起进献于梅呈安。 梅呈安接过户碟,身契进行查看。 上面写的确实如同桑榆所讲,她确实名叫李婉若,有关于样貌的描写,准确不准确不确定。 但李婉若确实配得上宛若惊鸿,翩若惊龙。 说曹植就是对照桑榆写下的洛神赋,桑榆也就是李婉若也扛得住。 长相描写放一边,单说身契,户碟上的官府大印,盖的可都是雒阳府的印。 作为雒阳府现任府尹主官,他还是能认出印记真假的。 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李婉若没有撒谎,她确实出身于雒阳府李家…… 梅呈安把身契,户碟,都还给了李婉若,问道:“说说吧!” “如何冒名顶替,如何残害民女?” 李家宴请自己,结果出身于李家的女子,竟然借机找自己状告李家…… 多少有点戏剧性…… 阴谋论一些来看,也确实像是个局! 所以梅呈安仍旧保持警惕,打算听一听李婉若的讲述,在进行判断到底咋回事儿…… “回禀大人!” 李婉若开始讲述,“奴家本是李家女,因父女早亡,与哥哥,妹妹相依为命!” “哥哥李承烨从小读书天分颇高,有过目不忘之能!” “但因为父女不在,且我等出身于旁支,与李家以出了五服,被李家苛待……” 出五服的同族子弟,严格意义上来讲,等同于八竿子打不着…… 血脉联系已经微乎其微。 哪怕放在现代,血缘基因也相似度较低,就比如梅呈安的姨父,姨母,同样都是姓梅,但早就出了五服,隔了得有七八代之选。 早就已经脱离了近亲的范畴,在家族中自然属于不待见的存在。 想当初姨父梅仲怀,同样父母早逝,因脱离近亲范畴,也不被梅家所接纳,被梅家排斥。 也就是外公心善,再加上没有儿子,所以收养了梅仲怀,才有了现在…… 对李婉若讲述的情况,梅呈安见怪不怪,也能够理解。 “但因为我哥哥李承烨与李家嫡子子孙李承明,从小长相颇为相似!” “李承明读书差劲,无读书天赋,但他是李家族长亲子!” “为了延续家族嫡子进士出身,世代簪缨为官的传统,李家族长就打起了我哥哥的主意!” “以我和妹妹性命要挟,胁迫我哥哥答应他们李代桃僵,冒名顶替谋划!” “我哥哥李承烨一路参加科举,取得了殿试二甲八十名,被授予福昌县令之职!” “但却被李承明冒名顶替,以李承烨之名走马上任,担任县令!之后李家拼尽全力奔走活动,如今以官至正四品,任鸿胪寺少卿!” “而我哥哥在殿试授官之后,就被李家嫡系暗害,被李家族长杀害,毁尸灭迹!” “我与妹妹也被李家族长抓了起来,安排送入了李家园林竹园,那竹园乃是李家族长私下搭建招待享乐之地!” “其中有不少民女,被李家或强迫,或威逼,或……” 说到了这里,李婉若俏脸上流露出恐惧,“入竹园女孩大多数都被残害!” “竹园东侧有一处挖出的湖泊,所有死去的人都被以木棺填充石头沉入湖底!” “我妹妹也没能幸免于难,被沉入湖底!” “奴家本来大概率也会是如此悲惨结局,但似乎上天看不下去李家族长如此行径,天降雷电引得竹园大火!” “奴家趁乱逃了出来,委身于这雁月阁,就是想等待官职足够,能为奴家做主之人出现,为哥哥妹妹以及竹园死去之人讨还公道!” 李婉若似是担心梅呈安不相信,特意拉起衣袖,拘留了白皙藕臂上的伤疤。 那是烧伤的痕迹…… “李承烨?竹园?” 梅呈安微微挑眉。 倒是确实赶巧,李承烨他还真知道。 任职鸿胪寺少卿,乃是东南系官员,对礼仪,典仪,颇有研究。 之前他恩师晏章任职礼部尚书的时候,许多有关于礼仪,典仪的事情,都会找李承烨商议。 所以在晏府见过不少次李承烨…… 此人不争不抢,支持革新,对鸿胪寺许多仪典,舞蹈,倚仗,都进行了改革。 几年未曾有过升迁,也没有半点微词,依旧是努力做好鸿胪寺的工作,一丝不苟…… 自家恩师都对他多有夸奖,甚至还想过举荐对方,任礼部右侍郎。 但却被对方以德不配位,能不配职,还需要历练沉淀为由拒绝…… 所以梅呈安对他印象颇深! 李婉若说现在李承烨是冒名顶替,李代桃僵,真狸猫换太子的存在,实际上他是李承明,这点真假暂且不提,还有待考证…… 至于竹园…… 梅呈安不由追问了一句,“竹园何在?现在如何?” “就在雒阳内城,自上天降雷引起火灾,烧毁了不少房屋,哪里就被废弃!” 李婉若连忙回答,“时隔三年,竹园早已荒芜,现如今已经成了无主之地,被挂在牙行无人购买……” 第134章 凶手会自己跳出来 “今日聊发义气狂,左牵黄,右擒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重回宴会,刚进门就听到了苏轼嘹亮狂野的歌声。 喝了酒的苏大诗人,抱着琵琶弹奏乐曲,吟唱起了借酒劲现场创作的诗词。 把梅呈安都给听的一愣。 他能确认这首诗是上辈子上学背诵过的。 但原本的诗句是老夫鬓微霜,苏轼人到晚年才创作出来的。 没想到因为自己这只穿越的蝴蝶,导致诗词提前问世,还改了原本的内容…… 但是吧…… 你这琵琶弹摇滚伴奏咋回事儿? 难道说摇滚也起源于中土古代,只不过后来失传中断了? 就像是珍妮纺织机一样,大概率来源起源于明朝中晚期。 梅呈安觉得很有可能。 一曲结束…… 席间叫喊声一片,极大满足了苏轼的虚荣心。 他笑着对众人不停拱手,“多谢各位捧场,多谢各位……” 这时正好注意到了梅呈安归来,苏轼脸上多了几分揶揄之色,“怀诚大人回来了?佳人良宵春风得意啊!” 众族长纷纷看向梅呈安,脸上也多了几分懂得都懂得笑容。 梅呈安也不在意,对着众人一摆手,笑着落座于席间,拿起桌上酒杯。 “人生四大喜,唯有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人生中可以重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诸位满饮此杯!” 说着拿着酒杯对众人示意。 一阵哄笑声之中,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满饮杯中之酒。 李家族长思维最为敏捷,当即叫来了雁月阁掌柜阿悄。 “您有何吩咐?阿悄这就去办!”阿悄对李家族长恭维道。 李家族长当场掏出了一摞面值五百两的银票,粗略估计得有七八千两,全部扔在了阿悄手中。 “您这是何意?”阿悄看着手里的银票,眼冒精光,开口询问。 “府尹大人家里缺个乐师,恰好大人颇为欣赏桑榆姑娘,我自然要成人之美一番!” 李家族长微笑指着银票说明,“给桑榆姑娘赎身的!你看看够不够,不够回头去我府上拿!” 阿悄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桑榆那可是自家乐坊的头牌摇钱树,一曲演出就是上百两银子的收入。 细水长流…… 谁愿意被买走摇钱树,聚宝盆? 但拒绝的话到嘴边,根本就说不出口。 在雒阳府做生意,还是开的乐坊,专门做达官显贵的生意。 她见识那自然是不一般,知道雒阳府最不能惹的有三波人。 勋贵,宗室,望族士绅…… 现在勋贵废了,宗室老实,只剩望族士绅。 她要是说了拒绝的话,坏了李家族长的事,明日雁月阁就得关门。 她这个掌柜更别想有好下场! 所以她没有管钱不够不够,直接点头答应,命人拿来属于桑榆的卖身契,当场交给了梅呈安。 梅呈安也不客气,收下了身契揣进怀里,对李家族长道起了谢。 “多谢李族长好意,怀诚在此多谢!” 嘴上这样说,可心里面却嘀咕着,人是你们李家的旁支族人,花钱给族人赎身,那是你做族长的本分! 他李家族长花钱也是应该的! “在下也是成人之美!音律大家的府邸里,哪里能没有乐师……” “不仅得有还得有最好的!” 李家族长笑着讲出恭维的话,同时端起酒杯,又敬了梅呈安一杯。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图穷匕手见。 因为李家族长的临时决定,宴会变成了纯粹宴会,大家吃喝尽兴,宾主尽欢…… 临走分别之时,众族长亲自相送,把梅呈安,苏轼两人送上了马车。 李家族长对着梅呈安拱手行礼,“与梅大人交谈,不管音律,还是学问,我等皆是受益匪浅,还请大人日后不吝赐教!我等会备下酒席,恭迎大人到来……” 站在马车上的梅呈安,当场对着他一拱手,“今日尔等宴请,改日下次宴会应当怀诚做东……” 他这话说出口,众族长顿时喜笑颜开。 刚刚李家族长说那话,目的是想约定谈正事的时间。 而梅呈安给出这样的回应,明显是答应了谈事,且提出做东…… 这在众族长眼里,就是梅呈安摊牌,他要做主这场利益分配。 只要利益能到手,谁分配都行……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开心。 …… “没有鸿门宴,倒有美人计!” “怀诚啊!女人温柔乡,那可是英雄冢!” “你可要小心,别折在了花魁裙下,坐那死于牡丹花下的人……” 抵达府衙后,刚下马车的苏轼,看到马车之后桑榆李婉若乘坐的马车,也一同跟着回来,顿时朝梅呈安调侃了起来。 而这时李婉若走下马车,对两人施以屈膝礼。 梅呈安神情郑重,叫来了早就返回府衙的府兵都尉石敢。 在雁月阁的时候,在接到梅呈安给假冒成客人的府兵下令后,就全部被石敢带队返回,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原本打算的借他们露面,威慑望族士绅的计划一并取消。 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婉若突然出现,让梅呈安改变了对付李家为首望族士绅的计划。 用不着其他手段,借竹园做文章,以冒名顶替为官,开展对李家等望族士绅的清除就足够了! “啥情况?”苏轼顿时察觉出不对劲。 梅呈安对着他微微一笑,“刚想给士绅开皮,就有人递刀子!咱们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你去让高无咎通知他拉拢到的那些小士绅,请他们明日开府衙一叙!” 苏轼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眼佩戴面纱的李婉若,对梅呈安点头,“我这就去一趟护城伯府!” 梅呈安则带着李婉若进了府衙,叫来府衙值守差役,请他帮忙给李婉若安置房间。 差役看了眼李婉若,又看了眼自家上司,顿时流露出敬佩之色,恨不得当场竖个大拇指表达敬意。 白天刚安置了十位异域美人,晚上出去赴个宴就又带回来一个。 差役心说真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六元及第状元郎,实乃吾辈楷模! 李婉若对梅呈安郑重道谢,没有跟着差役离去,而是停下脚步追问,“大人打算何时查案?” “查案!?为什么要查?” 梅呈安对着她耸肩一笑,就在李婉若面色突变的瞬间,又继续笑道:“像这种事情用不着去调查,只需要给些压力,凶手就会自己跳出来……” 第135章 老王狗狗祟祟的来了 接下来几日,雒阳府平静无比。 农场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春耕几乎结束。 进而梅呈安提出的养殖场计划,也投入了建设之中。 在抄家中获得的大量土地,大量粮食,全部都成了发展根基。 可以让梅呈安肆意开展计划,没有半点被绊脚的可能。 与此同时…… 以李家为首的望族士绅,也纷纷平静,等待着梅呈安的宴请。 因为苏轼时不时的去交流感情,吃饭喝酒。 哪怕得知高无咎带着几个小士绅家族,去府衙见了梅呈安,也没有太多应激反应。 只是对此进行了不少的嘲笑,对那几个士绅家族,充满了不屑…… 家里刚出了一两个进士,做了个四五品官职,就真以为彻底登堂入室,能和他们世代簪缨相提并论,可以伸手同他们分享胜利果实了? 他们可是从唐朝末年,五代割据,都世代为官传承下来的。 也就是底蕴不够,再加上纸张改良,以及庆历年间弄出了活字印刷。 没办法像唐时的世家,五姓七望,从根源上垄断书籍,彻底没了做世家的可能。 但世代簪缨的底蕴,也不是刚露头士绅能比的…… 对此以李家为首的众士绅,根本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但他们并不知道,梅呈安一封奏书,早早就送进了汴梁城。 未经中书省,内阁,直接送到赵官家案头。 大虞朝廷各部门制度,同历史上北宋不同,也同明朝不同。 有中书省,有枢密院,有监察省,有三司院,四个主要的大部门。 分别分管布政,军事,台谏,财政。 六部有实权,但分别归属四个不同部门下辖。 就比如户部归三司院统辖,只负责人口,税收,屯粮。 兵部归枢密院管辖,只负责兵械,粮草,后勤工作,没有直接干预军队的权力。 而在四大部门之上,还有个内阁负责统筹管理。 但又不像明朝,所有奏书必须经内阁,才能送到赵官家的案头。 像明朝那种奏书被淹的情况,在大虞根本不会出现。 制度庞大造成官员数量激增,但却成功有效的制衡了朝堂,形成了稳定框架。 只能说有利有弊…… 但不至于相权过大,也不至于像明朝那样,六部权柄过重。 赵官家还是可以通过门下省,直接干预国子监,翰林院,等各种部门。 所以梅呈安上奏根本不会担心,被内阁有心之人看到,被人中书省从中作梗。 奏书被直接送到了赵官家手中。 赵官家看完奏书,被气的破口大骂。 狸猫换太子虽然只是比喻,但李代桃僵,冒名顶替,完全就是在对朝廷的科举制度挑衅。 赵官家可是非常重视文治的皇帝,更把他爹写下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推广的天下皆知,以此劝学读书人。 虽然冒充“李承烨”的李承明,能力还不错,谦逊有礼。 可冒名顶替就是冒名顶替,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真正最让赵官家怒火滔天的并不是简单冒名顶替,李代桃僵。 他愤怒的是这其中涉及的望族李家。 内部把朝廷科举功名私相授受,完全没有把朝堂法度放在眼里。 这是望族不受皇权控制,不尊皇权的征兆…… 唐朝时五姓七望不尊皇权,宁可把女儿嫁给任小官的世家子弟,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皇家。 李家情况虽然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赵官家愤怒之余,也察觉到望族士绅,隐隐中有代替世家,进一步成为新世家的苗头。 想想唐朝时朝堂被世家把控,处处掣肘,赵官家就算在仁慈,也动了杀心…… 必须要杀鸡儆猴,给各地士绅都要敲个警钟。 他这个赵官家虽然仁慈,仁德,年纪也已经大了,但还举的起来刀子…… 因此赵官家对梅呈安的计划很满意。 两人想法不谋而合,弄死李家,干掉一批雒阳望族士绅…… 所以赵官家叫来了皇城司指挥使李锦,由他亲自带队前往雒阳。 配合梅呈安行动,暗地里搜集李承烨之案证据。 同时又叫来了,最近被钦点为会试主考,因此立功晋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的王安石。 命他为雒阳巡抚,前往雒阳配合梅呈安行动。 老王听赵官家说梅呈安要整治望族士绅,当即就同意了下来。 还特意请赵官家保密,不要泄露出去,他要低调前往雒阳…… 然后…… 老王如同上次前往雒阳一样,又狗狗祟祟的抵达雒阳…… 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连禁军都没有带。 只由李锦带领皇城司,对他进行护卫,一行人轻装简从,假扮成了商贾商队,白日进了雒阳城,晚上还偷偷走后门,到了雒阳府府衙。 “你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官家任命雒阳巡抚,前来配合本官督办望族士绅,低调点可以理解,但鬼鬼祟祟跟个贼似的,这对吗?” 梅呈安对老王都无语了。 大晚上来府衙,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人,结果可倒好还非得走后门。 还踏马偷偷摸摸…… 被巡街的巡防营当成贼给包围,差点就被一顿暴打! 最后还靠着李锦掏出皇城司腰牌,这才解除了误会,没有被人家一顿飞踹。 “低调行事嘛!万一被留意怎么办?”王安石说的理直气壮。 “所以这就是你被巡防营包围起来,死活不肯掏巡抚腰牌的理由?”李锦幽幽开口问道。 今天这番经历,可是把李锦弄的怨念颇深…… 想他堂堂朝廷鹰犬,圣人官家坐下头号走狗,被文人士大夫瞧不起,但那个见面不得给他客客气气。 出门在外办事,到哪里不是恐惧化身? 结果现在居然被老王带着,被人家巡防营当成了贼。 你老王怕丢面子,眼看着就要被圈踢,还死活不掏巡抚腰牌。 逼得他只能掏出皇城司腰牌,去在人家巡防营兵士面前丢人现眼…… 这事儿传出去,他李锦还怎么混? 所以李锦对老王怨念颇深,眼神全是幽怨,就差咬牙切齿了! “哈哈哈……” 察觉到李锦怨念,老王尴尬一笑,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咱们也都是过来配合怀诚办案的!不要有任何不好的情绪嘛!” “别人做巡抚都是主办,各地官员听命,到了我这里,两次做巡抚来雒阳,每次都是配合怀诚,听从怀诚吩咐!” “你看看我!我说啥了?我有怨念吗?有不好的情绪吗?” “只要能为朝廷效力,为官家办事,为天下尽力,其他什么名声,脸面,那都是身外之物,随意舍弃的!” 嘎吱…… 李锦发出了咬牙声,身上怨念都能养十个邪剑仙,恨不得当场掐死老王。 “身在之物是吧?可以随意舍弃是吧?那王大人您倒是舍您自己脸面,别舍我皇城司的颜面啊!” 第136章 看府邸布局开始 那能一样嘛……文人士大夫的脸面多值钱……你们皇城司是走狗鹰犬……根本就没脸面…… 老王轻咳几声,以掩饰被揭穿的尴尬,紧接着左右张望一番,追问道:“苏轼兄呢?不在吗?” “上次他的炙羊肉,可是令我回忆无比啊!” 都看得出老王在岔开话题,所以没人接他的下茬。 梅呈安自顾自同李锦见礼,然后说起了本次行动的事情。 “李承烨妹妹就在府衙,她可以提供佐证!” “具体如何去探查,李指挥使可自行决定,需要我配合随时通知在下!” “李家竹园案,本官已做好筹谋,需要李指挥使手下皇城司高手帮忙……” 李承烨人已经被弄死了! 但好在见过李承烨,李承明的人不会少。 李家族内知道此等隐情的人,大概率也不会少,估计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毕竟李承明冒名顶替李承烨后,也是步入仕林,经常抛头露面。 在古代又没有后世大变活人的整容手段,两人只是长得相似,又不可能那么的像。 李承烨不交友只参加科举,认识他的人不会太多。 时间久远之下,李承明冒名顶替,并不会有人察觉。 但李家的人肯定能看的出来,就算不认识李承烨。 李承明作为李家族长嫡子,从小在李家长大,能认出他的人不会少。 只需要稍微探查,审讯,以皇城司的手段,很容易就能拿到足够证据。 但一切需要等梅呈安拿下李家之后。 “来雒阳前官家特意召见,吩咐叮嘱了卑职,在抵达雒阳后一切听从梅大人安排!” 李锦对梅呈安抱拳,“大人既然已有安排,卑职便听从您的安排!” 对别的官员,甚至是内阁阁臣,他也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就算是首辅韩易是帝师,晏章是官家师兄弟,都是官家亲近的心腹之臣。 他也还是无所畏惧,甚至是满不在乎。 可在梅呈安面前,他还真不敢摆出皇城司指挥使的谱。 作为赵官家绝对心腹,仅次于身边宦官的亲近之人。 他可太清楚梅呈安在赵官家心中的地位了! 朝臣或可是赵官家心腹,赵官家老师,赵官家提拔起的宠臣。 可梅呈安早就脱离了那个范畴。 从赵官家做主收了梅氏姐妹为义女,令皇后下旨封了县主。 又做主让梅呈安同泰康公主结义为姐弟。 他就知道赵官家已经把梅呈安划为了自家子侄的范畴。 这个子侄可不是废献王,废誉王,那样的子侄。 反倒是有点像是后周太祖皇帝,同后周世宗皇帝的关系。 也就是梅呈安与赵官家非亲非故,实在是没有亲戚关系。 再加上赵官家也不是后周太祖皇帝,全家上下都被后汉末帝满门杀害。 宗室子弟尚且不少,认义子容易引起宗室争议,引起国朝不稳,会害了梅呈安。 要不然以他对赵官家的了解,赵官家真有可能认梅呈安为义子。 要是泰康公主年纪合适,没有先嫁与别人,驸马加义子的身份,绝对会板上钉钉。 最后弄出后周太祖,世宗传位的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梅呈安的权威! …… 同李锦约定好之后。 春耕结束下令招收工人,重修雒阳皇城的同时。 梅呈安也开展了他针对李家的计划,开始带着苏轼,章惇,徐伯成,张元勇,他们这几个一同前来赴任的官员。 联络了雒阳各个牙行,四处看房子。 官员调任一地,会暂居府衙,同时寻找房屋,颇有财力的就会选择购买。 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租房,省的日后调任后,买下房子白白浪费。 而梅呈安他们这些官员,都知道他们来略阳,目的不是赈济雪灾,而是来营建新都的。 日后赵官家肯定是要迁都到雒阳的,趁着现在价格不高,提前在都城买下府邸,那绝对是不亏的投资。 就连王安石都蠢蠢欲动,安排身边之人,替他去购买土地,准备时候营建府邸。 李锦也是没按耐住,亲自化妆成客商,也在雒阳府挑起了府邸。 可供选择的府邸,大部分都在东城。 西城,南城,北城,外城,许多房屋都还没有重建,且没有多少好府邸。 所以他们就游览于东城,整日带着牙行闲逛看房。 但没有人真的购买,因为大家心知肚明,按照梅呈安的规划,各种官衙都会建造在西城。 原本前朝遗留下的官衙,早就破败不堪,根本不能使用。 还有不少都被富商买下,改造成了府邸,肯定需要新建的。 西城居住平民多,拆迁起来更加容易。 …… 一连闲逛几天。 李家等望族士绅,也都得知了梅呈安等人,要购买府邸的消息。 表现的那叫一个上道,马上就安排人送地契,送府邸。 但都被梅呈安等人拒绝,给的回复也简单。 为官还是要尽可能的清廉,府邸,地契,目标太大,容易沾惹是非麻烦…… 对此他们也都理解,道理都心照不宣。 而在连续闲逛之后,梅呈安最终来到了竹园。 此处早就已经已经荒废,大雪降下的时候,因为没有及时清理屋顶积雪,导致许多房屋被压塌。 看起来一片破败,犹如现代废弃工厂一般的荒芜。 按照李婉若讲述他们闲逛到了湖泊位置,此刻湖泊已经干涸。 满是沉淀淤泥,腐败落叶,看不出是否有木柜存在,但可以判定下面肯定是有东西的。 因为里面生出的杂草不少,但却并不繁茂,只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生长,没有成片生长。 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不适宜杂草生长,但看这长出不少的杂草,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那剩下的可能就是下面有东西,阻碍了杂草的生长。 几乎可以确定,李家废弃竹园后,并没有派人来清理湖泊。 那些沉底的木柜,此刻就在淤泥,落叶之下。 “破败是破败了一些!” “但能看得出以前这里也是个不错的宅院!” “地段,交通,价格,都挺合适的!买下来改造修缮重建一番,也花费不了多少功夫,比买地皮建府邸节省很多!” 梅呈安对着牙行掌柜一通分析,最后拍板定下,“掌柜,这处宅子我要了!” “麻烦你接下来这几天辛苦一些,同户主联系一下,看看能否还能争取少一些价格……” “把价格控制在五百两,本官可以直接付钱拿下!” 牙行掌柜当即谄媚答应,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您就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回头明日我就去联系户主,别说五百两,至少能帮您谈到四百两……” 可梅呈安却对着他摇了摇头,“五百两就五百两!这个价格合适,我们都不会吃亏!” “你切不可拿本官身份,去威胁施压户主,欺负人家讲价!” “本官是要买房子,不是强取豪夺!要是让本官知道,你打着本官的幌子去给人家找麻烦,别怪本官回头收拾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梅大人啊……我倒是想借您名头欺负人,给我自己中间赚点差价……可户主身份也不简单,不是我能得罪的起的…… 牙行掌柜心里一阵苦笑,同时对梅呈安点头答应,“大人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借您的名号去狐假虎威啊……” “您放心小人明日就办!保证给你办的利利索索!” 随后他又看向了苏轼等人,恭敬询问道:“几位大人,我是带您几位继续看看,还是……” 章惇对着他一摆手,“我看这边地皮不多,去找几块西城不用我等雇人手拆迁的地皮,带我等过去看看!” “如果地段,交通合适,我等买地皮自己建府邸,这样反而省事一些!” 第137章 兵分两路捉贼捉赃 牙行掌柜办事效率很快。 当然,府尹要买府邸,他也不敢怠慢拖延。 第二天就登门去了李家,找到了竹园主人,李家族内核心成员,负责李家生意经商的李敬山。 听说有人要购买自己遗弃的园子,李敬山非常高兴,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那竹园自从废弃,他就再也没有去过。 挂在牙行等着出售,之后就也没有打理关注过。 时隔十年之久,要不是有人购买,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那么一处园子。 但在听完牙行给出的价格,李敬山顿时就冷了脸,瞬间收起了笑容,“五百两?你在跟我开玩笑?” “那处园子废弃时间虽然长,但仅仅地皮就得值五百两……” 牙行掌柜丝毫不慌,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要购买您宅子的人,那可是新任府尹!” “听说这位府尹大人在朝中颇有背景势力,又颇受当今官家赏识!” “刚刚及第之年,就官至陪都府尹,可谓是前途无量!” “您若是借此联系上了府尹,损失个几百两银子,那可是相当值得的!” 当着梅呈安面说能四百两交易,那可不是无的放矢…… 竹园地皮价值他胸有成竹,但梅呈安身份就是他谈价格的倚仗。 像梅呈安这种青年才俊,多少人想要巴结,多少人想要认识,都没有那个机会。 通过竹园买卖,让梅呈安承情! 别说几百两,就是几千两,那也是买不到的! 听完牙行掌柜的话,李敬山也是瞬间眼睛一亮,内心顿时激动不已。 前段时间自家族长,领着雒阳府其他几个望族士绅,在雁月阁宴请梅呈安,还给桑榆姑娘赎身,送给了梅呈安。 这事他可是一清二楚! 要是自己能借此机会给梅呈安送份人情,对家族对族长帮助可都是巨大的! 想到了这些,李敬山当即命人取来了竹园地契,还特意取出了五百两银票,全部都转交给了牙行掌柜。 “这五百两是赏给你的!” “竹园地契给你,我分文……” 一听这话,牙行掌柜连忙打断了李敬山的话,“梅大人有言在先,钱还是要付的!” “那就等梅大人付了钱,五百两我在添置五百两,办一份重礼安置进竹园!”李敬山当即说道。 钱肯定是不会收,还得往回送…… 这可是不可多得机会,也就是怕送多了引得梅呈安反感,要不然他出手能更阔绰! 一切安排好了之后,李敬山送走了牙行掌柜。 等回到堂中落座,美美喝起了茶水,心想着如何能更进一步,借此机会同梅呈安拉上关系。 但就在这个时候,手下走进了堂内,对他恭敬询问:“员外,又到了日子,柳园这边还是按照惯例安排?” 李敬山心不在焉的点头,“把姑娘们都安排好,下帖子得重新改一改!” “原来好多客人,都被抄家流放了!” “府衙那边的关系得重新跑……” 话说到此处猛然顿住,李敬山猛然站起身,对着门口仆从大吼:“快!快去!把那个牙行掌柜给我追回来!” 几名仆从应声而去,看他们离开用走的,李敬山被气的怒喝:“跑!跑起来!快点把人给我追回来!” 那几名仆从急忙快跑出府。 “老爷,您这是?”留下的那位手下,疑惑朝李敬山询问。 李敬山面色慌张,“府尹买房子,看上了竹园!我忘了竹园那边的烂糟事,把地契给了出去……” 一听这话,下人脸上顿时大惊失色。 他负责管理柳园的事务,而柳园就是竹园被废弃后,替代竹园的新场所。 竹园啥情况他可太清楚了…… 当初遗弃之后,就再也没人管过,湖底那些遗留,可都没有半点清理! 园子被府尹买走,重新修缮必定也要清理干涸湖泊。 一旦那些木柜肯定会被清理出来! 李家为首的雒阳各大望族士绅,乃至于调任离开许多士大夫,都得被一网打尽。 到时候…… 他都不敢想,下意识脱口而出,“老爷您糊涂啊……” 李敬山抬手连连拍起额头,“时间那么久,我早就忘了这回事儿!” “幸亏是你来询问柳园如何安排,否则我根本想不起来!” 两人在堂内焦急等待,终于看到仆从回来,连忙开口追问:“人呢!怎么没追回来?” “老爷!那牙行掌柜去了府衙!我们追上的时候,他正好进了府衙,我们不敢进去啊……” 仆从苦着脸回禀,在李敬山满是怒火的眼神中,吓得低下头不敢继续发出任何声音。 …… 府衙里。 梅呈安收了地契,付了五百两银票。 牙行掌柜乐乐呵呵离开,梅呈安叫来了李锦,朝他追问道:“你可想好了!这里可死了不少人!” 五百两银票是李锦拿的! 挑了好几天宅院府邸,李锦都没有看上的。 最后得知梅呈安这边操作,他就盯上了竹园,主动找上门拿了五百两银票,表示自己买下竹园。 “梅大人,您也不想想我是干嘛的!别说死了不少人,就算是阎罗殿,我也未必不敢住!” 李锦无所谓的耸耸肩,“这么大的宅院,现在能五百两银子买下的,都绝对是血赚!” “更何况等日后官家迁都……” 算盘珠子打的叮当响,也没有半点忌讳。 梅呈安直接在府衙里写了交易书,盖章入档,竹园从此成了李锦的府邸。 手下交易文书,地契,李锦脸上浮现出满意笑容。 而这个时候皇城司密探,也脚步匆匆来到了府衙,对梅呈安,李锦两人汇报。 “回禀梅府尹,指挥使……” “李敬山急匆匆出府,前往了李家族长府邸!” “此外我们还有了新发现,类似于竹园的地方仍旧存在!” “我们混入李敬山府邸的人,听到了李敬山同手下对答,提到了柳园!” “且今夜柳园将会有宴饮!” “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李锦看向梅呈安,等待梅呈安吩咐。 梅呈安微微挑眉,询问道:“皇城司能不能在今晚混进柳园?” “那自然是可以!我皇城司的手段,混入柳园轻轻松松!”李锦拍着胸脯自豪说道。 梅呈安点头,“那就请李指挥使安排兵分两路,一路混入柳园,我会安排府兵接应,等宴饮开始后一网打尽!” “一路安排在竹园潜伏,李敬山去找了李家族长,肯定是有关于竹园湖泊,他们必定有所行动!咱们只需要守株待兔,捉贼捉赃……” 第138章 兵围柳园饮宴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正堂。 李敬山捂着自己肿起的脸颊,跪在正堂的地板之上。 眼神怯懦恐惧,身体微微颤抖,强撑着面对族长怒火。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送几具尸体出城扔到乱葬岗上去,就那么困难吗?” “把尸体善后毁尸灭迹处理了,就有那么困难吗?” “装木柜加石头沉湖底,亏你也想得出来!如此图省事,你就不怕别人发现,不怕掉了你的脑袋是吧?” 李家族长被气的面红耳赤,手指李敬山,喷了他满脸口水。 竹园里的勾当,他这个族长自然是清楚的。 但他没想过负责这件事的李敬山,居然会如此敷衍,如此不当回事儿…… 园子都被遗弃了十年,他居然都没想过清理善后。 还稀里糊涂的把园子卖给了梅呈安,这不是把脑门往人家弩箭上撞嘛! 真等梅呈安翻修宅院,查出湖底的尸体,肯定不会帮忙遮掩。 他们李家上下,雒阳府六成望族,士绅,都得跟着满门抄家。 世代簪缨,几代人好不容易积累出的底蕴,都得被一朝尽毁。 “族长,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李敬山也不解释,他现在完全是认打认罚认骂,只想赶紧善后解决,生怕等雷炸了给自己炸死。 “牙行掌柜进了府衙,没能被我的人拦下来,地契都已经联系完成了……” 提起这些,他恨不得掐死牙行掌柜。 平日里办事情拖拖拉拉,这次怎么办的这么雷厉风行,真是怕我气的不够快啊! 李家族长气的身形颤抖,很想再给李敬山一巴掌。 但扬起了胳膊又重新放下,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李家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赶紧去安排人手,今天晚上就过去挖,一定要清理干净!” “你亲自带人过去办,现场盯着!绝对不能有任何遗漏……” 李敬山连忙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有点慌张下乱了分寸,忘记翻修宅院,也不是马上就翻修。 只要赶在宅院翻修之前,把那些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就成。 “族长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 “柳园那边……” “您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是老规矩……” 李敬山打断了李家族长的话,结果下一秒刚才没抽出来的巴掌,终究还是抽在了他的脸上。 “我问的不是今晚宴饮,我问的是柳园那边留没留尾巴!” 李家族长恶狠狠瞪着李敬山,心中那叫后悔,后悔把如此重要事情,交给了如此废物的李敬山来办。 族内规矩得改一改了,不能把聪明人都安排科举的,都给送进仕林。 家里面还是得留几个聪明能办事的,保证家里面不出问题。 “也……也是……” 李敬山说话吞吞吐吐。 柳园那边也如同竹园情况相同,也都图省事沉入后院湖底了! “唉……” 李家族长重重叹了口气,“一并处理干净!你亲自去挖!先处理竹园,然后处理柳园!” “你亲自亲手挖……” …… 夜幕降临。 雒阳城没有受黑夜影响,作为大虞陪都,数一数二的大城,同汴梁相同没有宵禁。 所以相比较白日雒阳,晚上的雒阳更加热闹。 尤其是乐坊,教坊司,青楼扎堆的坊市,说一句灯红酒绿,彻夜狂欢也不为过。 梅呈安在府衙内点齐二百府兵,同带着六十名皇城司颔首的李锦兵分两路。 自己亲自带队在皇城司暗探指引下前往柳园外,等待里应外合,把那些参加柳园宴饮之人全部拿下。 李锦带队蹲守竹园,等着李家人处理尾巴。 两支队伍在府衙外街巷分别。 梅呈安带着石敢,陈霸,王虎,三名原来的府兵都尉,现如今的县子,雒阳府马步军指挥使司偏将,率领二百府兵抵达柳园外的偏巷。 几人偷偷观察,发现柳园门外马车众多,有专门人负责看管。 柳园内灯火通明,时不时有靡靡之音传出。 “来的人物还真不少!雒阳府有名有姓,有些底蕴的望族士绅,几乎每家都有人前来!” 陈霸指着那些马车,对梅呈安说道:“大人您请看!那几辆马车都是雒阳司使吏员的!” “末将要是没认错的话,那辆马车是督察使司巡察从使的马车!” “那一辆是府衙布政从事的车,还有……” 还踏马真是往来无白丁……梅呈安脸色阴沉了些许。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翻墙而出,落在了偏巷之中。 府兵们反应非常迅速,下意识拔刀往梅呈安身边聚集,对梅呈安形成保护。 他们都是跟随梅呈安前往升龙城,出城迎战打崩山匪的八百勇士之一。 对梅呈安非常尊重,非常拥戴,真心把梅呈安放在心上。 所以在如此突发情况下,他们首先想的不是抓人,不是防御,而是先保护梅呈安。 梅呈安看清对方容貌,马上对众人低声道:“他是自己人!” 听到这么讲,府兵才放下警惕,给对方让出了路。 “卑职参见梅大人!”暗探来到梅呈安跟前抱拳行礼。 “里面情况如何?”梅呈安开口追问,“可以动手了吗?” 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那就要拿贼拿赃。 这就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情境下迅速出手,稍微出了差错,那就是他们喝酒宴饮,没有任何问题。 “可以动手!” “请大人尽快动手!” “有姑娘被送进房中,卑职担心慢点,她们会恐遭不测!” 暗探连忙开口。 一听这话,梅呈安当即对陈霸三人挥手,“给本官动手!” “把里面那群畜生都给我抓起来,别放跑了一个!” “任何人胆敢反抗,阻挠,可当场格杀……” 命令下达! 一阵唰唰唰的拔刀声响起。 陈霸,王虎,石敢,带队直冲园子大门。 这迅速引起了园子在看守马车之人的注意,他们下意识拿起棍棒。 没有半点畏惧于府兵,想要上前格挡。 以前也碰上过府兵,巡防营兵士巡察,他们每次都是直接动手驱赶。 府兵,巡防营兵士,每次都不敢还手,生怕因此得罪,获罪于人。 最后都是灰溜溜的被他们赶走离开。 之后李家就会安排人把事情解决,从来没有一次出现过意外。 这就导致他们这些人胆子更大,态度也更加嚣张。 但这一次可就不同了…… 嚣张跋扈上前挥棍,下一刻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动手的府兵脸上沾染血迹,但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挥刀攻击,严格贯彻梅呈安命令,胆敢反抗,阻挠,可当场格杀…… 第139章 废誉王最有发言权 与此同时。 竹园里。 李敬山带人狗狗祟祟进了园林。 从始至终没有遇到其他人,这让他着实松了口气。 来到干涸的湖泊,带来的人刚想点燃火把,被李敬山飞起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你踏马是不是傻?” “点火把不是告诉别人,咱们在这里挖东西吗?” “都给老子抹黑挖,把动静放小点,千万别引起注意!” 李敬山强压低着声音,对众人叮嘱。 按照族长的吩咐,李敬山亲自下了废弃湖泊,亲自动手开挖……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屋顶上。 李锦带着几名皇城司暗探,正密切的注视着他们,就像在看一场现场版电影。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目光清明。 能入皇城司的人,每个都有超强视力,能够在黑夜中看清事物,能在强光下不失去视野。 只等李锦一声令下,就能随时出动。 …… 柳园这边行动非常顺利。 按照梅呈安的吩咐,府兵闯入了柳园,包围了整个园林。 今日负责柳园宴饮的管事,脸色惊慌的跑了出来。 一边跑向梅呈安,一边从怀里猛掏。 也不知掏出了多少银票,一股脑就想要全部拍给梅呈安。 “这位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有给您发邀请!一些银票不成敬意,您给个地址明日小的亲自带万两黄金送到您府上!” 管事努力克制着慌乱,对梅呈安挤出谄媚笑容。 梅呈安扫了眼他手里的银票,对着周围众府兵说道:“你们可都得给本官佐证!” 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管事,“他公然对本官贿赂,本官可碰都没碰过银票!” “明白!” “看清楚了!” “大人高风亮节,看都没看银票一眼!” “咱们大人从来都是清正廉明,怎么可能会收他的银子!” 听到众府兵的话,管事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他可太熟悉了! 银票不仅要给,府兵也都得给,上上下下都需要给银票打点! 这叫封口费…… 真踏马的狗官……管事心里骂街,脸上反而笑开了花,“小人也能给大人佐证!” “您放心小的都懂!” “上上下下所有兄弟们,谁也少不了好处!” “您高抬贵手带着兄弟们回去,我这就安排给兄弟们送酒钱!” “大人您府邸也请转告,不用明日,马上小的就送过去……”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已经注意到了府兵们戏谑的表情,看他如同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本官没有府邸!住在府衙里!也不用你带东西过去,人到了就好!” 梅呈安笑着对身后一挥手,“拿下!” “封锁各个出口,地毯式排查,所有宴饮客人一个不能少,全部赶到院子里,让他们抱头蹲下!” 上辈子他可是看过不少视频,流程他都熟悉。 命令一下…… 府兵们立马展开行动。 管事吓得想要大吼示警,结果被一巴掌抽在嘴上,止住了所有话头。 府兵们冲入堂内,紧接着就传来了慌乱的嘈杂声,尖叫声,呵斥声。 “大胆!谁给你们这些兵鲁子的胆,都给本官滚出去……” “本官乃是……” 放在往日里,府兵遇到他们,肯定是夹着尾巴做人。 文人地位高不是说说,真上纲上线,他们这些府兵,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现在可就不同了…… 给他们撑腰下命令的可是梅呈安。 雒阳府里他最大,亲王勋贵都不好使! 也不管这些人穿不穿衣服,府兵粗鲁的把他们给抓出到了院子里。 “双手抱头蹲下!”石敢大声呵斥。 “你们……你们……等着本官定去府尹那里告……” 有人指着府兵怒吼,搬出了梅呈安威胁。 这就引起了梅呈安的注意…… “有人要找本官?告谁?告什么?本官在这里现场给你解决!” 梅呈安背着双手,在王虎护卫下,身后跟着十几名皇城司暗探护卫,缓缓走到了对方面前。 那人借着火把微光,看清了梅呈安容貌,吓得心脏差点飞出去。 “府……府……府尹大人……” 梅呈安目光平淡的扫了他一眼,对身后之人说道:“去通知督察使张元勇大人过来!” “专业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干!处理这些败类,害群之马,还得是他来!” “本官不好越庖代俎……” 这人听到梅呈安说这话,当时就腿软瘫在了地上,说不出求饶的话,发不出声音。 面色苍白,眼神木讷,身体轻微颤抖,有些抽搐…… 心如死灰大致就是如此! …… “呼呼呼……” 李敬山累的呼哧带喘。 常年养尊处优的他,此刻被的都快直不起腰了! 现在心里面那叫后悔,后悔当初为了图省事。 但想想柳园那边还得去清理,他颇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检查检查!还有没有遗漏!” 他压低着声音,对还在废弃湖泊的手下命令。 转头看向那些腐烂的木柜,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了起来。 “谁踏马干的活?往木柜里塞石头干什么?可累死我了……” 旁边有人听到他这话,接了句下茬,“不塞石头没办法沉底!” “……”李敬山目光如刀,“我用你提醒吗!?” 也就是累的够呛,要不然一脚绝对踹上去了! “把木柜都给打开!把里面的尸体弄走,石头直接填坑!” 李敬山没好气的吩咐,指着那名接下茬的手下,道:“你来干!” 那手下瞬间苦了脸。 但迫于自家老大淫威,他也只能上前来柜子。 被视觉,味觉,双重猛烈冲击,直接忍不住恶心吐出了晚饭。 下意识脱口而出,“真踏马畜生啊!畜生……” 恰好被李敬山听到,正满肚子火气,哪里听得了这话。 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啪……”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声音不是抽嘴巴产生的。 而是一道白色烟花升空,在天空上炸裂。 下一刻…… 从屋顶上,院落假山中,杂草中,以及侧墙边,迅速翻出了十几道黑影。 火把被点燃,照亮了漆黑的废弃湖泊,黑影包围了李敬山一行人。 “什么人?”李敬山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他们大吼。 李锦缓缓走来,手里拿着腰牌,对着李敬山晃了晃,“皇城司办案!” “全部拿下!反抗者就地格杀!” …… 刚刚在丫鬟服侍睡下的李家族长,被家中仆人叫醒。 “大晚上的,出什么事儿了?” 任由几名丫鬟服侍他穿戴外衣,李家族长很不悦的开口。 年纪大了之后,睡觉睡得不踏实,最讨厌的就是刚睡着就被吵醒。 所以现在老李的起床气很大! “柳园那边来的人,说那边宴饮被抄了!” 一听这样的回答,李家族长顿时没了不悦,推开身前服侍丫鬟,猛的站起了身。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被抄?” 他急切的追问,但身边下人只是摇头。 见此情形,鞋都顾不上穿,李家族长来到了正堂,一把抓住前来通风报信的下人。 “到底怎么回事儿?柳园那边为什么被抄?谁带队?” 柳园太事关重大! 来往享乐者太多,被抄家的渠阳王,城阳王,肃国公,以及被流放的官员,以前也都是常客。 上任雒阳府府尹,也是经常受邀参加宴饮。 那是李家建立关系网的枢纽,牵扯十分庞大,更是他们这些望族士绅紧密联系的触手。 “府兵动的手!” “小的恰好被派出来采买,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柳园被府兵包围!” “吓得连忙跑过来给您报信,里面啥情况小的也不清楚!” 府兵包围抄抓……马步军都指挥司在搞事情…… 李家族长皱着眉头,略有些混浊的眼眸,没了平日里的古井无波,多了些许慌乱。 但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老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思索,紧接着猛的目光一凝,想到了关键人物。 梅呈安!! 先是买府邸选中竹园。 然后柳园早不被抄晚不被抄,偏偏正值宴饮之日被抄…… 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那就根本不是巧合! “来人!快点来人!” 他猛的对堂外大吼,叫来了自家管家。 “去……去竹园……找到李敬山!给他毒药让他服毒!” “把竹园,柳园,都给彻底扛下来!他家里人族里会养着,他孩子族里会培养科举!”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懂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 果断选择抛弃李敬山,以他的死顶整个雷。 可他不了解梅呈安的行事作风。 梅呈安出手从来都是快准狠,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 属于是等你察觉到梅呈安意图,你已经被卖了,还帮着数钱数了半天。 废誉王对此最有发言权! 所以…… 没等他们家管家离开,府内就已经开始了嘈杂。 梅呈安一手提拔的陈霸等五人,分别带队行动,在张赋指挥之下,配合都判使司抓人。 不仅仅是李家…… 其他几个望族士绅,没有一个落下…… 第140章 主战场在宣政殿上 刚刚安静几天的雒阳府牢狱,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负责看守牢狱的狱卒,清点着被送进来的人,脸上表情愈发变得复杂。 做了这么多年狱卒,雒阳府牢狱还是连续如此热闹。 进来的人一回比一回来头大,单看看名字,就已经是他觉得离谱的地步。 第一回人满为患,送进来的官员,奸商,勋贵,宗室,国公加亲王。 这阵容绝对是足够离谱的! 他当时还觉得不可能有媲美那样阵容的场面了! 结果这才过多长时间,牢房刚把上次的犯人转送,清理。 一转头又给牢房装满了,阵容也是相当豪华。 几个衣衫不整,没穿衣服的官员就不提了…… 剩下的人可都不是小人物,本地望族士绅的族长,不乏朝廷命官的亲生父亲! 几乎是把雒阳府这点有头有脸的望族士绅族长,都给一网打尽了! 狱卒小心翼翼给他们分配牢房,就算是被这些士大夫破口大骂,也没有半点恼怒。 只是心里面对梅呈安这个府尹佩服到了极点。 他可是还记得前任府尹,对这些勋贵高门,宗室亲王,望族士绅唯唯诺诺的模样。 被人家骑在脖子上拉粑粑,都不太会有脾气。 结果梅呈安呢? 前任府尹不敢得罪的,他一个不少都给得罪了! 得罪了都还不算完,还把得罪的人都给收拾,抓进了牢狱。 人没半点事儿不说,堂堂亲王,国公,可是被着实收拾惨了…… “苏大人,把他们这几个族长关在一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对照名单分配牢房,狱卒发现几家族长,被安排到了一间牢房里面,马上找到了苏轼提出问题。 苏轼瞟了眼顶着黑眼圈的李家族长等人,对狱卒摆了摆手,“该审问的都审过了,没有一个如实交代呃呃呃!” “梅府尹说了不怕他们对口供,让他们关在一起对!” 抓到人之后,王安石连夜审案。 结果就是除了那些被在柳园抓现行的人以外,没有人愿意招供。 几家族长更是表示丝毫不知情,没有牵连进此等事情。 但按照之前李婉若所讲,竹园,柳园,这些地方,就是几家族长同流合污,催生出来的产物。 所有参加宴饮,玩乐,手上有人命的客人,都会有详细的记录。 被取名为行乐书,实际上就是把柄记录,变相版本的百官行述。 而且几家族长也都不是啥好东西,没有一个是屁股干净的! 但是他们明显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仗着大虞刑不上大夫的规矩,一口咬定绝无此事,纯属陷害…… 审案审了半天的王安石,最后也是束手无策,白白忙活到了早上。 老王急脾气当场爆炸,要不是苏轼把他拦了下来,就得当场给他们这些人用刑。 然后…… 老王被几家族长整得憋了一肚子火,半点不自己内耗。 顶着熬夜审案留下来的黑眼圈,来到梅呈安居住房间,疯狂敲响了房门。 “别睡了!梅怀诚给本官起来!官家下令让我们配合你办案,可不是让我审理办案!” 话里话外都满是做工具人的怨念。 他整出来的动静,成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被安置在府衙居住的李婉若,以及高无咎特意请来的外语老师,也都住在这个院子。 这边动静很快引起了她们注意,都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所有人对王安石投去不悦目光。 换成一般人遇到如此多女孩,对自己投来不满目光,肯定会不好意思继续整出动静。 脸皮再薄点的,弄不好都得当场给姑娘们道歉。 但…… 老王那是一般人吗? 他可是半点不惯着,当着姑娘们的众目睽睽,用手敲门敲累了,选择直接上脚踹门。 “本官辛辛苦苦替你审案,你倒是跑回来呼呼大睡,有没有点良心?有没有点责任心?” 听着老王的控诉,李婉若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打断老王道:“王大人,您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明梅大人都没打算审案,您非得请缨审案!” “怎么就成了您替梅大人干活,好像是梅大人苛待您了……” 老王身形一顿,颇有做坏事被揭穿的感觉。 可不就是他请缨审案,还当场吹了牛皮! 结果现在吹出的牛皮没能实现,这不来找帮手了嘛! “李姑娘,本官好歹也是给你做主,你怎么能……” 王安石对着李婉若撇了撇嘴,没有对其容貌半点尊重,只有被戳破道德绑架的幽怨。 “梅大人也很辛苦的!您也忙了一个晚上,还是回去休息休息吧!” 李婉若也不在意老王态度,对老王开口劝说。 她自从被安置在这所小院,也是亲眼见到了梅呈安的辛苦。 看起来每日轻松,可雒阳府大小事情,都需要他来审批,点灯忙到后半夜都是常态。 昨夜抓人回来也到了半夜,没有参与审讯,但梅呈安也处理了白天挤压的公文,也就才睡不到一个时辰。 如此负责任的府尹,李婉若还是头一次见,她都心疼梅呈安。 所以每日都会主动去服侍,给梅呈安添些热水,做些宵夜给他吃。 “本官睡不着啊!” 老王对着李婉若一摊手,“那几个老东西半句实话没说,把我当成猴子耍!” “本官不把他们审明白,属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说着,老王又对着梅呈安屋门猛踹了两脚,“怀城啊!怀诚!别睡了!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睡,赶紧起来办案!” “你……唉……梅大人真是倒霉……” 李婉若欲言又止,低头叹息一声,下意识嘟囔感慨,走向了厨房。 而那几位外语老师,也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叽里呱啦的没有官话,老王一句没听懂,也一句没听清楚,唯独听清了那位橙色长发,高鼻梁的外语老师对他的评价。 “必吃!?何意啊?看情况有点生气,似乎不像是好话啊?” 老王有点懵逼,从那位外语老师的表情上来看,应该并不是啥好话。 “夸你的!说的是真棒!” 梅呈安满脸幽怨,也顶着黑眼圈,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给老王贴心进行了翻译。 “你就是个必吃!你可太必吃了!” 老王愣了一下,当即点头,“那是当然!我一直相当必吃!” 嗯……舒服了……梅呈安心情好了不少,走到外语老师端来的脸盆前洗脸。 老王追着他始终喋喋不休,“那几个老东西一问三不知,啥也不肯说!张嘴就是没关系,不知道,闭嘴就是弹劾上奏!” 李家族长为首的这些望族士绅族长,他们可不仅仅有族人为官。 同时他们自己或多或少也都在官场混过,自己身上都是有功名在身的。 深知大虞文人士大夫的潜规则,明白刑不上士大夫。 所以自持身份有恃无恐,不怕被动刑,嘴里能有实话就见鬼了! “那就让他们弹劾,给他们那个机会弹劾!” 梅呈安接过拜占庭外语老师递过来的毛巾,擦拭脸上双手水迹。 然后又接过机甫罗斯外语老师递来的牙粉,牙刷,水杯,灌了一口水开始刷牙。 在大虞已经有了牙刷,牙粉,专门用于清洁口腔,效果比现代的都好的多。 “本来抓他们也就是做做样子,敲山震虎引起李敬山恐慌!” “而且你以为审问他们能问出实话?我很明确告诉……你……就算是把那个行乐书找出来,你也别想给他们定罪!” 梅呈安漱了漱嘴,任由法西兰老师给自己擦拭嘴角,然后带着王安石往小院餐厅走去。 “你此话何意?”王安石对如此结论很是费解,当即对梅呈安展开追问。 “没有直接证据!他们想要推脱让人顶锅很容易,咱们能直接法办的人,只有被那些当场抓住没有狡辩理由的!” 梅呈安对老王耸了下肩膀,“哪怕是李家有李承明李代桃僵,冒名顶替李承烨的事情,也不足以彻底掀翻李家!” “世代簪缨,百年望族!那可不是说说的!人家在朝堂上是有底蕴,有门生故吏的!更何况还有那个行乐书,都会是保护家族的铠甲!” “其他士绅也都和李家情况差不多!想要把他们在雒阳连根拔起,主战场从来就不是雒阳,而是在皇城宣政殿上!” 复仇都还知道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呢! 对都李家这样的家族,想要把他们给解决掉,重点从来都是在朝堂上。 他们族中官员不解决,这个家族永远别想根除。 这些是梅呈安早就知道的,也早就算计在内的,他这次布局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在汴梁朝堂的布局。 用雒阳望族士绅,借李家偷梁换柱,几家搞出来的竹园,柳园,拉朝堂上的人下水。 外戚系庞籍庞阁老,送了他一手阳谋捧杀,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怎么也得给人家备上一份回礼。 也让外戚系知道知道疼…… 王安石也是个不嫌事大的,听说博弈在汴梁,顿时眼睛一亮,马上追问:“你打算怎么做?” 第141章 以你的智商只配做替罪羊 打算怎么做? 那肯定是把事儿闹大! 最好是朝堂上沸沸扬扬,引得外戚系对自己出手…… 毕竟人家不出手,怎么剁他们爪子,让他们知道疼呢? 但在此之前得先拿到行乐书,这玩意非常重要! 变相版本百官行述,雷绝对是够大,能把外戚系给炸懵逼! “来来来……” “刚做的油葱面,咱们趁热赶紧吃!” 苏轼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了餐厅桌上,招呼王安石,梅呈安两人吃面。 同样是熬夜没睡审案子的苏轼,半点黑眼圈都没有,精力那叫一个旺盛! 安排好关押那些人之后,第一时间来到府衙,亲自和面做饭。 用他的话来说,再苦再累也得吃美食,就算是自己快累死了,美食不够也得自己做,要不然死不瞑目! 只不过他这盆面刚放下,梅呈安拿起碗筷,还没等开动,就看到李婉若端着一盆亲手熬好的米粥走进厨房。 结果看到苏轼,以及桌上葱油面,顿时愣了一下,“大人,早上吃那么油不好!您还是喝些粥吧!奴家给您熬好了!” 粥……葱油面…… 李婉若下厨……苏轼下厨…… 这就不是同一概念,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到底是姑娘亲手熬出来的粥,美人好意不可辜负…… “先放在这里!我先开碗面条,然后在喝几口粥!” 梅呈安用筷子把面条挑进碗里,当即闷头来吃。 男子汉大丈夫,同样是进士出身……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人家梅大人又是赈灾又是查案,整日为国为民……偏偏你就整日研究吃饭,往厨房里钻…… 李婉若放下米粥,下意识白了眼苏轼,只觉得这人真的特别碍事。 啥情况……刚刚咋有股子杀机呢…… 苏轼似有所感,瞪大眼睛看向李婉若,双眼充满清澈且愚蠢的迷茫。 …… 早餐过后。 梅呈安又跑去睡了个回笼觉。 等睡醒之后,开始了他的操作。 先命人请来了众族长,也不审问他们,也不见他们。 只是把人请到了正堂之上,给他们安排好了茶水,点心。 “梅呈安呢?他在什么地方?为何不出来见我等?” 有点没猜到梅呈安到底闹哪样,李家族长很是慎重,谨慎对差役询问。 差役也没有隐瞒,对着他们笑呵呵说道:“我家大人请你们喝茶吃点心!” “我家大人还说了,朝堂派巡抚过来,事情总得有个交代!” “几位如此不配合,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家大人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您几位在这里喝茶,自己想想清楚!” “想清楚了就赶紧交代……” 说完,差役又指了指门口,“几位喝着吃着,要是想明白了!可以随时叫我!” 众族长脸色阴沉,根本不搭理差役。 事到如今他们哪里还能不知道,他们都被梅呈安给算计了! 梅呈安从来没想过,要同他们商量,坐下来谈分配利益。 人家从始至终打的主意就是整死他们,表现出愿意谈的姿态,纯粹就是在拖延时间。 所以他们对梅呈安可没有半点好印象。 交代…… 那是能交代的吗? 一句话不说最多死几个人,损失一些族内子弟! 核心基本盘不损失,剩下的损失他们都能扛得住! 但要是交代了王安石问的,兼并田地,操控官员,柳园,竹园…… 那谁也别想跑,大家伙都得死! …… 半个时辰后。 几位族长都被送回了牢狱。 回到牢狱之中,他们发现从昨晚审讯开始,就一直没有到过牢狱的李敬山,现在也被安置进了牢房,而且就在他们牢房的隔壁,只有一面土墙之隔。 见此…… 李家族长在狱卒离开后,连忙把李敬山叫到了旁边。 两人紧贴着土墙,顺着木质阻栏,开始了交谈。 “族长,咱们都被梅呈安给设计了!” “他早就知道了竹园,柳园,上次参加宴会,那是在拖延时间,等王安石来雒阳!” “购买竹园也是在引蛇出洞,皇城司也来了人配合!” 李敬山上来就是大倒苦水。 昨夜其他人都是被王安石,苏轼两人,分别进行审理。 但他可是被皇城司给审理…… 皇城司对付他们这些有功名在身的士大夫,招式那可是太多了。 不用刑…… 但他们在一间全部封堵,没有半点空隙的屋子里审讯他。 一片漆黑下,时不时就在他身边,突然给他一点动静。 吓得他心惊肉跳,心神不宁。 时不时对着他提问一句,问问搞竹园,柳园,这种地方的目的。 或者对他进行套话,让他讲出更多家族隐秘。 一晚上下来,李敬山都快神经衰弱了。 关键刚才送他出来的时候,皇城司的人还说了,昨晚上的只是开胃菜。 后面还有其他的办法,让他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头,等着他慢慢挑战,省的回头坚持不住死过去…… 多吓人啊! 李敬山想想都觉得全身激灵。 但这个时候他的诉苦,根本得不到李家族长的半点共鸣。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把此事画上句号。 所以他看了看皱眉,确认没有狱卒偷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敬山啊!这些年家族对你也不薄了!” 听闻此话,李敬山顿感大事不妙,“族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李家族长声音多出了些许严厉,“昨夜你在竹园被抓了个现行,柳园也在你名下,无论如何你也逃脱不了……” “所以您就把我给放弃,扔出去当你们的替罪羊?” 李敬山打断了李家族长的话,语气中充满了恼怒,“我为何在竹园被抓?还不是你让我亲自去挖,要不然我能被抓?” “竹园,柳园,为何都在我名下?还不是你安排的!” 说到这里,他顿时恍然大悟,“从竹园在我名下开始,你就计划好了这一天了吧!” “让我负责竹园,柳园,家族里其他人被严令不许插手,我还以为是你对我的器重!” “原来你是方便切割,方便拿我做替罪羊,而不牵连其他族人……” “哈哈哈……真是一家人……一家人……” 到了最后,李敬山声音满是凄凉,目光失去了光芒,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李家族长抿了抿嘴,特别想问李敬山一句,以你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智商,你就说选择你做替罪羊,应该不应该吧? 以你这智商,对家族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些了……他熟练的开始拿出了冠冕堂皇的说辞。 “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不仅仅是你,哪怕是我这个族长,也都随时准备……” 但已经觉醒的李敬山,半点不带相信,直接粗暴打断了他的话,“那您来扛啊!” “别忘了!你的家人也都是李氏族人!” 李家族长黑了脸,也卸下了伪装,开口就是威胁,“李家上下为官者十数位!” “你儿子科举入仕,家族扶持,还是你儿子老婆死无葬身之地,你自己选择!” 李敬山也瞬间黑了脸,也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族长大人,您真就以为我没有半点底牌?” “这些年我负责柳园,竹园,那些姑娘,佣人,上上下下,都是我一手培训出来的!” “每次有人在竹园玩耍,沾染了人命,我都做了记录,写的清清楚楚!” “那些人在园内饮宴,私下交易,我可都安排姑娘们记下,回头全部记录在册!” “当年我科举天赋不足,但也是有些文采的!我给这些记录起了名字叫行乐书,您说是不是还挺好听的?” 第142章 士绅要收拾,外戚系也要报复 “你……你……” 李家族长瞳孔猛然放大,声音变得颤抖,失控暴怒:“你怎么敢的?” 行乐书…… 名字好听不好听不重要! 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那是李家能拥有,能记录的吗? 以李家的体量,手握记录的那些内容,那就是已有取死之道! 要是消息传出去,参加过竹园,柳园,饮宴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会手下留情。 为了能够斩断自己留下的尾巴,他们会毫不犹豫下死手。 拼尽全力毁了行乐书,之后就对李家以及众望族士绅挖坟掘墓! 他们家族本身,家族中的官员,谁也别想跑掉…… 因为行乐书的存在,本身就破坏了心照不宣的规则。 就像是刑不上士大夫一样,都是既得利者,所以都会守护规则。 一旦有人违反,死字就是下场! 所以李家族长才会如此失态,他是万万没想到,李敬山挥刀砍在了家族大动脉上…… “做玩命的事情,必须要有保命的底牌!” 李敬山表情狰狞的笑了起来,“从小您不就教育我们,不要工于谋业,要善于谋生,得时刻谨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我给你们讲了那么多话,你怎么偏偏就记住了这句话……讲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应计于家族,你咋不记得…… 李家族长气的嘴角颤抖,差点抽过去。 一阵深呼吸之后,没了对话陷入了平静。 而这个时候,府衙差役再次来到了牢狱,径直来到李敬山牢房打开牢门,对着他一招手。 “走吧!府尹大人要见你,想想都要交代什么吧!” 李敬山坦然走出牢房,在经过隔壁的时候,特意停下了脚步,“族长,您可要好好想清楚……”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李家族长气的脸色通红,目送李敬山离去背影,咬牙切齿杀意十足。 但又颇有种无力感! 行乐书这颗雷太大了! 他必须得改变策略,不能继续李敬山做替罪羊。 要不然这货很可能拉着整个李家一起培养…… …… 府衙正堂内。 梅呈安喝着外语老师调制的牛奶,吃着高无咎特意安排送来的水果,全身上下那叫个惬意。 见李敬山被带过来,他扔给差役颗梨子,挥手示意退下,然后笑呵呵开口道:“来了啊!” “别客气!赶紧过来坐!牛奶,水果,蜜水,挑你喜欢的随便吃喝!” “你也别紧张,我找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聊聊!” “刚才我跟你族长他们聊了,他们说了一切都是你擅作主张,跟家族没有半点关系!” “还说你和被抓的那些人,都是各自家族的耻辱!请我尽快给你们定罪,尤其是你……” “你们族长可是说你罪大恶极,请我着重对你判罚,把你和你家男丁流放,女人贬为奴婢!” “本官心里也含糊,要不要就此结案!所以叫你过来听听你的不同意见……” 一边说着,一边给李敬山盛了碗牛奶,还特意加了半勺蜂蜜,搅拌均匀。 可是李敬山没有心情去品尝,被推到面前的牛奶,心里恨意正在飞速上涨。 他没有怀疑梅呈安的话…… 因为这话同刚才在牢房里的话对上了! 那几个家伙决定放弃族人,用他们了结于此事。 在梅呈安这里表明了态度,把罪责推到了他们身上,给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等回了牢房劝说自己认命…… 很正常的操作! “怎么样?你的意见是什么?” “或者你可不保留全部交代,本官肯定对你从轻发落,你家人不必被牵连!” 梅呈安端起碗喝了口牛奶,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无比轻松。 “大人,我真的只是……” 李敬山张口就是昨夜狡辩的话。 事到如今他仍旧没有彻底放弃,觉得自己刚刚的夭折肯定有用。 所以心理防线还没有被彻底击垮! 梅呈安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了李敬山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水果,牛奶,点心,都是我给你准备的!你慢慢吃也慢慢想,等吃完了我等你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去直奔自己小院,任由李敬山一人待在堂内。 中午饭时间到了,审案也不能耽误吃饭。 苏轼那货还在补觉没睡醒,午饭是李婉若掌勺,还有法西兰外语老师帮忙。 该说不说人家外语老师弄得牛排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上辈子法西兰美食能成为主流西餐,本身底子就打的好。 像不颠列外语老师主动请缨,被他当场严词拒绝。 但也不是上辈子留下的刻板印象,他主要是害怕不颠列外语老师,给他端上了一盆仰望星空,那可就太草了…… 李婉若厨艺还不错,达到了这时代顶尖水准,仅次于苏轼这位美食发明家。 要是加上秀色可餐的外貌,绝对能和苏大厨子分庭抗礼。 午饭准备的非常丰盛,老王那货属狗鼻子的,饭菜刚上桌,他就紧随其后上了桌,抬手截胡递给梅呈安的油酥烧饼。 不顾李婉若动了杀意的目光,把烧饼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又盛了碗羊汤,加了几勺麻椒,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大口。 “审的咋样了?有结果了吗?” 咽下嘴里食物后,老王第一时间就是询问结果。 很显然哪怕都睡了一觉,他对没能把吹出的牛皮实现,依旧是耿耿于怀。 “目前已经进行到了第二步!” 梅呈安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等第三步搞定,咱们只需要喝酒聊天,等着结果出来就行了!” 这时,差役匆匆跑来,“大人,李敬山没动桌上东西,要求回牢狱!” “意料之中!” 梅呈安对差役挥手,吩咐道:“去送他回牢房去!” “注意点!把他送到牢房,马上把那几个族长叫出来!” “安排人去外面餐馆买些好酒好菜,请他们吃一顿!然后直接放回家!” 差役领命而去,老王当即激动道:“放了?就这么把人给放了?” “不放人他们怎么折腾,不折腾热闹了,怎么弄到朝堂上去?” 梅呈安笑着耸了耸肩,“等他们回了家,你说他们还任由我继续坐在这个位置吗?他们能不给我找麻烦?” “朝堂上的弹劾肯定是少不了的!而这个时候,我上奏重建雒阳府皇宫的奏书,碰巧就到了内阁!” “你猜猜庞阁老会不会借题发挥,想着赶紧把我给搞掉?” 收拾望族士绅,同时报复外戚系捧杀。 借李家为首雒阳望族士绅族中官员弹劾,释放重建雒阳皇宫的消息,拉着外戚系动手。 把他们都拉下水之后,梅呈安还要借刀杀人。 而刀就是李婉若哥哥李承烨一案,以及那本行乐书! …… 差役全程盯着狱卒把李敬山关进牢房。 转头吩咐狱卒把李家等几名族长从牢房里带了出去。 李敬山全程注视着一切,目光死死盯着自家族长,心里自信族长肯定会想办法保自己。 李家族长则皱着眉头,心里盘算的是如何离开回家,如何忽悠李敬山交出行乐书,然后杀人灭口…… 就在他们如此各怀心思中在牢房分别。 几名族长没有被带到审案的正堂,而是被直接带到了偏厅。 偏厅里面已经摆好桌椅,跑去购买酒菜的差役已经回来,正忙着把酒菜摆盘上桌。 “我家大人说了!一切都是误会,这顿宴席用于给各位赔罪!他本来应该来亲自作陪的,但公务繁忙不能抽身,所以只能委屈各位了!” 差役说着梅呈安给的台词,对几位族长做出请的手势,说道:“您几位吃好喝好!我家大人吩咐了,一定要等诸位用完酒席,才能送诸位回家……” 几个人都是愣了愣,完全想不明白,梅呈安又整得哪一出…… 但差役的话他们听的明白,所以只能坐下用酒席,心里面可没有半点好话。 一个个想的都是等回家,就给家里族中官员去信,让他们弹劾梅呈安…… 必须要把梅呈安从雒阳府给弄走,要不然日后再无安宁之日…… 而李家族长也同样有这样的想法,但更多的心思还是在李敬山以及行乐书身上,所以他吃饭时很是心不在焉。 酒席用完。 从开始到结束,梅呈安都没有露面。 几位族长就这么被放出了牢狱,各自返回了自己家中。 李家族长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眉头紧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马车停在家门口,他刚刚踏进家门的刹那。 瞬间猛的反应了过来,脸色当场发生巨变,“坏了!此子用心险恶!中计了!” …… 牢狱里面,狱卒给所有人发放午饭。 一边发放午饭,一边对着这些被抓的人,感慨着:“你们还真是运气好!” “府尹大人宴请刚刚那几位,顺便订了十几桌酒席,也给你们吃最后一顿好的!” “案子已经结案了!你们这些人啊!该倒霉的倒霉,该流放的流放,以后肯定是吃不上酒席,肉菜了!” “都好好珍惜啊!晚上就得窝窝头了!” 李敬山也听到了狱卒的话,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朝狱卒大声追问:“案子结案了?” “对啊!有问题的都留下了!没问题的被放走了!” 狱卒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言语间尽是厌恶,充满恶意的排斥,“李员外,您说说您也是真糊涂!” “搞什么竹园,柳园,坑害姑娘整出这么多人命干啥?有钱也不能糟蹋人命啊,结果这下完犊子了吧!” “人在做天在看,咱们府尹大人眼里可不容沙子,您家里就算再有关系,您这条命也别想活!” “按照咱们大虞的律法,您如此残害人命,家人不曾劝诫,报官,乃是袒护之罪,女人要被贬为奴婢,男人全部流放三千里……” 李敬山坐在铺在地面的稻草上,双眼通红满是血渍,恨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而狱卒根本不在意他的表现,自顾自给他发放饭食。 只不过也多少夹带了一些私人情绪在内。 作为拥有女儿的父亲,他对李敬山所作所为异常痛恨,恨不得替那些被害死的姑娘父母,把他给直接掐死。 所以…… “烧鸡,炒菜,黄酒,这好东西你不配吃喝!” 狱卒看了眼饭盒里的东西,转头去大门口那边,把给狼狗的狗食,全部倒进了空饭盒。 又把给李敬山的大米饭,炒青菜,倒进了狗盆里就给狼狗吃。 拿着盛满了狗食的饭盒,放在了牢房门口。 “你也就配吃狗食了!李员外您放心,在您待在这牢房里的日子,小的保证每天都伺候好您,好好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姑娘讨个公道!” 李敬山看了眼狱卒,又看了眼那盆子狗食,本就通红的双眼,更加多了几分力气,额头被气的青筋暴起。 “我要见府尹!我要见梅呈安!” 第143章 皇城司有霸气的资本 李家族长想明白了梅呈安没由来的安排,心里是怒骂连连,诅咒一个接一个…… 但他也知道,必须得尽快除掉李敬山,尽快把那份行乐书解决。 所以踏入家门后,马上就开始做出安排。 派人去想办法搞定狱卒,同时派人去控制李敬山妻儿。 他孩子老婆在手上,以此威胁套出行乐书所在。 而牢狱里面的李敬山,在经过吵闹之后,终于是见到了梅呈安。 一桌刚摆下的酒席,梅呈安给李敬山倒了杯酒,“酒席刚好多备下了一桌!”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如此快的想要见我!” “依着我的猜测,你得受到威胁才会来见我!” 刚把人给放走,用点酒席饭菜刺激一下,李敬山就扛不住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按照他本来分析,等李家家主被放出去,肯定会想办法逼李敬山就范自杀,交代行乐书所在。 因为李敬山肯定是没有营救的可能。 抓贼抓赃…… 他是在竹园挖尸体被抓的。 抓他的还是皇城司指挥使李锦,文官士大夫还勉强有点疏通可能,但皇城司抓人疏通根本不可能,也没人会去疏通。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皇城司乃是赵官家爪牙。 他们了解清楚的案件,就等于赵官家知道清楚…… 没有营救价值,那就威逼利诱,让他死让他把嘴巴闭上。 换做是梅呈安是李家族长,也会用如此做。 他本来预估最多晚上,李敬山肯定会收到李家的威胁。 到时候才会是李敬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时候,结果没成想,几家族长才被放走,心理防线就崩溃了! “我要你帮我,护住我的妻儿!” “我能拿出来的好处,比那些族长给你的好处多的多!”李敬山一把抓住梅呈安,情绪非常的激动。 他作为李家的白手套这么多年,对自家族长那可是太了解了。 如果大家伙都在牢狱里面关着,自己手里的行乐书,对他还是有威慑的。 可一旦他出去了,威慑就没用了。 自家的好族长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控制自家妻儿,从而攻守易型,转过来威胁他。 对方对他太了解了,知道他的妻儿是他的软肋。 哪怕自己按照他的吩咐,把行乐书给交可出来,把一切都给扛下来! 他也不会放过自己妻儿,肯定会杀人灭口,把自己一家从李家抹除。 这位族长经常在嘴边念叨的一句话就是,世界上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所以他才会在得知自家族长被放出去之后,被重重打击后,马上决定要见梅呈安。 他要确保自己老婆孩子安全,以及日后能好好活着。 听完李敬山讲述,梅呈安不由反问:“你为何相信我?” “你的人品我也不相信,但我相信行乐书的价值,而且你没有杀害他们的动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李敬山直勾勾盯着梅呈安,“行乐书换我妻儿安全,换他们不被我牵连,换在我死之前见他们一面!” “而且我还有一个李家秘密,丝毫不比行乐书差……” 谁说这货脑子不聪明的,看看这谈判技巧,一步步循循善诱,脑子有问题才有鬼了……梅呈安撇了下嘴,道:“李家秘密?有关鸿胪寺卿李承烨的?” “对了!差点忘了,不应该叫他李承烨,应该叫他李承明!” 此话一出…… 李敬山猛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 梅呈安知道竹园,知道柳园,知道行乐书,李敬山都不足为奇。 两处院子经营十数年,每年来往客人颇多,其中仆役也不少。 就算他尽可能的做到了保密,但泄露出去些许消息,那也是不足为奇的…… 可是“李承烨”的真实身份,居然都随口讲了出来,给他带来的震惊可就太大了…… 要知道自从李承明李代桃僵后,回雒阳的次数屈指可数。 见过他的人更是只有李家族长,等几个他的至亲之人。 而其他族人只知道李承明暴毙多年,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是李承烨。 李承烨没有亲戚,母族,只有两个妹妹,人早就死在竹园。 当初还是他亲自安排进的竹园,也是他一手授意解决的。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李承明至亲,以及他以外,根本无人知晓。 甚至就算是他清楚此事,李家族长都不知道。 之所以没敢提此事进行威胁,是因为他很清楚。 一旦自己提起了这件事儿,老头子会拿命拉他全家死! 梅呈安对着他耸了耸肩,“你就没想过为何皇城司会突然来雒阳抓人?” 一听这话,李敬山猛的瞪大眼睛,“皇城司是来调查……” 就在这个时候,李锦有了进来,对梅呈安说道:“梅大人,姓李的那个老头如你所料!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安排人买通狱卒,派人去了李敬山家里,把他妻儿都给控制了起来!” “哗啦……” 听到妻儿得控制,李敬山火烧眉毛猛的站了起来,下一刻就听到梅呈安的话:“稍安勿躁!别那么着急,有皇城司高手在呢!” “皇城司高手眼皮子底下的人,只要他们想带出来,就没有被控制那一说……” 李锦也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对李敬山说道:“从你被抓开始,我们的人就已经在关注你妻儿了!” “现在表面上他们都被李家的人控制,可实际上他们都在我皇城司的控制之下……” 话说的相当霸气,而且他也有这个底气讲这话。 皇城司可是这年代最专业,最职业,最顶级的情报暗探机构。 大虞在战场上频频失利,打不过西夏,打不过北辽,时不时还得在北汉身上吃亏。 可皇城司对他们可都是碾压的存在。 晋城之战的时候,皇城司暗探都把北汉都城晋城的城防布局,粮草数目,防御重点,甚至连带着晋城下水道,都给摸的一清二楚。 要不是北辽掺和,切断了大虞身后粮道,几乎完成对大虞主力包围。 大虞只能被迫撤军,避免被北辽铁骑全歼,这才导致北汉晋城没有被攻破。 差一点北汉就亡了国…… 第144章 行乐书被送往汴梁 来自皇城司的保证。 李敬山没有半点怀疑,自己就是被他们抓的。 当时自己被抓的那个场面,他可是相当记忆犹新的。 皇城司暗探神出鬼没,宛若幽灵一般…… 一切尽在他们掌控中,那肯定就是在他们掌控之中。 妻儿安全有保证,李敬山没了后顾之忧,只剩下对李家族长的痛恨。 他直接把行乐书所在给讲述清楚。 这家伙玩灯下黑相当有一手,全册的行乐书,都被安置在了李家族长府邸对面,他所经营的酒楼账房里面。 这颗大雷就按在了李家族长眼皮子底子…… “知道行乐书存在的人都有谁?”梅呈安朝他追问道。 “上面有所记录的官员,几乎都知道行乐书,我会时不时给他们提醒,以此来要挟他们,替我解决一些事情!” 李敬山搞出这行乐书出来,可从来都不是只为了保命。 刚开始搞这行为,单纯是想借此要挟百官,借百官势力脱离李家自成一族。 之前他就安排心腹,偷偷前往汴梁挑选地址,联络了几个在汴梁的官员,想要在汴梁弄一处一所园林出来。 借园林继续扩大行乐书记录,以此形成自家独特人脉。 来用于扶持自家孩子科举,为官,用那些把柄,给儿子铺出一条青云路。 只不过没等给自家儿子铺上青云路,就提前遇到了梅呈安…… …… 得到了行乐书确切位置。 李锦没有半点停留,马上安排皇城司密探,把行乐书都给取了过来。 名单上的所有名字,官职,所作所为,全部都被誊抄了下来。 李敬山对李承烨一事,也进行了从头到尾讲述,签字画押。 之后行乐书又被送回了原处,按照梅呈安安排,李敬山配合下,做出了对李家族长妥协的姿态。 把行乐书的位置完全交代了出来,还说明了行乐书上官员,都知道行乐书存在。 李家族长得知情况后,差点当场昏迷过去。 记录了! 还让人家知道了! 还踏马要挟人家办过事儿! 他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行乐书销毁,就当成这东西从来不存在的想法,算是彻底泡汤绝无可能! 命人把东西全部取回家之后,李家族长看着成箱的行乐书,面露怅然之色。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接了个大雷。 “族长,李敬山家里出事了!关他妻儿的房间突然起火,人被烧塌的屋子给埋了!” 族中之人跑过来禀告,语气有些低沉。 都是李家的族人,都是给李家办事,他们不免有些感到兔死狐悲。 如今李敬山一家下场,很可能就是未来自己的下场,情绪不免低沉。 “唉……” 李家族长面无表情叹了口气。 也不只是长出一口气,还是觉得可惜而哀叹。 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让人退了出去。 等人离开之后,他盯着几个箱子,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最后他决定把箱子封存,命人给汴梁的儿子送去。 自家儿子目前没有派别,同大多数出身于地方士绅望族的官员相同。 都属于朝堂上中立一方,身上没有任何派别存在。 但实际上又更趋于像是独立于外戚文官一派之外的保守派。 代表着各地望族士绅的利益。 平日里一盘散沙,但涉及到士绅利益后,他们就会团结起来…… 而且在之前士绅派的许多官员,也曾短暂加入过河北系。 如今随着东南系逐渐抬头恢复元气,又开始有了变法苗头,他们这些出身士绅的官员,又开始逐渐形成派系。 李承明在这个并不成型,但明显有成型可能得派别中,威望很高,人缘很不错。 这些李家族长都清楚! 行乐书上的人名,大多数都是出身于望族士绅的官员,还有一些其他派别的官员。 那他是梅呈安所在的江左系,也有一两位存在其中。 自家儿子完全能凭借这东西来拉拢官员,同其他派系做交易。 虽然抓把柄此事坏了规矩,此事也非常不光彩,但是真的有用。 行乐书被送往汴梁,而雒阳府并没有因此有半点平静。 梅呈安按照约定,带着李敬山见了他的妻儿。 房屋着火是皇城司搞出来的,给李敬山的妻儿假死脱身,办理了新的身份。 以后她们可以安心,没有后顾之忧! 相信李敬山给他们留的银两,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参加科举了! 见过了妻儿之后,李敬山对梅呈安郑重道谢,没等案件正式宣判,他就在牢房里自绝而去。 梅呈安派人送走了李敬山妻儿,然后下令都判使衙门苏轼亲自带队,以案犯被杀,妻儿被杀,涉嫌灭口又抓了不少李家的人。 督察使张元勇也配合着抓了几个狱卒,自己负责帮忙走通关系的小吏。 总之整出来的动静很大,且疯狂针对以李家为首的几家。 …… 与此同时,一封梅呈安所写奏书,也经中书省呈送内阁。 内阁办事郎见奏书是梅呈安的,连忙放在最上面送入办公房。 首辅徒孙,阁老学生,千古状元郎的奏书,可不能有半点怠慢,必须得放在头一个。 省的状元郎上奏事情重大,耽搁时间而被怪罪。 “首辅大人,晏阁老,雒阳府府尹梅呈安梅大人,有奏书经中书省陈奏!” 把奏书都放在桌案上后,他又特意跟韩易,晏章,强调说明了一下。 结果就是不仅仅引起了韩易,晏章注意,同时还引起了其他所有阁老注意。 “怀诚又有何事上奏?可是有关于农场的?”钱宗木率先追问。 他非常关注雒阳情况,特别是农场。 而庞籍就是仅次于钱宗木以外,最为关注雒阳的阁老。 对农场之事也尤为关注,就等着梅呈安在雒阳推行农场出结果。 到时候成功了就继续捧杀,没成功也别怪他落井下石…… “最近雒阳弄出来动静可不小,听监察省那边说,雒阳督察使衙门连续上奏,抓出不少证据确凿违例的官员,请求给予贬官,罢职!” 欧阳修也提起了最近张元勇,连续几次呈送证据,判决给监察省的事情,“估计可能是督察使诉清贪官污吏,怀诚请求内阁调派官员赴任!” “也确实得让中书省催一催吏部了!”庞籍接过了话茬,“雒阳府少尹的空缺可都几个月了,还没能给补上呢!” 第145章 庞籍阁老急了 众阁老都看向庞籍,目光意味深长。 韩易面无表情,古井无波,晏章轻轻一笑,嘴角有些许上扬,但怎么看都有些残忍…… 内阁中许多官员,此刻都是噤若寒蝉。 大佬们言语间交锋,可就苦了他们这些跑腿的小人物。 恨不得自己耳朵是聋的,根本不想听,更不想懂其中深意。 看没人接自己的话茬,庞籍也不觉得尴尬,依旧是笑吟吟的。 上任雒阳府少爷张獒,下场不可谓不惨。 对自己派系可是不小的损失,这也是为何庞籍会捧杀梅呈安的原因。 自家人被搞得下场悲惨,要是没有半点还击,派系人心就散了…… 而且韩易,晏章,那可都是东南系变法得支持者,范仲淹变法时,他们也帮着摇旗呐喊。 作为他们一脉相承的弟子,天然就是保守派的对立面。 对他下手也是防患于未来…… 庞籍自然能看得出梅呈安前途无量,手段,能力,思维,智计,都是顶尖。 他若是登顶,那必然碾压同辈,甚至碾压后辈几代人。 就算是为自己后继之人计较,也最好是在梅呈安尚未成事之前打压,断了他的登台阁之路。 否则自己一派后继之人,根本没有同台竞技的机会,只有得按着揍的下场。 所以搞捧杀归搞捧杀,也要双管齐下,给梅呈安身边安排钉子,时不时给他挖个坑,整点事儿…… 真要是收获意外之喜,他们那可是相当能接受的。 “嗯……” 钱宗木拆开了奏书,看了几眼之后,稍微有些疑惑,但还是把奏书交给韩易。 “这封奏书要交给管家定夺了!” “雪灾压垮了雒阳旧皇城中不少老旧宫殿,怀诚上奏请求以雒阳府库出资修缮!” 韩易,晏章,欧阳修,都是微微皱了下眉,心中产生了疑惑。 按照刚开始的计划,不应该如此早的上书修缮雒阳皇宫,太容易引起保守派警惕。 但是…… 仅仅想了片刻,他们也就反应了过来。 雒阳府抄家可是收拢了大量土地,银两,导致现在雒阳府富的流油。 等于省略了最开始筹备资金的阶段,进程自然也就是提前了。 “雒阳旧皇宫也属官家行宫,因大雪坍塌也确实要休整!” “上奏是以雒阳府府库修缮,不用朝堂拨款,自是可以应允!” 根本不用征求意见,韩易这句不用朝堂拨款,都堵住了庞籍想反对的话。 人家不用朝堂拿钱,用雒阳府库银两给官家修行宫。 你这要是还反对,那就是苛求官家,打击朝臣对官家献忠心的积极性了。 一旦要是反对了,还反对成功了! 以后皇帝行宫修缮都得被驳回,那汴梁皇宫修缮是不是也不行啊? 你打算让皇帝住破旧宫殿里吗? 有损帝王威严不说,也容易留下苛责君王的名声。 毕竟又不是大兴土木,只是修缮,还不用朝堂拨款…… 所以庞籍没有反对,但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就在韩易准备票拟时,庞籍突然开口道:“还是要节惜民财,民力,修缮也不要花费太过!” 众人纷纷看了他一眼,最后韩易一锤定音,“修缮行宫乃皇家事宜,还是交由官家定夺吧!” 庞籍不再说话,但眉头逐渐皱起。 再想想之前不合常规的操作,比如以雪灾重建为由,抄家所得充入雒阳府库,就明显是不对劲的。 要知道朝堂可是拨了粮食,工匠,只要发动灾民以徭役。 根本就用不着花钱重建雒阳,安置灾民! 所以一开始这些钱……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先修缮雒阳旧唐皇宫,等皇宫宫殿修缮完成,是不是就该研究迁都了? 真就是细思极恐! 一直到下值,庞籍都是心事重重。 在下值时间一到,马上就返回了家中。 还没等进家门,下了马车就对身边人吩咐,让他们去通知派系内几个核心成员过来。 赵官家从来就没有断了迁都的心思。 一直都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王安石演戏麻痹他们。 实际上安排梅呈安去雒阳任府尹,目的就是在给迁都做准备。 只要修缮了雒阳皇宫,就具备了迁都条件,到时候赵官家能学刘邦操作…… 有传闻记载刘邦建立大汉王朝后,最先定都于洛阳。 在准备迁都之后,被群臣反对,所以就安排人以咸阳被焚毁,无城以供应大军落脚震慑关中为由,修缮了新城长安。 等长安的长乐宫修缮完成后,刘邦直接耍流氓,连夜跑路去了长安…… 呆在长安不走,在长安处理朝政,最后朝臣没办法,只能是同意迁都。 想耍流氓的还有历史上得赵匡胤。 只不过他跟刘邦不同,有人支持刘邦迁都,但没人支持赵匡胤迁都。 但赵匡胤被他弟用吴起对魏武侯所讲的在德不在险,给堵住了嘴。 最后耍流氓没有成功,重新回了汴梁。 而现如今的情况,除了勋贵,自己他们外戚系以外,帝师系,东南系,文士系,大概率都会支持迁都。 哪怕就算只有帝师系支持,赵官家也具备了耍流氓的基础。 所以庞籍知道自己必须得行动,不能继续等着捧杀梅呈安。 必须要尽快搞掉梅呈安,把梅呈安从雒阳府府尹的位置上弄走,换上他们得自己人。 然后想办法抽调雒阳府库,没了钱,没了人,修不成皇宫,朝堂上有他们进行反对,迁都就彻底不可能了! “阁老,有客人前来拜访,小的没敢怠慢,安排到了正堂喝茶,请大公子前往作陪了!” 府里管家安排人去办事,转头快步追上庞籍。 庞籍停下脚步,询问:“谁来拜访?” “鸿胪寺卿李承烨!此人出身于雒阳望族李家!” “小人安排人去同他的车夫打听了,最近雒阳那边出了事情!” “府尹梅呈安抄了他们李家为首几家望族子弟,正对他们几家疯狂打压,李家族长被折腾的不轻,最近给李承烨送了不少东西……”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以此来表达宰相家门第高。 可实际上纯粹是形容宰相门前小吏,必须得有七品官得水平。 就例如庞籍家的管家,放出去做县令,以他的水平绰绰有余。 …… 老庞同李承烨见面。 而梅呈安这边正忙着拆迁。 折腾李家那些望族士绅,有苏轼就足够了。 之前他们玩的还不错,宴饮,乐坊,教坊司,都没少去…… 都已经混成了熟人,熟人之间好下手! 梅呈安对雒阳城进行了严格规划,在城外营建安置房,一切都做好了规划,准备外扩城池。 而城内也要重新规划,西城,南城,北城,都在进行拆迁。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拆迁款给的足足的,反正都是抄家弄来的钱,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而且拆迁令百姓搬走,腾出来的土地,按照梅呈安细致规划。 不管是平民住宅,还是买地皮搞房地产开发,钱能几倍赚回来。 所以一切不亏…… 第146章 命梅呈安入京自辩 其实拆迁对雒阳来说,可不只是因为规划原因。 就算不重新规划,不搞房地产开发,雒阳城内也是需要拆迁的。 现在的雒阳城是隋炀帝下令营建,后续唐朝皇帝修缮。 武周武则天迁都后大力扩建出来的成果。 整座城池建设充满了隋唐风格,这也就导致城内依旧贯彻着坊市制度。 所谓的坊市制度,说白了就是住宅,交易区分开。 比如唐朝长安城中,规定只有东市,西市能做生意,进行交易。 木兰诗之中也有体现…… 而坊的存在就是严格意义上的小城池,把百姓居住区,用一个个小城池给包围住。 这样更加方便管理,方便宵禁,在城池攻破之后,也能形成防守。 但在本朝之后,大虞开放宵禁,废除坊市制度,汴梁坊市围墙尽皆都被拆除。 现在迁都于雒阳,坊市墙必然也要拆除。 索性直接一步到位,把坊墙拆除的同时,也对内城进行大规模拆迁。 百姓拿着补偿款,迁居于外城,也能促进外城人口增加,进而让外城变得繁华。 关键现在的外城,未来可就不是外城了! 梅呈安已经下令全力生产水泥,囤积河沙,准备等农忙彻底结束之后修建城墙。 把雒阳城给在扩大一圈出去。 既然要营建新都城,那肯定是要奔着天下第一城建。 “内城拆迁都已经完成了,外城许多无主之地,也全部经过置换,赎买等方式连成一片!” 章惇命人抬进来了十几个箱子,“所有地契都已经在这里了!” “拆迁都顺利吗?拆迁款,安置地都给了吗?”梅呈安开口追问。 搞拆迁最怕的就是钉子户,最怕的就是中间出问题。 钱不到位坑了人,碰上讹钱的容易打出血,影响工程进度。 “有些受那几家挑拨,拿了他们钱,带头想要闹事!我下令把他们给抓起来了!” “都没到都判使司,他们就全部交代了!” 拆迁开始的比较早,那个时候李家他们还处于被梅呈安忽悠的状态中。 眼看着拆迁都到了结尾,他们才同梅呈安交恶。 想用拆迁做文章搞事情,对付梅呈安也已经晚了,只整出了些许动静。 被拆迁总负责人章惇,以泰山压顶般的态势,给他们当场镇压。 了解到那些人招供,被都判使司,督察使司,都已经入档备案,且做出了判罚,梅呈安就没有追问,转头问起了皇城。 旧皇城也是要先进行拆迁,然后用水泥,砂石,以竹子替代钢筋,进行重新的建造。 所有宫殿只保留地基,其他一概全部拆除。 “拆除已经进行一半了!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全部拆除!” 章惇汇报了皇宫拆除进度,然后说道:“西城已经完全清理了出来,可以开始着手建造各中枢衙门官衙了!” “那就按照我们规划来!不要舍不得银子,府库里的钱花光,很快就能有银子进账的!” 梅呈安对章惇叮嘱咯起来,“请工人月钱不要吝啬,伙食也不要差!” “此外多派些人去周边城市,花钱雇佣工人过来!” “官衙开建,皇宫也要开建,御街,城墙,街道,商业街!” “还有咱们规划好的工坊区域,水泥工坊,刚上马的琉璃工坊,后续还会有其他各种工坊!” “再加上后续房地产开发,以雒阳目前人口能提供工人数量,那是远远不够的……” …… 伴随着梅呈安一声令下。 雒阳府按照计划开启了大基建模式。 最耗费银两的拆迁问题已经解决,以府库中还剩下的银两来看。 能够支撑几个大项目最少半年开支。 水泥,河沙,都不需要购买,只需要支付工人工资,管工人伙食。 实际上花的钱还真没有多少。 所以梅呈安大手一挥,城墙,官衙,商业街,三个大项目全部启动。 而在汴梁城的宣政殿上,也正在掀起针对他的弹劾风暴。 朝会上赵官家刚落座在龙椅上。 鸿胪寺卿假李承烨率先弹劾梅呈安。 李家其他官员紧随其后,也纷纷出列进行弹劾。 然后就是雒阳府那几家望族士绅的族中官员,也都跑出来弹劾梅呈安。 弹劾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贪赃枉法,冤假错案,坑害百姓等等…… 在朝会上弹劾,那都是闻风奏事,他们又不是御史台御史。 大虞御史台的同都察院分管各地监察不同,御史台专门负责搞弹劾,核查弹劾。 他们弹劾都是有证据的,同时也负责核查官员们的闻风奏事。 紧接着又有不少官员跑出来上奏,要求梅呈安进京自辩。 这也是大虞朝堂的传统规则…… 地方大员被弹劾,需传召进京自辩。 要在朝堂上御史台主持下,当场对峙驳斥所有弹劾。 最后御史台全部记录在案,一一进行探查甄别。 在这期间入京大员不得离京,不得传送书信,需要在御史台的监察下,等待最后调查结果。 梅呈安虽然只是雒阳府府尹,但因为雒阳为陪都的原因,雒阳府府尹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员。 而这些上书请求赵官家命梅呈安入京自辩的官员,都是庞籍一手安排。 阁老庞籍出手尽是老辣,上来直戳要害,同时计划了三步走。 第一步,借弹劾之手把梅呈安弄回汴梁。 第二步,趁着梅呈安进京处理弹劾,往雒阳安插官员补缺,把雒阳府库银两上交朝堂,借边疆之名把钱花出去! 第三步,安排御史台自家官员,污蔑梅呈安名望,按上几个罪名,将其贬官…… 只要三步不出问题,一套走下来,再无迁都雒阳可能。 眼见朝臣站出来不少,各个派系官员都不少, 别说赵官家惊讶不已,几位阁老也都无比惊讶。 晏章当场站出来,对他们进行驳斥,结果这些官员半点不客气,直接以师徒为由,请晏章避嫌。 结果就是…… 晏章得按照规矩避嫌。 同样韩易也被堵住了嘴,也要按规矩避嫌,可以旁听但不能发表意见。 欧阳修,钱宗木,惊讶于竟有自己派系官员出列。 想着站出来替梅呈安说两句话,但御史台主官御史大夫站了出来。 御史大夫不是任何派系成员,他属于是自成一派。 但出身于地方望族士绅,在出身士绅中的官员很有威望。 有望出任监察省主官,入阁都是有希望的。 那日李承明从庞籍府上出来之后,就去拜访了他…… “官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昔年太祖皇帝治政天下,委派姑父为河东路安抚使,朝堂弹劾其枉法,太祖亦召其入京自辩!” “太宗于国舅亦有如此,真宗于寇准大相公也有此举!” “寇大相公更曾说过,自清者自辩,御史台探查,清白之身方可不受流言!” 一番举例之后,赵官家都被说的哑口无言。 太祖太宗幼年丧父,他们姑父对他们几乎等同于父亲。 太宗皇帝的国舅那就更别说了,他亲奶奶的兄弟,当初在高梁河之战中,就是他拼死带兵挡住了北辽追兵,才让太宗有逃跑时间的。 最后的寇准那就更别说,真宗朝的首辅大相公,妥妥名臣级别的大能。 他都受过弹劾,因而入京自辩。 三个重量级人物砸下来,钱宗木,欧阳修,想替梅呈安说话都不行。 赵官家更是只能应群臣所请,传令梅呈安入京自辩…… 第147章 梅呈安奉召入汴梁 召梅呈安入京自辩的旨意,被快马加急送到了雒阳府。 在雒阳府府衙没找到人,找人打听清楚后,立马前往了皇城。 来传旨的人是梅呈安老熟人,内侍多公公。 可能是梅呈安对他很尊重,几次给他塞过银票的原因。 也可能是从来没有因为其身上怪味,而流露出任何嫌弃,鄙夷之色。 总之多公公对梅呈安感观很好,丝毫不吝啬自己给出的好意。 找到梅呈安的时候,看他还在视察拆迁进度。 又看看被拆除的大部分宫殿亭台,多公公感觉天都塌了,瞬间冷汗直冒。“我的梅大人啊!” 请示,允许,施工,这才是正常流程。 可现在请示还没有被批示,就直接开始施工,直接越过了允准。 少了个关键步骤,被朝中的官员知道,梅呈安都得下狱。 最关键上报请示的是修缮。 再看看现在的施工现场,皇城前朝最重要的三大殿,明堂都被拆除了。 这分明就是要重修……多公公腿都被吓软了。 没有经过皇帝允许,且谎报修缮,实为重建皇城。 真要是上纲上线,这都得被扣个图谋不轨,意图谋反的帽子。 “多公公稀客啊!” 见到多公公这老熟人,梅呈安表现的很亲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今日正好炖了羊肉,多公公正好也尝一尝,咱们雒阳施工工人的伙食!” “都啥时候了?您咋还有心情研究吃啊?”多公公真的急,一把拉住梅呈安,“官家还没下令允准修缮雒阳皇城,您怎么这就施工开干,还把宫殿都给拆了啊?” 梅呈安示意他稍安勿躁,理直气壮道:“我这可不是拆除!” “雒阳雪灾太过严重,皇城宫殿又百年失修,被大雪压垮成了废墟,我这是安排人清理!” “……”多公公直接一个大无语,心说我要是瞎子,那我就真信了你的鬼话! 下次说这话之前,能不能让那边拆宫殿的工人,先偷偷藏起来? “朝堂上百官弹劾,说您在雒阳胡作非为,连给花魁赎身,狎妓于外室,都污蔑出来了!” “官家下令奴婢前来传召您入京自辩,您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解决这个大麻烦吧!” “朝会自辩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您就得被贬官,弄不好还得入狱,奴婢了解的情况也不多,但弹劾您的官员,我都给记录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名单。 看着递过来的名单,以及多公公认真表情,梅呈安顿时愣了好几下。 都说太监宦官记仇,得罪了他们要小心。 可能过个十几年,二十几年,他们上了位有了权,转头报复的第一个就是你。 之前他是不相信这种谣言的。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问都不用问,完全可以肯定佐证,传闻不是谣言! 再想想大虞士大夫官员,武将勋贵,乃至于宗室,对太监宦官的态度。 嗯……幸亏不是唐朝明朝……要不然他们得受老罪了……梅呈安心中感慨,替自己好同僚们庆幸,同时接过了名单。 记录的非常详细。 名字,官职,弹劾原因。 除了出身雒阳几家的官员以外,还有不少官员名字,都在行乐书上出现过。 看到此处梅呈安不由轻笑,果然没出他所料。 那日把行乐书誊抄放回去之后,皇城司汇报李家把行乐书弄走。 他就断定行乐书上的官员,肯定会被他们加以利用,这就是人性! 人性的劣性一面,从不令人失望……梅呈安收下名单,又朝多公公问了些许情况。 了解到其中有庞阁老的外戚一派参与其中,望族士绅出身的官员,御史大夫郑经和也掺和了进来。 “御史大夫作为御史台主官,这是他管辖范围之内,出面也无可厚非!”多公公解释道。 但梅呈安并不这么想。 前世历史之中,贯穿北宋中后期的新旧两党,形成就是始于范仲淹变法之后,王安石变法失败,更是让新旧两党彻底成型。 大虞虽然不是北宋,但情况大多数相同。 现在朝堂上派系林立,但总体来说也可分为两个大派别。 变法派,守旧派…… 守旧派以外戚文官,勋贵武将为主。 但真正主力望族士绅还没有形成派系! 出身于望族士绅的郑经和下场,意味着出身于望族士绅的官员,有了形成派系的苗头。 这一点值得警惕! “梅大人……” 多公公很着急。 但梅呈安反倒是平静,“先吃饭!吃完饭我跟你启程进京!” “正好皇城司指挥使李锦大人,巡抚王安石王大人,也早就查完了案件,等着进京时机!” “如今时机也到了……” 此话一出。 多公公呆立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梅呈安,下意识来了句,“梅大人早有预料?” “不然呢!我都快等着急了!” 梅呈安对着他一耸肩,“唯独有点意外的就是御史大夫也掺和进来,但无伤大雅,于我布局不影响!” 多公公没在说话,因为他突然想到,之前李锦被赵官家急召入宫,之后就不知所踪…… 刚上任都察院右都御史的王安石,也被赵官家命为巡抚,出京巡视地方。 一切都是保密,得知得人不多,朝堂上更是几乎无人知道。 但他们这些皇宫中的内侍,自然是听到了风吹草动,通过散碎信息猜测地方有大案。 结果他们居然都在雒阳府,这就细思极恐了! 多公公有充足理由怀疑,是赵官家同梅呈安,在李锦,王安石配合下,给朝堂上的朝臣挖坑。 这种事情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献王党,誉王党,两位亲王连带党羽大小官员几十位,就被梅呈安和赵官家唱双簧,联手装进去了嘛! 再加上个官家手下头号走狗,以及头铁搞事能手王安石。 以及身上背着前科案底的赵官家,梅呈安! 多公公:弹劾的人要倒霉啊! 表情这么丰富,又是惊恐,又是惊讶,又是瞪大眼睛,最后恍然大悟……这是脑补出什么东西了? 梅呈安挑了挑眉,就在这时伙房传来大吼声,“开饭!开饭了!” 声音传开的刹那,所有工人放下工具,狂奔着跑向了伙房。 给雒阳府衙做工的工人,每天最盼望的只有两件事,中午吃饭,晚上发钱论功行赏。 工钱每日一结账,再加上梅呈安规定,每日都要给予表现最好的工人奖赏。 奖励也简单,一坛子酒,一袋大米,几斤羊肉,但却调动了工人极大的工作热情。 梅呈安拉着多公公去吃了顿大锅饭,然后才带着他回了府衙。 把接下来的工作给布置安排好,叫上了主动去监工的老王,以及最近整日修缮竹园的李锦。 一行人没有乘坐马车,全部骑马赶往汴梁。 而汴梁城外,御史台官员也早已在城外站驿守株待兔。 他们接到了御史大夫郑经和的命令,梅呈安一到马上控制,请到御史台,不许接触任何人…… 第148章 赵官家动了杀心 御史台的控制,倒不是那种抓犯人的控制。 他们的控制是指,要住进他们准备的房子,不能回自己府上居住。 也不会限制人身自由,可以自由出入。 见人会客也都是允许的,亲朋好友,师长同窗,都允许见面接触,但不允许单独接触。 御史台会有御史陪同,盯着梅呈安,以免私下串联密谋。 只不过这次御史台很明显不打算,按照正常规矩对待梅呈安。 他们在拦住一行人后,来到了梅呈安面前,指了指准备好的马车。 “罪官梅呈安登车,随我等回城入住御史台!那边给您准备好了房间!” 几名御史目光凌厉,表面上满是大公无私。 但眼底却满是戏谑之色,很明显就不怀好意。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御史台有位御史中丞是自己人……御史大夫就算出手,有这位御史中丞在,御史台御史也不可能如此态度…… 梅呈安皱起了眉头,从几名御史态度中,猜测那位御史中丞的自己人,大概率已经被御史台踢走了。 御史台最高主官是御史大夫,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各部尚书相同,官居二品。 其下,设两名御史中丞,位同都察院右都御史,各部侍郎一般,都是从二品。 因为御史台的工作性质,两名御史中丞没有具体分工。 只要是御史台的御史,两位御史中丞都能管理。 如果那位自己人的御史中丞没事,就算有御史大夫郑经和授意。 这些御史畏惧于御史中丞,也不敢明目张胆不怀好意。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那位任御史中丞的自己人,现在已经被调离了御史台。 在赵官家下令命他入京自辩之后,御史台就发生了一场政斗。 发起者是郑经和,御史台内许多官员,都在这场争斗中黯然出场。 其中不仅仅有帝师派的御史中丞,文史派的人,东南系的人,也都被一股脑清除了。 出手快准狠,完全是郑经和早有预谋。 几大派系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御史台肃清,弄成了他的一言堂。 所以才有了这些御史,对梅呈安如此态度。 …… 梅呈安被带去了御史台。 同行的王安石,李锦都没有露面。 两人低调入城分别,李锦带着皇城司暗探,同多公公一起进了皇宫找赵官家复命。 一看李锦回来,赵官家当即追问,“案子查的如何?” 李承明顶着李承烨的名头,带头对梅呈安弹劾。 可是把他给恶心坏了,要不是李锦迟迟没有回来,没有带回证据,证人。 他也不好直接发作…… “回禀官家,案情全部调查清楚,证人已经同卑职入京!” 李锦连忙回禀了情况。 说完了此去雒阳府本职工作之后。 又说了竹园,柳园,被查抄的情况,以及对几家望族士绅的处理。 说到有人出来顶罪,导致没有直接证据,法办李家为首的几家族长。 赵官家直皱眉头,脸色无比难看。 他可太清楚各地望族士绅多么难缠,他们那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逼得人都有力没地方使。 望族士绅越来越庞大,对朝堂占比也越来越大,影响力逐渐提高。 要是不加以遏制,未来容易尾大不掉,皇权都容易受到架空。 而这个时候,李锦命人把他们誊抄下来的行乐书,全部转交给了赵官家。 了解到行乐书的本质,以及内容之后,赵官家眼眸中流露出了杀意,发出自嘲的笑声,“朕以宽仁治国,以文治养士,就养出了这么些玩意出来?”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简直令人作呕!” “李锦,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朕之宽仁,乃是软弱可欺啊?” 李锦吓得猛的跪在了地上。 皇帝问出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赵官家平静面容,语气之下,早已经是怒火中烧。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身为赵官家座下头号走狗,以他对赵官家脾气秉性的了解来看,现在的赵官家是动了杀人心思的! 他把头深深地低着,语气坚定的说道:“臣不敢妄论!” “但臣乃官家忠犬,只需您一声令下,臣今夜就让他们鸡犬不留!” 赵官家到底还是仁慈的,就算动了杀心,可听到鸡犬不留四字,又联想到血流成河,杀心顿时消散如烟,但依旧是余怒未消。 而这个时候李锦,又添了把火,“回禀官家,此行乐书乃为誊抄,原本被李家送入汴梁李承明处!” 像行乐书这种类似于百官行述的东西。 对封建王朝的皇权冲击是巨大的,任何一个皇帝都是不会允许此等存在的。 任何朝臣掌握了行乐书,都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接触过行乐书,没有上奏只隐瞒的,就已经犯了皇帝忌讳。 要是借着行乐书搞风搞雨,那他就犯了忌讳。 迎接他的将是不停地贬官,不停地调任,被一封接着一封的任命书,来回折腾着赶路。 哪怕上奏书请辞回乡,都不会允许。 一直到彻底被折腾死才会结束! 赵官家他们家皇帝从不杀士大夫,但他们折腾士大夫,那可是从来不会手软。 说破天他们也没动手杀人,昊天上帝来了也是人家自己病死的! 而本就上了赵官家黑名单的李承明,现在更是已经登上了必死无疑的名单。 “李锦,岭南多山匪啊!” 赵官家随口感叹了一句,李锦瞬间心领神会。 岭南那是啥地方,那是蛮族聚居之地,那是大虞南疆与南梁交界之地,更是大虞流放犯人之地…… 赵官家仁德不杀非罪大恶极,非沾染人命之徒,多数以流放为主。 流放地点要么是海上,要么就是岭南! 海上大概率也是会死,但也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活下来。 可要是流放岭南多山匪,那就等于必死无疑! …… 梅呈安入京被带到御史台的消息很快传开。 因为老王见了钱宗木,拜访了韩易,晏章的原因,两人也都了解了梅呈安的打算。 心中也就放心了下来,没有表现出急切,还安排了韩氏到梅府安抚。 但梅仲怀还是急得够呛,亲自跑了趟御史台,想要见梅呈安一面。 结果御史台御史狗眼看人低。 仗着郑经和有吩咐,根本不让梅仲怀见人。 “凭什么我不能看看我家孩子?” 被挡在御史台门口,梅仲怀悲愤交加,“我家怀诚只是入京自辩,又不是罪官,犯官,你们凭什么限制他人身自由?把他给关在御史台?” “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我可没说你不能见,梅府尹刚刚回京,御史台也要进行问话,今日不便见你!”拦路御史开口说明,当场进行甩锅。 “那明日我……” “明日御史台也得问话!” “后日……” “后日也一样要问话!” 两人一问一答,梅仲怀气的直跺脚,抬手指向御史:“你们这就是在软禁我家怀诚!” “这位大人说话要讲证据,自我大虞立国以来,大员入京自辩,御史台都要一一进行问话,何来软禁一说?” 拦路御史对着梅仲怀就是反问质问,最后更是反客为主,“本御史念在你是情急之下,才开口讲出如此轻佻之言,姑且原谅您一回!” “如果你要还是继续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本御史上奏书弹劾你了!” 御史干的就是耍嘴皮子的活。 查案,办案,这些能力都先放一边,但嘴皮子必须得溜。 每个御史嘴皮子功夫那可都是相当强的。 梅仲怀嘴笨,不知如何反驳,气的全身颤抖,眼前差点一黑。 “你……你……不可理喻……” 第149章 入宣政殿自称罪臣 被气了个半死的梅仲怀,最终也是没能进了御史台。 可见不到梅呈安本人,他这心里始终安定不下来。 又被御史如此阻拦,悬着的心直接慌了起来,从御史台离开后,急忙找到了自家女婿元昌松。 连带着苏辙,章衡,一起到御史台,仍旧被挡在了门外。 最后还是让梅芷雨进宫找了刚出月子的泰康公主,他们才见到了梅呈安。 御史台御史被赵佳柔时不时瞪一眼,白一眼,整得颇为紧张窘迫,但仍旧咬牙顶着没有离开。 见面全程没有离开,且目光始终紧盯着梅呈安,防贼一样防着生怕他们传递字条。 临走地时候,赵佳柔留下了两名侍女服侍梅呈安,又命人从梅家叫来了两名西域外语老师,两名通房丫鬟,前来伺候。 还特意送来了不少水果,糕点,各种吃食。 梅呈安照单全收,待在御史台准备的房子,就这么享受了起来。 每天学学外语,享受下按摩,然后就是吃吃喝喝。 对御史台问话也是有空就回答两句,没空直接不搭理。 一直到大朝会当日,梅呈安在服侍下穿好了朝服,在御史陪同下从御史台出发。 慢文武百官一步,跟着他们后面,来到了宣政殿之前。 因为要自辩的原因,梅呈安不能直接入朝臣队列,而是要在宣政殿外等候朝臣议事结束,传召后方能入殿。 站在宣政殿之前,梅呈安没有半点紧张之色,目光始终打量着以前就觉得小的宣政殿。 当年朱温仓促之下建出来的皇宫,花费很多,后期为满足享乐,又不停修缮,扩建。 可到底是节度使府衙临时改出来的皇宫,底子上线就在那里摆着。 再修缮,在扩建,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就说这宣政殿地基,作为王朝象征,本应该是最为宏伟的大殿。 但地基比雒阳皇宫主殿,整整小了四倍有余。 建出来的宫殿,可不就没有正经大一统王朝,应该有的气象…… 也怪不得只能割据中原,没办法真正大一统。 梅呈安心中吐槽,眼睛余光看到身边御史,时刻紧盯着他,如同看管犯人一般。 下意识对着他们来了句,“你们说宣政殿是不是有点小?”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梅呈安重重叹了口气,“官家苦啊……” 几名御史顿时神色各异。 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有的嘴角抽搐,有的神色可惜。 心里想法也是各不相同。 御史甲:怪得不得郑大人说你是邀宠君王,媚上之佞臣,看个宣政殿都说官家苦,你不是媚上谁是媚上? 也就是他不是现代人,不然高低得骂一句,皇帝的死舔狗! 御史乙:坏了!反应慢了!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直接呵斥这家伙,不让他说后面这句,高低能弹劾他个不尊皇权…… 宣政殿乃是王朝中枢象征,皇权化身。 张口就说宣政殿太小,这不就是在说皇权小? 要是没后面那句,高低能弹劾他一本,差点就能立功踩着江左麒麟子扬名了! 对自己反应太慢的无尽悔恨,最后化为一道重重叹息声…… 梅呈安乐了! 目光四处在地面打量了一下,直呼失策! 皇宫地方小,方便宫人打扫,把宣政殿外的龙道都给打扫的一尘不染。 想弄点土都弄不来…… 见御史们看他目光里满是疑惑。 梅呈安对着他们摊手耸肩,“这次算是便宜你们了!没办法化妆,要不然非得给你们上一课!让你们御史台也知道知道,啥叫人心险恶!” 一番话说的几名御史一头雾水! 对此,只能说他们当局者迷了! 做御史台御史,从来只有他们查别人,还很少有别人查他们。 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知道你多冤枉,这道理他们懂,但他们还没做过被冤枉的人! 御史身份更是让他们下意识忽略,有人敢冤枉他们! 也就是他们年纪小,职位不高,换成少丞以上的御史,绝对会立马反应过来…… “官家有令,宣雒阳府府尹,梅呈安入殿!” 宣政殿门口的宦官,得到了殿内传令,小跑着来到龙壁上方,对梅呈安大吼。 “臣领命!” 梅呈安高呼回应。 然后整理自己衣冠,侧头对几名御史询问:“几位同我入殿?” 几名御史顿时脸色一黑,他们哪里有上殿的资格。 在京官员七品以上,方可参加朝会上朝,这几名御史虽然都是御史台在职御史。 但实际官职只是同议御史! 何为同议?有参与案件的议事权,但实际上就是办事,跑腿,干活的。 官职八品! 除非是朝堂庭审,需要他们办事,否则上朝的都没资格。 今日能在朝会时站在宣政殿之外,都得说是沾了梅呈安的光。 …… 走入宣政殿内,尽皆都朝他投来目光,神色各异。 梅呈安坦然行至殿中,郑重对赵官家一丝不苟的行礼,“罪臣梅呈安,拜见官家,圣人万年!” 一上来就是自称罪臣…… 这个称呼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是来自辩的,大虞朝将就疑罪从无,没有盖棺定论之前,可没有任何定罪。 罪臣称呼没来由…… 御史台队伍中的御史,倒是听到这自称后,目光闪过兴奋。 马上就有人站出列,手持笏板对赵官家行礼,然后抬手指向梅呈安,说道:“梅呈安自称罪臣,显然是已然认罪!” “既以认罪无需自辩,臣请官家降罪于犯官梅呈安!” “臣附议!” “臣附议!” 几名御史出列,高举笏板躬身高呼。 御史大夫郑经和面不改色,倒是韩易,晏章,这两位梅呈安的长辈,都露出了浅浅微笑。 许多官员也都做好准备,等着看热闹! 甚至一些官员,更是在心中吐槽,嗤笑几名出列御史。 梅呈安是谁啊? 那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文曲星下凡的人物,智商能有问题? 能把两王党羽一网打尽的人,他会在如此重要的朝会自辩上,话语间被你们抓住把柄? 上来就自称罪臣…… 留下这样明显的把柄,肯定不是他该有的水平! 他人如此年纪轻轻,也不会因为上了年纪,导致有所疏忽讲话失误…… 排出所有错误选项,剩下的就是答案。 他是故意漏出来的把柄,估计借这把柄挖坑呢! 第150章 自辩前回敬下马威 “他们说你自称罪臣,乃是自认罪责,不必在朝堂上当场自辩!” 赵官家饶有兴趣地开口,“朕倒是好奇你尚未自辩,弹劾罪责未有定论,我朝律法疑罪从无,你何以自称罪臣啊?” 他也不太清楚梅呈安搞什么,但凭借近些年了解来看,梅呈安从不在朝会上胡来。 可每当搞些看不懂操作的时候,最后都会给自己带来意外惊喜! 所以当梅呈安上来就自称罪臣,他这就开始好奇,期待。 特别想马上知道,又有什么特别惊喜? 而梅呈安听到赵官家如此配合的问话,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朝会自辩第一步…… 抓住主动权,反客为主! 顺便给御史台来个下马威,报复下他们对自家姨父的驱赶。 只见他先是猛的愣了下,紧接着看向了御史大夫郑经和,明显就是懵逼的模样。 “以我朝律法定律,朝臣入京自辩,不会限制人身自由,不会限制同人见面,更不会被如囚犯一般对待,臣说的没错吧?” 梅呈安手持笏板,一脸自己可能记错的模样,对赵官家发出疑问。 不好……郑经和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就要出列,打断梅呈安节奏。 但王安石比他站出来的还快,根本不给郑经和打断的机会。 连赵官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率先回答了问题,“臣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后,特意了解过我朝大部分定律!” “如梅呈安所讲,朝臣受官家召令入京自辩,非戴罪之身,不可斧钺加身,不可限制自由,不可软禁……” 得到老王非常肯定的答复,梅呈安转头就看向,踏出脚准备出列的郑经和。 也省的你自己出来了……他直接开炮,大声质问:“郑大人,您作为御史台主官,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本官从未得罪于你,更没得罪过你的家人!你御史台为何如此对待本官?” “本官奉官家召令入京自辩,还没进汴梁城,就被御史台御史拦截,带进了御史台居住!” “以御史台问话为由,限制本官人身自由,更限制家中姨父探望,最后还是义姐公主殿下到来,这才得以见面!” “要不是刚刚官家询问,本官还以为已经给本官定罪了!” 说到这里,梅仲怀当即出列,“官家,臣可以作证!御史台御史十分嚣张,还威胁要以妨碍公务弹劾下官!” “臣作证!” “臣也可以作证!” “御史台御史实在有违朝廷法度!擅自以对待罪官的方式,对待雒阳府府尹,请官家明查责罚!” 苏辙,章衡,元昌松,也都站了出来。 当着赵官家的面,那是半点没有御史台好话。 郑经和连忙站出来,但迎面就是赵官家的质问,“御史台御史就是这么做事的?” “回禀官家,御史台御史从来都是照章办事!” 郑经和丝毫不慌,但老王可不给他留脸,“是吗?照章办事?” “我没听说御史台还有出城拦人,把人带走的规矩啊?” 此话一出,郑经和愣了一下。 御史台确实没有这规矩,都是他为了给梅呈安下马威,这才特意吩咐的! 只不过他忽略了同行之人,还有其他人…… “李锦指挥使,您想必也是看的清楚吧?”老王转头拉人下场。 赵官家当即开口,“李锦……” “回禀官家!确实如此!臣当时也在场,但尚未给官家复命,所以未曾露面!” 朝臣队列中的李锦,当即出列回禀。 “官家……” 郑经和连忙举起笏板解释,但被梅呈安当场打断,“御史虚以刚直,做事当须一丝不苟,处处合规才能服众!” “如若我身上发生之事,乃是御史台常态,御史尚且不尊朝堂法度,不按规矩办事!” “御史弹劾百官,又如何令百官信服?” “德不修威则损,威损则众不服,恐生律法之乱!臣请官家申饬御史台,惩治御史大夫!”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官员出列附议。 相比于其他问题,御史台不照章办事,私下违规,不遵律法,才是真正令官员人人自危的。 明朝臣子痛恨锦衣卫,痛恨东厂,原因就在于他们不讲规矩。 锦衣卫内设诏狱,北镇抚司可直接拿人,没有任何限制。 御史台要是也如此,不加以限制,可以随意调查,软禁官员,限制自由,限制亲友见面。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嚣张,对待其他的朝臣官员? 未来被御史台盯上,他们是不是也要被如此对待,不经请示带入御史台软禁起来。 文官士大夫可以斗,可以搞背刺,卖队友,但有些规则不能打破。 像御史台这样天然要站在官员对面的机构,他们的权力必须得加以限制。 一旦有权力外溢,扩大的征兆,就必须得拴紧狗链子。 毕竟皇城司都没资格直接带人回去调查控制。 赵官家轻微抬手示意身边宦官太监,太监当即高声肃静。 朝臣附议之声这才断绝,宣政殿上安静下来,赵官家看向郑经和询问:“御史大夫,你有什么要说的?” 给梅呈安搞个下马威,御史台弄得有点出格,引起了朝臣忌讳,郑经和还能说什么? 做官最忌讳的就是引起忌讳。 一旦要是引了满朝文武的忌讳,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挨打立正! 他当即举起笏板,道:“臣失职!回去就着手整治御史台!” “罚俸两年!” 赵官家当场给了处罚。 像这种小事儿,也不可能当场免官。 所以只下令罚俸两年,看起来不痛不痒。 但大虞奉行高薪养廉,御史大夫官居二品,月俸二百两白银,一百石大米。 换算成两年就是四千八百两银子,两千四百石大米。 就算出身于望族士绅,家中颇有家资,被罚俸两年也是足够肉疼的了。 “臣认罚!” 郑经和恭敬领罚。 低下的头颅,眼底流露出的阴翳。 宣政殿上一阵安静。 许多朝臣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都知道这次朝堂自辩,肯定是有热闹看了。 梅呈安被围攻弹劾,主力是鸿胪寺卿为首出身雒阳望族士绅的官员。 大家都能理解,毕竟家族被整治,触犯了利益,他们肯定要反击。 而且背后还有庞籍阁老授意,各派系突然站出来弹劾梅呈安,请命梅呈安入京自辩的官员,都被打上了庞阁老暗子的标签。 但最终导致梅呈安入京自辩,也少不了御史大夫郑经和出面支持,挡住了搪塞之言。 导致赵官家不得不下令…… 结果人家郑经和用御史台变相软禁他,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他梅呈安刚上殿反手回敬了回去,直接把老郑两年工资打水漂! 火力猛的令人咂舌…… 第151章 有恃无恐尚敢还击 自辩还没开始,御史大夫就丢了两年俸禄。 所有参与弹劾的官员,原本还信誓旦旦要毕其功于一役,自信能搞掉梅呈安至其贬官。 瞬间都蔫了不少…… 一些出身于士绅望族,跟着起哄的官员,立场本来就不简单,此刻已经开始萌生退意。 好在庞籍阁老派系官员面不改色。 出身雒阳士绅的李承明等官员,也没有半点退缩。 倒是那些因行乐书受制于人的官员,一个个神色各异,看不清楚立场! 但有的时候心中立场不重要,他们根本身不由己。 眼见宣政殿上安静了下来,李承明硬着头皮站出列。 对梅呈安下手,严格意义上来讲,他算是忘恩负义…… 要知道他之所以有今日官职,全因晏章几次提携,没加入江左系效力,就已经不近人情了! 今日有对提携自己贵人的学生下手,传出去名声肯定不好听。 但事关家族兴衰,事关能否踩梅呈安上位一飞冲天…… 他也只能下场冲动,做回恩将仇报的无情之人了! 可他太想进步了! 鸿胪寺卿固然没什么不好,但成立士绅派做魁首,日后登堂入室位列阁老,于他来说更加海阔天空嘛! 比起成功之后的辉煌,顶个恩将仇报的名声,也根本无所谓。 而且真等到了那一步,少不了有人替他说话! 入阁后自有大儒辩经,这道理他也是深谙此理的! 所以心中果断,出列发起冲锋。 “梅呈安,你休要嚣张!” “御史台如此对你,我看也并未出格,你所犯之错说你是犯官也说的过去!” 李承明手持笏板,踏出朝臣队列,目光凌厉正气凛然。 自辩开始…… “御史台!” 赵官家正了正身形,目光雀跃,开口就是拉流程,“鸿胪寺卿弹劾何事?” 还真别说…… 此刻赵官家还真像站在吃瓜第一线,迫不及待走流程的主持人。 就差有人给他上点瓜果蔬菜,配上热茶蜜水,最好再来几个漂亮宫女,给他捏脚按肩投喂水果了! 御史大夫郑经和当即出列,声音冰冷的没有半点感情,“鸿胪寺卿李承烨弹劾……” “鸿胪寺卿李承烨?” 梅呈安出声打断,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说道:“郑大人不必讲他弹劾内容!” “别说他没有资格弹劾我这位朝堂官员,就是穿这身官袍,站在这宣政殿上,他也是没有资格的!” 一句没资格,李承明心中咯噔一下。 心底始终埋藏的秘密,被猛的说中了一下,不管是无心之言,还是有心言明。 他都会忍不住心慌…… “笑话!” 有人站出列。 此人也同样出身于雒阳。 同李承烨算是攻守同盟,小团体核心成员。 李承明身为李家族长嫡子,但却屡试不中,渐渐成了他人口中笑话。 在雒阳的时候,也是深居简出,从来不参与望族士绅后辈子弟聚会。 这就导致他们小团体的人,都是在入京为官后才认识。 所以他不知道李承烨,乃是李承明。 梅呈安的话到了他耳朵中,就成了彻彻底底的狂悖之言。 他站出来说话,也是相当底气十足。 “李承烨乃是六甲出身,官家钦点的一甲进士,吏部授官,翰林院出身,今时更是官居鸿胪寺卿,如何没资格站在这宣政殿上?” “你讲出此等狂悖之言,简直目中无人!藐视朝堂,藐视朝廷命官,藐视我等天下读书人!” 藐视不藐视放一边,你是真读书人!正事半点没干明白,扣帽子扣的是真丝滑张口就来……梅呈安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但他这话倒是引得许多弹劾梅呈安朝臣出列赞同。 赞同的同时,又是义愤填膺请求赵官家,给梅呈安治罪。 “治罪?” “真要是治罪,也该是治罪于他!” 梅呈安抬起胳膊指向李承明,侧身面向他,“张冠李戴,冒名顶替!” “李承明!我说的没错吧!” 李承明全身下意识抖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慌张神色,眼神心虚躲闪…… 一颗心直接沉入了谷底,慌乱如麻。 但到底是顶着李承烨名头为官多年,积攒下来的阅历,让他努力控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他家里人也都已经杀光了……李家上下只有父亲知道此事,他就算知道也拿不出证据…… 李承明神情迅速恢复正常,与梅呈安凌厉目光对视。 “梅大人可能是搞错了!李承明乃是李家族长嫡子,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我同他虽为同族子弟,但相互并不熟悉,也仅仅是见过几面!” “不过我们也倒是挺有缘分,我二人长相十分相似!” 他自己直接承认两人长得相似,但你说他就是李承明,那你得拿出证据出来…… 反正证据都被清理干净了,李承泽和他两个妹妹,早就成了黄土一堆。 除非是自家亲爹来宣政殿上当场作证,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昊天上帝来了他也是李承烨,自然也就有恃无恐了起来。 而且不仅有恃无恐,他还对着梅呈安反击,阴阳怪气。 “梅大人,您这是想以此来构陷本官,炮制出冒名顶替入仕为官的冤案出来,借此抵消本官对你的弹劾吗?” 李承明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凌厉,声音激昂。 “你梅呈安计谋余光又如何?这朝堂上衮衮诸公还有心持正义者,绝不会看着本官受你冤屈!” 这话充满煽动性,情绪也给的非常到位。 要不是真的掌握证据,有证人在,梅呈安都得含糊一二。 但现在…… 没等那些官员情绪慷慨激昂,梅呈安当场抛出了绝杀,“李承烨妹妹同本官报案,因涉及朝廷命官被李代桃僵,冒名顶替,所以上书请求官家派遣皇城司调查!”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椅上的赵官家。 赵官家见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也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坦然道:“梅爱卿所言非虚!” “朕今日朝政繁忙,还没来得及听李锦汇报案情!” “既然梅爱卿提起了此事,那咱们就一起听一听吧!” 说完,赵官家点名李锦,“李锦,说说案情吧!” 第152章 搞弹劾的带头大哥废了 所有朝臣都是眼睛瞪大。 连高高挂起,准备看自家徒孙,徒弟,大杀四方的韩易,晏章,都诧异的看向了李承烨。 尤其是晏章…… 他几次提拔李承烨,很看重对方能力,算是对方仕途上的贵人。 结果自己提拔拉扯起来的官员,弹劾自家学生。 突如其来地背刺,让他深夜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但现在得知李承烨可能连身份都是假的,晏章突然觉得被背刺也不算啥了。 身份都是假的,冒名顶替入朝为官,他就算是想要谋朝篡位,那也没啥奇怪的了。 张冠李戴顶替别人为官,同谋朝篡位一样,那可都是诛连亲族,九族流放的大罪。 而此刻地李承明…… 春日下的宣政殿内,显得很是阴凉,没有半点燥热之感。 但李承明却如同站立于火炉旁边,被炽热烘烤,满身大汗…… 朝臣队伍前列的庞籍,微微侧头看了眼李承明。 见他如此汗如雨下,当下就是心头一沉,知道这队友确实是个冒名顶替的冒牌货! 好在给他送的投名状,那玩意可是保真的! 事不关己的官员们,眼眸中满是火热激动,多少年都没吃过这么大的瓜了。 这瓜比泰康公主红杏出墙都大! 一个个迫切的看向李锦,等待李锦讲述案情,同时咂吧着嘴心中叹息,宣政殿上没办法嗑瓜子喝茶水。 “臣遵命!” 李锦再次走出列。 可就在这个时候,郑经和开口打断了,“先等一等……” 他径直看向梅呈安,目光对视,侵略性十足的询问:“梅府尹,涉及官员违反律法之事,乃为督察使负责,府尹虽有过问权,但也应该上书都察院……” 这家伙是在质疑操作不合规。 不合规操作下查证案件,公正与否有待商榷,毕竟大虞监察省主管司法判决,督察官员,巡查贪腐…… 按理说这种事儿,皇城司可以介入调查,但应该事先上奏监察省。 郑经和提出如此质疑也是正确的。 见他这个时候跳出来,还想帮着李承明翻盘,梅呈安都有些惊讶了。 李家是许诺出了多大好处,给了多大投名状,抓了多大的把柄,你郑经和都被我给了下马威,还敢在这种时候跑出来跳…… 他没有回答解释,因为老王已经站出了列。 “本官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官家特命略阳巡抚,前往雒阳办案调查,因事关重大因此保密入档!御史大夫还有疑问否?” 双方之间有信息误差…… 郑经和看似是抓住了漏洞,想借此质疑,作废皇城司调查结果,搁置重新审理调查。 同时把梅呈安重新拉进自辩的处境中! 但他不知道老王也参与其中,在老王站出来的刹那,郑经和算盘就白打了。 “臣请官家先传召证人李婉若上殿,同李承明对峙!” 被打断一次的李锦,也不直接讲述案情,而是请求命证人上殿对峙。 梅呈安紧随其后,跟着附议,“请官家准许李指挥使所请!” “虽然有证人原告,也查出了不少证据,已然证据确凿,但咱们也不妨听一听鸿胪寺卿自辩!” 许多弹劾他的官员,在他这话说出口之后,瞬间变得脸色铁青。 鸿胪寺卿“李承烨”自辩…… 杀人诛心! 但偏偏他们还没办法阻止。 官家钦点巡抚秘密前往调查,同时命皇城司指挥使暗查,双管齐下。 调查出来地结果,谁敢叫停不听。 再看看他们弹劾梅呈安的带头大哥,脸上汗珠如豆大清晰可见,全身抖如筛糠。 就这副模样,看的他们心都凉了。 然而更心凉的在后面…… 赵官家允许报案人,兼原告,兼证人上殿后,李婉若被带上了宣政殿。 李承明颤颤巍巍的转头查看,在看到李婉若刹那,直接腿软摔在了大殿金砖之上。 手脚并用疯狂后退,眼神中尽是惊恐之色,“你……你怎么可能活着……” “我明明找李敬山去确认过,亲眼看到过你的尸体!” “你到底是人是鬼?” 当场不打自招! 李承明是个谨慎的人! 在得知李婉若妹妹死去后,特意亲自查看过。 后来得知李婉若死于竹园大火,也亲自跑去了竹园查看。 很谨慎的讲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偏偏碰上了不谨慎的李敬山。 随随便便从火灾场地中弄出了具尸体,弄了几个确认身份的配饰,还就把李承明给糊弄了过去。 李婉若跪在了金砖之上,对着赵官家郑重行礼下拜,“民女李婉若参见官家,请官家为民女哥哥,妹妹做主……” 提起了埋藏在心底的伤心事,想到了自己为了复仇一路走来的艰辛,脑海中闪过死于竹园的苦命妹妹容貌…… 她一边讲述一边泪如雨下,时不时对李承明投去怨恨,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眼神。 在场文武百官也都听明白了整个经过,神色各异,但眼神中都有对李家胆大妄为的震撼。 望族士绅苛待旁支族人是正常现象,但还真没有敢像李家这样做的。 杀了殿试钦点的一甲进士,让自己嫡子李代桃僵,就这么大大咧咧入仕为官了。 最扯的李承明这个屡试不中身上没有功名的落榜生。 入仕为官后竟然凭借自己能力,得到了晏章赏识,一步步做到了鸿胪寺卿,官居从二品。 也不知道该夸李承明聪明,还是笨蛋了! 说他聪明他科举几次不中,连秀才都没有能够考上。 可你要说他笨蛋吧…… 他做官做的相当明白,能力非常强。 真就纯纯实干派,理论拉稀实操一流…… “臣奉命调查,经过暗访走访,以及李敬山口供,顺藤摸瓜抓到了当年杀害李承烨的凶手之一!” 李锦从袖袍中掏出收集好的所有罪证,“经凶手招供,确认乃是李承明之父,李家族长下令杀害李承烨!” “事后又借机下毒,企图杀人灭口!他阴差阳错下没有中毒,假意装作中毒脱身,其余凶手全部死于毒杀!” 宦官快步上前,收取了李锦奏书恭敬转交。 拿过奏书翻来,赵官家周身散发出帝王威严,压迫感十足,令李承明直接面色苍白,仿佛病入膏肓的病人。 而这个时候,王安石也掏出了奏书。 “臣奉命调查竹园案,并捣毁柳园,当场抓捕官员,各家族子弟……” “以李家为首的各家子弟所作所为,天人共愤!” “案件审结,全程经过被臣成绩成册,请官家预览过目……” 第153章 宁背万世骂名学一回黄巢 案宗被宦官呈上。 老王也没有停歇,当场就对着这些出身于雒阳望族士绅的官员点名。 “你还有脸站在宣政殿上?你同父同母亲弟弟……” “还有你亲族贩卖私盐,肆意打压盐商,至几家盐商家破人亡!” “竹园,柳园,残害清白姑娘几十位之多,大部分可都是你族中亲族提供,有姑娘入京告状,但因为你在刑部为官,入京告状者被你残害……” “还有你……” “你……你们……” “同尔等同朝为官,乃为王某一生之耻!” 老王是真的义愤填膺。 他不仅仅在变法上追随范文正的脚步,为官同样也以范文正为榜样。 之所以对梅呈安颇有好感,也是因为被赵官家挂在御书房里的两句话。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就是他为官信念! 对这些庇护家人贪赃枉法,残害百姓,做出人神共愤之事的官员。 他恨不得把他们通通都给贬斥! 根本等不到梅呈安冲锋开炮,老王就已经火力全开。 一顿疯狂输出,记忆力好的出奇,对这些人背后家族所作所为,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关键他手里还掌握着证据,反驳自辩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捶死。 所有人都被老王点名点的沉默不语,额头冷汗直窜。 心里在疯狂打鼓,慌得要死! 老王挨个对他们点名,说出了不少罪证。 可有些他们本人也跟着参与,给家族出力帮忙办的出格事,刚才可没有被讲出来。 出身于望族士绅,吃了家族资源,一步步科举入仕。 家族对你那是出死力气,不会有半点藏私。 缺钱砸锅卖铁也给你想办法,缺名师恨不得全家都去大儒门口跪着请人。 绝对是不遗余力的培养,压上整个家族都在所不惜。 同样的…… 等你功成名就发达了,你也得在不影响仕途的情况,尽可能的回报家族。 操作模式有点像是现代世界欧洲的黑人球员,恨不得全家要饭凑钱,也要培养你踢足球。 等你踢球功成名就,全家就会吃你的,喝你的,花你的,没钱就找你要,不给就住进你家里。 情况有点类似,但更加合理。 比如家族虽然要求你回报,但整个家族也会以你为主,听从你的吩咐。 所以只要是出身于望族士绅的官员,每个人都别想说不照顾家族,不给家族开后门。 几乎只要是家族中的大事,只要深挖就都会有他们的身影。 一般出面今日情况的时候,甩锅给家族独善其身,也是家族要求的常规操作。 但问题就在于,看老王这副要把他们给活活捶死的模样。 谁知道查的仔细不仔细,查的清楚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置身事外,甩锅给家族保全自己? 各怀心思之下…… 没有人跳出来说话。 他们这些人都紧张的盯着赵官家。 心里忐忑不安,颇有种赵官家看的不奏书,案宗,而是在看他们生死簿一般。 “鸿胪寺卿……” 赵官家越看越是脸色阴沉,终于是开口说了话。 龙眸锁定瘫在大殿金砖之上,没有人搀扶的李承明身上。 “臣……” 李承明慌乱应声,但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赵官家冰冷声音所打断,“你不是朕的臣子!” “朕的臣子是李承烨,你算个什么东西?” 奏书被摔在了金砖之上。 帝王盛怒之下,文武百官尽皆低头。 “请官家开恩,我太想入仕,太想做官了!所以在父亲提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时,没能克制住进步之心,默认答应了下来!” 李承明声泪俱下,当场痛哭流涕,语气满是东窗事发下的哀求,“自从入仕以来,我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松懈!” “做县令埋头苦干,为民造福,做知府兴修水利,为改善百姓农耕,日日夜夜睡不着,宵衣旰食……” “就是因为知道,这官位本不该是我的,是父亲替我夺来的!只有拼了命做的更好,做的比李承烨更好,才对得起我心里愧疚……” 他的声音在宣政殿上回荡。 有事到临头的崩溃,也有内心深处的真情实感。 说的倒是也没错,他要不是干的不错,也不可能仅仅几年,就升任到了京城,又坐上了鸿胪寺卿的位置。 但是…… 他言语之中,更多的还是推卸责任,避重就轻! 都到了这个时候,显然还想要垂死挣扎。 梅呈安冷哼了一声,转身手持笏板上奏,“父子二人谋划功名,擅杀官家钦点进士,把朝廷官位当做自家财产私相授受,此乃藐视朝堂,藐视国法!” “此人东窗事发,仍旧不思悔改,妄图把责任推到生父头上,塑造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形象,博取官家,文武百官同情,以此逃脱罪责,实乃不忠不孝不诚!” “臣请官家惩治此人,切莫因其声泪俱下生出怜悯之心,寒了天下读书人之心!” 科举是跃龙门,乃天下黔首子弟,寒门读书人,唯一晋升渠道。 要是科举不再公正,得了功名尚会有杀身之祸,十年苦读拼来的官位,被人冒名顶替。 那就会彻底失了天下读书人之心,更会因此助长了有心之人的无法无天。 一次不严惩,后面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时候可就不是长得像才行,长得不像一样能办事儿。 甚至一些望族士绅,还会特意收留孤儿,乞儿,全力培养为的就是给自家子弟,日后留一条出路…… 所以必须要严惩,必须要重罚,才能彻底遏制此等事情发生。 “官家……” 郑经和又站了出来。 “李承明虽有大不敬,犯了滔滔大罪,但他入仕以来确实兢兢业业,也曾造福一方!” “臣觉得还是看在他入仕以来的兢兢业业份上,从轻责罚一二……” 瞬间朝堂上不少朝臣都是皱了下眉头。 几名阁老也都目光复杂,神色莫名…… 唯有赵官家刹那间,眸中闪过杀机。 这可不是给李承明求情,这是郑经和在试探赵官家对望族士绅的底线态度。 真要是减轻了处罚,那就说明赵官家还没有对望族士绅忌惮。 没有遏制望族士绅的心思…… 反之最近几年各地望族士绅,那就得老老实实夹起尾巴了…… “臣请官家从轻发落……” “国朝宽仁,官家还请……” 有不少出身于各地望族官员都站了出来。 瞬间,几名阁老,包括庞籍阁老都警惕了起来。 他们这几大派系根基都不是各地望族士绅。 江左系根基在于帝师,文士系根基在于文坛,东南系根基在于东南几路的书院。 外戚系的根基也在于后宫,在于开国留下的传承。 就算他们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各地望族士绅的利益,但他们更希望于成为各地望族士绅的领头羊。 而不希望与他们自成一派…… 勋贵武将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虽然也是保守派,利益盘根错节。 但天生同各地望族士绅是对头。 利益天生有所冲突…… 想想汴梁几乎无望族士绅势力,想想雒阳望族士绅被勋贵宗室压的抬不起头,等他们刚被连根拔起,就立马跳出来,想要收割利益,就能够看的出来。 可以说几大派系,都希望出身于望族士绅的官员是一盘散沙。 他们要是抱团,有自成一派的苗头, 对他们态度最好的外戚系肯定带头冲锋,把苗头给掐灭在摇篮之中。 这不…… 庞阁老脸色阴沉。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利用算计了! 李承明拿着行乐书来投奔自己,说动自己帮忙对付梅呈安。 那时他被行乐书给迷了眼,加上因为梅呈安奏书原因,本来就要对付梅呈安。 不谋而合…… 但现在想想。 他李承烨明显是联系了人家的自己人。 同样出身于各地望族士绅的官员,要对付梅呈安,踩着帝师系,自成一派…… 派系来自于政斗,有的于政斗中落败,几十年传承就此树倒猢狲散。 有的于政斗中崛起,一步步登顶,坐上朝堂这牌桌,同其他几大派系对弈。 而行乐书就是个雷…… 搞了帝师系以后,把这个雷点炸,炸的就是他们外戚系。 而且…… 李承明和郑经和想法一致。 都想自成士绅派做一派魁首。 但李承明很明显是被郑经和所利用的。 此次政斗结束,李承明肯定会被一声,用于点燃行乐书这颗炸弹…… 不得不说! 阁老就是阁老! 他可能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总能在些许变故中,瞬间想明白整盘棋。 正如他所料…… 李承明把行乐书部分送于庞籍,部分送于郑经和,以得到两人支持。 而自己自持最核心部分,最重要几个官员的把柄。 把他们拉在自己身边,绝对能够成为一派魁首。 但他终究还是天真了一点。 庞籍想的用行乐书上的官员,作为自己在各派的暗子。 命各派几人跳出来,也是送给各派,以达到各派自查,从而保护核心暗子的目的。 但郑经和在拿到了部分行乐书之后,他想的就是炸雷…… 李承明注定要被牺牲。 只等搞定梅呈安,派系形成后,马上拿行乐书找赵官家纳投名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但包括算计最深的老郑在内,他们实际上都是被困住的白子。 没有一个是棋手,棋盘上的棋手只有梅呈安一个! 黑棋是他在下,白棋走向也是他在安排,又当裁判又当棋手。 主打就是玩黑幕…… “前唐末期,科举中黄巢因长相丑陋,学问达标而落榜,功名被学问远差其十倍的世家子弟所得,最后导致天下大乱!” “史书上的记载历历在目,教训就放在那里摆着!我大虞绝不能有了前唐老路,而导致满城尽带黄金甲啊!” 梅呈安直接就拿黄巢说事。 黄巢长得丑归长得丑,但真正落榜的原因,还是因为世家把控科举。 以黄巢样貌丑陋为由,给自家子弟腾地方罢了! 他们把科举当成自家子弟入仕走的过场,科举不公不以学问论长短,只以亲疏论名次。 最后才导致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见郑经和满脸不服看向自己,他直接开口道:“科举不公损失人才,我大虞尚未一统天下,人才流失他国,导致国朝贫弱,敌国渐强!” “最后大不了就是满朝文武玩命,官家君王死社稷罢了!反倒是尔等最好是快点烧了族谱,毁了家中祠堂,有多远跑多远!” “史册记载黄巢攻入长安,拿着族谱杀得可是血流一片啊!” 郑经和表情差点失控,本能的竟有点破防…… 他也是读书人岂能不知道黄巢的操作,缴获世家族谱之后,族谱成了生死簿…… 黄巢:这族谱谁发明的呢? 然后才有了颜真卿含泪写下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文稿。 梅呈安言语间的警告,他哪里听不明白? 这时,早就有了决定的赵官家说话了。 “怀诚所言有理,史书记录的教训的历历在目!朕还不是唐僖宗,不会让我大虞出了黄巢!” “朕虽然宽仁,但为天下读书人守住这科举的公正,也愿意宁背万世骂名学一回黄巢,杀他个人头滚滚!” 第154章 状元郎当场掀桌子 领导就是领导……时时刻刻都在收买人心……梅呈安都想献上掌声了。 为天下读书人守护科举公正,宁可背万世骂名也要学黄巢…… 这句话传出去,天下读书人都得感恩戴德。 赵官家在读书人心中的形象,将会变得无比高大。 要是真的因此杀得人头滚滚,灭了几家望族士绅的十族。 他会直接在读书人的心中封神,直接比肩尧舜,秦皇汉武。 别说骂名了…… 谁要是敢说句赵官家的不是,他们这些读书人,能让说坏话的人背上万世骂名。 这些读书人保准能创造出不少历史典故,说坏话的家伙保准永远是那个反派。 就算各地望族士绅的官员入仕为官,士绅派真的整形,彻底掌控了朝政。 他们心里面骂街,表面上也得是歌颂。 做样子都得做出感动的模样,这样才有助于收买人心! 所以…… 李家完蛋了! 连带着同李家有牵连,共同弄出竹园,柳园这种事情的其他几个家族,也都跟着倒霉完蛋了! 赵官家虽然是个容易共情,同情心泛滥的仁德之人,在这次彻底展现出了属于帝王的杀伐。 在宣政殿上直接给李承明父子判了死刑。 全家直系亲属全部获罪秋后问斩,李家上下九族全部流放海外。 一应参与弹劾梅呈安,出身于雒阳的官员,全部罪证呈现于案宗。 赵官家也半点不客气,命王安石继续为钦差巡抚督办审理抄。 该抄家的抄家,该罢黜的罢黜,该贬官贬官,该流放流放。 命令一下! 宣政殿上蔓延起了一股紧张的气氛。 像如此大规模抓人贬斥,自赵官家登基以来都少有。 上次……上次还是…… 有些人突然反应过来。 顿时朝梅呈安投去异样的目光。 上次可不就是梅呈安一手造成,和赵官家唱双簧,把誉王,献王,两位最有可能做皇帝的亲王,以及他们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党羽一网打尽…… 再看看如今…… 他们都是微微愣了一下。 眼前这场面和上次也有点太像了! 唯独的区别就是上次是梅呈安打了郡主引起的,这次是梅呈安动了雒阳望族士绅引起的…… 等于说李承明他们那几个来自于雒阳,因家族弹劾梅呈安的官员,就等于献王和献王党羽的角色。 如此一来,誉王和誉王党羽的角色…… 他们看向了郑经和,目光中渐渐流露怜悯,可惜。 罚俸两年果然是开胃菜…… 等赵官家处理完了雒阳望族士绅的问题之后,梅呈安再次举起笏板,“官家,臣请自辩……” ……你要不说朕都忘了……也对行乐书的问题还没扔出来……朕倒是这颗雷会炸在谁身上…… 赵官家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审视朝臣,着重在郑经和,庞籍,这两人的身上停留。 他还不知道梅呈安上奏书引庞籍入局,只知道其对付的是雒阳府望族士绅。 所以他们站出来弹劾,想要把人从雒阳府府尹的位置上搞掉。 但可没和出身于淮北路望族的郑经和有冲突,也没同庞籍有冲突。 他们突然跳出来帮忙,那必然是有问题。 许多朝臣也都是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原本弹劾的官员。 一个个都有点心有余悸了起来…… 接下来自辩就该他们出场,可看看出场的李承明,以及没来得及出场,只出列帮忙说话的几位…… 辩的九族都流放了! 谁知道梅呈安会怎么对付他们? 尤其那些因行乐书受制于人的官员,他们最为心虚。 要是可以选择,他们恨不得马上结束这场朝会。 江左麒麟子的手段实在是有点太残暴,动不动就是一锅端,出手就是九族流放…… 这BOSS给的压力有点忒大了! “御史大夫……” 赵官家收回目光,挥手示意自辩继续,顺便把控了一把流程。 郑经和得到指令,也讲出了接下来的弹劾。 “太常寺……弹劾……” 一听对方的名称,梅呈安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这位在行乐书上记载颇多,他在雒阳任府事十年,又任都判使五年,整整在雒阳待了十五年。 竹园,柳园,能够经营安稳,他可是没少给充当保护。 而且还帮着拦下了不少调查,拉了不少官员下水,通通成了竹柳之宾。 关键他可是去柳园,竹园,次数最多的人。 且爱好非比常人,不爱美人,唯爱英俊潇洒小郎君…… 手里在竹园,柳园,沾染的人命可不少,整整有十八人。 最关键这货弹劾梅呈安在雒阳喝酒狎妓,赎身花魁,养于外室。 在大虞官员可以去青楼,教坊司,乐坊,这玩意就附庸风雅。 喝酒,谈心,以诗词入幕…… 这叫风流韵事,文人雅谈,但要是付了钱那就成了狎妓,狎妓是不被允许的。 给花魁赎身养于外室,不被朝廷允许不说,仕林,文坛,也会因此唾弃。 而且梅呈安还没有成亲,这就属于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了。 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贬官都不新鲜。 但是这家伙出来拿这说事,那可就真的有点太恶心人了! “梅呈安,你如何说?”郑经和直勾勾盯着梅呈安。 李承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官家对他们的敲打讯息他也已经了然于胸。 接下来几年得夹起尾巴老老实实,但不妨碍士绅派的形成,也不妨碍他整梅呈安。 他还就不相信了,这么多弹劾,梅呈安都能一一自辩驳斥了…… 这弹劾已然也好自辩,只需要把刚离开的李婉若叫回来作证,弹劾之事就子虚乌有了! 但是梅呈安不打算这样做。 一,李婉若在雁月阁都是以面纱遮挡视人,避免被李家人认出来的同时,也有掩盖容貌为日后着想的原因。 入了乐坊这样烟花柳巷之地,就算始终冰清玉洁,保持着完璧之身,但名声终究是不好的。 所以就算是花魁,从那地方赎身离开,想要嫁人个好人家也很难。 如今她大仇得报,别人不知道他桑榆的身份,能恢复正常生活。 自己叫她出来作证,无疑会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未来生活…… 二,他实在是不想跟这样恶心的家伙自辩,驳斥他的弹劾,都觉得在贬低自己。 那感觉就像是抓你去会所的人,他是会所常客…… 所以他决定直接掀桌子…… “臣不屑回报此人弹劾!” 梅呈安眼神中轻蔑,文武百官都看的清清楚楚,“回禀官家,臣在配合王大人,李大人办案时,曾审讯竹园,柳园的负责人李敬山……” 李敬山三个字一出…… 这位太常寺的大人,以及其他许多位官员,都是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 尤其是这位太常寺的大人…… 他一个没拿稳,笏板掉在了地上。 赵官家目光凌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慌什么?” “臣……臣……” 他慌乱去捡笏板,声音明显颤抖,慌乱中没想好说辞不说,更因为动作过大,导致头顶官帽掉下。 这下人就更慌了…… 连忙去捡官帽,一不小心又踩到了官袍衣角,踉跄撞到了其他官员。 一时间那叫个手忙脚乱! 最后官帽没捡起来戴上,刚捡回来的笏板,在刚才踉跄撞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他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对着赵官家请罪,“臣……臣有罪……” 在宣政殿的朝会上引起混乱,这可是扰乱朝会! 赵官家表情淡漠,没搭理他,示意梅呈安继续,“怀诚,你继续说……” “臣遵命!” 梅呈安也不卖关子,给文武百官说清楚了李敬山,借竹园,柳园,宴饮宾客官员,借机拉人下水抓把柄,写下行乐书的事情。 又说了当初教给李锦的台词,也是赵官家得知的那个版本。 最后他看向了跪地,汗水滴在金砖上的官员。 “世人皆知本官过目不忘,行乐书的副本我恰好看过,你光顾竹园,柳园的次数可是位居前列!” “要不要我替你回忆一下,你在竹园,柳园,都干了些什么?做了那些成了把柄的事情?” 下一刻…… 这位当场以头抢地。 “臣是误入歧途……请官家宽恕……” 但赵官家都懒得看他一眼,“李锦,行乐书副本何在?你为何不上报于朕?” 和上次对付誉王,献王不同。 赵官家这次事先知情,所以就配合梅呈安唱起了双簧。 做皇帝几十年,他可是合格的老戏骨,装不知情装的无半点瑕疵。 “回禀官家!” “臣等办事不利,只拿回了副本因此暂时封存,想等着寻回原本,在向官家禀告!” 李锦也是老演员,也不会是赵官家麾下头号走狗,配起演出那叫丝滑。 “可有原本线索?”赵官家顺势追问。 “原本被人提前取走,臣在暗查之后,可以确定原本被送到了汴梁,大概率就被李家族长,送到了李承明的手上!” 李锦也连忙回答,“臣请提审李承明,寻找出原本下落!” “准了!”赵官家当即挥手。 李锦领命而去,朝堂上庞籍,郑经和,两人脸色都无比难看。 他们都收到了行乐书,却没有上报于赵官家。 真要是让李承明交代出给了他们,他们可就得顶个图谋不轨的名头…… 必然会引起赵官家的猜忌,但要是现在说,也会引起猜忌,下场都是一样的…… 两人只能在心里期待李承明守口如瓶,同时也在脑海里疯狂思索,一旦被交代出来,该如何自辩?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自辩,然后猛然看向了梅呈安。 庞籍,郑经和:踏马的!这家伙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而这个时候,从开始就在避嫌的首辅大相公韩易,走出朝臣队列,对着赵官家请奏:“官家,臣请命清查,一定要揪出这些害群之马……” “臣附议!” “臣附议!” 欧阳修,钱宗木两人分别表态,晏章紧随其后,“臣请命主审此案!” 老王张开的嘴巴没了声,只感觉被人一口气塞了两斤大列巴,差点把他给噎死。 用幽怨的目光看了眼晏章,然后对赵官家说道:“晏阁老日理万机,此等查案之事,还是臣来主审吧!” “而且这些犯下大错,被人抓住把柄的官员,都察院没有任何发觉,御史台考核未曾发现,都是严重失职!” “臣请命官家下令整改都察院,御史台,清理一下两部中的害群之马,整治两部如此怠慢政事……” 郑经和在心里骂的很脏。 梅呈安冲自己来的尚在讨论,但可以确定王安石这条狗绝对是冲自己来的…… 这下只剩定国公老神在在不掺和,自己庞籍没有表态。 韩易不等朝臣附议,又进行补充:“官家,此事需以重典,震慑宵小之徒,以遏制不良之风蔓延!” 第155章 内阁阁老被贬下台 行乐书赵官家是看过的。 几十位官员被人抓住了把柄。 任职过雒阳府的官员,几乎都被记录了上去,不乏二品大员的名字。 这令他怒火中烧的同时,也意识到了危机。 他以宽仁治国,对朝臣多有宽厚,以前还不觉得有问题。 但行乐书被摆放在御案上的刹那,他突然意识到在自己放纵下,官场已然开始糜烂。 如果不加以遏制,未来就要给后人留下烂摊子…… 所以当韩易提出事需以重典,他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对行乐书上的官员不仅仅要严查,以重典罢官剥夺功名。 并且还答应了王安石所请,命欧阳修整饬御史台,都察院。 要加强对官员们的限制,以此达到遏制官场糜烂。 同时在心中更加坚定,必须要选择一位能变法的后世之君。 作为皇帝赵官家很清楚,大虞已经到了必须变法的地步。 要不然等重重问题,积弊,攒到积重难返的地步,等待的只有亡国了。 他年纪大了没有推行变法的精力了,所以只能尽可能,给后继之君营造出利于变法的环境。 就比如整饬御史台,都察院,加强对官员的监管力度。 尽快完成迁都,摆脱对庞大军队的依赖,以此在财政上,给予后世之君攒下一定折腾的家底。 赵官家现在所走的每一步,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实都近乎于为身后事做安排。 …… 李承明被皇城司提审。 指挥使亲自上阵,负责审讯的皇城司吏员,那自然是相当卖力气。 只不过李承明显然没给他们发挥的机会。 都被判了死刑的李承明,在被提审的那一刻,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审问那叫万分配合,想借此立功活下来,哪怕被判流放也行…… 所以李锦只问了句行乐书,就再也没多费一句话。 李承明竹筒倒豆子,把庞籍,郑经和,都给供了出来。 而且还不只行乐书,连带着又举报了庞籍不少事情。 比如庞籍在范仲淹变法时,躲在背后出谋划策,给范仲淹添麻烦,导致变法失败。 在范文正公被贬官之后,他又从中作梗打压。 甚至范文正公因旅途积劳成疾,病逝于赴任路上,庞籍就是直接推手。 还有郑经和…… 这家伙收受贿赂,结党营私。 他联合监察省权同监察使,大肆在监察省内提拔出身于望族士绅的官员。 私下里经常私相授受官位,合伙掩盖了不少望族士绅的不法行径。 以此来团结出身于望族士绅的官员。 弄得李锦都震惊了,连忙询问李承明,怎么知道这些隐秘的? 答案很简单…… 李承明还是很聪明的。 他在还没上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研究等上位之后,该如何用队友给自己搭台。 选择以部分行乐书,拉拢合作对象的时候,提前就通过行乐书上的名单,找到了庞籍,郑经和身边的官员,从而拿到了两个人的把柄…… 只不过他没想到,行乐书是梅呈安设下的圈套。 “李大人,我把我知道全部都说了!” “您能不能看在我戴罪立功的份上,向官家替我求求情,能不能免去我的死罪改为流放?” 李承明目光中满是祈求。 但这样祈求的目光,李锦坐上皇城司指挥使的位置后,见得太多太多了。 别说竹筒倒豆子,两棍子打下去,把小时候偷看寡妇说出来的都有。 “你想免去你的死罪,那你爹呢?他身上的死罪呢?”李锦故意问了一句。 结果…… 李承明当场摇头,“我爹糊涂还鼓动我犯错,也是罪有应得……” “你爹确实糊涂,他最糊涂的就是没掐死你!” 李锦冷笑一声,无视任何哀求,拿着吏员记下的审讯记录,快步前往皇宫宣政殿,向赵官家呈上。 赵官家看完审讯,气的当场一声冷笑,“郑经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被当场点名,郑经和心头猛的一沉,连忙下跪,“臣糊涂……” “朕要你说的不是行乐书!” 赵官家突然的打断,让郑经和措手不及,他茫然抬头,眼神中满是不解。 “朕想听听你同监察省权同监察使,到底都是怎么结党营私的?” 突然扔出来的炸弹,把看热闹的权同监察使,给炸的身形一顿。 “臣……臣……” “不用说了!朕现在不想听了!” 赵官家声音清冷,不容置疑,让他们二人都是心坠冰窖。 庞籍见状连忙出列,“老臣也糊涂,今时如梦初醒,方知辜负官家信任,心中愧疚自知罪无可恕!” “臣请辞内阁阁臣大学士官职,任凭官家发落!” 这才是老油条啊……以退为进炉火纯青……梅呈安感慨姜还是老的辣,但没有出列落井下石。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懂…… 外戚系说到底都是皇帝近臣,也是基本盘之一。 当年赵官家被先太后压制,差点被废了皇位的时候,外戚系也是立了功的。 所以就算庞籍犯了忌讳,但只要没有谋反,没有干出弑君,扶持新君架空赵官家的事情来。 以曾经的功劳簿,多年积攒下的君臣情义,赵官家是不会真的弄死他,把他给彻底罢官的。 “庞籍……” 赵官家叹了口气,看向庞籍时神色复杂,“我们君臣共事几十年有余,你……唉……令朕痛心啊……” 听到这话,庞籍就知道自己安稳落地了,跪在大殿金砖之上,摘下头顶官帽郑重拜倒,“臣死罪!” “罢了!” 一摆手,赵官家不想多说,“庞籍免去内阁阁臣,龙图阁大学士之位,贬为淮南西路布政使!” 终究还是有感情的。 而且外戚系虽然反对迁都,代表着保守派的利益。 但对皇帝来说他们也还是非常重要的基本盘,对庞籍的处理,也要考虑基本盘之一的态度。 贬官意在敲打,不在消灭…… 等迁都雒阳之后,还需要他们来平衡朝堂势力。 至于还未成型的士绅派…… 他们必然会成为比勋贵派,外戚派,在变法时阻力更大的势力。 而且各地望族士绅做大,带来的影响,会再方方面面有所展现。 危害不亚于唐朝时期做大的节度使。 历朝历代对豪族,望族,世家,打压都是不遗余力的。 就算在豪族尚未做大的西汉,汉武帝都曾颁布迁茂陵令。 也因此最早的富二代都被称之为茂陵子弟。 所以赵官家下手半点不留情,想借此打压望族士绅抬头。 当场就是免官流放于海外! 还命韩易挂帅清查两人提拔官员,及其背后宗族,是否有贪赃枉法之举。 一旦发现不法,直接全族流放三千里! “官家圣明!” 满朝文武高呼。 赵官家依旧表情严肃,环视群臣之后,询问道:“还有何人要弹劾雒阳府府尹?” 朝臣们顿时嘴角抽搐。 始终都未曾喜形于色的定国公曹青,都没绷住咧起了嘴。 还弹劾? 李承明他们那几个雒阳望族士绅的官员,九族都给弹劾成流放了! 帮忙的郑经和,牵连着自家老上司,都得收拾行李去写漂流记。 他们家里宗族更是都得被跟着调查,最后大概率也是流放。 堂堂外戚系魁首,内阁阁老,龙图阁大学士,都填火填的下台被贬,得卷铺盖卷走人。 剩下那些官员更别说了,行乐书上的罪状,可都等着对应审议。 牢狱之灾,流放之刑,肯定是免不了的。 看看这些弹劾梅呈安之人的下场。 这哪里是官员弹劾围攻梅呈安,这分明就是梅呈安一人,借他们弹劾的机会,对他们展开清算啊! 别说现在没人敢出头弹劾,以后想要弹劾梅呈安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真的干净。 只要是有半点不干净,稍微做过点亏心事,就没胆子弹劾…… “御史台!” 见如此安静,赵官家开口叫了一句。 御史台御史中丞,连忙快步出列,“臣在……” “弹劾自辩还剩下哪些需要自辩的?”赵官家追问。 御史中丞连忙翻找记录,一一对应寻找,想看看还有没有被遗漏的弹劾,还需要梅呈安自辩。 一找还真找出来几个。 都是外戚系官员,在其他人冲锋的时候,在庞籍示意下跑出来帮忙撞声势的。 “回禀官家,大理寺……” “刑部……” “兵部……” 一连念出几个官职名称。 被点名的官员,恨不得用眼神把御史中丞剁成细细的臊子。 你踏马是江左系的暗子吧? 官家问你有没有,你说没有不就完了? 也不看看这都啥时候了,我们派系魁首都倒霉贬官了,非得把我们给点名出来。 咋着? 看我们魁首之人太孤单! 非得让我们去陪着呗? “臣收回弹劾!” “臣也收回弹劾!” “当日臣被那些宵小之辈混淆视听,所以才参与弹劾!请官家准许臣收回弹劾……” 被点名也不能不出列,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泼出去地水收回,把拉出去的粑粑吃了。 但梅呈安可没打算放过他们。 虽然被弹劾是他自己故意挑起来的,但不妨碍他对着弹劾他的人下死手。 没办法……谁让我有强迫症……最看不得的就是大家伙没有整整齐齐……梅呈安表示他也很无奈,踏步再次出列,“启禀官家,臣觉得朝臣弹劾自辩存在漏洞!” “官员弹劾朝臣要讲究真凭实据,不应闻风奏事!” “且弹劾过多朝臣需入京自辩,自证清白证明弹劾事乃子虚乌有,却未曾处罚捕风捉影便上书弹劾之臣,实乃助长污蔑之风!” “臣觉得应对弹劾不实之朝臣做出处罚,以抑制朝臣借机污蔑之风!” 被弹劾的人可以自辩! 但真要是自证清白之后,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梅呈安觉得这种行为非常不合理,就比如说他自己,弹劾全是恶意污蔑,目的自然是要把自己调离雒阳府! 结果自己自证清白,然后就到此为止,那些污蔑自己的人,就能当做啥事没发生? 这要是没点教训,污蔑弹劾那就是无成本的买卖,大可以任由别有用心之人,比如庞籍,肆无忌惮借此搞事。 吃了亏的外戚系官员,听到梅呈安此话,明显是不打算放过他们派系的弹劾官员,心里瞬间就是一肚子火。 派系核心之一的中书省参政王有光,没忍住脾气站出来呵斥,“简直是贻笑大方!” “枉你熟读史书史册,这历朝历代就没有因言问罪谏官的道理!” “王大人所言有理,历朝历代确实没有因言问罪谏官的事情!”梅呈安冷笑,话锋一转,“但这几位大人可不是谏官!” 第156章 硬抗只会粉身碎骨 谏官不因言获罪是历朝历代定律,意在推动谏官积极性,大虞自然也是如此。 但谏官指的是御史台官员,指的是都察院,连同属监察省的大理寺,都算不上谏官。 王有光以此言论驳斥梅呈安,根本属于是驴唇不对马嘴。 “刚刚御史中丞可都说了他们的官职,下官可没听到,他们那个隶属于御史台,都察院!” “请问王大人,您这谏官不因言获罪从何而论啊?” 梅呈安步步紧逼,“总不能说在王大人眼里,只要上书弹劾者皆是谏官吧?” 王有光横了眼梅呈安,也意识到自己理由不足以横压堵嘴,以至于辩斗处于下风。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赢得这场辩斗的秘诀,就在于上书弹劾者,也得属于谏官范畴。 所以他语气生硬道:“那是自然!”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梅呈安嘴角勾勒出一抹狡黠,转头就手持笏板向赵官家,“臣弹劾中书省参政王有光,强抢他人之妻,求娶他人未婚妻,于青楼调戏五十岁老鸨,实乃有违官体……” “噗……” “咳咳……” “……嗯,这……” 瞬间引起一阵躁动。 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有人连忙咳嗽掩饰,还有人一阵表情丰富,想笑但却不敢笑。 而赵官家直接被梅呈安弹劾之言弄得目瞪口呆,当下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他在胡扯…… 目光也多了几分狡黠。 王有光气的涨红了脸,抬起手臂怒指梅呈安,眼神几乎凝结成了实质,最后气急败坏两字脱口而出,“竖子!” “王大人,你怎么还骂人啊?你不是说上书弹劾也是谏官,那就不能因言而获罪,你为何怪罪于我啊?” 梅呈安很不高兴,“您这说话也不算话啊!” 那你也不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调戏青楼五十岁老鸨,你咋不说我调戏你×呢……王有光咬牙切齿,“你在污蔑老夫!” “我没说不是啊?”梅呈安摊开手,一副恭喜你猜对了的模样。 “……你……你大奸大恶!”王有光被怼的胸口疼,选择求助于赵官家,“梅呈安污蔑老夫名誉,请官家给老臣做主啊!” “王大人有言在先,谏官不因言获罪!本官虽然是污蔑,但也是正经弹劾!” 梅呈安义正言辞,干的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买卖。 刚才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嘴里大道理一套又一套,可仗着被污蔑的不是你了…… 那我现在就污蔑你,看你难受不难受就完了! “你这是偷换概念!”王有光气的双眼通红。 而梅呈安也不管王有光被气成了啥样,依旧是我行我素,对着赵官家弹劾他。 “王有光结党营私……” “污蔑……” “王有光杀人丈夫强绑民妇为妾!” “污蔑!纯纯污蔑!” “王有光偏爱参加科举的小郎……” “官家啊!请您治罪梅呈安,替老臣做主讨还公道啊!” 王有光被梅呈安我行我素的弹劾,气的直接跪在地上,哀求起赵官家治罪于他。 “王大人,您这话从何而来啊!您不是说了谏官不因言获罪吗?” 梅呈安不屑嘲讽道:“您还真就是事不关己劝人大度,事关自己处处计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感情您是半点都不懂啊!” “你……” 王有光气的气血翻涌。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数十年在仕林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算是彻底全都毁了…… 一气之下…… 他当场摔在了殿上。 “王大人……” “您醒醒啊!王大人!” “官家,王大人昏倒了……” 殿上一阵混乱,梅呈安都被吓了一跳,心说这货不会踏马想碰瓷讹我吧? 但看了几眼确认王有光真的出了问题,呼吸不通畅很困难,手脚伴有轻微抽搐,僵直…… 坏了!气性也太太大了!过度通气综合症……梅呈安被吓了一跳,连忙冲了上去,“都给我让开!” 上辈子他手底下学生谈恋爱吵架,因太过愤怒导致呼吸过快,导致身体二氧化碳排出过多,要不是校医及时赶到,人差点就没了…… 头回遇到吵架吵到如此地步,因此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让他记住了当时校医救治方法! 他上前推开了围在王有光身边的官员,一把捂住了王有光的嘴鼻。 “梅呈安你在干什么,赶紧放开……” “我等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敢当场行凶!” “放开!把手放开!” 一众官员顿时就急了。 都看到王有光呼吸不顺畅,费力气,梅呈安还捂住他的口鼻,这不明显是要把人给捂死吗? “都给本官闭嘴,本官这是在救人!” 梅呈安大喝一声,但周围众人依旧叽叽喳喳,连赵官家都跑了过来,“怀诚,你不要胡闹!” “太医马上就来,你快把人放开……” 而梅呈安依旧是我行我素,对王有光大吼:“冷静点!缓慢呼吸!慢慢吸气……” “这是在救你命,想活着就听我的!” 王有光有残存意志,在听到梅呈安这话的时候,强烈求生欲促使下,他努力让自己平静,在被捂住口鼻的情况下缓慢进行呼吸…… 终于在一阵呼吸后,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渐渐增加,王有光呼吸逐渐变得正常,症状被缓解。 “呼……” 松开了王有光,梅呈安也着实松了口气,心说太险了! 人要是死在这里,他名声也得毁了! 老王家的人都这么猛的吗?说不过就拿命跟你磕,这也太踏马狠了…… 他感到心有余悸,对王有光询问:“咋样了?手脚还麻木吗?” “没……没有麻木之感了……” 王有光对着梅呈安摇了摇头,紧接着就要爬起来,想要给梅呈安行礼,郑重道谢救命之恩。 然后被梅呈安给按住,“你还是老实躺一会儿吧!等太医过来检查一下,还是别瞎动了!” “别人有没有被吓到我不清楚,但我是真的快被吓死了!” 王有光不再说话。 救命之恩他感激梅呈安。 但别的事情上面,该较劲还得较劲。 总结下来就是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我该骂你还是骂你,该跟你对着干还是跟你对着干…… 在场官员也都是松了口气。 韩易,晏章,呼吸最重,两人差点就湿透了内袍。 王有光真要是被气死在宣政殿上,他们家的好孩子可就彻底完蛋了…… 还好自家孩子厉害…… 自己闯祸自己平,亲自把人气的要死,又亲自把人救回来…… 气你归气你,但你也别想真被气死,主打的就是要死不能! 见王有光确实恢复了脸色。 对梅呈安不善的目光迅速减少。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这时,太医匆匆抵达,所有朝臣纷纷让开路。 经过一番检查,以及描述,太医钦佩的看向梅呈安,“真没想到状元郎竟也精通医道!” “王大人乃是气急之症,除了及时针灸以外,就只有捂住口鼻控制呼吸才能缓解症状!” “幸地状元郎医治及时,王大人并没有大碍,只需要休息静养一段时间,不必服用药石!” 得到如此答复,所有人悬着的半颗心也落了地,同时对梅呈安投去诧异的目光。 而赵官家,韩易,晏章,这些身边亲近之人的眼神里,就满是赞赏了。 他们不诧异梅呈安会医术! 博览群书,且过目不忘的江左麒麟子,看过医书学会医术,很合理…… 赵官家命太医把王有光带走,继续进行一波三折,热闹不断地朝会。 非谏官弹劾要有时政,如弹劾为污蔑,将酌情处罚。 而那几个吵着要收回弹劾的官员,下场都是被贬官出京。 辛辛苦苦十几年,步步爬上了汴梁官位。 一步踏错选错了对手,最终导致十几年努力付之东流。 但愿他们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梅呈安给他们送上美好的祝愿,结果一转头就因为赵官家下令罚俸,给全部收了回来。 名为弹劾,实为污蔑,于宣政殿行事放浪,被罚俸半年。 用半年工资还那几位官员十几年努力……多少年努力他也顶不过打工人半年工资啊!太亏了…… 导致下朝的梅呈安,明明大获全胜却依旧闷闷不乐。 “一位阁老下台,一位从一品的权同监察使,一位二品的御史大夫,一位从二品的鸿胪寺卿被罢黜!把堂堂从一品权同中书参政,气的差点在宣政殿上暴毙!” “再加上那些大大小小地官员,御史台的,都察院整饬,以及即将因行乐书被抓的官员,还有雒阳望族士绅几家九族流放…… “半年俸禄换这么多人倒霉,你还这副不高兴的模样!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太过分了啊!” 老王王安石走到梅呈安身边,对着他就是一顿吐槽,引得章衡,苏辙,元昌松发笑, 显然他们对老王所言很是认同,半年俸禄换了这么多人落马,还闷闷不乐那就真有点过分得寸进尺了。 “那些人官职又不是我的!但这半年俸禄可真是我的!” 梅呈安一句话让他们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老王岔开话题,“可惜苏轼没回来,咱们只能苦一苦,吃顿樊楼酒宴了!” “我和苏辙来请客!”章衡当即开口。 几人走出宣化门,没想到被贬官后,就离开宣政殿的庞籍,没有直接返回家中,而是等在了城门外。 看到他们几人出来,主要是看到梅呈安出来,他当即走了过来,对梅呈安郑重拱手,“梅怀诚你不能不计嫌隙,争论辩斗,出手救下王有光,请受老夫一拜!” 王有光是外戚系核心成员之人,其妹妹入宫做了赵官家的妃嫔,只不过因病去世。 但他在派系内地位很高,更是如今自己被贬官后,派系能扛鼎之人。 要是他真在朝堂上暴毙,梅呈安名声仕途尽毁不提,外戚系也会因此遭受重击。 在立足未稳之下,很有可能会崩盘…… 梅呈安能救下王有光,值得他前来郑重拜谢。 “庞大人您客气了!政见不同归政见不同,但我等都是读书人,都是士大夫一员,同朝为臣出手相救也是应尽之义!更何况王大人劫难也是因我而起,由我而结,也算是有始有终!” 梅呈安侧身没受庞籍郑重下拜,上前把人扶起,然后笑道:“庞大人赴任地方,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山高路远大人多珍重吧!” “哈哈哈……” 庞籍洒脱一笑,意味深长道:“等日后老夫复起回京,也不知是回汴梁还是入雒阳!” “梅怀诚你是聪明人,真要是老夫扶起回京入的雒阳,你我大概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 “自古以来迁都者非帝王强行推动不可,你可知这是为何?” 不等梅呈安回答,他马上自顾自回答道:“因为只有帝王能抗住因迁都出触动的各方势力!” “臣子之身根本扛不住因迁都得罪的各方势力!” “硬扛只会粉身碎骨!” 第157章 谁说迁都就要得罪所有人? 庞籍说的没错。 梅呈安也明白,迁都必然凶险万分。 历朝历代每次迁都,必然都会承受巨大阻力。 像刘邦那种开国之君,用耍无赖的方式迁都,那都算得上轻松了。 历史上最著名的迁都,还有北魏孝文帝为实行汉化改革,行变法之举,而进行的迁都。 他的迁都策略非常聪明,以南征为由,掌控兵权,南下至雒阳,完成迁都的既定事实。 因他手里掌控着军队,旧都权贵反对者不敢搞事,最后只能同意迁都。 以皇帝身份强压,掌控兵权,震慑住了反对者。 像他这样的还有朱棣,也因为掌控兵权,令反对者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强行完成了迁都。 但换成没有完全掌控兵权的皇帝,那下场可就不会太好了! 朱棣的儿子朱高炽,想要迁都回应天府,还把自己儿子派去了应天。 结果因为迁都顺天,而形成的新的利益集团反对,以及江南士绅体会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好处。 历史上著名的仁宗朱胖胖,就这么没了…… 而且明朝因为迁都而没命的可不止朱胖胖。 开国皇帝老朱也想迁都,刚开始下令修缮中都,也就是他凤阳老家,但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又想迁都,派太子朱标去了长安巡视,回应天就没了。 再说回他们身处的大虞,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这里。 太祖皇帝想迁都,都没来得及派人修缮宫殿,转头就被亲弟弟烛影斧声给弄死了! 其实那个时候迁都是最好的选择。 朝中反对者也并不多,唯独就伤害了当时任汴梁府尹的太宗利益。 太宗太想进步做皇帝了! 做京都府尹时把汴梁经营成了自己大本营,真要是迁都他的基本盘可就全都没了。 以至于几代人发展下来,勋贵集团,外戚集团,同汴梁利益绑定过深。 许多官员在汴梁的势力盘根错节。 一旦要是迁都,他们几代人经营化为乌有。 最简单的就是产业,田地,这玩意带不走啊! 更不用说迁都指令之下,在汴梁城的既得利益者,比如经营樊楼,商会,漕运的大商人,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民间反对声浪绝对不会小! 得罪这么多人,赵官家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要是梅呈安来扛,可不就成了庞籍口中的粉身碎骨了嘛! 庞籍上下打量了梅呈安一眼,流露出惋惜之色,“六元及第状元郎,博览群书,我大虞最有学问的就是你了!” “本来按正常为官,即使我等有心阻止,也挡不住你位列台阁,结果偏偏掺和进了迁都这等事!” “可惜了啊!” 老狐狸说话不会无的放矢!说的这些话也不像是提醒,反倒是来看热闹…… 梅呈安面色不改,“多谢庞阁老提醒了!” “哈哈哈……” “你要是当做提醒,那姑且就算是提醒吧!” “以此别过,他日必登汝之坟前祭拜!” 庞籍大笑一声,临走留下一句威胁,转身潇洒离去。 对上了!对上了!反派落魄时放狠话威胁,我果然是天命主角…… 梅呈安笑笑,想着以爽文的故事线,庞籍肯定还会对自己出手,疯狂对自己进行报复。 亦或者去搬大人物当救兵,然后拉开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大戏。 一个接着一个的大人物反派前仆后继,帮助自己完成KPI任务。 但是…… 庞籍位居阁老,已经没有后台了。 所以大概率是其他势力,在他刻意挑拨下,对自己下手…… 对手无非也就是勋贵派,盘踞汴梁城因利益而形成的利益集团。 勋贵派倒是不足为惧,他们不可能违反游戏规则,真的搞暗杀那一套掀桌子。 以大虞以文治武的制度,他们无法点兵无法兵变,一旦要是敢掀桌子,百分百会被文官爆锤。 外戚系文官都得帮场子,到时候赵官家都别想拦住士大夫掀桌子! 武将勋贵暗杀士大夫,这还了得? 但利益集团就可能。 因利益勾结的人,也会因利益疯狂,因利益破坏规则。 尤其是那些豪商巨富,因利益杀人放火,那也都是正常的。 想想明末江南士绅就知道了…… “怀诚,此事……” 王安石面色阴沉,欲言又止。 但梅呈安无所谓摆摆手,“走一步看一步!再者说谁说迁都就得把所有人都得罪?” 反对迁都的人,反对原因无非就是利益被损伤。 要是有更大的利益等着给他们分,他们还会介意迁都吗? 房地产项目,琉璃经销商,他作为现代人,虽然不是理科生,但赚钱的点子还能少了? 各种赚钱的娱乐活动,他可知道的多的多。 足球,篮球,马球,在大虞这种经济商业发达的朝代,完全可以形成收入。 就拿樊楼来说,他随便出几个主意,就能让樊楼生意好个几倍。 足够的利益,足够的钱财收入,他们还在乎什么汴梁产业,田地。 …… 一场由行乐书引起的轩然大波,瞬间轰然而起。 晏章亲自带队,按照行乐书点名,一一抓捕官员审理罪证。 七十多名官员,转瞬间成了阶下囚。 引得官员们都是风声鹤唳,没有被牵扯进行乐书的,也都开始自查。 尤其是那些屁股不干净的,更是风声鹤唳。 各种确认自己身边有没有李敬山这种货…… 以至于官员不再敢参与私人宴饮,生怕撞上柳园,竹园,这种专门给他们设下的高级会所,因此而被拖下水。 不正之风被迅速遏制…… 监察省动静也不小,首辅大相公亲自带队,几名阁老配合整饬。 御史台,都察院,不少私相授受的御史,都被一一罢黜。 各地督察使,刺史,也被大规模调动。 司法体系监管力度猛然拔高。 而雒阳…… 以李家为首的几家望族士绅,迎来了王安石亲自带队抄家。 老王容不得沙子的脾气下,他们做过的所有恶事,都被一一翻了出来。 而那几家被梅呈安委托高无咎联系的小士绅,也按照事先安排开始行动。 在京官员纷纷上书揭发几家罪证。 家族成员更是在雒阳本地,各种挖掘罪证,受害者。 那叫一个墙倒众人推…… 本来全家流放的罪名,在众人的努力下,翻出了许多罪责。 最严重的还得是李家,竟在旁支族人家中翻出了龙袍,还找出了他们密谋造反的证据。 因为李家乃是五代后唐宗室,阴差阳错下免遭屠戮,旁系子弟中还有人做着复国美梦。 结果直接弄成了满门抄斩…… 估计李家家主都没想到,自家族中竟然还有如此勇猛之人。 相比较这些接连发生的大事。 尚未离京的梅呈安,上书请求修缮雒阳皇城,事情就不算太大了! 在朝堂上赵官家当场同意,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但私下里却在汴梁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修缮皇城释放的讯号可太强烈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么多年就没翻修过雒阳皇城,突然开始翻修,等皇宫翻修好了下一步就是迁都。 要不然为啥好好的修整雒阳皇宫干嘛? 外戚系,勋贵派,都瞬间风声鹤唳,盘踞于汴梁的利益集团,也都开始坐不住了! 而梅呈安正在家里等着人登门拜访。 消息被放出去了,牛鬼蛇神肯定就要蹦出来了! 试探也好,威胁也罢,试图劝说者,肯定都该有所行动。 他正好借此机会,接触一下本地帮派,看看他们有没有礼貌。 有礼貌的就招商引资,没礼貌的就看他作不作死! 只不过一连两三天,都还没有人前来登门,梅呈安也并不着急。 整好他跟赵官家请了一个月的假期,也顺带着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 同时辅导一下自家老弟梅呈礼。 老弟梅呈礼过了会试,殿试,但只考中了三甲同进士。 凭借着梅呈安的关系,帝师系对他多有关照,给他安排进了翰林院。 但还需要参加馆阁试,才能正式位列翰林。 “都是咱们老梅家的血脉,怎么读起书来就天差地别呢?” 午饭的时候,聊起了梅呈礼学问,梅若兰当场就开始了吐槽,对自家儿子做娘的可是没半点好话,言语间充满了嫌弃。 “你大哥当年就没让我们操心过,轻轻松松六元及第,殿试上被官家钦点状元!” “结果你倒是可好,读书磕磕绊绊,县试就考了三次,乡试考了两次,好不容易考上过了会试,殿试,结果才考了个三甲!” “要不是你大哥在翰林院有同僚关系,加上韩首辅,晏阁老的面子,你都没进翰林院的机会!” “馆阁试你要是考不过,你就赶紧离京!你大哥状元郎地脸面,可比你考上翰林重要的多了!” 第158章 慈父梅仲怀上线 梅呈安的存在,对小老弟梅呈礼来说,那绝对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有倒是哥哥光环太重,让他也捎带脚被人期许。 就像张飞的儿子,人们天然认为他是猛将,诸葛亮的儿子被认为是大才,赵云的儿子被认为能七进七出! 六元及第状元郎梅呈安的弟弟,肯定会天资聪慧,不是文曲星下凡,也得是读书的好苗子! 结果就是…… 连带着梅仲怀,梅若兰,都对梅呈礼充满了期待。 兄弟两人娘亲都是亲姐妹,都是外公的亲外孙,比亲爹梅仲怀也是正经进士出身,比江守业肯定是强得多! 梅呈礼就算比不上梅呈安聪慧,也肯定得比一般人强。 不仅仅他们这么想,后来在陈克离去后,梅家陆续请来的几个老师,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一个个都觉得状元郎弟弟,自己怎么也能教个一甲进士出来。 连赵官家都因为他是梅呈安弟弟有所留意,还特意在殿试上点了他的文章查看。 也是期许非常…… 结果就是…… 希望多大失望就多大! 梅呈礼能考得殿试三甲,已经比天下九成读书人强了! 换成普通士绅家族,那绝对要庆贺一番。 结果到了梅家…… 因为梅呈安光环太重的原因,梅家非但没有庆贺,甚至还关上了府邸大门。 连前来送信报喜差役的赏钱都没给。 梅仲怀在门下省更是无比低调,生怕别人询问自家儿子殿试成绩,丢了梅呈安这个状元郎的颜面! 做梅呈安的姐姐妹妹好处多多,但做梅呈安的弟弟,反而因为哥哥光环太耀眼,而受到了太多苛刻。 就比如现在梅若兰随口说出的话,无心之举却容易伤害到了梅呈礼的心。 长时间下去,梅呈礼要么会彻底自暴自弃,要么就会变得懦弱…… 以梅呈安的观察来看,梅呈礼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被自家娘亲如此说教,他没有半点不耐烦,半点不高兴,依旧是闷头老老实实吃饭,活脱脱受气包的模样。 见此情形,梅呈安觉得有必要插手,“姨母,您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我哪里有什么面子需要维护?切不可因此……” 话都没说完就被姨父梅仲怀打断,“你别替这小子说话!你姨母说的对……” “这小子不好好学习也就罢了,在扬州就正式打着是你弟弟的名头流连烟街柳巷!” “到了汴梁之后,更是打着你这哥哥的名头,整日去那樊楼饮酒作乐!” “如果考不中馆阁试,就赶紧滚出汴梁,也省的继续败坏你的名声……” 额……刚才的话说早了……大姐说的还是没错,打弟弟要趁早啊……这都打着哥哥名头逛青楼,未来还不打着哥哥名头造反…… 梅呈安拳头都硬了。 目光凌厉地落在了自家老弟身上。 而一直老老实实吃饭地梅呈礼,哪里还有半点受气包地模样。 此刻已然是双眼充斥惊慌,表情又很是谄媚,“哥,你听我解释……” “虽然我打着你的名头,但你弟弟也是正人君子,从来不白piao……” 更想打人了……梅呈安咬了咬后槽牙,转头面对梅仲怀,梅若兰。 “小弟其实颇有读书的天赋,天资丝毫不弱于我!他就是太贪玩了,不把心思放在正路上!” “要不然别说一甲进士,就算是榜眼,状元,也是有这个可能的!你们在扬州对他确实太疏于管教了,要不然咱们家都得一门两状元!” 砰…… 下一秒。 一家之主的梅若兰拍了桌子。 吓得梅呈礼,梅仲怀父子两人,差点当场在餐厅留给梅若兰跪下。 梅若兰恶狠狠瞪了眼自家儿子,转头就伸手在梅仲怀身上撒脾气。 “都怪你!在扬州我就说得下狠手,你非说动武非读书人之道,回回都是禁足了事,这下好了吧?咱们家少了个状元!” 姨父梅仲怀是个很传统的读书人,甚至说难听点,都有点快读书读傻了。 在扬州得知自家儿子所作所为,他被气的够呛,但也只是以禁足抄书作为惩罚,早就引得梅若兰不满了! 但觉得小儿子太笨,想着下狠手管教也没用,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 可现在梅呈安说出了这话。 在梅家梅呈安那就代表绝对权威,他说梅呈礼有状元之资,只是没有被管教好,那就是管教不力耽误了! “姨父,您太糊涂了啊!正所谓棍棒之下出孝子,戒尺猛打出高徒啊!” “您想想您年轻的时候,夫子都是怎么打学生的?学的不好那是真下狠手的!” 梅呈安趁机添油加醋,让梅呈礼都快哭出来了! 梅呈礼:大哥!你别说了!你我兄弟相煎何太急啊! 可显然已经晚了! 他爹梅仲怀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想当年他自己读书时,手心可是没少被打,回忆起了曾经的记忆,梅仲怀瞬间觉醒了慈父身份。 “馆阁试之前每日晚上我抽查你的学问,答不上来小心的你的手板!” 然后转头又对官家恶狠狠吩咐,“今日开始他要是敢走出家门一步,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别……别啊……明天开始成不成?”梅呈礼连忙开口。 瞬间…… 四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来自于慈父,慈母的关爱,在他提出异议的刹那,就即将抑制不住的喷薄而出。 “今晚我和朋友都约……” 梅若兰放下了碗筷,梅呈礼渐渐没了声音。 “嘶……疼……别掐……” 姨母没有说话,但用实际行动,逼着姨父梅仲怀对此进行表态。 “梅呈礼!为父有话要同你单独聊聊!” “爹,咱能不聊吗?” “为父立志要做慈父,要时刻关心你们这些孩子,许久未曾与你聊天,择日不如撞日,他时不如此时……” 梅仲怀站起身,目光中满是威胁,迫使着梅呈礼只能放下碗筷,带着绝望的神情同父亲离开。 那离去的背影,透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不时…… 梅府内就传来了梅呈礼的惨叫声。 梅若兰默不作声,自顾自吃着饭菜,仿佛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而梅呈安只有一阵舒爽,露出满意的笑容。 倒是妹妹梅芷雨突然起身,在母子二人好奇的目光下,回答道:“爹爹太辛苦了!我得给爹爹送根柳枝过去,那东西抽人特别疼!” 有你真是你二哥的福气……梅呈安咧了咧嘴,扭头见姨母见怪不怪的模样,不由疑惑:“二弟得罪过小妹?” “去樊楼会花魁的银子,都是你就给芷雨的!每次都他都趁着芷雨不在去拿,临走留下欠条!” 梅若兰自顾自夹菜,“芷雨手里欠条,没有一百张,也得有个几十了!” 妹妹零花钱他都拿,这货简直就是老梅家败类……梅呈安起身追了出去,“小妹啊!你听哥跟你说!柳条那东西打人可不疼,还得是门栓!” …… 是以。 梅呈安派人从皇宫请来了太医。 太医嘴角抽搐着给梅呈礼进行了包扎,并没有管梅呈礼眼角缓缓流下的泪水。 “两位梅大人放心,呈礼公子身体强健,这点皮外伤没有大碍!敷上我祖传药膏,最多三天就能活蹦乱跳,肯定不会耽误温书,考取馆阁试!!” “那就多谢太医了!” “多谢您跑一趟!” 两人先后道谢,梅呈安特意见春荣送来银票,恭敬给太医奉上,“这是诊金!” “梅府尹您太客气了!在下就是前来帮个小忙……” 太医连忙拒绝,但被梅仲怀拿过银票,塞进了他的怀里,“家里孩子不听话,我这也是痛心疾首,只能如此教育!希望您多理解,不要……” “在下明白!”太医收下了封口费,也跟着感慨了起来,“梅大人所作所为,下官也都能够理解!” “家里孩子调皮,做父亲的也是责之切爱之深!” “像我家里那儿子,我是三天一顿打,打完上药三天康复,然后他就惹事我接着打!” “这药膏绝对是经过考验的,梅大人要不要多留一些……” 你踏马是太医还是活阎王,敢情你生个儿子就是给你试验药膏的……梅呈礼眼见亲爹真的收下不少药膏,心里对太医的问候可脏了。 父子两人送走了太医。 梅仲怀转头就去寻找自家夫人汇报工作。 而梅呈安则溜溜达达,找到了自家妹妹梅芷雨。 当年那个小豆丁,现在也已经长大了,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要到了嫁人的年纪。 近些年虽然兄妹两人见面不多,但亲情一直还都在。 梅芷雨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每次见面的时候喜欢粘着梅呈安。 但是这次他回家,小妹对他明显疏远了许多,似是有心事…… 所以他借着给小妹送银票,也顺便打探一下。 结果刚走到小妹梅芷雨的小院门外,就听到了院落里面,小妹身边丫鬟正在劝说。 “二燕姐,要我说你就告诉大少爷,让大少爷给你做主!” “那只步摇可是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他日若是进宫没有佩戴,肯定不好交代!” “而且镇远侯的那个郡主也太嚣张了!仗着郡主比小姐您这个县主品级高就欺负你,用品级压你一头不说,还用大少爷激你做诗词,害得你丢人输了那只步摇……” 梅芷若苦着脸,摇了摇头:“我哥哥是状元,比诗词输了就够丢人了,输了步摇也要愿赌服输!” “就算她们作弊违规,但我没有察觉就是技差一筹!” “大哥在官场上如履薄冰,还要整日防着他人暗箭,我可不能给他寻麻烦!” 第159章 妹妹被黄毛惦记上了 日头正高,站在墙根偷听半天,一直到院内主仆二人停止讨论,梅呈安才蹑手蹑脚离开。 没有进入院内询问,因为大概率得不到答案。 小妹性格偏柔弱,受了欺负也会因为怕惹麻烦,而选择忍气吞声。 再加上梅呈安前段时间被弹劾,不明所以的她们难免被吓得够呛。 认为他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忙着防范他人暗箭。 生怕被他知道受了欺负,惹起没必要的麻烦,选择自己忍气吞声。 实际上家里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弹劾,都是梅呈安在背后一手推动。 看起来是他如履薄冰,可实际上他是幕后黑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给那些人挖坑跳。 可是他又没办法去给家里人解释,就算解释家里人,也会觉得是他不想家里人担心,而编造出来的理由…… 明明他强的可怕,在朝堂上大杀四方。 可家里人却认为他在朝堂上风雨飘摇,时刻都被人暗箭相对。 梅呈安觉得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因此他回到自己小院后,马上就叫来了小蝶,春荣,打听起了这件事情。 刚才听墙根听来的信息不是太多。 春荣对此一无所知,但小蝶同梅芷雨身边丫鬟关系不错,这段时间没少听吐槽。 她本来就打算找时间说明情况,正好现在梅呈安主动问起,马上就竹筒倒豆子讲述了全部经过。 欺负梅芷雨的是镇远侯府的大小姐花攸宜,幼年时被养在宫中,后来被皇后收为义女,被册封成了郡主。 有皇后干妈撑腰,再加上是镇远侯府大小姐,自身又长得漂亮。 花攸宜在汴梁小姐姑娘圈子里,从来都是倍受瞩目,被他人追捧交好。 但自从梅芷雨被赵官家收为义女,封为县主之后,再加上江左麒麟子的哥哥,瞬间成了汴梁宦官人家的小姐姑娘们追捧对象。 花攸宜觉得梅芷雨抢了他的风头,从而因此怀恨在心。 可畏惧于梅呈安这个皇帝近臣,首辅师公,阁老学生的存在,花攸宜也只敢背后说些闲话。 一直到元宵灯会,花攸宜芳心暗许的邢国公世子向行州,对梅芷雨多有亲近。 之后更是多次举办游园会,借游园邀请梅芷雨,私下更是在饮宴中说过,等他及第之时就登门梅府求亲。 这话传到了花攸宜耳朵里,气的花攸宜火冒三丈,觉得是梅芷雨抢了自己情郎。 然后就在之后汴梁各府小姐姑娘们举行的活动中,针对梅芷雨给她难堪。 但忌惮于梅呈安,也不敢太过分。 一直到前段时间梅呈安被弹劾,眼看着就要被墙倒众人推。 许多人觉得梅呈安肯定失事,铁板钉钉的要被贬官。 花攸宜瞬间来了底气,在一场诗会上,故意给梅芷雨设局,赢走了皇后赏赐下来的步摇钗。 表面看只是打赌,让梅芷雨丢了颜面。 但实际上花攸宜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皇后赏赐步摇钗那是御赐,每次入宫都需要佩戴,属于是县主规定头饰,不佩戴就是坏了礼制。 而因打赌输了皇后赏赐步摇钗,那性质就严重。 不尊皇室,藐视皇后,到时候皇后盛怒之下,夺了县主封号打入内廷司都有可能。 花攸宜明显是憋着要毁掉梅芷雨来的! 小蝶言语间尽是替梅芷雨的愤愤不平,“那个花攸宜用心太险恶了,大少爷可得替二小姐做主!” 但梅呈安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上面,皱着眉头:“邢国公世子向行州什么情况?我小妹才多大岁数,这就惦记上了,他是畜生吗?” ……重点是花攸宜,你关注错方向了……小蝶有点心累,但还是开口解释,“小世子同咱家二小姐年纪差不多,而且不走武将路,一直都在准备科举!” “咱们家二小姐对他倒是没有那方面的好感!拒绝了好几次对方游园,诗会的邀请!” 梅呈安松了口气,但表情依旧严肃,追问道:“咱们家小姐因他而受了委屈,这家伙如何表现?” 小蝶顿时一愣,凝眉思考片刻,这才说道:“好像连面都没露!” “哼……” 梅呈安被气笑了,“黄毛从来不靠谱,一点担当都没有!” “果然也不是啥好东西,他比花攸宜都可恨!” 黄毛连累妹妹被设局,结果连面都没露,道歉都没有半句。 别说妹妹梅芷雨对他无感,他是舔着脸贴上来的,就算梅芷雨喜欢他也不行。 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欺负,屁都不放一个,这都已经不是染不染黄毛,骑不骑鬼火的问题了! 那个向行州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纯纯是祸水那一挂的。 他比敢爱敢搞事的花攸宜可恨的多,必须要给他们家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然花攸宜也跑不了! 梅呈安攒了一肚子火,叫上春荣出府直奔开封府衙门。 邢国公,镇远侯,都是开国勋贵。 老祖宗是太祖皇帝心腹将领,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时候,他们都是参与者。 因此都是世袭罔替,都是与国同休,除了太宗皇帝的时候不信任以外,真宗,当今官家,对两府都是信任有加。 当代邢国公不从武,改为从文,被赵官家委任为漕运总管,手握大肥差。 镇远侯军中任职水军都虞候,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在汴梁城根基很深,妥妥汴梁城地头蛇。 对付他们也非常简单,只需要找开封府府尹打听一下,就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们的问题。 勋贵府上就没有一个干净的。 以前包拯包大人任开封府府尹的时候,他们还有所收敛,不敢随意在汴梁作奸犯科。 毕竟包拯包大人那是连赵官家都能喷满脸唾沫的存在,对他们下手绝对不会手软,刚正不阿贯彻的淋漓尽致。 但之后的开封府府尹就没有包大人的力度了。 因为需要平衡各方派系的原因,开封府府尹从来都是无派系官员担任。 没有派系作为后盾支持,又没有包大人一往无前,不怕得罪人的气魄。 自然就成了和稀泥,找平衡,谁也不得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就导致勋贵不法之风更盛,有人报官于开封府,开封府也不会轻易开启调查,生怕成了士大夫借题发挥的理由…… 没有派系背景支持,府尹也不太敢得罪地头蛇。 当梅呈安找上门说明来意,开封府府尹瞬间变脸,“怀诚老弟,您也是做府尹的人,应该知道这个位置多难做!我可没有您这么厚的身板,你可不等把我当刀使啊!” 然后就是各种叫苦,各种叫屈,就差给梅呈安表演个三秒钟掉眼泪了! 果然能做官得先有个好演技啊……梅呈安咧咧嘴,“我只是打听几个报案人,御史台刚刚整饬,也得看看整饬的彻底不彻底不是?” 开封府府尹瞬间心领神会,瞬间恢复了正常表情,笑呵呵说道:“你我都是同僚,本应是互帮互助!” “但也请梅大人体谅本官,千万别牵扯上开封府!” 第160章 送人情给新任御史大夫 开封府记录有关邢国公,镇远侯两府的报案可不少。 侵占田地,强买房产,几乎每个勋贵府上都会有的问题。 对这些问题赵官家都心知肚明,土地兼并从大虞建国就存在。 想要抑制必然大动干戈,且还不一定成功。 自从上次范仲淹变法失败之后,赵官家对勋贵们兼并土地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多就是太过分的时候敲打一二,只要不过分,不闹出人命,也就听之任之了。 用这些报案做文章用处不大,但接下来的报案就严重了。 镇远侯私下给走私船队牟取获利,同时故意拦截打压正常商船。 邢国公利用漕运总管的职务之便,对各地入京船队收取过路费。 私下收受走私船队金银,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此外还有收汴梁粮商好处,不收他们运船税政,反而盘剥民船。 漕运自古以来就是油水衙门,历朝历代都有各种说不清的肮脏。 报案揭露出来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更多受打压的根本不敢报案。 拿上所有案宗,梅呈安又被开封府府尹拉着,几次承诺绝不把开封府牵扯进来,这才被送出了府衙。 “开封府府尹做官做的也太窝囊了!”前往御史台的马车上,春荣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先前跟在晏章身边,之后又跟在梅呈安身边,看的都是这两人为官时的模样。 从来都是刚正不阿,霸气十足,他以为做官几乎都是这样。 结果突然见到开封府府尹这样唯唯诺诺的模样,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人家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梅呈安笑了笑,给了一句感叹。 坐在开封府府尹的位置上,不属任何派系,没有任何靠山,靠山只有赵官家一个人,随着赵官家的心态表现做事。 当初包拯包大人刚正不阿,眼中容不得沙子,对汴梁权贵不法严厉打击。 而现任开封府府尹却和稀泥,当做看不见,其实都是在反映赵官家的态度。 包大人做府尹的时候,赵官家正是年轻,锐意进取的时候,对汴梁权贵不法多有不满,想要对他们进行敲打,所以包大人出手严厉,丝毫没有顾忌。 而如今赵官家年纪大了,被范仲淹变法失败打击到了锐意进取之心,对权贵不法容忍度增加。 因此开封府府尹就开始和稀泥,只要能保证汴梁开封府的稳定,其他都可以私下商量着来。 如果赵官家又重新对权贵不法不满,有了下狠手整治的心思。 这些唯唯诺诺的开封府府尹,虽然可能达不到包大人的水平,但绝对也是重拳出击,不会有任何懦弱之色。 春荣没听懂,但梅呈安没解释,他也就没继续追问,驾车来到了御史台衙门外。 御史台刚刚被师公韩易整饬,对御史进行了大换血,新任御史大夫张允是他们帝师派第二代核心人物之一。 春荣停下马车,梅呈安下车整理衣冠,命春荣抱上了那些案宗,走进了御史台官衙。 很快就有负责接待的官吏小跑而来,停下脚步之后,先是整理衣冠,这才对梅呈安拱手行礼,“下官见过梅府尹,不知您来御史台所为何事?” 梅呈安拱手回礼,说道:“烦请通报新任御史大夫张允张大人,梅呈安前来拜见!” 新来的部门老大情况,连家里夫人名讳,出身何处,有几房小妾,家里有几个孩子,嫡子是哪几位,庶子是哪几位。 早就在得了消息后几天,就给摸的清清楚楚,自然也清楚新任部门老大同梅呈安同属一个派系。 他自然不敢对梅呈安有丝毫怠慢,抬手做请,“请上官先随下官入厅内休息!” 把梅呈安,春荣,安置在了偏厅,又送来了蜜水,糕点,这才快步前往通报。 没有片刻的功夫,官吏去而复返。 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位身着紫袍,头戴官帽,个子不是太高,身材有些微胖,样貌周正的中年人。 中年人正是张允! 梅呈安刚起身抬手准备施礼,就被他快步上前拦住。 他脸上堆满笑容,“咱们都是自己人,礼要是多就显得疏远,就没必要整这些虚礼了!” 说完,上下打量了梅呈安,露出满意的神情。 之前他并不在汴梁任职,还从来没见过梅呈安,但从来往书信,汴梁下放的官员口中,没少听说过大名。 对这位自家派系的第三代领军人,自然也是好奇的紧,也充满了期待。 正所谓马队跑的快,全靠头马带。 老一代,中年一代,领军人都很强,且已然位居阁臣。 而梅呈安的存在,可保派系兴旺三代。 任何派系传承可都是无比慎重,稍有差池选个差劲的领军人。 轻则派系内部分裂元气大伤,重则派系彻底分裂,或者从此消亡。 开国八大派系,如今只剩下了三家,就是赤裸裸的佐证。 而梅呈安存在令人放心。 “下官贸然来访,叨扰张大人了!”梅呈安从善如流,没有继续行礼,但也说了句客气话。 头回见面总得客气一下,要不然直接太热络,显得假不说,两个人也都得别扭。 张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梅呈安落座,挥手屏退了官吏,然后问起了洛阳的情况。 又聊起了上书修缮皇宫所带来的影响,询问是否有人登门。 梅呈安都是一一回答,又询问关心了御史台的情况。 互相关心了对方,通过来往聊天,也逐渐拉近了关系,没了刚见面的生疏感。 “不瞒世叔,小侄此次前来,可是特意来给世叔送上任大礼的!” 谈话中得知张允恩师,同自己师公韩易是通家之好的挚友,当初要不是自己老恩师横插一杠子,师娘韩氏差点就要许配给张允恩师之子。 倒也算不上夺妻之恨,张允说他那位师兄,自小认识韩氏没少被制裁,听说亲爹要准备同韩易聊他和韩氏的婚事,吓得连夜跑路,在外面整整躲了一年。 等回来之后才得知,没等聊婚事,晏章横插一杠子把韩氏娶了,亲自登门请了晏章喝酒郑重拜谢,两人还因此差点拜了把子。 有这样的关系,自然是要叫一声师叔的。 “上任大礼?” 张允很是好奇,眼神中满满期待。 御史台又刚经历整饬变动,正是人心惶惶,且在朝堂威慑力,公信力不足的时候。 他又是新官上任,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要尽快树立威严。 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御史台,都需要尽快办个大案子,来证明一下御史台的实力。 就像是打了败仗的队伍,来了位新上任的指挥官,肯定首先要干的就是打一场胜仗。 指挥官树立威信,队伍也一雪前耻。 而梅呈安送来的就是树立威信的大礼,“世叔觉得邢国公,镇远侯,这两条大鱼够不够杀鸡儆猴,树立威信啊?” “怀城啊!你这是给我送了个大惊喜啊!” 张允瞬间双眼绽放出耀眼的亮光,颇为惊喜的站起了身。 也就是手边没有酒,要不然非得碰杯干一个。 “邢国公,镇远侯,这可是太够了!” “今日早上樊楼我设宴请你,不好好吃一顿,来一场大醉,我这礼收的有愧!” 梅呈安笑着摆手,也不隐瞒如实说了自己妹妹的事情。 “也不怕世叔笑话,怀诚如此做也是替妹妹出口气!” “镇远侯女儿争风吃醋,设计想要毁了舍妹。邢国公世子浪荡,舍妹几次拒绝依旧纠缠,给舍妹召开麻烦却毫无担当。” “这两人都属实可恨!子债父偿,女责父担,还望世叔帮忙!” 张允点了点头,郑重道:“子不教父之过,侄女受此欺辱,于情于理我这个做世叔的也该有所表示!” “怀诚你放心,此事交给我!” 两人完成了交易,梅呈安替妹妹出气,同时送人情给了张允。 而张允有了大鱼用于立威,还卖了个人情给梅呈安拉近了关系。 两人都是双赢,至于谁倒霉,他们两个都不在乎…… 梅呈安郑重拜谢,令春荣留下案宗给张允,又客气聊了几句,婉拒了张允设宴樊楼的邀请,这才带着春荣离开。 而张允办事速度很快,他命人找到了报案人,让他们在御史台捶鼓告状。 以报案人于御史台告御状的方式,来接受了案件。 同时也记得梅呈安托付,抹去了汴梁开封府的角色。 命报案人对曾经于开封府报案绝口不提。 开封府也配合删除了所有报案记录,彻底由御史台展开调查。 第161章 反对迁都跟整勋贵不冲突 一连又是几日过去。 御史台风风火火查案,对外生怕引起注意,导致两条大鱼跑了,严格进行了保密。 整个衙门所有官员都是外紧内也紧,从里到外的紧迫。 而梅呈安也在家等人登门。 但奇怪的是还是没有人来,连派人传书威胁的没有。 平日里陪着小妹梅芷雨去逛街,陪着姨母梅若兰去元家探望大姐。 从始至终没有出现意外,连危险的苗头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对庞籍下手太重,导致大家伙都被吓到了……梅呈安想不通。 但实际上各方势力,各有各的问题。 外戚系顾不上,首要的是尽快补缺入阁,弥补庞籍被贬出京来的影响。 帝师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文士系下场争入阁名额,东南系为了维护迁都,不想外戚系的人进入决策圈,但自身派系没有入阁的合适人选,所以选择支持文士系。 汴梁各大利益团体还私下里密谋,具体行动尚未可知。 而坐不住的勋贵派,他们已经密谋好了行动。 四公四侯十二伯,二十名勋贵派核心人物,在定国公曹青府上计划好了一切。 修缮雒阳皇宫不花朝廷的钱财,那也要花雒阳府库的钱财。 想要阻止迁都,就必须阻止修缮皇宫,而阻止修缮皇宫的办法也简单。 让雒阳府库没钱不就行了? 勋贵派私下商议之后,下定决心要玩一把大的,从漕运上做些文章。 修皇宫要用的材料,肯定得是大料。 但长安附近,雒阳附近,成材的大料早就被砍伐的差不多,满足不了修皇宫所用。 各种大料木材都得从南梁采买,从而运送到雒阳,而大料繁重,陆路运送困难,必然需要走水路。 一旦走水路,就到了漕运眼皮子底下。 水里湍急沉船时有发生,天灾人祸在所难免。 河道上水匪猖獗,中途进行劫掠,攻击运船,那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到时候木料运送不到雒阳,水军还能借剿灭水匪申请经费。 只要木料浪费的多,不够修皇城,耗空了雒阳府库,没了银子材料不够。 除非他梅呈安能变出材料,能变出银子,修雒阳皇宫,进一步进行迁都,这事肯定是得黄摊子。 武将勋贵胆子大,而且还不是一般大的! 当然这已经是大虞立国之后,四代皇帝以文治武打压下的武将勋贵。 要是换成以前那个自唐朝安史之乱开始,逐渐形成的武将作风。 稍微不称心如意就是造反,唐朝中后期节度使叛乱经常发生。 到了篡唐之后,武将更是动不动就拥兵自立搞称帝,弄得心情不好转头就是黄袍加身,打进京城去。 整整将近二百年的历史,武将从来都是搞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 大虞武将勋贵们的胆子,跟他们的前辈比,已经是差的远了。 也就是大虞所处外部环境严峻,东南西北,上下左右,都是各种敌国,海疆都时不时受到东汉册封的倭奴国打劫。 要不然武将勋贵也得跟北宋似的,被打压成狗,半点地位都没有。 因此…… 武将勋贵也没有任何动作。 以至于让梅呈安在家里等的都快坐不住了。 而朝堂上伴随着再次到了朝会的日子,张允带领的御史台,也开始了他们的立威行动。 宣政殿上,文武百官躬身弯腰,恭迎赵官家落座于龙椅。 然后在官宦的高呼声中,纷纷直起身。 “有何政务禀奏,诸卿可畅所欲言!” 赵官家话音未落,张允马上站出列,“回禀官家,臣御史台御史大夫张允,有案调查清晰,证据确凿,需官家圣裁!” 他从袖袍中掏出奏书,交给走来宦官,宦官转头呈送给赵官家。 趁着赵官家查看,张允继续开口:“陆续有百姓,商贾捶鼓报案告御状,状告邢国公,镇远侯,臣亲自带领御史核查,搜集证据!” “可以确认百姓,商贾,报案状告邢国公,镇远侯可,两人之罪行证据确凿!” “庇护走私商船,恶意设卡盘剥上商船……” 一一把两人罪名说明,朝堂上也是越来越安静。 站在武将勋贵队列中的邢国公,镇远侯,两人已然满头大汗。 镇远侯在听到张允说他私下用水军给走私船队护航,私下转卖水军船只时,腿都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而站在朝臣队列最前方的定国公曹青,已然变了脸色。 他们这边刚商量出,要利用漕运,水军控制水匪,把雒阳府库银钱耗空,转头帝师派就对掌管漕运,水军的邢国公,镇远侯下了手。 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过巧合! 而如此巧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之中有内奸,二是梅呈安早有预料。 四公四侯十二伯这都是开国勋爵,妥妥同气连枝的自己人,大家都是汴梁地头蛇,迁都都得肉疼,所以不可能有人做内奸。 那剩下的就只有梅呈安早有预料,可能猜到他们勋贵派可能想通过漕运,水军搞事情。 也可能是觉得漕运,水军影响太大,想控制漕运,水军,以免后顾之忧。 同时借此向他们勋贵派发出警告,不要背后搞事情。 但不管如何…… 帝师派出手了! 梅呈安不在朝会,但如此行事作风,明显就像是他的手笔。 “邢国公,镇远侯,朕如此信任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信任的?” 赵官家脸色无比阴沉,压抑暴怒下的内心,紧握奏书握到手指发白。 能接受武将勋贵贪,也能接受他们玩猫腻。 任命他们之前,心里面就有所准备。 但是看了张允调查出来的罪证,他还是绷不住脾气的暴怒。 拿着他给的权力大肆敛财也就罢了! 竟然卖他水军船,往自己家里揣银子。 用他发俸禄的官员,兵士,去给别人护航,办事做差赚钱。 这跟自己攒钱娶老婆,又是攒彩礼,又是办婚礼,又是买房子,置田地,好不容易把老婆娶回了家。 结果隔壁老王一毛钱没花,占了他的便宜,自己传宗接代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臣有罪!” “臣有罪!” 两人连忙出列,对着赵官家跪在了金砖之上。 他们都是勋贵派核心成员,勋贵各府背地里做的走私生意,可都是他们两个人在照顾。 一旦两人被抓,牵扯出其他人,勋贵武将得被牵连出八成。 定国公曹青必须要保住两人,最起码也要保住两人爵位。 只不过还没等他出列,士大夫们又开始习惯性的帮场子了。 就连外戚系的官员都站了出来,义正言辞的请求赵官家,免去二人官职,罢黜两府爵位,严惩严查两人…… 没有任何其他转圜余地,上来就是奔着让邢国公,镇远侯房倒屋塌,夺爵流放去的。 主打的就是个一个反对迁都和整勋贵不冲突! 反对迁都需要你们勋贵帮忙支持,但我们外戚系到底是士大夫一员,该弄你们也绝不会手软。 “你二人可认罪?”赵官家注视二人。 事到临头证据确凿,两人没有办法抵赖,只好当场认罪。 而这个时候曹青也站了出来,请求赵官家开恩,保留两人爵位。 其他武将勋贵也纷纷站出来求情。 又是扯两人祖上功劳,以及两人曾经在攻打北汉时的功绩,不断强调两人价值。 他们现在还年轻,打北汉的时候是先锋,兵临晋阳城下有经验,以后灭北汉还用的上。 最终赵官家下令免去两人所有官职,罚两人每年俸禄,并且命两人在御史台监督下补偿报案之人。 收回两府家中子弟蒙荫资格,剥夺爵位世袭罔替历代不降爵的特权。 也就是说等他们孩子继承爵位的时候,就要开始往下降一级爵位。 这样的惩罚也就比夺爵好一点点了! 第162章 护犊子从来不讲道理 朝会结束。 武将勋贵们脸色阴沉走出宣政殿。 几名同邢国公,镇远侯关系较近的勋贵,搀扶着腿软的两人一同离开。 而定国公曹青脸色铁青走到韩易,晏章两人身边,“韩首辅,晏阁老,你们这是要陪着你们徒孙一条路走到黑了!” “转告梅呈安那小子,天黑路远走路小心!” 赤裸裸的威胁! 显然定国公曹青被气急了! 无战时他们这些武将勋贵手中掌握的实权,还比不上边将派。 仅有的那点实权就是漕运,水军,结果现在还都鸡飞蛋打…… 就算曹青定力再好,也有点破防了! 韩易,晏章,两人都是脸色一凝。 威胁他可以,但威胁宝贝学生…… 晏章直接急了,阴沉着脸就要上前,但被快一步的韩易抬手阻拦。 然后韩易面无表情的扫向定国公,声音无比冰冷刺骨,但语气却轻飘飘的。 “士大夫精通兵法者不在少数,统兵能战者也不是非勋贵不可……” 一句话如冰水迎着头泼下,让定国公瞬间清醒,冷静了下来。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分量却重的出奇,远超普通的警告,一番话几乎等于掀桌子。 勋贵的作用就是领兵打仗,可要是领兵打仗都不需要他们,他们就彻底没了用处。 没了用处的武将勋贵,就会成为赵官家眼中,混吃等死吃白饭消耗朝堂财政的存在。 真到了那个时候…… 历朝历代朝堂从不养无用之人。 他们这些勋贵将面临的就是荣华富贵尽失。 曹青眼神凝重的盯着韩易,声音低沉,“若真是如此,就不怕引得官家猜忌吗?” 文官士大夫之所以受赵官家信任,不被猜忌,恰恰就是因为没有兵权。 话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文官士大夫翻了天,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手里没有兵权别想成事。 但士大夫掀桌子,彻底代替勋贵征战,文武皆由士大夫掌权。 以赵官家的性格,必然就该睡不着了! 当今赵官家虽然宽仁,对宫中宦官宫女都能和气,甚至会因为怕他们受责罚,而强忍着口渴。 但做皇帝该有的猜忌一点不少,再宽仁依旧是孤家寡人。 想当初的狄青,战场上压制西夏,战功赫赫,但依旧受到猜忌。 功劳过大之后,赵官家就开始坐不住,打压调任手段频出。 以其功劳最差也能封赏个世袭罔替的侯爷。 但最终只封了个武襄公,还是死后进行追封的。 当然这里面有他们勋贵派不接纳狄青,觉得他是边疆小卒出身,看不得这位大将出风头,背后使坏狄青的原因。 可范仲淹就彻底体现了赵官家的猜忌之心。 范仲淹主持变法失败,除了变法太激进引起众怒,赵官家要平息各方的妥协。 最重要的因素还有范仲淹掌兵,时任枢密院副使,能掌控兵权。 被保守派抓住这点猛攻构陷,引起了赵官家的猜忌。 最终…… 道理韩易自然也明白。 这位是为何士大夫可掌兵者不计其数,但始终没有彻底打压武将,从而彻底以文治武的原因。 有的时候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要留有余地。 “真到了徒孙被伤,性命有碍,是非对错官家猜忌,自是无心考虑……” 韩易冷冰冰的回答,“宁国公,我韩易自幼胆小,今日你讲了这番话,我自是会夜不能寐!” “所以您最好期待我徒孙顺风顺水,要是他稍有差池,别管和你们勋贵有没有关系,都会算在你们头上一份!” ……定国公曹青被噎了一下,猛的瞪大眼睛,激动道:“大相公,你还讲不讲理了?” “江左系帝师派传承百年,护犊子是派系传统,从来不讲道理!” 韩易留下一句,带着晏章转身离去。 只留曹青在原地凌乱,气的恨不得大嘴巴抽自己多嘴。 非得跑来威胁两句,对韩易打两句嘴炮,这下可倒好,直接被韩易给黑上了…… 日后不仅仅不能对梅呈安下手,还得特别安排人给梅呈安护卫。 他要是出了事儿,别管是不是他们下手,依着帝师派护犊子的传承,最遭殃的就是他们。 曹青可不敢赌曾经为了官家学生,差点线下真实密谋宫变弄死刘太后的韩易会虚张声势。 也就是刘太后见势不妙,要不然宫变肯定得整出来。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韩易带着偷偷出宫的赵官家,到了他的定国公府,把从皇宫刘太后手里偷出来的虎符,转交到他手里的场景。 曹青咧了咧嘴,快步向宫门走去,他要召集勋贵派核心成员警告他们别作死。 还得去多挑选几位武功高强的亲兵,亲自送去梅呈安府上。 他可不能出事…… 与此同时。 刚上任成功立威,一改御史台风气的张允,先一步走到了宫门处。 等着邢国公,镇远侯被缠着走来,上前拦住了他们。 东昌伯杨润一看张允阻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怒道:“张允你想干什么?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真当我们是没脾气的?” 一看他如此激动,张允顿时眼冒精光,上前一步跃跃欲试,特意还把脸往前伸了伸,“本官得寸进尺,你又待如何?” 武人本来就脾气爆。 被跳脸讥讽,火爆脾气直接爆炸。 杨润勃然大怒,红了眼睛,抬手就要动手,想一巴掌抽上去。 好在他身边勋贵还算是清醒,连忙把他给拦了下来。 “放开我……踏马的……今日……” 杨润被几人合伙架着后退,气的破口大骂,但被人捂住嘴巴,导致声音断断续续。 最终还是被几名勋贵伯爷合伙给控制了下来。 张允失落的抿了抿嘴,心说差点就又能借题发挥,搞个勋贵杀鸡儆猴玩一玩了。 眼见没了被打脸的可能,他收回了前倾的头颅,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好一张脸面,可惜没被打……” “……” 勋贵们一阵咧嘴,心里骂的可脏了! 比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都明晃晃几倍,真把他们都当成满脑袋肌肉的傻子了? 真让杨润一巴掌打上去,转头就得被你个狗东西,拉着去御书房评理,给你展现演技的机会。 “张大人,落井下石也落了!嘲讽也嘲讽了!今日我等勋贵认输,您也别挡着路了!” 有位伯爷上前开口,但话里有话一语双关。 好狗不挡路,你却挡着路! 言外之意就是骂张允,还不如好狗…… 张允听得出言外之意,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几位落水之样貌,令人忍不住痛打啊!” 痛打落水狗…… 同样一组双关,骂了回去。 气的勋贵们面露怒意,但强行克制,生怕着了张允的道。 眼看见他们都强忍克制,张允顿时意兴阑珊,知道没了节外生枝,自己继续立威的机会。 所以他也不在跳脸,转而看向邢国公,镇远侯两人。 “两位今日之下场,全因教子无方!”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您们代替自家儿女受责,也是属实应该的!” 见邢国公,镇远侯,两人眼中流露出迷茫,没能反应过来。 张允只能发扬做好事的精神,送佛送到西,让两人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邢国公您家世子爷行为浪荡,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怀诚妹妹,舔着脸给人找麻烦,又没有丝毫担当!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保管打断他的腿,让他有自知之明!” “镇远侯你家郡主猖狂惯了,也应该好好管教管教,省的算计了不该算计的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最好让她多读书,开开眼界,省的自己吃飞醋,牵扯无辜!” “话已至此!两位尽快回府拿个态度出来!” “怀诚要是还没消了气,下次就不只是丢官了!” 第163章 赵官家下令抽十耳光 虽然不明所以,但邢国公,镇远侯,也明白问题出在自家孩子身上。 一下子也不腿软了,也顾不上丢官失落了! 火急火燎的走出宫门,出了皇宫,坐上自家马车就往家里赶。 到了家里两人表现也完全不同。 邢国公叫来儿子向行州,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把儿子给抽懵逼。 也不询问具体情况,抓着儿子就是一顿暴打。 一边打一边骂,一边骂一边踹。 武将勋贵家庭就算家里再不靠谱,再衰落落魄,但还是保留了武将的习性。 就像邢国公不从武,年轻时也曾科举,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文人做派的人。 对儿子也依旧保留了武将家庭传统。 能动手绝对不废话,棍棒底下出孝子。 向行州被打的鼻青脸肿,差点被亲爹打断两条好腿,终于在快被打死的时候,他爹体力耗费一空,给了他喘息之机。 然后这才有机会询问自家亲爹,为何暴打自己? 一番对话之后,邢国公也明白了咋回事。 得知自家儿子看上了梅呈安妹妹,他先是一喜,满满都是自家猪拱了颗好白菜的开心。 要是这门婚事真能成,他邢国公未必不能投靠江左系,反正他们邢国公一脉早就弃武从文了! 甚至可以借着帝师派,借着儿子做梅呈安妹夫的姻亲,从此平步青云。 梅呈安给他们家带来的帮助,可比勋贵派合力带来的帮助大的多了。 毕竟术业有专攻,人脉门生也是有圈子的! 武将勋贵影响力全在军中,在从文上面确实想帮忙也没那个能力。 一时间邢国公都生出了支持儿子的念头。 只要儿子能抱得美人归,定下这门亲事,丢的官职算个屁? 到时候化干戈为玉帛,都得加倍的给他补偿回来。 但是…… 紧接着听到儿子的讲述。 得知梅芷雨对自己儿子没好感,且因为儿子导致梅芷雨得了麻烦,在花攸宜那里吃了亏。 儿子竟然明明知道却因为怕麻烦,怕因此被花攸宜厌恶,从始至终都没露面,气的他是破口大骂。 自己儿子做海王,做渣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享受被女孩子追捧的感觉,他是能够理解的。 但相比于这些,明显梅芷雨更重要…… 都这时候了还渣个屁,还管花攸宜干嘛? 荣华富贵,步步高升,全部都就在眼前,你居然还踏马儿女情长…… 被气疯了的邢国公,叫家中下人拿来了杀威棒。 后来据说就在今日一整天,十几位太医,有名有姓的汴梁名医,都被邢国公府请了过去。 梅呈安得到的消息是邢国公府整这么大动静,全因为要给世子向行州接腿,接胳膊。 根据几年后的情况来看,胳膊恢复不错,但真瘸了一条腿。 …… 相比较于邢国公的干脆。 镇远侯跑回家里,刚安排下人去叫女儿花攸宜。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皇宫里的官宦前来给花攸宜传旨。 不知所措的花攸宜,被叫到了正堂,同自家亲爹一起下跪接旨。 旨意来自于赵官家。 内容很简单,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郡主花攸宜失德,夺其郡主封号以儆效尤。 花攸宜还没反应过来,两名官宦就走到了她左右两侧,同时抓住了她两侧手臂。 传旨官宦把圣旨交给了镇远侯。 “公公,这是何意啊?”镇远侯恭敬接过圣旨,疑惑询问。 传旨来的公公也卖关子,当场就给了解答,“官家说张嘴十个耳光,就不往圣旨上写了,太丢人……” 赵官家没啥意思,就是在得知了情况之后,站出来护犊子来的。 皇后义女就算是郡主,也没有皇帝的义女金贵。 “爹……” 一听要被打,花攸宜顿时慌乱,朝着镇远侯求救。 但他爹刚刚才在朝会上,被人当做鸡给杀鸡儆猴,引得赵官家厌恶。 怎么可能敢在这个时候替她说话? 可能是看到亲爹不管用,慌乱下的花攸宜忙抬出了自认为最大的靠山。 “你们不能打我!我可是皇后娘娘义女,你们这些下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回应她的是官宦果断出手,一巴掌抽的她脸颊高高肿起。 官宦恶狠狠的说道:“此乃官家下令” “臣女不知天高地厚……” 镇远侯连忙开口帮忙解释。 花攸宜想用皇后娘娘压赵官家,这绝对是犯了天大的忌讳。 但官宦根本就没搭理镇远侯。 自顾自抽了花攸宜十个大嘴巴,然后带人潇洒离去。 回宫第一时间就找了赵官家,把花攸宜的话通通转述。 要不说官宦太监最记仇,就因为花攸宜一句下人的称呼,那是半天都没忍过去,转头就跑来给她和她爹上眼药。 “下旨!镇远侯罚俸两年!” “其女狂悖,不知清净,有违上天好生之德!命其剃度出家礼佛!” 赵官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原本只是十个耳光,顺便夺了郡主之位。 这下可倒好说错了话,直接就一步到位出家礼佛去了! 也省的以后争风吃醋了! …… 坐在小院院落的石桌前,梅芷雨双手托着下巴,愁眉苦脸。 还是那只皇后赏赐的县主步摇钗闹得。 没有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皇后亲自举办的金池会。 到时候勋贵宗室,亲王郡主,朝堂重臣,都要携带家眷参加。 她肯定也是要去参加的,自然要穿戴县主服饰。 可如今少了步摇钗,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侍女给她送来糕点,蜜饯,见她这副模样,开口道:“二小姐,您这样自己苦思冥想也不是个事儿,要我说还是找大少爷帮忙!” “就算不找大少爷帮忙,二少爷指不上,您还可以去找大小姐,找大姑爷,请他们帮忙!” “肯定比你自己在这里想办法要好!” 侍女想法很简单求己不如求人,家里又不是没人可求。 结果梅芷雨连连摇头,“不能给大哥添麻烦!去找大姐肯定免不了被训斥,而且我是比拼诗词打赌输掉的!就算是大姐夫去上门讨要,人家郡主也不会还的!” “郡主是皇后娘娘义女,父亲又是镇远侯,大姐夫登门,也容易招惹麻烦!” 说完,她自顾自叹了口气,摇头拒绝侍女递上来的蜜饯,柳眉紧皱。 “你说要是约花攸宜比拼诗词,趁着她没有准备,是不是能把东西赢回来?” “要不就是我也请人提前润色好,用花攸宜的方法算计回去?” 侍女连忙对着梅芷雨疯狂摆手,急忙道:“二小姐,您可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要是一旦败露,传出去状元郎妹妹诗会作弊……” “到时候大少爷的名声也得连带着毁了!” 梅芷雨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差点就给大哥惹了大麻烦!” “可要是不算计,纯粹比拼诗词,我也没把握把步摇钗赢回来啊!” 一刹那,梅芷雨瞬间苦起了小脸。 她无比后悔之前在女子族学上没有好好听课,以至于没有学到太多学问,没能给肚子积攒下墨水。 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时,府中下人抬着十几个木箱进了小院。 梅芷雨狐疑看向他们,询问道:“你们这是干嘛?抬的都是什么东西?” “赔礼!” 回应他的是队伍末尾的梅呈安。 他背着手最后走进小院,脸上挂着对妹妹宠溺的笑容。 “有人给我妹妹引来了麻烦,有人欺负了我妹妹,那自然是要好好赔礼道歉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梅芷雨身旁,“把手伸出来!” “大哥,你要我伸手干嘛?”梅芷雨听的糊涂,下意识发出疑问,但也伸出了手。 梅呈安抬起背着的手,把手中那只步摇钗放在了她的手中,笑道:“自然是物归原主喽!” 第164章 大相公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手掌上一阵冰凉质感,熟悉的步摇钗,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仿佛她从来没有失去过一般。 梅芷雨呆愣片刻,等在抬头的时候,眼眶中已经蓄满泪水。 那是心中憋着委屈,突然有人撑腰时,伪装出的坚硬被卸下,委屈如洪水泛滥一般不可收拾。 就像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刚开始强忍着不哭,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结果自家老爹,老妈出现,马上就开始委屈大哭。 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大哥……” 梅芷雨泪水滑落,声音充满委屈,越说话越哭的大声,抽抽噎噎道:“你怎么知道……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整天给你惹麻烦……” “呜呜呜……我是不是好麻烦的……” 而梅呈安此刻表现的就是合格大哥的表现,任由小妹在他怀里哭,抬手轻抚小妹后背,轻声轻语努力释放出亲和的安慰。 同时开起了玩笑,故意用打趣的方式,来转移小妹梅芷雨的注意力。 “你还真是看不起你大哥我,一个国公,一个侯爷,在你大哥面前算什么麻烦?” “也就是你大哥不出手,一出手他们就遭殃!等回头你去问问你爹,邢国公,镇远侯,今天都在早朝上遭遇了什么?” “还有!别那么看扁你大哥,什么在朝堂上如履薄冰,你大哥我分明是大杀四方!” “出去打听打听,那些弹劾你大哥的人,现在都是个什么下场?” “记住咯!你是我妹妹,下次碰到花攸宜这样的,直接动手抽她!” “回来还得告诉大哥,大哥还得帮你整他爹!” 做哥哥的替妹妹出头,绝对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梅呈安此刻就是满满的成就感,腰板挺得直直的。 “这些都是邢国公,镇远侯派人给你送来的赔礼!” “你的干爹官家替你出了气,花攸宜被命出家礼佛!” “还有那个麻烦向行州,邢国公已经保证不会再来烦你了!” 梅芷雨停止了哭泣,表情逐渐变得麻木,因为她的大哥突然开始给灌输起了黄毛猛于虎也得概念。 梅呈安十分认真郑重,防范黄毛偷家停鬼火,比做官向上爬都重要。 必须要坚决杜绝黄毛出现的可能。 他都觉得有必要,给梅芷雨配备几个打手。 一旦发现可疑黄毛,先把他们腿给打断再说。 梅呈安不是古板的人,也不是女儿奴,能接受妹妹嫁人。 但是他接受不了现在有人惦记小妹。 梅芷雨才多大,惦记她可就太踏马畜生了! …… 是夜。 梅呈安又等了半天。 全家开始吃饭之前,他还亲自去大门口看了看。 发现大门没有上锁,自家门房也都非常和善,府邸牌匾挂的好好的。 所有导致无人登门的硬件原因都没有,那没人登门就值得深思了! 就在他思考可能的原因之时,春荣跑来禀告,定国公曹青登门拜访。 可算是来了! 梅呈安眼冒精光,瞬间就来了精神,问清楚曹青所在,快步赶到了正堂。 正堂里。 曹青正在被梅仲怀夫妇接待。 府邸是梅府,理论上是梅呈安府邸,但长辈在家有客来访,自然是长辈接待,以彰显对来客的尊重,更何况定国公曹青可是贵客。 一品国公,一品阁老,枢密使,武将勋贵领军人物。 就算文武不一路,人家来拜访,也得好好接待,该有的礼节不能差。 梅仲怀做的很好,倒是姨母梅若兰就对曹青没有半点好脸色了。 “我家比不上勋爵府上高贵,喝不起勋贵喝的茶!您就凑合着喝!” 梅若兰阴阳怪气的命人送上了茶,“您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跑来我们这小小的梅府?我还以为勋贵都看不起梅家呢!” 曹青:“……” 先是思索一番,确认没得罪过梅家,更没有直接针对过梅呈安。 他很是尴尬,又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梅仲怀。 而梅仲怀也只能是回以尴尬的笑容,也同样不知所措。 而进入正堂的梅呈安,正好就听到了梅若兰的话,顿时没忍住笑了起来,心说还得是自家姨母,国公不国公的无所谓,该摆脸色摆脸色,该怼就怼…… “梅府尹,贸然前来多有叨扰!” 曹青连忙站起身,对梅呈安施礼。 “无妨!”梅呈安拱手还礼,转头对自家长辈说道:“姨父,姨母,定国公交由我来接待!” 知道人是奔着自家孩子来的,梅仲怀当即应允,又对着曹青拱手示意,准备带着夫人离开。 但梅若兰没有离开,而是紧忙拉住梅呈安郑重叮嘱,“安儿,你可得小心点!他们这些勋贵都不是好东西!” “尤其是他定国公和东昌伯,都是顶坏的东西!千万留着心眼,别被他们忽悠着了他们的道!” 一点没背着人…… 看似是叮嘱梅呈安,但实际上就是故意说给定国公曹青听的。 梅若兰就是在表达不满,想借此让曹青赶紧从他们家离开。 可曹青虽然尴尬,但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 只能任由离去的梅若兰,在临走之前还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 等人都离去之后,曹青尴尬的询问:“可是我有不妥之处?” 梅呈安笑着摆了摆手,“我姨母这是在记恨你当年力保江守业!” “当年我师公出手,没能让江守业被夺爵,我姨母可是气的一个月都没睡好觉!” “自然要记恨你这个替江守业保住爵位的人!” 曹青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不由讪讪一笑,“理解!理解!我也是活该!” 说实话他都没想到,江守业都已经被夺爵几年,自己居然还能吃到他的瓜烙。 再看看面前的梅呈安,内心又升起股骑马去朔州弄死江守业的冲动。 多好的勋贵领军人啊……曹青重重叹了口气,“要不是那个没脑子的王八蛋,咱们可就是自己人,真是太可惜了!” “一点都不可惜!” 梅呈安马上表态,打断曹青拉关系。 幸亏没留在侯府,要不然还得跟着你们一起被士大夫打压……你这个勋贵派领军人物,比师公,恩师,力度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跟着你混明显没现在有前途…… 真说起来渣爹阴差阳错下,还真给弄了个好前途……但那个货也着实可恶,差点我就能摆烂做纨绔了!哪像现在虽然有前途,有靠山,但终究还是个打工人…… 他一阵吐槽之后,对曹青开门见山询问:“定国公此次前来何事?” 结果曹青一摆手,给出了个令梅呈安意想不到的回答,“给你送护卫!” 威胁我……梅呈安微微眯起眼,瞬间就联想到了借送护卫名义,实则是警告他别推动迁都作死。 “你可别误会!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来就是单纯给你送护卫,让他们保护你的安全!” 曹青光棍的解释,“你得安全那可是太重要了!我气你都不能出事!” “迁都的事情你随便搞,吃亏我们也认了!但是你必须得好好活着,可不敢拿你的命开玩笑啊!” 他在召集了勋贵派核心人员开会之后,最终确定了一点,放弃阻挠迁都,提前售卖汴梁产业,然后转头在雒阳置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用他们练兵,还用他们打仗,那他们就还能慢慢积攒家业。 就算迁都损失利益过大,要狠狠吐一口血。 但总比士大夫掀桌子,不惧赵官家猜忌,也要控制枢密院,代替他们勋贵征战要强。 士大夫真有那个能力,且赵官家猜忌归猜忌,在财政压力下,也大概率会妥协,把他们勋贵爵位都给削掉。 到时候哪怕赵官家会扶持武将平衡士大夫,但没了世袭罔替的爵位,没了蒙荫,就算能做武将官职有个屁用。 所以相比于最坏的结果,迁都损失的利益,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大不了就是慢慢舔伤口,慢慢恢复元气。 听完了曹青毫无隐瞒的讲述,梅呈安哭笑不得。 同时对自家师公敬佩万分,心中更是不得不感叹,姜还得是老的辣! 大相公出手就是不同凡响,轻而易举解决了勋贵派反对迁都的问题。 同时还给顺势给徒孙弄来了免费保镖,增加一道安全保障。 自己相比较师公差的还是有点远,且把事情想的过于复杂。 反观师公大道至简,以表面警告威胁,实则却是在用开窗论施压勋贵派。 让他们看到了最严重无法承受的后果,从而导致生怕借着迁都之事借题发挥,所以选择了刻意接受的选项。 因此同意了迁都…… 第165章 山终于主动走来 定国公曹青带领的勋贵派也不容易,表面上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吃着王朝红利。 可实际上自太祖定下以文治武的基调以后,几代君主贯彻之下,他们基本盘不断收缩。 时不时就得被文官士大夫拉出来裱起来打。 士大夫刚上任想立威,眼珠子准定往他们身上瞄。 张允上任御史大夫,就算没有梅呈安送人情,他也是会盯着勋贵下手。 对御史们来说,勋贵就是功劳提款机! 勋贵是盘菜,谁吃谁端…… 如今更是刚丢了漕运,水军的基本盘,转头就被韩易威胁。 曹青还得想尽一切办法来保证梅呈安的安全! 看着被他留下的十名护卫,梅呈安都心里是万分庆幸。 躺平虽然好,但整天受气也不行啊! 派人安顿好了护卫,晚上找了个外语老师,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又是一连几日过去,梅呈安耐心也逐渐消失。 勋贵派彻底没动静完全可以理解。 外戚派现在跟文士派为了争空出来的阁臣之位,人脑子都打出了狗脑子,也顾不上迁都这种事情。 但吃着汴梁作为都城红利的利益集团,首富豪商,前朝望族。 怎么也不应该没动静…… 利益集团因为勋贵派,外戚派,可能会安静下来。 但首富豪商,前朝望族们,就不应该没有半点动静啊! 首富豪商们会反对迁都,但可能会在找关系,托关系,发现无法改变迁都的决议。 可他们要是还想继续吃红利,肯定的提前布局雒阳,把自己在汴梁的产业,尽快转移到雒阳。 派人去雒阳打听,也应该收到消息,了解到雒阳现状情况。 不登自己家的门,这完全没道理啊! 至于盘踞在汴梁的前朝望族,他们都是大虞太祖黄袍加身后继承后周而来的。 这些望族在后周就都是汴梁的望族,不少都是经历过五代而传承下来的望族。 大虞刚建国的时候,甚至占据着官场三成官员,都属于旧臣级别。 后来虽然逐渐被打压,被踢出朝堂,但在朝堂上仍旧能发出声音,占据着一部分话语权。 真说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汴梁地头蛇。 想当年真宗皇帝想要扩建皇宫,最后都因为他们不卖产业,导致扩建计划搁浅。 真要是迁都,利益被伤害最大的就是他们。 多年来几代人的经营,联姻,利益勾连,他们在汴梁早就形成了庞大的关系网。 他们最不应该半点动静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梅呈安“啧”了一声,叹了口气,“既然山不向我走来,那就只能我向山走去了!” 眼看着假期可没剩下多少,假期结束他就得回雒阳。 招商引资还没落地,雒阳府库白银得不到补充,后面项目就得停。 修路,修皇宫,修衙门,修城墙,修商业街,扩建雒阳城,工人工资这可都等着银子呢! 关键招商引资不落地,拿不到钱不说,水泥厂,铁厂,采石厂,可都没办法盈利。 不盈利怎么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所以没人找上门,梅呈安也只能主动了! “大哥!” 这时,传来老弟梅呈礼的呼喊声。 太医真的没吹牛,他的祖传药膏真的好用,这才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被打惨了的梅呈礼早就能活蹦乱跳了! 梅呈礼兴冲冲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份烫金的请帖,脸上写满了兴奋。 春荣紧随其后,追着他的脚步进门,呼哧带喘的紧张道:“二少爷,您别把请柬弄坏了!那可是樊楼主人给大少爷的!” “我还能把请柬弄坏了?”梅呈礼瞪了眼春荣,转头向梅呈安谄媚道:“大哥,樊楼主人给你送了请柬,请你到樊楼今晚赴宴!” “我最近在家里学习太累了,想出去透透风,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赴宴?” 梅呈安挑了下眉,看向春荣。 春荣连忙解释,“大少爷,刚刚樊楼来人奉命,给您送了不少礼物,还下了请柬!樊楼的主人特意在今晚设宴,邀请您去做客!” 得了!虽然来的有点晚,但山终究是有动静,向我走来了……梅呈安抽过梅呈礼手里的请柬,打开查看了一下,又看了春荣递过来的礼单。 礼物很厚重,请柬也写的情真意切,几乎可以排除是鸿门宴的可能。 “大少爷,人还在外面等着没走!”春荣忙开口说道。 一般送请柬上门,都会等回帖。 得了请柬答应不答应赴宴,都要给人家写回帖回去。 古代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讲究的,不像现代请客吃饭,一个电话就通知了。 科技促进了效率,但也让礼仪传统中断,各有利弊…… 梅呈安叫人送来了笔墨纸砚,写下了回帖交给春荣,“转告来人,让他们回禀,今夜我必定前往赴宴!” 春荣拿着回帖领命而去。 而梅呈礼还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他。 最近这段时间,梅呈礼被迫强制性头悬梁锥刺股,被梅仲怀棍棒盯着,狠狠发愤图强了一波。 劳逸结合一下倒是也可以,所以就答应了他。 结果梅呈礼转头跑去找梅若兰请了假。 梅仲怀虽然负责监督,但真正做主还是梅若兰。 等晚上出门的时候,梅呈安才发现,梅呈礼根本就不是想同他去赴宴樊楼。 这货就是拿这个当借口,实际上是单独在乐坊有约。 “哥,都是同窗还有翰林院的上司,我是真没办法缺席!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娘,要不然他肯定觉得我是去乐坊鬼混了!” 梅呈礼差点梅呈安跪下。 “难道不是去鬼混吗?”梅呈安撇了下嘴,“行了!早点结束来找我!要不然不是自己回家,你可没好果子吃!” “好嘞!” 梅呈礼感激涕零的作揖感谢,然后如脱缰野马一般,急匆匆跑路去赴宴了。 …… 樊楼主人来头可不小。 此人名叫李效,有举人功名。 但几次会试落榜后,就放弃了科举,转而继承家业开始经商。 樊楼的前身就是他家交易白矾的场所,因为造纸必需,生意非常红火,交易场所在汴梁最大,被人称之为白矾楼。 他接手家族生意之后,放弃白矾交易,转型经营酿酒业。 短短时间就做到了汴梁城最大的酒水生产商,因此而日进斗金。 再到后来取白矾楼谐音为樊楼,经营起了酒楼生意。 同时家族生意垄断汴梁酿酒业,又扩展了盐业,漕运等生意。 李效一跃成了汴梁城首富。 对于这位汴梁有名的豪商,梅呈安还是很期待跟他见面的。 在古代能把生意做到如此程度,可比在现代要难的多多,甚至比科举入仕,在官场的环境要恶劣的多。 能成为豪商首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人杰中的人杰! 第166章 开封府首富送见面礼 梅呈安对见面充满了期待。 上辈子在现代就曾幻想过,突然绑定个神豪系统,同首富级别的人物打交道。 结果没想到穿越到古代,反倒是变相圆了梦。 而且他对这位开封府李效充满了好奇。 结果等见到了李效之后,失望到算不上,但也没有他想象中古代首富该有的样子。 没有绫罗绸缎,没有身材走样,更没有肥头大耳,长相上更是不出奇,个子还不高…… 平平无奇四个字,仿佛就是为李效量身打造的。 把他混在人群里面,都不会给人留下印象。 不知道身份的情况下,在樊楼里面遇到李效,估计所有人大概率都会以为他是樊楼打杂跑堂的伙计。 一身湛蓝色的粗布长衫,以布带束冠,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金银玉器配饰。 迎接梅呈安时,行礼以文人方式行礼,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儒风,没有半点商贾之人的习气。 倒像是个落魄教书先生。 “早就听闻李先生大名,今日得以相见,倒是让我颇为惊讶!” 梅呈安客气回礼,开始与之攀谈,“谁能想到堂堂汴梁开封府的首富,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的人物,居然会是去打扮?” 说着看向李效身后等人,心说他们才是正常豪商该有的打扮。 没有暴发户的穿金戴银,但穿着也是绫罗绸缎,长衫,头冠,饰品,那一样都颇为讲究,颇有章法。 只站在旁边就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贵气。 果然还得是越讲究,越是有钱…… “财不外露,方可长久性命!” “穿的好坏都是给别人看的,说起来就是在取悦别人!李某只取悦自己,穿着舒服随意即可,享受之事自然是要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 “毕竟这荣华富贵,说到底也是用于己身,而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 李效在前引路,同时解释。 这人是个人物……梅呈安暗暗点头。 像李效这种才是真正活明白的人,他懂得取悦自己,脱离了低级趣味。 可掩盖锋芒,贯彻中庸之道,懂得克制欲望,关起门来享受,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脱离低级趣味不算牛,牛的是在脱离低级趣味的情况下,依旧还能保持庸俗的享受欲望。 大俗大雅,雅俗共赏才能长久! 在李效的介绍下,梅呈安这才惊讶发现,来赴宴参加宴会的人,每个都不是无名之辈。 汴梁七十二家酒楼的主人…… 著名珠宝豪商,连锁当铺的老板,大丝绸商人…… 每一个身份都不简单,都是真正富甲一方的存在。 而他们邀请梅呈安的原因也很简单。 想在雒阳置办产业,购买地产,建造自家酒楼,经营自家生意。 想要把他们在汴梁的一套,全部移植到雒阳去。 从朝堂传出修雒阳皇宫的消息后,他们就已经坐不住了! 先是派人托关系打听,花银子想要阻止迁都。 结果活动了半天,得知大概率改变不了迁都的结果。 来自商人拥有的变通告诉他们,既然无法更改那就随波逐流。 朝堂要迁都,他们要吃京都的红利,那就提前安排跟着朝堂走。 一个个都马上打起了雒阳的主意,想趁着皇宫没有修缮完成,还没有彻底定下迁都的决议,雒阳地产便宜先下手为强,派人去雒阳购置地皮,囤积地皮。 李效就安排带了上百万两的银票去了雒阳,想着购买房屋地皮囤起来,等日后迁都完成后出手,狠狠赚他一笔。 结果没过几天,派去的人就无功而返。 到了这个时候,李效他们才知道,雒阳除了东城以外,内城都完成了拆迁。 连外城地段较好的地方,也都被雒阳府衙拆迁。 等于说内城地皮,外城好地段的地皮,都掌控在了雒阳府衙手中。 他们想要弄地皮,也得从雒阳府衙购买,囤积地皮的计划直接泡汤。 可如此赚钱的好机会就这么没了,哪里能够甘心? 所以他们也坐在一起商量,准备搞点事情,逼着雒阳府衙把地皮拿出来。 而首要就是把梅呈安先给搞走…… 结果朝堂上张允出手,把勋贵派给狠狠收拾了一通。 定国公曹青亲自登门拜访梅呈安,还给梅呈安送去了护卫。 这让他们就被有点吓到了! 派人去四处打听,才得知勋贵派怂了,选择默许迁都。 同时还对外放话,梅呈安的安全他们保了! 谁要是敢对梅呈安下手,他们勋贵派绝对保证让他家破人亡! 他们赶紧打消了雇凶杀人,伪造意外的念头。 最后连续几天商量,才决定老老实实从梅呈安手里拿地。 赚钱嘛! 得先有命才有赚! 先把产业搬过去,把酒楼,生意,都弄洛阳去再说。 内城的地皮赚不到钱,外城也是能小赚一把的。 …… 宴会席上。 吃的,喝的,都是李效特意安排。 饭菜都是樊楼厨师花高价,从苏轼家厨子手里买回来的菜谱。 每一道菜都练习了最起码几天,力求比苏轼家里厨子做的好吃。 喝的饮品,不管是黄酒,还是蜜水,也都是李效从何处打听而来的。 甚至因为想知道梅呈安喜欢哪种蜂蜜沏泡的秘书,李效特意还去买通了几名宦官。 那几名宦官都是泰康公主身边的。 梅呈安喝的蜜水,蜂蜜都是泰康公主命人准备。 消息也都是李效特意买来的。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李效他们招待梅呈安,那是真的用了心的。 以至于梅呈安落座吃席,都是熟悉之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挥退了舞女歌姬,他们也终于提起了正事。 而此事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一个想要置办地皮,一个想要招商引资买地赚钱,大力开发房地产。 双方是一拍即合,当场就谈妥了。 地皮可以出售,买多少都可以,但必须要在两个月内开工动工。 两个月内没有动工,地皮交易自动取消,府衙直接收回。 同时必须雇佣聘请雒阳的工匠,月俸也必须达到最低标准。 条件很是苛刻,令他们非常犯难。 但当梅呈安提出了房地产项目,他们可以在内城建豪宅,建酒楼,建商业综合体,然后出售豪宅获利。 也可以在外城,郊城,用水泥建楼,建民房出售。 这些人才瞬间亮起了眼睛,苛刻的条件直接就不苛刻了! 而且梅呈安还告诉了他们,自己准备扩建雒阳城,要大力翻修的计划。 一些并不是特别重要的项目,完全可以给他们钱,由他们来干。 只要保质保量,就保证发放佣金。 一个个都是眼冒金光,恨不得马上飞奔去雒阳,拿着银子开始大肆购买地皮,大力开发房地产项目。 正是谈完达成共识,接下来宴会气氛自然是更加热烈。 众人频频推杯换盏,李效更是给梅呈安透露了一条消息,作为见面礼。 “什么消息?”梅呈安疑惑询问,心说能被当成见面礼的消息,肯定足够重要,而且大概率是关于自己的!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李效送给他的消息,就是有关于他的,甚至准确的说是关乎于他弟弟梅呈礼的。 “汴梁望族们通过设局,拿住了人今年主持馆阁试考官儿子的性命,借此要挟他搞舞弊,故意透露考题给您弟弟梅呈礼!” “他们想要造成您弟弟梅呈礼馆阁试舞弊,从而牵扯到您的身上陷害您!” 李效端着酒杯,“大人可以放心!这消息是我花钱买来的,绝对是可靠的!” “而且考官儿子所在我也派人打听清楚了!只要大人有需要,我可以随时把人,送回那位考官的府上,让他记大人您的人情!” 梅呈安眸子闪过凌厉,把李效给吓得一哆嗦。 估计是没想到他这个读书人,也能释放出不下于武将的威压。 但这恰恰说明她是真的生气了! 官场上对付他的明枪暗箭,他从来不会在意,但家人是他的底线。 李效的消息恰恰提醒了他。 以前他忽略了家人可能会成为敌对势力打击他的目标,一直都疏于对家人保护。 现在看来,他很需要杀鸡儆猴狠狠立个威。 得让敌人投鼠忌器,不敢算计到他家人的头上…… 第167章 该找家长还是得找家长 馆阁试也是三年一次。 每次都是春闱殿试之后,吏部授官之后,对入职翰林院的进士所设。 因涉及到翰林官职,严苛程度不亚于会试。 对翰林院来说非常重要,赵官家也非常重视馆阁试。 除了状元,榜眼,探花,这三个直接授翰林官职以外。 剩下所有入翰林的进士,都需要考馆阁试。 几乎所有内阁阁老,以前都考取过馆阁试,因此馆阁试也被称为阁臣试。 所以每次考官也都是赵官家钦点。 本次考官是翰林院学士,如今儒林中少有的大儒。 资历,学问,名望,都足够担任本次考官,但唯独就是有个因科举落榜,受打击而颓废,整日夜宿烟花柳巷的儿子。 那些望族们为了能够把梅呈安拉下马,算计到了梅呈礼的头上,因此把盯上了考官的儿子。 用美人计把人给框进了局绑了起来,追着去要赎金。 金额自然是考官拿不出的数目。 而对方又只有一个亲儿子,不可能就这么任由儿子出事,断了自己的香火。 所以只能昧着良心答应了下来。 了解完大致情况之后,梅呈安面不改色,但手掌握拳泛白,眼神也愈发冰冷。 整个人散发出令人沉重的气场。 那帮人太可恨了!……逼迫大儒昧良心搞诬陷,自己给自己毁了,还要陷害别人!……这对在乎名声名望的大儒来说,可恨程度不亚于逼良为娼…… 而且他们这个前朝望族,下手就是奔着赶尽杀绝来的!给我免官都不满足,他们目的是彻底毁了我的名望,让我成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梅呈安心说你们这么明目张胆,这是觉得我是软柿子?还是忘了我背后有人了? 他决定有必要也去求助一下长辈,不能每次都是自己亲自冲锋陷阵。 尤其是这种对付这种牵扯利益太多,人脉关系广泛的前朝望族。 该冲锋冲锋,该找家长也得找家长! 更何况事关自己家人,自己发疯跟首辅大相公,内阁阁老发飙,差距还是非常之大的。 这个时候不怕扯虎皮,也就是赵官家扯不来,不然他都想扯赵官家。 毕竟虎皮越大,震慑力就越强! …… 打定了主意之后,梅呈安接受了李效好意,请他出手帮忙,把那个因算计自己,才被牵扯进来的倒霉蛋送回家。 宴会结束宾主尽欢,梅呈安等带来了自家便宜弟弟,登上了离去的马车。 坐在马车上,梅呈礼身上没有半点酒味,面色凝重皱着眉头,目光盯着自家大哥欲言又止。 “怎么了?”梅呈安隐隐有所猜测,但还是先进行询问。 “大哥……有个事……” 一时间没有梳理好语言,梅呈礼说话断断续续记下,又停顿了一会,这才继续开口说道,“有这么个事儿啊!” “我一个同届进士,也要考馆阁试!但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不上进不好好学习,看起来就是不靠谱的!” “所以他家里人怕他考不过馆阁试,他大哥在官场上很有人脉,就联系上了馆阁试考官……” 典型的我有一个朋友…… 梅呈安瞬间明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别整天无中生有,你不就是想说,馆阁试考官说我托付了他,然后给了你馆阁试的考题嘛!” “所以大哥你帮我舞弊是真的?”梅呈礼神色复杂,仿佛被狠狠伤害了幼小心灵。 他虽然吊儿郎当,但为人还是正直的。 对他来说宁可考不过,也不会去作弊通过。 但突然得知大哥居然安排人帮他舞弊,就是怕他考不上…… 一时间心里面有些难以接受,甚至有种被自己大哥瞧不起的悲愤。 怕因为有个考不上馆阁试的弟弟,丢了六元及第状元郎的颜面,所以才托人给他舞弊…… 没等继续想下去酝酿情绪,就被大哥梅呈安“啪”的一巴掌,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倒是想的挺美,还帮你舞弊,要不要我去帮你考啊?” “……”梅呈礼被抽的懵了下,追问:“那为何……” “自然是冲着我来的!我弟弟馆阁试舞弊,还咬住是我授意,一旦考官咬死了我,我官途,名望都得毁于一旦!” 梅呈安的话引起了梅呈礼恐慌,“啊!?那我们……” “行了!碰到这种事儿!自然是去找家长帮忙!”梅呈安对着马车外说道:“春荣,咱们直接去韩府!” …… 从乐坊回家的考官张成泽,情绪低沉的走回了自己家。 一路上脑海里回荡着他同梅呈礼的对话,以及泄露考题时,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话。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剑扎在他的心口,让他时时刻刻都遭受着自我谴责。 他半辈子刚正不阿,从没做过如此陷害人的事情,可如今因为儿子,出卖了自己良心。 没人能懂他此刻内心的煎熬。 也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两全其美。 毕竟是个有良知的人,都无法放弃儿子性命,也无法做到理所当然的冤枉别人。 人瘫坐在院落之中,拎着酒坛往嘴里灌酒,心里只剩下后悔。 后悔在儿子年轻时逼他逼的太狠,在他科举落榜的时候没有关爱鼓励,更后悔在他数次落榜之后,没有一句关爱,只有责备。 儿子崩溃颓废,有今日磨难,罪魁祸首就是他这个父亲。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惊的他酒醒了几分。 “谁啊?” 张成泽踉跄站起身,走到小院打开了门。 因为儿子每日夜宿花街柳巷,为了结账家里早就卖了府邸,卖了下人。 搬到了此处小院,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打开门一看,一名身穿短打,强壮无比的大汉站在门口。 而他的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见张成泽出门,上前抱拳客气行礼。 “草民见过张大人!” 然后转头对身后马车车夫一招手,继续说道:“受梅呈安梅大人之托,特意把令公子送来了!” 马车搀扶着伤痕累累,明显消瘦的青年走下马车。 青年看到张成泽的刹那,瞬间眼眶含泪,哽咽道:“爹……” “儿子啊!” 张成泽猛的扑了上去,一把把儿子抱进怀里,当场就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都怪爹啊!爹不该那么苛刻……” 父子相拥痛哭。 来人壮汉又叫车夫取来了包裹,放在了父子两人脚下,然后行礼道:“不打扰二位父子团聚,我等先行告退……” 张成泽连忙擦干眼泪,搀扶着儿子对他们道谢,目送他们登上马车离开。 结果转头发现脚下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银票,以及他们家被卖房子的房契,还有他在当铺当出去的名贵砚台。 “是梅大人!那个六元及第状元郎的梅大人!是他安排人救的我!他对咱们家有大恩啊!儿子现在回来了,您可不能继续助纣为孽,害儿子的救命恩人啊!” 听完儿子的话,再想想自己被逼迫的愤怒,张成泽面色一凛。 他搀扶着儿子,“咱们进宫!进宫看太医!你爹我要去跟官家告御状!” “士可杀不可辱!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老夫非要让他们那些前朝遗留下的余孽看看,啥叫士大夫怒起,不死不休!” 第168章 首辅叩宫门抄家不隔夜 皇宫,养居殿。 刚批阅完奏书,赵官家拿着皇城司送来的简报,斜靠在软榻上,借着微弱烛光查看。 年纪到了一定程度,对晚上和后宫嫔妃干的勾当,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以前还为了生儿子而强迫自己努力耕田,但现在有梅呈安的主意,皇孙的选拔考察正在进行中。 赵官家虽然也还有侥幸心理,想要生个儿子,但也没了之前那么努力。 每天习惯性在睡前查看皇城司送来的简报。 简报内容有每天汴梁各方势力的动作,还有皇孙选拔考核的情况,记录每个人的表现。 就算符合皇孙条件的人在雒阳,也都在考察范围之中,每日八百里加急送来暗中观察的情况。 同朝堂官员考察,形成了一明一暗。 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且范围涉及整个皇族,连太祖一脉都囊括了进来。 选择起来赵官家自然是万分谨慎。 看完了对未来皇孙的记录后,赵官家又查看起了有关于汴梁的消息简报。 仅仅只是翻看扫了几眼,看到梅呈安的名字,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简报中记录李效在樊楼宴请梅呈安,赴宴者包含汴梁七十二楼老板在内的众多汴梁富商。 交谈内容倒是没有,但结尾写了相谈甚欢。 看到这里赵官家在心中一阵盘算,发现只剩下汴梁地头蛇,前朝遗留下来的望族们,还有可能继续阻挠迁都。 顿时面露惊喜之色,更是对梅呈安生出一股自豪感出来。 自己选出来的自家孩子,办事就是妥贴,有效率! 从当年赐牌匾到现在,他也算是享受了把养成的快乐! 放下了简报,赵官家对不远处官宦说了句,“灭烛吧!” 官宦领命伺候赵官家躺下,随后熄灭了御塌周围的烛火。 可刚熄灭烛火没多久,就有官宦急匆匆跑了进来,找到了殿内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恶狠狠瞪了眼小太监, 然后转头看了眼身后,确认屏风遮挡御塌上的赵官家没被惊扰,扭头小声呵斥。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天还能塌下来不成?惊扰了官家你担得起吗?” “总管!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太监气喘吁吁,但顾不上喘匀呼吸,急忙说道:“有人在宫外伐登闻鼓!” 太监总管猛的瞪大眼睛,也顾不上训斥小太监,转身走进内殿。 别说是这个点,就是大白天伐登闻鼓,也肯定是出了大事。 登闻鼓立于皇城之外,用于鸣冤,面圣告状。 太祖皇帝立下祖训,凡伐登闻鼓者,无冤无状者流放千里,借此避免有人随便敲鼓告状。 而太宗皇帝则立下了规矩,凡有伐登闻鼓者,不管何时,何地,何事,卧于病榻,只要尚能言,需马上接见伐鼓者。 等于说只要有人敲了登闻鼓,赵官家除非是命不久矣不能说话,只要是能说话就算命入膏肓,也得马上接见。 所以只要敲登闻鼓,肯定是大事。 因为你要是瞎搞,赵官家肯定会给你留下终身难忘的教训。 “官家……”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叫醒了赵官家,“宣华门来报!有人伐登闻鼓!” 赵官家猛的从御塌上坐起,追问:“何人伐鼓?” 没等回话,外殿传来宦官惊慌的声音,“启禀官家,宣华门守将来报!首辅大相公韩易叩宫门,请求立即面圣!” “快……快给朕更衣!” 先是有人伐登闻鼓,然后是首辅叩宫门,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赵官家着急的下令更衣,又对着外殿大吼:“传朕的口谕,打开宣华门!请韩大相公同伐鼓者入宫……” …… 无宵禁的汴梁城灯火通明,夜市上兵马司甲士整装待戈的巡逻,确保治安安稳。 行人在夜市上肆意欢乐,欢声笑语之声不绝于耳。 御街两侧酒肆,酒楼,茶社,等等场合皆是人满为患。 然而就在这种欢闹声之下,从皇城下达的指令发出。 殿前指挥司禁军火速出动,在将领的带领下,开始了今夜的抓人抄家之旅。 “让开!让开!” 纵马禁军大喝着行人躲避。 一队甲士紧随其后,踏着整齐的步伐,快步跑过了街头,引得行人一阵慌乱。 等他们离去之后,酒楼,酒肆中议论声一片。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的人,都有共同的特点,喜欢忧国忧民讨论政事。 现如今甲士出动的一幕,成功引起了他们的讨论,各种猜测纷纷出炉。 只不过兵变,边关战事,反贼作乱,等等引起恐慌的言论,还没来的扩散出来。 就有禁军甲士闯入了他们所在的酒楼,酒肆,茶舍抓人。 吓得他们通通闭了嘴,眼看着刚才还饮酒大放厥词的人,就这么被直接抓住带走。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更是不知自己为何被抓…… 客人们跑到窗边看热闹,发现有不少人被抓,而这一刻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被抓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来自于前朝旧族。 仗着前朝遗留下的福泽,几代人在汴梁的经营,以及当今朝廷的宽带,在汴梁城里作威作福,横行无忌。 今日有一个算一个,都通通成了禁军甲士手下按着的小鸡崽子。 “柴氏,郭氏,白氏,盛氏,绑架秀才公,威胁朝堂命官,奉官家圣谕抄家抓人,切勿散布谣言,危言耸听!” 人抓走之后,留下的禁军校尉,扯着嗓子告知看热闹的众人。 然后才带队彻底快步离开,继续下一步抓人。 …… 李效也收到了抓人的消息。 他有自己的渠道,能够了解具体情况。 虽然不知道养居殿里面到底都谈了什么,但他知道张成泽伐登闻鼓告御状。 还知道梅呈安去了韩府,等离开之后没多久,韩易就出府去了皇宫叩宫门。 最后导致赵官家大怒,连过夜都不行,直接下令连夜抓人抄家。 张成泽伐登闻鼓弄不出来这么大动静,很明显是因为首辅大相公出手的原因。 “早就听说韩大相公的帝师派护犊子,也早就听说梅呈安深受韩大相公,晏相公重视!” “可我还真没有预料到,护犊子居然护到了如此程度!” 李效很是震撼,同时又流露出赤裸裸的羡慕。 同样在他府上的几名汴梁豪商,嫉妒都快凝结成实质了。 天下师生无数,阁臣学生更是不少,欧阳修那更是桃李满天下。 可学生出了问题找老师求助,最多也就是给予些许帮助。 哪里有梅呈安这样的,连恩师都不找,直奔自家师公府上找家长告状。 都没等到第二天,前脚刚走师公就去叩宫门,就算是隔辈亲,这也亲的太狠了! 堂堂首辅大相公,没半点群臣之首的含蓄,完全成了替孩子讨还公道的护犊子家长。 这力度,这行动力,这对徒孙的宠溺,充满了安全感! 谁不想要这样的师公? “呼……” 李效深呼吸长长出了口气,然后看向了还在羡慕嫉妒恨的几人,“咱们应该庆幸,幸亏没有一念之差做出错误的决定!” “他梅呈安只是弟弟要被陷害,可能会被人拖下水跑去告状,转头首辅就如此力度!” “前朝遗留旧望族,其他几家暂且不提,柴氏,郭氏,那可都是前周皇族宗室,拥有免死铁卷,被大虞历代君主善待的!” “可如今呢?只是因为搞事情,想要算计梅呈安,还没有彻底算计成,就已经如此……” “要是我没有给梅呈安提醒,真让他们算计成了……” “再想想我们当初,要是真决定买凶杀人,梅呈安真要是性命攸关,亦或者真的被杀了!” “我们将会面临什么?” 一阵“嘶”“嘶”的倒吸凉气声响起,众人皆感觉劫后余生。 看看如今的力度…… 要是真被他们买凶杀人得了手,首辅韩易,阁老晏章,还不得掀翻了天,掘地三尺,狡兔三窟? 而且还有个天下主宰的赵官家…… 泰康公主大概率也会替义弟哀求赵官家讨还公道,如此一来…… 他们府上的蚂蚁,弄不到都得有性命之忧。 差点就走上了绝路,可不劫后余生嘛! “诸位……” 李效打断了众人后怕,把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开口说道:“到了雒阳我们一定要规规矩矩!” “在汴梁经营多年,大家想必都清楚,我等商贾虽有家财万贯,但也需要强有力的靠山,否则就是给权贵存钱!” “梅呈安本就是少年神童,现如今还未满二十岁,里已经身居高位,负责营建新都如此重大之事,更不用说他的背景!” “帝师派第三代领军人物,未来几乎可以确定,定为新帝帝师!” “现在投资这么个靠山,可保我等子嗣安稳五十年!” 梅呈安是个香饽饽,这个无需多言,他们也都是明白人! 本来也需要花钱找靠山,给自己找依托。 为何不把花出去的钱集中起来,全部砸在尚未彻底起势的梅呈安身上? 甚至说的直接赤裸裸一些,就是把资源砸在未来首辅身上。 一份投资顶其他投资几十倍! …… 得知这边消息的还有定国公曹青。 了解到情况之后,曹青自顾自抿着嘴,心中最后那点侥幸心理彻底荡然无存。 从这件事情来看,韩易明显是说到做到。 真要是梅呈安被伤了性命,那是绝对会掀桌子的。 甚至以韩易,晏章,这师徒二人对梅呈安的重视程度,赵官家从中阻拦,他们弄不好都得投敌搞事情,把大虞给整没了…… 千万不要小瞧护犊子家长的疯狂。 为了儿子从而祸害天下的,历史上那也不是没有的! 为了给家人复仇投敌,带着敌国军队奔着灭国而来,挖坟掘墓鞭尸,也不是不存在的。 自己压制不满勋贵,把杨润等人的反对压制下去,决定自认损失同意迁都,也要安抚住韩易,不给他替梅呈安出手的机会。 现在想想简直是太过英明…… 要不然真让韩易领着士大夫掀了桌子,他们勋贵派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也挺好!让杨润他们看看,也都能老实没了不服气!” 曹青喃喃自语,挥退了来报信的禁军校尉。 徒孙找家长告状,首辅大相公出手,抄家都不带隔夜的…… 这力度只要杨润他们那些勋贵不傻,都知道该把硬挺着的嘴闭上! 同时曹青也有点感慨,也就不到百年的时间,他们勋贵武将咋就混到如今落魄了呢? 结果…… 他又想升起了去朔州弄死江守业的冲动。 武将勋贵崛起翻盘的机会,可能就因为江守业而错过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曹青叫来了家中亲卫,“老夫年纪大了,也快到了耳顺的年纪,你亲自带人去朔州,抽江守业六十个大嘴巴,让我耳顺耳顺……” “还有安排人去找找小佘氏那个毒妇,挫骨扬灰一下……” “算了!派人去杨润府上,让他收拾他媳妇一顿!” “告诉他,妹错姐偿!” 第169章 来自首辅的拿捏帝王之法 禁军甲士忙活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大夫,就被赵官家通传三司会审,汴梁几大望族合谋绑架威逼张成泽一案。 转眼间瞬间传遍了朝野。 文武百官也全部得知,张成泽伐登闻鼓告御状,韩易连夜扣宫门一事。 但他们并不知道,虽然两人深夜进宫,都和梅呈安有关系。 可实际上韩易进宫禀奏的并不是有关于舞弊陷害梅呈安。 “师公禀奏的是什么?” 来到韩易府上的梅呈安,同样好奇禀奏内容。 昨夜就得知了赵官家下令抓人的消息,他以为师公是借题发挥,在赵官家那里拱火。 再加上张成泽伐登闻鼓告御状。 自家师公因势利导,以此为契机,用可能引起士大夫集体愤怒,来给赵官家施压。 最终才让赵官家连夜下令,都没等天降,就抄了前朝旧族的家,以平息可能引起的士大夫怒火。 结果到了韩府,才从师公韩易口中得知,他叩宫门面圣禀奏,自始至终就没帮张成泽说过一句话。 甚至他在抵达宣华门的时候,都被张成泽扶着遍体鳞伤的儿子,奋力伐登闻鼓的模样给惊得不轻。 “你觉得我禀奏什么?借题发挥以士大夫逼迫官家?” 韩易笑了笑,示意梅呈安给自己倒茶。 梅呈安乖乖照做,奉上茶水,摆出一副好学姿态,“请师公不吝赐教!” 韩易美美的喝了口茶水,得意对着自己学生一笑,气的晏章心里一阵憋屈。 晏章:为我发声啊!这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委屈的学生,比我更憋屈的恩师吗? 他可无数次幻想过,梅呈安对他摆出此刻这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可惜天随人愿! “安儿,你千万要切记!位极人臣之后,永远不要把自己摆在官家的对立面,更不能借势威胁官家!” “一旦有一次借势威胁,可能因此达到了目的,但你会失去的更多!” “官家心里会扎一根刺,从而不再信任你,对你只会不断增加猜忌之心!” 韩易语重心长,讲述的道理,已经超出了普通官员的范畴。 传授都是做首辅的经验。 “首辅这个位置位极人臣,统领群臣,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却是要受夹板气的!” “不能太顺从官家,那样会引起群臣士大夫不满!也不能太靠拢群臣,那样会让官家担心群臣一心,自己会被架空!” “不能多,也不能少,要不然这个位置坐不住!” 韩易说着肺腑之言,又拿着这次的事情分析讲述,传授给梅呈安做首辅的经验。 “借势胁迫帝王,除非你想要谋反,取而代之,要不然千万不要做!” “做首辅最重要的是要拿捏帝王,站在帝王的角度考虑事情,琢磨出他的忌惮之处,然后借此忌惮达成目的!” “就比如这次的事情,借士大夫愤怒胁迫官家,官家可能会妥协,会退让,但不会真的对柴氏,郭氏下死手抄家!” “柴氏,郭氏,毕竟都是前周皇族,因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缘故,我朝更需要善待,以彰显传承之正统!” “士大夫的愤怒,在官家眼里压不过皇位传承之正统,压不过善待前朝皇朝宗室的作秀!” 晏章弱弱插话,“恩师,您这话说的也太露骨了!拿捏帝王都说得出口,这是大不敬……” “还不是为了你!” “我徒孙天资聪慧,老夫就算是隐晦说明,他自然也是能听的明白,听的懂的!” 韩易恶狠狠瞪了眼晏章,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目光赤裸裸的盯着他…… 恩师啊!师公在说您蠢……梅呈安给了自家恩师一个眼神。 下一秒就得到了恩师晏章的回瞪,我听得出来,用你翻译…… 然后就被师公韩易“啪”的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给制裁了。 “你还想不想听?不想听就滚出去!为师可告诉你,讲的都是之前未曾传授给你的经验!” 晏章揉着后脑勺弱弱的问了句,“您以前对学生可没有如此……” “从你叫我岳父之后,我对你就丧失了对学生的舐犊之情,只有……” 韩易渐渐咬牙切齿,目光也猛然变得锋利。 夺棉袄之恨不共戴天!果然天底下想弄死女婿的老丈人还是占据主流,且不分现代古代…… 梅呈安对恩师自寻死路,选择装作看不见,韩易则继续说明原因。 “而且老夫也不觉得你有做首辅的潜质,也没想推着你上位!” “但现在你这块烂泥扶不上墙,也得强行把你扶墙上去,以此在我退下来后,给安儿继续保驾护航……” 怎么就没机会,怎么就烂泥扶不上墙……晏章对老恩师的评价很不服气。 韩易恶狠狠“哼”了一声,吓得自知理亏的晏章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对梅呈安露出慈祥的笑容,心说看在这货收了个好徒孙的份上…… 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火气,这才继续言归正传。 但被晏章打断的原因,一时间不知道说到了哪里,又恶狠狠瞪了眼自家学生。 自从有了好徒孙之后,他就对自家学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晏章也预感到了可能存在的危险,连忙给自家徒弟释放了求救讯号。 接收到求救的梅呈安,连忙给自家老师公提了醒,这才让老恩师幸免于难。 韩易继续讲解,拿捏帝王之精髓所在,抓住帝王惧怕点做文章。 就比如想要赵官家下令抄家柴氏,郭氏在内的家族,士大夫集体愤怒是不够的。 还需要让赵官家自己害怕。 所以韩易用的方法很简单,先说明了这些人利用张成泽陷害的目的是拿下梅呈安。 但真正核心是阻止修缮雒阳皇宫,因而叫停赵官家定下的从汴梁迁都雒阳之国策。 一再强调迁都,反对…… 让赵官家意识到,这些旧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点。 拿捏地方的精髓所在就在于此。 挑动赵官家对柴氏,郭氏,猜忌的敏感神经。 他们都是前朝皇族,有正统之名义的,而他们为什么要反对迁都,不想离开汴梁呢? 因为他们在汴梁经营几代人,在汴梁渗透过广,组建了庞大的人际关系网。 说了这些之后,韩易有拿出当年太祖意图迁都的事情…… 后面的话没说,但赵官家很清楚。 太祖意图迁都雒阳,太宗皇帝反对,因为太宗是开封府府尹,在开封府经营颇深。 为了避免迁都,烛影斧声…… 这就让赵官家忍不住多想了! 前朝皇室宗亲先下手搞掉营建新都的负责人,意图叫停迁都之举。 他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学太宗…… 身上有正统之名,他们是不是要恢复大周,改朝换代呢?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不然非得反对迁都干嘛? 他们本来就身份敏感,加上在汴梁确实经营颇深,以及敢肆无忌惮下手威胁士大夫的操作! 赵官家一看好家伙,越看越像是太宗…… 涉及到自己安全,涉及到大虞皇位,赵官家不敢不小心谨慎。 正好张成泽告御状送了理由,赵官家生怕烛影斧声,顺坡下驴就下令了…… 这才是真正导致禁军深夜抄家的原因! 梅呈安算是听懂了,心说还得是自家师公,表面上替赵官家考虑,实际上把赵官家给死死拿捏…… 真不就是老师公,属实天下第一老阴…… “恩师真乃天下第一老阴……” 梅呈安和自家恩师属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只不过他是心里嘀咕,而恩师晏章比较勇,直接红口白牙的说了出来。 关键两人最后都没有说出最后那个字。 他不说是对师公的尊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师公的形容欠佳…… 而自家恩师之所以没说出最后那个字,完全是突然意识到嘴没把住门说秃噜了…… 导致被老恩师韩易,正义如刀的目光所笼罩。 “那个……恩师……我去看看夫人命人准备的饭菜如何了?” 晏章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预感到大事不妙,果断想要马上跑路。 但他没想到自家上了年纪的老恩师,老岳父,行动也比他还要更加迅速。 已然手持戒尺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脸上带着淡淡浅笑,目光非常之明亮,最终还吟诵出了千古名句。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持戒尺,右擒孽徒,顿回昔年教学时……” 梅呈安觉得恩师晏章是幸福的。 人已经步入中年,还能被老恩师回忆童年。 堂堂内阁阁臣还能吃戒尺打手板,就像是儿子都长大了的他,还能被自己爹妈揍一样的幸福。 大概恩师晏章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看了看恩师晏章红肿的手板,憋屈到爆炸的表情,以及旁边面色红润出了气的师公,对自家夫君肆无忌惮发出嘲笑的师娘韩氏…… 梅呈安:感到幸福……大概吧…… 反正他是感觉挺乐子的! 第170章 不到二十岁身披紫袍 虽然张成泽做了错事,提前泄露了考题给梅呈礼,但因为他伐登闻鼓告状,终究是没能走到最后错误的那一步…… 没有犯下大错,保住了自己的名声。 赵官家又是个宽仁,且无时无刻不在收买人心的皇帝。 在朝会上张成泽自请辞去考官之职的时候,直接拒绝了张成泽。 并且当场表示,他这个皇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理解他张成泽为了儿子险些犯下大错的心思,但同样也相信他伐登闻鼓之举,仍旧保持着刚正不阿,所以考官位置非他莫属。 还在朝会上安慰张成泽,莫要受风言风语所扰,越是有人质疑他的公正,他就越是要监考给参考进士们个公正…… 弄得张成泽眼泪哗哗的,估计当场赵官家让他去拼命,他都得来句士为知己者死,傻不拉几的去拼命。 满朝士大夫都看得出赵官家有作秀之嫌,但大家伙还就是吃这一套,愿意相信赵官家是真心的。 也算是变相的双向奔赴了! 然后导致的就是考官没换,张成泽为了彰显自己的公正,在监考时着重盯着梅呈礼。 在评判梅呈礼文章的时候,也是着重从严评判。 为了能够彰显自己作为考官的公正,张成泽还特意弄个了张榜。 把每个人的文章,都给进行了誊抄,同时附上评语,张贴在了翰林院之外。 这就导致梅呈礼考过馆阁试,没有人受到任何质疑。 其中…… 许多人更是感叹,梅呈礼不愧是梅呈安之弟,文章做的非常精彩,学问不错…… 也因此梅呈礼,在汴梁城还小小的出了次名。 为了庆祝梅呈礼考过馆阁试,梅仲怀特意大宴宾客。 梅府宴会上,来了不少官员,送礼者更是不计其数。 正忙着争内阁阁老的几大派系,都纷纷特意送来了礼物。 江左系能来的官员,全部都携礼到场恭贺。 雒阳那边几个士绅家族,也在高无咎的带领下入京,特意来给梅呈礼送上礼物。 放下礼物之后,高无咎又命人抬着几口木箱,跟着梅呈安来到了他的小院,打开了那几口木箱。 里面规规矩矩摆放着玻璃制品,有水银镜,有玻璃杯,玻璃壶,玻璃瓶,各式各样…… 看到这些玻璃制品,梅呈安很是赞赏的看了眼高无咎。 他入京之前把琉璃工坊交给高无咎负责,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就制作出了第一批玻璃制品。 还真就应了高无咎他爹的那句话,只要是赚钱的买卖,不管是正道还是歪道,高无咎都能干出花来! 这货不仅仅是人形监控,同样还是个干才! 梅呈安在心中拔高了高无咎的地位。 殊不知他在高无咎的心里,已经等同于神人级别! 在第一批琉璃出品之后,高无咎就愈发坚定了要跟随梅呈安的脚步…… “带上这些东西,咱们入宫!” 梅呈安招呼力士把箱子搬起来,然后拍了拍高无咎的肩膀,“看在你办事有效率的份上,我送你一场天大的富贵……” 说完他返回了自己的书房,找出了早就写好的两份奏书。 一份奏书内容是上奏成立内务府。 水泥厂,铁厂,包括琉璃工坊,从一开始梅呈安就没有想过要自己经营。 当财富过于庞大的时候,那就不是幸福,而是纯粹的灾祸了…… 更别说水泥,钢铁,这可都是战备资源。 琉璃运用得当,更是能够收割敌国财富的存在。 之前就有从西域远道而来的胡商,用一枚天然形成的玻璃珠子,玩遍了汴梁的青楼,教坊司,乐坊,吃遍了汴梁酒楼。 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揣着整整百万两银票。 由此可见这玩意价值到底多值钱,放到北辽,西夏,北汉,南梁,吐蕃,草原,西域,到底得赚多少钱…… 所以这种东西,必然要掌控在朝堂,掌控在赵官家手里。 赚来的钱还能解决宗室开销,从此宗室皇族,不再需要朝堂拨款。 而另一份奏书,就是陈述利用玻璃制品,建立商队,控制出货量,通过走私手段,在敌国大肆收割财富,收割战备物品…… 比如用不值钱的玻璃,去北辽,西夏换战马,去北汉换煤炭,铁矿石,同时购买他们为数不多的粮食。 用玻璃珠子换回他们用真金白银从大虞购买的粮食,然后转手再卖给他们。 虽然干这事儿有点容易生孩子没××,但国与国之间博弈,从来就是如此。 反正梅呈安只是提出建议,实操交给高无咎,真生孩子没……也是高无咎…… 到时候他高无咎还得谢谢他呢! …… 御书房。 梅呈安自顾自喝着蜜水,吃着糕点。 高无咎在他旁边紧张的坐立难安,对能在御书房如此肆无忌惮大吃大喝的梅呈安,心中更加敬畏…… 而赵官家坐在御座之上,正在仔细研读梅呈安上的两份奏书,脸上喜悦之色愈发浓郁。 自从梅呈安拿出水泥之后,赵官家对水泥就非常关注,还特意命皇城司暗中盯着,防止泄露水泥制作方法。 在得知梅呈安在雒阳兴建起了水泥工坊之后,赵官家就动了心思…… 水泥能赚钱,且是战略物资。 他就开始担心,梅呈安会不会据为己有…… 之后雒阳又兴建了铁厂,用梅呈安给出的方法,成功锻造出了高质量的钢铁,能大规模生产的钢铁…… 赵官家心里面就已经有些忌惮了! 钢铁能打造盔甲兵器…… 私人掌握…… 处处都是忌讳! 结果梅呈安告诉他,水泥厂,铁厂,还有琉璃工坊。 这些都是他的产业,等营建新都结束,所有收入都是他的。 同时还给他提议组建内务府,打理这些产业。 内务府完全归属他这个皇帝私人机构,不用朝堂插手,不归后宫管辖,只有皇帝一人可调动,等于送给他了一个私人金库! “怀诚,你给朕送的惊喜可太大了!” 赵官家放下了奏书,很是激动地看向梅呈安,“如此暴利产业你没有谋私据为己有,反而全部都交给了朕,这样大的功劳值得一个国公之位!” “来人啊!传令门下拟旨,封……” 赵官家也是真大方,当场就要给梅呈安封国公,好在被梅呈安给阻拦了下来。 给了别人天大的人情,一般情况下不求回报,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尤其是拿了你天大人情的人,还是个讲究的皇帝…… 表现的越是不求回报,你在他的心里就越是地位高…… 而且梅呈安把这些白送给赵官家,目的还是为了简在帝心,能够让自己平步青云。 对于踏入官场的他来说,钱就是个数字,官位才是重点。 而且仅仅每个月的俸禄,就足够各项开销,已经是花不完的花。 更不用说他名下还有日进斗金的盐场,每年给他赚的银子,几乎等同于俸禄的两倍! 而且他还准备在雒阳修建的商业街计划里中饱私囊一下。 在好地段建造一条综合购物饮食商业街,然后出租,自营狠狠地赚钱…… 所以对于银子他追求不多,甚至他要是想,随时还能弄一些不犯忌讳的生意。 也可以安排族人,靠着内务府组建几个走私商队,垄断一些敌国城市的走私渠道,一样是日进斗金。 而且这些都是可以明说的,赵官家绝对不会介意。 也正如他所料,都收了这么多产业的赵官家,在听完梅呈安要自己在雒阳建商业街,要族人背靠着内务府弄几个商队之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算是属于光明正大合理合法,还有赵官家背书,明面上奉旨捞钱。 “内务府官职不必太高,可照搬皇城司,只听官家一人差遣!” “雒阳的水泥厂,铁厂,琉璃工坊,都是高无咎在负责,尤其是琉璃工坊,臣只给了他制作方法,就急匆匆回了汴梁,他短短时间就建好了工坊,还弄出了琉璃……” “而且此人经商颇有天赋,做内务府主管,负责走私商队削弱敌国,他绝对能够胜任!” 梅呈安的话让高无咎先是震惊,然后紧接着惊喜万分,最后是感激涕零。 赵官家对他投来目光后,他急忙跪下,紧张到语无伦次,“臣……臣高无咎乃罪臣……臣对官家特赦感激涕零……此生……” “朕知道你!你父是你父,你是你!你能浪子回头,宁可大义灭亲也不助纣为虐,也是有着赤子之心的!” 赵官家点头,令高无咎更加心虚。 到底咋回事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听着赵官家说的这话,他实在是有点…… 好在赵官家没有继续夸奖下去,而是说道:“怀诚推荐你,说明你是能胜任的!” “既然如此,朕就命你为内务府内务大夫,与皇城司指挥使品级相同,授正四品衔!” “朕命你在雒阳组建内务府,按怀诚之策组建走私商队……” 高无咎激动的下拜,“臣遵命!” …… 出了皇宫,刚走出宣华门,高无咎就给梅呈安直接跪了。 “梅大人,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我就给您磕一个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高无咎日后必定为您马首是瞻!” 高无咎说完拦都没拦住,“Duang”的一下,就给梅呈安正经磕了一个,半点都不带打折扣的。 不磕一个心里过意不去…… 而且此行皇宫,他更看出了梅呈安的简在帝心,赵官家完全拿他当子侄…… 在御书房里随意大吃大喝就不说,居然还光明正大跟赵官家说他想中饱私囊一下,结果赵官家还真就答应了…… 如此离谱的场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也让他心里更加坚定追随状元郎有肉吃的信念。 “行了!行了!咱们就别客气了!以后多照顾照顾我家的走私商队就行了!” 梅呈安把他拉了起来,扶持高无咎首先是他有能力,其次也是想要对外树立起一个榜样。 投靠他梅呈安之后,只要好好做事,保证你能得到回报。 关键这次不仅仅是高无咎得了官职。 可能是赵官家收了大礼之后,觉得太过亏待了他…… 特意命门下省拟旨,擢升了他的寄禄官,授银青光禄大夫,正三品,等于说梅呈安刚二十岁不到便能身披紫袍了! 第171章 雒阳府开启大基建 “圣人有谕,门下制曰: 雒阳府府尹梅氏呈安,昔年钦定江左麒麟子,不为财帛所动,无据财为己有,精忠报国。 今献策内务府,缓解朝堂财政有功,擢晋位于银青光禄大夫!授太子少师之位! 特赐银鱼符,金腰带,赏雒阳内城地皮百里,准其自选! 令赏金千两,银万两,雒阳良田百亩! 於戏! 天降文曲,为国之辅臣…… 故兹敕谕,咸使闻之!” 一封圣旨在多公公宣读下,传遍梅府大院。 前来赴宴的客人们跟着跪在地上接旨,在听完旨意后,心中俱是惊憾。 十八岁的紫袍……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有看到未来首辅冉冉升起的既视感。 因身份只能在最末尾的李效等人,在听完了多公公宣读的圣旨之后,迅速互相对视交换眼神。 每个人眼中都多了一抹炽热。 投资…… 必须得尽快投资! 再不抓紧投资就不好谈了! 如此优质的潜力股,绝对是香饽饽。 可不能让雒阳那帮商人豪商抢了先,要不然他们今日在汴梁日进斗金场景,就是迁都雒阳之后雒阳商人的日常…… 对此他们表示,必须得近水楼台先得月,外地帮派不能对他们雒阳本地帮派讲礼貌了! “梅大人,这是您的官袍,印信……” 多公公在梅呈安手下圣旨之后,亲手给梅呈安奉上盛放官袍印信的托盘。 纯体紫色丝绸黄袍,在阳光的折射下,映出淡淡微光,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气息。 梅呈安知道…… 这是独属于权力的气息! 而且他也明白,赵官家借机提升他的品级,也不仅仅是出于他送礼有功,而对他的补偿。 同样也是在进一步释放迁都的讯号! 陪都府尹比汴梁府尹低半级,汴梁开封府府尹在非皇室成员担任的时候,都是正三品,授银青光禄大夫。 而现在雒阳府府尹也被授予了正三品的寄禄,银青光禄大夫。 再加上赏赐下来的银鱼符,金腰带…… 尤其是金腰带,象征意义重大,很明显的在拔高雒阳府府尹的地位! 能做皇帝的都是政治生物,给人下发赏赐都在透着算计。 但别管怎么说…… 他这个年纪位居正三品,踏入了大虞朝堂真正的核心圈,也同样在宣誓着已经进入了内阁储臣的人选。 而且就算按照入选储臣的顺序来,他也能凭借年轻把竞争对手都给熬死。 收下了官袍等赏赐之后,梅呈安特意把多公公,等传旨队伍中的官员都留下吃饭。 一直很晚,才招呼送完了客人。 梅呈安伸了个懒腰,打算找昨晚上的西域老师,继续探讨一下学习,顺便请老师帮忙按个摩,缓解一下一天应付客人留下的疲惫。 结果还没有付之行动,就被小跑上来的春荣打消了想法。 “大少爷,李效他们还没走,说是有事想同您商量一下……” 宴饮结束之后,李效等人生怕夜长梦多,特意没有离开留了下来,准备同梅呈安聊聊雒阳的事情。 结果就是几人碰面谈了一下之后,没等梅呈安过完最后几天假期,就被李效等人催着一起回到了雒阳。 他们都是亲自前来,同梅呈安一路抵达雒阳。 到达雒阳之后,连休息都没有,第二天里开始花钱如流水。 来之前他们都已经派人看好了地皮,所以心里面都有谱。 第二天查看了一下,确认没啥问题,当场就拉着梅呈安特意安排陪同他们的官员画押付钱。 一连几天都是汴梁土豪卖卖卖,但紧接着随后的日子中,跑来买地皮的人就更多了! 汴梁李效他们这些豪商消息灵通,不代表其他地方的豪商消息不灵通。 只不过他们在地理位置上吃了亏,收到消息马上出发赶到雒阳,也终究是慢了一步。 但雒阳城足够大,地皮也足够多。 仅仅李效他们根本吃不下这么多地皮,最后其他地方的豪商跑来投资。 同时梅呈安还特意留出了一大片地段很好的地皮,派章惇去汴梁城,挨个登门拜访勋贵武将,拜访汴梁城四品以上的大员,推销地皮…… 这些人都有钱,都是有能力自建府邸的人,自然也都是潜在的地皮购买者。 推销策略还是非常成功的,章惇回来的时候,特地请了兵马司的人护送。 成车成车的白银,都被送到了雒阳府库入册。 “一亩地都没剩下,全部都卖了出去!” 回到府衙之后,章惇脸上尽是幸不辱命的笑意,梅呈安没有打击他,只是默默给他递上了在雒阳的地皮销售情况。 然后…… 章惇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完完全全被震撼取而代之。 账册上地数目实在是令他不敢相信。 完完全全刷新了他的三观…… 整整一千万两白银! 朝堂一年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 这还只是卖出了不到五成的地皮,内城,外城的地皮还在继续销售之中。 从各地而来的富商,陆陆续续抵达了雒阳城。 府衙里只要是能喘气的,都被梅呈安给派出去做销售,做接待了! “接下来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工,有这些银子最后我们修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城了!” 梅呈安很满意章惇的震惊,同时心中升起一股豪情万丈之情。 做房地产没什么了不起…… 但做一座都城的总设计师,设计建造出一座天下第一城,还是令人特别有成就感的。 …… 伴随着一波地皮购买狂潮之后,紧接着雒阳城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大型工地。 内城,外城,皇城,各处都在施工。 因为契约中有硬性规定,避免有人脱离地皮哄抬高价。 除非是那些想要短线操作小赚一波,剩下的都开始在地皮上动工。 梅呈安也从扬州老家叫来了人,让他们在自己拿着赵官家圣旨,精心挑选的地皮上开始施工。 他每天都在各处进行视察工程进度。 眼看着亲自主持的扩建城墙,在打好地基后灌溉水泥拔地而起。 梅呈安心中满满的都是自豪之感。 …… 时间犹如脱缰的野驴,几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 眼看着就到了秋收时节,梅呈安在视察完新建的粮仓之后,来到了东城河农场视察。 东城河农场位于雒阳东郊外,拥有田地十几万亩。 在册的农场人口达到了整整五万人,人均每个两亩耕地。 走在平坦的田野上,看着金色麦浪在微风下泛起波澜。 仅仅只是看看就能感受到强烈丰收喜悦。 只不过…… 没有梅呈安想象中的大丰收场景,更没有人们热火朝天割麦子。 一望无际的麦田中,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拼了命的割麦子。 而且大多数还都是老人,妇女,以及明显身有残疾的男人。 没看到一个壮劳力! “不光是农场这边,其他地方也是这样,没见到一个壮劳力干农活!” 跟在梅呈安身后的春荣自顾自嘀咕着,“大丰收不收粮,还真是好生奇怪!” 章惇回想了一下他们出城后的场景,大片的麦田,水稻田,都已经成熟。 但有了这么多地方,竟然还没见过大规模收粮的场景,更没见过完整收割完的田地。 按理说农收是百姓心中最天大的事情,不应该会如此懈怠的。 一时间他也皱起了眉头。 梅呈安指了指那边割麦子的农庄农户,“咱们过去看一看!” 第172章 奏请赵官家西巡雒阳 临近中午,日头当头晒得人身上火辣辣的。 割麦子的百姓,坐在田埂上喝水休息,吃一些自带的干粮。 满身大汗看起来很是乏累,但目光炯炯没有麻木,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看梅呈安等人朝他们走过来,还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几位贵人天热坐下喝口水歇一歇!” “我们带的水可是甜水井的水,喝起来有甜味的!” 说着,又让自己身边人,去拿几个水碗过来。 那是没了半条腿的中年人,他杵着拐杖动作很是利索,拿来了几个碗倒满水,一一递给梅呈安几人。 梅呈安等人也不客气,接过了水碗喝了两口,然后让春荣把带着的干粮也拿了出来。 “清水相逢即是有缘,正好咱们一起吃!” 他们带的干粮比百姓干粮可好的多,都是苏轼府上厨子亲自做的羊肉馅饼。 打开包裹的一刹那,肉食的香味让老人和中年人都是咽了下口水。 但两人动作相同,都是连忙抬手拒绝,“肉饼太金贵,我们可不能吃您的,白白占您的便宜!” 别管古代还是现代,农民永远都是最淳朴好客的。 他们会愿意拿出自己最好的来招待你,但又会因为你的东西贵重而拒绝收下,生怕占了你的便宜。 可能穷但有骨气…… “别客气!咱们赶紧吃!要不然这天气吃不完准定坏了!” 刚刚入秋的天气,秋老虎肆虐,一点不比盛夏凉快。 也就是他们才出城没多久,要是早上带着东西出城,现在肯定已经变质坏掉了。 听梅呈安他们这么说,老人,中年人,这才不好意思的接过肉饼,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露出回味的表情。 肉在百姓农户家从来都是金贵的东西,有的时候一年可能都吃不到一次…… 每次吃到的时候,都会细嚼慢咽仔细品尝。 “老丈,这正是秋收的日子,怎么不见大家秋收啊?” 梅呈安喝着水,同他们询问了起来,“按理说农场应该组织的……” “城里各处工地都缺人,急得城里的老板抢工人,都把每天工钱开到了每天八百文,农场的人也都跑去做工了!也就是我这有些残疾,没办法进城做工,要不然也进城打工了!” 中年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满的都是惋惜之色。 一天八百文的工钱,对百姓来说那绝对是天文数字的收入。 而且农场只是村子的类似管理机构,虽然农户都拿农场地工资,但在空闲的时候,也不会限制他们去打零工赚钱。 但现在看这情况,很明显已经耽误了秋收。 …… 走在回城的路上。 梅呈安对章惇说道:“得下令各农场,秋收为主要!” “对雒阳各个工地下令,让他们暂缓工程,不行就先停一个月!” 农场算是工作没错,但更多还是类似于佃户打工模式,目的是为了遏制土地兼并,给农户们托底。 农户们有能力去打工赚钱,只要不耽误农活的情况下,都是允许且支持的。 如今雒阳府内大兴土木,再加上交通不像现代便利。 最多也就只能招收附近几地的人过来。 再远一些的就很难招收到了,在古代还是很少有背井离乡去打工的。 大部分百姓也只是去附近城市,很少有愿意跨省的。 除非是没家人,没土地,没家业的流民。 因此就导致工人不够用,再加上各种各样的酒楼,酒肆,茶舍,乐坊,教坊司,青楼,等等的娱乐餐饮场所开业,都需要大量招收从业人员。 水泥厂,铁厂,玻璃工坊,以及各地豪商在梅呈安划分工业区内,投资建设的酒坊,盐坊,纸坊,纺织工坊,等等各种类型工坊。 这些都需要销售大量的用工,且给的工资待遇都不错! 大量的产业,带来的大量就业,再加上各大工地同时开工,导致竟然出现了不小的用工荒。 但这都是暂时的问题,等工地大部分施工结束,就会会有所缓解, 而且梅呈安已经上奏了赵官家。 主动要求承接胶西旱灾导致的流民。 结了朝堂处理流民的燃眉之急,同样也能缓解雒阳人口不足的压力。 先保证秋收进程,等朝廷把那些流民送来,所有问题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众人返回了府衙,章惇马上找来了农场总负责人元若傅。 而同元若傅一起来的还有他女儿元梦妍。 元梦妍是来特意见梅呈安的,还特意她亲手给梅呈安缝制的衣服。 现在的元梦妍可不简单! 她凭借着出色的商业头脑,从两台织布机起家,现如今已经做起了纺织厂。 已经是拥有三百台织布机,拥有五百女工人的雒阳纺织业巨头了。 人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愈发变得漂亮,丝毫不亚于李婉若。 相比于刚认识的时候,现在多了许多的自信。 平日里经常跑来给梅呈安送吃的喝的穿的,还经常主动跑来约梅呈安去新开的酒楼吃饭。 两人关系也变得亲近了不少! …… 一切按部就班。 伴随着疯狂施工,雒阳几乎每天都有新变化。 终于在第二年的年底,完成了雒阳城的营建工作。 各式各样的街道,酒楼,大型商业综合体拔地而起。 所有城墙全部都被翻修加高,并且完成了扩建。 按照梅呈安的设计,除了御街以外,各个街道都要在铺设水泥路的同时设置绿化。 天下第一城审美也是很重要的。 但最让雒阳当地百姓震惊的还是皇城中的宫殿。 不再是单一的一层建筑,全部最差都是两层建筑,其中梅呈安精心设计出来的承天宫,那就是雒阳的标志性建筑! 用玻璃制造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夺目耀眼,远远看去尽是金碧辉煌。 建造工作完成,接下来就是验收,所以梅呈安一封奏书送去汴梁! 于是,宣政殿的朝会上,在即将结束时,韩易出列禀奏赵官家。 “启禀官家,雒阳府府尹梅呈安上奏,雒阳行宫已修缮完毕,特奏请官家西巡雒阳!” 奏书被宦官转送至手中,赵官家打开翻看,仍旧还是熟悉的字迹。 奏书内容也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幸不辱命一切搞定,您看赶紧过来验收,要是没啥问题咱们就可以搬家了…… 赵官家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然后把奏书递给宦官收了起来,“西巡之事朕会考虑,先退朝吧!” 此话一出,朝会上众人都有些惊讶。 按理说迁都是赵官家的意思,修缮皇宫也是赵官家同意的。 如今皇宫修缮完毕,梅呈安奏请东巡验收,赵官家应该是一口答应下来,而不是如此搪塞…… 倒是没能坐上内阁阁老之位的王有光,瞬间面露喜色。 搪塞…… 是不是代表赵官家改变主意了? 可实际上赵官家巴不得赶紧迁都,之所以没有当场下令东巡,纯粹是心里有点含糊。 毕竟满打满算才不到两年时间,修缮皇宫,建造一座宫殿都很难,更别说营建新都了。 所以赵官家有点不敢相信,梅呈安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活给干完了! 依着他本来的预估,觉得最起码得五年,才能彻底完成新都的营建。 他能在临死之前搬家过去,就算是真的烧了高香! 退朝之后他特意把韩易留了下来,一再追问才确信下来。 之后转天就下令要东巡雒阳,还特意带上了泰康公主,徐贵妃一起。 同时陪同一切的还有几名内阁阁臣,以及赵官家钦点的梅仲怀一家。 经过半个月的准备后,在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前往了雒阳…… 第173章 巍峨新都天下第一城 天子六驾。 六匹白色骏马拉的豪华马车里。 赵官家逗弄着徐贵妃怀里的小外孙,脸上尽是外祖父该有的慈祥。 小外孙刚出生就被赵官家当成了宝贝,生怕他出半点闪失,安排了十几名太医日夜守护。 没办法…… 他那么多孩子都早早夭折。 在婴儿状态早夭的就不止一两个。 真的是给他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心理阴影…… 也算是老来的亲外孙的赵官家,也是非常的高兴。 把小外孙赐姓为赵不说,还下令封其为淮王,要不是群臣拦着,差点就赵官家做主,把其过继给自己去世的儿子为嗣子。 外孙终究是外孙,在历朝历代的法理上,他继承皇位的优先级还不如义子。 要是真过继成了赵官家去世儿子的嗣子,那他可就有了继承皇位的可能。 这就引起了满朝文武的反对! 连自从坐上首辅位置后,就再也没有反对过他的韩易,都没忍住站出来反对。 武将勋贵那边定国公曹青,更是反对的最为激烈。 毕竟别管是名义上的爹,还是真正的爹,死可都没脱开关系…… 真要是让他做了皇位,登基做了皇帝,下手搞报复怎么办? 而且历朝历代他就没有皇帝绝嗣,挑选外孙即位的道理…… 最关键经过一年严选,刚选出来六位好圣孙,并且主持进行了过继。 你赵官家要是把亲外孙弄成好圣孙,到时候把这些好圣孙置于何地? 所以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但并不妨碍赵官家对外孙的喜爱。 “要去看你舅舅,你开心不开心啊?” 徐贵妃也逗弄着小外孙,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又转头看向正抱着孩子,同泰康公主聊天的梅芷若。 “这两个孩子的舅舅也是真不称职!他们眼看着就要两周周岁了,他们这个舅舅还没见过外甥呢!” 梅呈安忙着雒阳施工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回汴梁。 而上次回汴梁还是因为受弹劾,虽然享受了假期,但假期里面一直事情不断。 根本就没来得及见两个小孩子。 只是在两个小孩子出生的时候,特意安排人给送了礼物,知道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 提起孩子,梅芷若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女儿,情绪不由有些低落了起来。 她头一胎生下了个女儿,之后便一直未能有身孕。 家里婆母的娘家就动了送家里女儿,给元昌松做妾室的心思。 虽然被元昌松拒绝了,但依旧是没有放弃。 白氏那几个自家夫君的表妹,来府上来的是愈发勤快。 把她婆母白氏给哄得那叫个开心,以至于好几次白氏都给她甩了脸。 这次前往雒阳,赵官家钦点她自家伴驾,自家婆母强行留下了夫君。 自然是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劝说夫君,给那几位白氏表妹施展空间。 她倒是不反对元昌松纳妾。 在大虞如果夫君一直不纳妾,夫人也是要被嚼舌根子的。 而且娶侧室入府,乃是元家府中家事,不需要梅家同意。 倒是婆母白氏,以及那几位白氏表妹,还有婆母娘家的所作所为,让她非常不舒服。 对她女儿更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也不知道怀诚把雒阳城修成了什么模样?我可是好奇的很呢!” 泰康公主得知一些梅芷若家里的事情,但不方便去插手人家家事,只能是干看着。 见梅芷若情绪有些低落,她连忙岔开了话题。 同时也是真的好奇梅呈安把雒阳城修成了什么模样…… 皇城司呈送过奏报,但也只是只言片语,赵官家对此也不是特别清楚,很是期待道:“朕相信怀诚修的一定不差!” “他当初可是在朕的面前夸下过海口,要把雒阳建造成天下第一城的!” 就在这时,那个在外传来宦官多公公的声音,“官家入雒阳地界了!” 话音未落就直接“咣当”一下,马车剧烈的晃动,引得车里两个孩子都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一看两个孩子哭,赵官家顿时不满,对马车外责问,“怎么加的车?你们是想要吓到孩子吗?” 自从有了小外孙,在皇宫里的赵官家,明显对宫人增加了责备次数。 门关的有缝隙,烛火烟味太大,像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以往赵官家根本无所谓,更不要说会生气。 可现在只要有关小外孙,就会引起赵官家雷霆之怒。 更是自登基以来,头回下令把人给打了半死。 因此听到责问声,多公公连忙回禀,“官家,刚刚是驾车上了驰道。” “这雒阳驰道颇为坚硬,应为水泥所修!” 一听是水泥修的驰道,赵官家当场来了兴趣,当场下令停车,自己从马车上走下了车。 踩在水泥公路之上,感受着公路的平稳。 而这个时候,韩易等人也纷纷下车走来,“官家此路或可通往各路!” 自古以来交通永远是王朝能否统治地方的重中之重。 从秦朝的始皇大大开始,历朝历代都在行修驰道,以此延伸朝堂触手。 但以往修驰道需要翻土混合砂石进行夯实,纯粹是个力气活,花费也不少。 大虞有心也想多修驰道,但多少是有点扛不住。 可要是换成水泥,似乎也并不是不可以…… 赵官家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登上了马车,队伍继续朝雒阳而去。 在马车上赵官家也没了逗孩子的兴趣,而是坐在车窗前,感受着马车平稳行驶,同时朝窗外张望。 他看到了许多河流处都有水车,在每条河的中游,还有特意修建的小型水库。 水利工程做的非常出色,比汴梁那边要好的多。 要是汴梁能合理安排修建水库,也不至于碰上稍微长一些的雨季,就得爆发洪流。 最严重的一回,弄得宣华门都泡了水。 “我的天老爷啊!”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多公公明显受惊吓的声音,“这是雒阳城?” 多公公如此反应,成功引起了赵官家的好奇,他挑开车帘,朝着同样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 赵官家被远处的景象震撼到呆立。 远处巍峨无比的雒阳城就屹立在那里,高大的城墙浑然一体。 比开封府的城墙高了一半还要多,翁城,角楼,以及仿照古邺城的铜雀台,修建建造出来的高台,错落合理。 远远望去充满了压迫感。 “传定国公!” 赵官家对多公公吩咐。 很快骑马的定国公曹青,打马而来与马车并行,“臣见过官家!” 赵官家对他一个点头,抬手指向了远处的雒阳城,“爱卿可有把握攻破此城?” 曹青瞬间脸色铁青,“臣惭愧!只能智取,强攻必败!” 他早早就看到了如今的雒阳城,心里骂骂咧咧,这踏马叫修缮皇宫…… 然后不免就犯了职业病,以带兵主帅的视角,来看待这座巍峨的城池。 结果他震撼的发现,想要强攻攻破城池的可能几乎没有…… 城墙太高,翁城,角楼,箭楼都布置的太合理了。 明显是精通城池布防之人,在精心设计之后,才建造的! 最关键还有那些耸立的高台,可屯兵屯粮,可防守,要知道古都邺城之所以被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建造高台的邺城,防守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而眼前这座梅呈安亲手设计打造的雒阳城,完全秒杀古邺城。 梅呈安的建造初衷很简单。 天下第一城就是要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以五万人的守城将士,能挡住十倍之敌而不城破…… 第174章 苏轼把不务正业中干成权威 有了定国公曹青的回答。 再加上通过自己视觉判断出的信息。 赵官家的嘴角完全彻底压不住了! 就冲着这坚不可摧的防御体系,雒阳皇宫不翻修,他住破宫殿,也比修汴梁的好宫殿更有安全感。 宫殿在破,也足够睡得踏实!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赵官家迫不及待的一声令下,想要尽快抵达雒阳城下。 仅仅是扩建出来的城墙,都已经如此巍峨,城内肯定建造的更好。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走在自己新都城的街道上了! 但俗话说望山累死马,雒阳府城墙修的足够高大,远远望去就看得出巍峨,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可真要是抵达山脚下,路途可还是有的有的。 队伍行进速度又不能太快,天底下可没有能做到驾驶马车,也能像太宗皇帝驾驶驴车一样,做到狂飙一百八十迈的车夫。 而且当今赵官家也不是喜欢飙车的皇帝。 就算他有太宗皇帝的飙车基因,能扛得住飚起来的速度。 可车辇上还有其他人呢! 徐贵妃,泰康公主,芷若县主,芷雨县主,最重要的还有两个小孩子。 根本就别提飙到八十迈了,以如今马车的舒适度,最多四十迈就得晕车吐奶…… 因此…… 哪怕赵官家下令,哪怕行驶的水泥路平坦,队伍的行进速度,也仅仅是快了一点点。 硬生生行驶了一个半时辰,太阳都已经渐渐西下,晚霞染红了天边。 队伍才终于堪堪来到了雒阳城下,看到了远处的巨大的城门,以及城门外两侧的建筑。 城门外两侧建筑繁多,也都是水泥砖建造的建筑。 他们沿着护城河而建立,有存放货物的场所,有茶肆,有酒楼,有客栈。 还有官府专门建造的简易驿站,在城门两侧的护城河边上,形成了一条不小的商业街,。 这都是官府修建的,平日里出租出去给人做生意。 真到了有人围城雒阳时,他们能够充当一道城门的防线。 而在这里做生意的人,都是一些小商贩。 城内地皮买不起,而这里出租房租便宜,就在守城府兵的眼皮子底下,周围还有不少镖局开设,绝对足够安全。 而就在城门边上,比不上城内那些繁华街道,街市,但也有足够的人流量。 给过客旅人,商队,提供歇脚的地方。 也能让城门关闭后,没办法入城的人不风餐露宿,所以远远看去也是热闹非凡。 只不过相比于平日,今日明显安静了不少。 两队满甲府兵,正严阵以待的手持武器列阵。 每个人都是庄严肃穆,把铠甲擦拭的无比干净,护心镜都反光能照出人影来。 在以石敢五县子为首的府军五将,以及马步军都指挥使张赋带领下,屹立于城外驰道两侧。 而城门处早已被肃清路人,雒阳府上下官员在府尹梅呈安带领下严阵以待。 每个人都是身着官袍,相互聊着天。 在有禁军骑兵前来通报之后,他们马上按照规矩站队,整理自己官袍官帽。 终于是到了……梅呈安正了正官帽,心说等人太消磨人了。 昨日接到了禁军传令,得知赵官家的西巡队伍,会在今日抵达雒阳城。 防止措手不及的情况发生,没有准备妥当接驾事宜,因而被扣上藐视天威的帽子。 一大早他就带着人来到了城外等候。 结果一等就是等了一天,虽然无比庆幸自己在城外修建落脚街市的决定。 但一天下来他也是喝茶喝的跑了十几趟厕所。 也就是因为雒阳喝的都是炒茶,要不然他就只能喝白水了。 眼看着他都快等的不耐烦了,禁军终于来了传令,命他们准备接驾…… 禁军护卫下的天子车驾缓缓驶来。 在周围酒楼,客栈,驿站歇脚的百姓,客商,见此纷纷围了上来。 天子皇帝在古代百姓的眼中,那是带有神话色彩的。 真龙天子嘛! 都想沾沾龙气! “张赋!” 见距离到两边的百姓越来越多,梅呈安马上叫来了张赋,“让府军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任何可疑人物当场缉拿!” 赵官家等会肯定是要露面的。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安保绝对是最至关重要的问题。 保不齐就有人敢拿此事做文章。 要知道这两年外戚派文官,勋贵们都老实了下来。 可在两年前没有顾得上行动反对的汴梁利益集团,在这两年里面可是没闲着。 时不时就要冒出来整点事情,甚至再眼看着汴梁朝堂上活动无望,竟派人到雒阳搞事情。 在雒阳的工业区里面,派人放火搞破坏。 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但也弄出了不小的恐慌。 梅呈安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又通过告状的方式。 把那些搞事情的家伙,通通都给收拾了一通。 但很显然只要朝堂没有正式从汴梁迁都到雒阳,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 真要是被他们抓住漏洞机会,在雒阳搞出一出行刺出来。 弄不好还真得引起迁都问题搁置…… 九十九步都稳步走完,就差最后这么一嘚瑟,还是小心为妙的好。 “怀诚不必担心,我早就有所安排!都判司的差役捕快,早就已经乔装打扮,在这边客栈驿站住了三天,落脚在此的人,早就摸摸清楚了!” 苏轼站出来担保,同时还对着两侧人群隐晦打了个手势。 人群之中不少人都朝着这边微微颔首,看起来比为官百姓还多。 几乎做到了五六人之间必有自己人…… 梅呈安扯了下嘴角,赞赏的看了苏轼一眼,但还是让张赋去传令,多小心一些总归是没差错的。 然后对苏轼调侃了起来,“子瞻兄能把研究吃的经历,抽出来一点点,肯定要比现在的品级高上许多!” 这货干了两年还没有转正,官职依旧还是权同洛阳女都判使。 虽然都判司没有都判使,他这个副的跟正的没有区别。 但为何迟迟没有转正,这个问题就很值得深思了! 章惇可都已经被赵官家晋升成了雒阳府少尹。 他梅呈安可没有半点厚此薄彼,给他们两个都写了奏书。 赵官家为何对苏轼视而不见呢? 原因就在于这货因为吃,因为乐曲,诗词,在雒阳府搞出来可不少的动静。 为了活跃雒阳府经济,抬高雒阳府酒楼,乐坊,等娱乐场所的知名度。 梅呈安特意举办了美食大赛,诗词大赛,乐曲大赛…… 本意是要樊楼为首的酒楼,百乐坊为首的乐坊,进行竞争菜品,乐曲。 算是想要弄个古代版的大众点评美食榜,乐坊榜。 结果可倒好…… 苏轼分别在美食大赛,乐曲大赛,诗词大赛中纷纷拔得头筹,短时间就名震中原。 更不能说这货居然还舔着脸去做了花魁大会的评委。 还因为一个花魁的排名,同另外一位有名的风雅大家的评委打了起来。 再有就是…… 这些名声传出去,苏轼名声大了! 在雒阳府更是各大酒楼,乐坊,教坊司,青楼的座上宾。 苏轼美食好评,乐曲好评,花魁青睐,都一跃成了同梅呈安书法同样权威的存在。 这些事情传到了赵官家的耳朵里面,可不就成了不务正业的典范…… 堂堂权同都判使,传出来的名声,竟然没有断案如神,青天大老爷,反而都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工作就是干品鉴的,能给他升官就怪了! 第175章 赵官家入新雒阳城 “这就应该感谢怀诚了!我有如今顺遂,全因为沾了你的光!” 面对梅呈安的揶揄,苏轼果然不在意,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 自从步入仕途以来,因为结识梅呈安的原因,从翰林院开始他就顺风顺水,后来又跟着梅呈安巡边,到任雒阳府。 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看起来品级提升不快,但相比于同届考中进士的人来说,已经是大部分做梦都不可企及,仰望的存在。 没有半点受挫,郁郁不得志,因此这货活的相当潇洒…… 但是也有点坏处,那就是耽误了许多好诗词的出现。 历史上的苏轼大部分诗词,都出现在他被贬之时。 郁郁不得志之下,心中忧郁怀才不遇,才写出了小学生们课本上的诗词。 但现在嘛…… 诗词虽然也写的不少。 可相比于历史上他被贬中所作诗词,质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看了眼苏轼无所谓的模样,梅呈安叹了口气,心说最应该感谢我的人,不是你苏轼本人,而是你弟弟苏辙…… 我的存在可在未来给他省了太多的经力,免去太多的担心了…… 历史上拼命捞哥哥的苏辙没有了,担心哥哥生活,时常书信的好弟弟没了。 自家老哥跟着梅呈安,苏辙可放心了! 连带着他哥给他写去书信,大多数他都是已读不回,完全对自家亲哥放养! 我踏马成托儿所了……梅呈安想到苏辙作为,猛的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苏轼。 “回头必须让你弟设宴感谢我!” “嗯?”苏轼不解。 但已经没了询问的机会,天子车驾已经停在了不远处。 梅呈安赶紧带着身后众官员上前,对着车驾躬身行礼,高呼:“臣雒阳府府尹,率雒阳府上下文武官员,恭迎圣驾西巡!” “圣人万年!” 身后官员紧跟着异口同声的高呼,“圣人万年……” 下一刻。 车驾帘子被掀开。 赵官家从车厢内走出,多公公跑到了马车边等待侍候,以便于赵官家下车能随时搀扶。 “怀诚!已然一年未见了!” “让朕看看……” 赵官家走下马车,亲手扶起了躬身的梅呈安,然后示意其他官员直身, 自己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上下打量起了梅呈安,完完全全就是一副长辈看自家孩子的模样。 一番打量之后,赵官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感慨道:“瘦了不少,这两年是辛苦你了!” “为官家营建新都,无辛苦一说!” 漂亮话梅呈安张嘴就来,然后微微侧身,对赵官家示意,“不止这第一印象,官家对臣所营建的雒阳城,还满意否?” “哈哈哈……满意!满意!朕简直太满意了!” 赵官家大笑着点头,拉着梅呈安很是亲热的说道:“朕在梦里梦到过几次雒阳城,但都不如你修的雄伟!” “多谢官家夸奖!有您圣言赞许,乃是雒阳府上下官员的荣耀!” 梅呈安继续说着漂亮话,同时对身后章惇打了个手势。 章惇心领神会,马上带着官员们大呼:“为官家肝脑涂地,乃是人臣之本!” “哈哈哈……” 赵官家心情美丽,赞许之言自然也是不吝啬的,“尔等皆是肱股之臣,皆是朕之肱股之……” 话没说完,目光正好停留在了苏轼的身上,他顿时嘴角一咧。 要是换成平日里,赵官家肯定免不得责备几句他不务正业,甚至还会恨铁不成钢。 倒不是会真的生气,只是年纪到了爹味重。 但这次因为心情还不错的缘故,赵官家倒是没有责备苏轼。 “苏子瞻也在啊!你的大名朕在雒阳都听说了!厨艺力压七十二酒楼夺魁,乐曲力压三十八坊问鼎!” “朕可都听说你对美食的品鉴,可不比怀诚的字差,雒阳酒楼新推出的菜品,都要花重金请你品尝,然后才敢售卖!” “你靠着舌头赚来的钱,可比朕发给你的俸禄多多了……” 苏轼听到赵官家打趣,吓得后背一凉。 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也是能听得出赵官家言语间对他的揶揄,敲打他要分清主次之意。 “臣……臣知错……” 不想丢工作,且自己有错的情况下。 领导出言敲打,千万不要反驳,只需要认错就行了。 苏轼自然也是深谙职场之道的。 见他果断认错,赵官家脸上笑容更甚,抬手点了点他,“权知开封府都判使的位置,朕可还给你留着呢!” 先敲打后画饼,一套丝滑小连招,赵官家对领导的艺术,显然已经运用到了炉火纯青。 “日后臣定当恪尽职守!”苏轼连忙表态,对赵官家画的大饼,给予最为积极的信号反馈。 梅呈安又给赵官家介绍了其他官员。 赵官家一一接见,但只对章惇,张赋,留下了两句夸奖,鼓励了张元勇,徐伯成。 再之后就拉着梅呈安登上了马车,队伍进入雒阳城。 而雒阳府的官员们,在目送队伍进城之后,也开始了议论纷纷。 “咱们府尹大人居然得官家如此重视?” “那是重视吗?那是视为自家子侄啊!你听说官家关心过哪个官员瘦没瘦?” “咱们家大人靠山是真的硬……” 说着他们下意识看向了马车上,挑起窗帘张望得韩易等人。 等他们马车过去之后,才有官员继续说道:“靠山硬不硬,背景大不大放一边,咱们府尹大人的能力那也是一等一的!” “这话说的没错!看看咱们这雒阳城!短短不到两年时间,高楼满地,繁华如天庭仙城!历朝历代京都的繁华盛世之景,那个比得过咱们大虞的雒阳城?” 此话一出,其他官员纷纷点头,一个个挺直腰板,满是自豪,嘴里得意的说着:“那是!那是!” …… 车驾行驶在雒阳街头。 赵官家挑着车窗,频频朝着窗外查看。 一时间成了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完全是小刀拉屁股,彻底开了眼了。 对着怀抱自家外甥女逗弄的梅呈安,不停询问外面没见过的事物。 “回禀官家那是路灯,工人正在点燃路灯里的灯油,可燃烧一夜不灭,用于照明街道!” 虽然没有电灯,没有电,但作为拥有现代灵魂的雒阳城总设计师梅呈安,自然也要夹杂些许私货。 用古代所拥有的材料尽可能制作出,与现代城市设施同等功能的设备出来。 就比如这点油灯的路灯,还有现代的交通规则,公共厕所,抽水马桶等等…… “回禀官家那是水塔!城内各区域都且有水塔,用于满足城内各处用水!官府有专门的差役负责每日进行补水!” 赵官家听完点点头,并没有听的太懂,但也没有继续多问,因为他很快就被御街尽头的皇宫所吸引。 晚霞光芒的映射之下,高耸的承天宫,显得那么的巍峨壮丽。 “这……这……这就是你奏书中所讲的承天宫?” 赵官家目瞪口呆的抬手顺着车窗指向皇宫的方向。 “没错!” 梅呈安看都没看,直接给了肯定的回答,同时如数家珍一般的说出了有关承天宫的数据。 “承天宫是雒阳府最高的建筑物,为宣政殿,御书房,内阁,等皇城办公场地为一体的建筑!” “除了承天宫以外,皇城在前唐武周时期地理基础上进行修建,共有宫殿……” “御花园两座……” “兽园,马场,马球场……” “配有室内游泳池,羽毛球场……” 梅呈安介绍的非常详细,赵官家一边听,一边嘴角上扬,根本压不住。 最后更是被建造皇宫的花费,给震惊的失去了表情管理。 “多少?你说花费多少银两?” 第176章 内阁阁臣五体投地 “一共花费多少银子?” 走在通往承天宫的路上。 以师公韩易为首的几名阁老都跟了上来,依稀听到梅呈安同赵官家的谈话。 多次提到了花费的费用,他们也开始好奇了起来。 其中在两年前在赵官家拉偏架之下,取得政斗胜利,顺利入阁的陆乘禾,询问的最为急切。 众人穿过承天门,梅呈安这才对他们回答道:“回陆阁老的话,单纯修建皇宫花费共一千三百五十余万两!” 下一刻,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欧阳修率先向韩易询问,“大相公,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去年朝廷一年的岁入也才四千多万两吧?” 韩易肯定的点了点头,爆出了非常准确的数字,“去年岁入共……” 在听完岁入数字的一刹那,赵官家都直接沉默了! 仅仅修建皇宫就花费了岁入三分之一的银子,这么一大笔银子,要是收回朝堂…… 想想去年年底的时候,朝堂因为三百多万两的亏空,吵的差点引起大规模政斗。 赵官家莫名有点后悔建雒阳皇宫,其实修一修原来的破皇宫,他也是能住的…… 而梅呈安在得到岁入准确数字后,先是皱起了眉头,但紧接着就猛的反应了过来。 大虞属于阉割版本的北宋,岁入能有南宋的水平,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事情了…… 要知道大明王朝领土是北宋两倍,但巅峰时期岁入,也才有北宋的五分之一,大虞的二分之一。 大多数的时候,一整年下来也才岁入一千多万两银子。 这就是历史上下五千年,历朝历代就属大明穷。 “安儿,仅建造皇宫就花费如此之巨,那建造整个雒阳城,又共花费了多少银子?” 晏章咽了口唾沫,对梅呈安询问了起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到了梅呈安的身上。 赵官家更是目光有些忐忑了起来,花费的要是太多,即使得到了新都城,他心里面也会有愧疚之感的…… 白银不是朝堂出的,但终究说到底用的还是府库的银子。 “修建雒阳城还真就没有修建皇宫花费多了!” “修建城墙,外扩雒阳城,修建驰道,街道,基础设施,等等全部加在一起,也才花费了一千多万两银子!” “营建新都总花费两千四百七十万两银子!” 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就是好,各种数据梅呈安当场就是信手拈来。 没等众人肉疼,梅呈安又抛出了一个令众人差点腿软的劲爆猛料。 雒阳府库还剩下一千八百多万两银子! 地皮出售价格那是逐渐上升的,再加上修建皇宫,雒阳城的用料,都是自产自销,只需要承担工人工资。 剩下的等于没花钱,没盈利…… 而且购买地皮施工,所有人都选择采用水泥,砂石,钢筋等等…… 工厂都赚了不少钱,还要给雒阳府上商税,十抽四。 在加上各种招商引资,各种娱乐场所,商会,交易场,都在雒阳开设,有源源不断的税收上交。 等施工结束完成之后,一算账梅呈安都被结余吓了一大跳。 关键这还是梅呈安为了屯粮,购买大量粮食入粮仓后的结余。 一下子,赵官家那激动的眼神,更是有点恨不得给梅呈安磕一个的既视感。 几位阁臣那就更是五体投地了! 欧阳修,钱宗木,陆乘禾,那佩服的神色都快溢了出来。 而恩师晏章则是满脸嘚瑟,挺直腰板恨不得拍拍胸口,对着众人强调一遍。 这是我的学生! 他梅呈安起身我教出来的! 倒是韩易没有那么多丰富表情,只有满脸的自豪,与后辈人前显圣的与有荣焉。 只不过心里嘛…… 稳了!稳了!谁说首辅之位不能世袭罔替的? …… “承天宫!承天宫!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赵官家逛了一圈承天宫,来到了第五层的庞大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览无余的雒阳城,顿时生出天下尽在掌握中的豪气。 而梅呈安还在继续讲解之中,“皇宫所有宫殿,包括各处官衙,都配备了地暖和地冷!” 地暖好解释,地冷就更加简单,同样一套装置,冬天烧热地暖铜管的里的水,夏天灌冰水就行了! 大虞人已经熟练的掌握了硝石制冰,更不用说每年冬天,采冰监更是会不停歇的采冰储存。 之后梅呈安又介绍了全部配备的装置,讲述了雒阳府如今情况。 “雒阳已经做好了准备,官家可以随时下令迁都,雒阳可以无缝衔接汴梁的所有责任与职责!” 之后梅呈安又补充了一句,“至于需要官员自己解决住宅的问题……” 李效他们那些房地产项目的房盘,早就已经开售了。 各式各样的房子都有,庄园,豪宅,平民宅,还有梅呈安给出的设计图纸,仿照巴塞罗那建造的八层楼盘。 只要付钱随时都可以拿下,有钱的官员,没钱的官员,都可以选择自己力所能及的一款。 现在只等赵官家一声令下,从汴梁迁都雒阳,到时候雒阳府收商业税充盈府库,房地产商们赚大钱,可以继续启动在雒阳的新项目。 该赚钱的狠狠赚钱,该捞政绩的狠狠捞政绩,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韩师!” 赵官家用迫切且炽热的眼神看向韩易,弄得韩易都不敢与之对视。 从进了雒阳城开始,这里就已经成了他心里的小甜甜,汴梁直接成了牛夫人。 而且还不能对比,越是对比越觉得汴梁太差劲。 不巍峨没安全感的城墙,没有水泥路的御街,没有水泥板铺路的街道,没有养眼的绿化…… 这还只是对比城中环境! 而真正让赵官家恨不得马上立刻迁都的还是皇宫。 看看梅呈安给他建造的大皇宫,金碧辉煌,威严庄重,简约大气,且依旧是安全感满满。 高耸厚重巍峨的城墙,合理搭配的角楼,箭楼高台,宽阔的护城河,还有那需要特殊装置才能开关,厚重中间填石的玄铁宫门。 这才是宣华门该有的样子! “官家,迁都事关重大,还要是花费时间协调的!”韩易思考了一下,表示迁都事关重大,需要协调的事情太多,太着急容易出乱子。 “那就先把朝堂各省各部迁过来,剩下的慢慢安排!” 赵官家大手一挥,表示衙门先过来,其他的慢慢弄。 说白了还是有私心,各级衙门迁过来在雒阳办公,他这个皇帝自然也就要留在雒阳主持朝政了! 反正皇宫嫔妃,宫人,下令就能过来,东西可以慢慢搬。 眼下要做的迁都一步是调兵。 “来人!传定国公过来……” 第177章 紫袍也不耽误吃口软乎的 深夜,雒阳梅府。 占地百亩的豪宅灯火通明。 从承天宫用膳回来的梅呈安,在契丹语老师,新罗语老师的服侍下,换上家居便服来到了后宅。 刚走到姨母梅若兰的院落,梅呈安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声。 他眉头一挑,对春荣询问:“家里有客人来?” “大少爷,元家姑娘来了!” 春荣口中的元家姑娘可不是元盛家的姑娘,指的是元若傅家的姑娘。 也就是现在雒阳城有名的时尚达人,服装布匹巨头的元梦妍,元梦倩姐妹。 元梦妍很有经商头脑,而元梦倩在一次偶然中,被梅呈安发现了她的服装设计天赋。 所以给姐妹两人指出了一条经商路,奢侈品女装! 两姐妹还真就干成了! 她们制作的女装风靡雒阳城,那些官宦人家,富商豪族,望族士绅家里的姑娘,要是没有她们家的服装,那都不好意思出门…… 再之后元梦妍又搞出了季度发布新款女装,增加了手包,金银首饰,等其他业务。 日进斗金都不算事儿! 但最让梅呈安佩服的还是元梦妍的经商天赋,她敏锐的意识到了饥饿营销。 还搞出了限时限量销售,不定时推出限量款,来抬高自家品牌价值。 把雒阳城的那些小姐姑娘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赚钱赚的李效他们都眼红,也借鉴她们模式,弄出了其他品牌的女装,只不过明显竞争不过…… 而且也不乏权贵搞事情,意图强取豪夺。 可元梦妍从来没有求助过梅呈安,都凭借自己的手段解决了! 真真正正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了现如今的雒阳女首富! 今天来梅呈安府上拜访,也是得知梅呈安家人到来,她特意跑来送衣服首饰等礼物来的。 “元姑娘可是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听说都是冬季马上要推出的最新款!” “小蝶都收到了不少礼物,可把小蝶给高兴坏了!” 春荣笑呵呵说着,又八卦瞟了眼梅呈安,“大少爷,元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大方!” “咱们家府上的女眷,您那些红颜知己,可都从来没少过衣服穿!” “能像元姑娘这样不在乎咱家后宅的情况,那可是真的不多了……” 梅呈安瞥了他一眼,心说像我这样能允许下人当面蛐蛐的少爷也就只有一个了…… 张口闭口就是红颜知己…… 那都是他的老师,他的授业之人,能和红颜知己混为一谈吗? …… “这孩子也太可爱了!” 屋子里面,元梦妍目不转睛的盯着,被梅芷若抱在怀里的小团子。 目光莹莹,满满都是闪亮,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小孩子。 可当梅芷若把孩子递给她,要给她抱的时候,她又连忙拒绝,生怕抱不好摔坏了孩子。 在梅芷若一再要求之下,她这才小心翼翼接过了孩子。 结果孩子没有半点苦恼,反而抓住了她的手指,对着她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幕令梅若兰,梅芷若,梅芷雨,都是露出了惊奇的目光! 他们家这孩子,除了亲爹亲娘以外,谁抱都会嚎啕大哭。 也就今天梅呈安抱在怀里的时候,才没有大哭…… 他们以为可能是舅舅和外甥之间有血脉联系,良亲舅大跟舅舅天然亲近。 可没想到…… 元梦妍抱她,居然也没哭。 梅若兰啧啧称奇的同时,看向元梦妍的目光,也愈发变得满意了起来。 “合适!都合适!咋看咋合适!” 她喃喃自语了两句,然后就开始了对元梦妍的追问。 “孩子,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孩子,你今年年纪多大了?” “孩子,你可有婚约,有没有定下亲事? “孩子,你八字……” 梅呈安在走进门的刹那,听到这话瞬间表情没绷住,重重咳嗽了起来。 我的好姨母啊!您这都问上八字了,司马昭之心都没您这光明正大…… “安儿来了啦!” 梅若兰微笑着看向梅呈安。 余光又若有若无的看向元梦妍。 只见元梦妍迅速起身,把孩子交给梅芷若,对梅呈安施了个万福礼。 梅呈安很客气的回礼。 见如此情形,梅芷若也控制不住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露出了吃瓜嗑糖的姨母笑。 “马上入冬了,梦妍也特意给大人准备了入冬的衣服!” 元梦妍招呼自己侍女,把包裹递了过来,“都是我亲手做的!” “大人等试过之后,要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命人给我送来,我改一改……” “多谢!” 梅呈安接过包裹。 然后找了个空位落座,接过了梅芷若怀里的小外甥女,抱在自己怀中逗弄了起来。 可实际上心里正一阵自我怀疑! 不能啊!我上辈子可是海王,被姑娘倒追怎么反倒是有点……一定是上辈子都是追姑娘,没被倒追过有点不习惯…… 他在心中都定了舔狗的选项。 毕竟上辈子战绩可查,妥妥海王一位,怎么可能会是舔狗? 谁家舔狗女朋友不断? 但貌似舔狼…… 额…… 他把这个突然升起的念头,从脑袋里轰了出去。 而元梦妍重新落座之后,也没了刚才的落落大方,只不过看向梅呈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狡黠。 颇有种猎手盯上猎物的感觉…… “官家已经决定迁都,我会派人给家里去信,让姨父收拾汴梁行囊搬家过来,府邸都是现成的,汴梁家里仆人过来也都能安排……” 梅呈安用手纯纯外甥女嫩滑的小脸蛋,弄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大姐也可以给元府去信了!” “之前大姐夫就收到了我的消息,在雒阳建好了府邸,就在前面那条街上!” “也不用重新置办府邸,赶紧搬过来了事!” …… 没继续多待,元梦妍给小团子挂上了一条价值不菲的玉坠之后,就起身告辞离去,梅呈安特意送她出府。 “梅大人不用送了!我家就在隔壁,没多远的路!” 元梦妍对梅呈安露出了个俏皮的笑容,然后带着自己的侍女仆人,走出府朝着隔壁走去。 梅府所在的这条街住的都是熟人,元梦妍家就在梅府隔壁。 两步路的事儿! 目送元梦妍回府,梅呈安转身回了后宅。 刚落座姨母梅若兰就凑了上来,“安儿啊!我刚刚算了一下你们八字,非常合适……” “元家姑娘长得漂亮,也没有婚约,她爹也有秀才功名,要不是碰上天杀的勋贵畜生,肯定也是有官身的!” “谈吐优雅,气质大方,而且有能力,能凭借一介女流之身,创下如此之大的家业,恰恰就是女中豪杰!” “这样的人正好配得上安儿你这样的文曲星……” “而且我看人家姑娘对你也明显有意思……” 怎么有种姨母疯狂劝我傍富婆,劝我吃软饭的既视感?关键……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爹啥情况都打听清楚了……梅呈安一阵无言。 “姨母!我心中有数!” 他确实是心中有数,对婚姻大事也有所考量。 现如今他已经身披紫袍,等迁都事必雒阳府府尹的官职,必然因都城的原因提升,从而被抬高到正三品。 二十岁的年纪,正三品身披紫袍…… 娶妻成婚已然是必须。 而因为他身份特殊的原因,本身就已经是帝师派铁定的第三代接班人。 还叫好于东南系变法派的下一代领军人王安石。 欧阳修也颇为欣赏,赵官家颇为信任,再加上师公首辅,恩师阁老,座师大儒…… 名望,律己,政绩…… 能叠的甲都叠上了! 完完全全的六边形战士! 如果要是再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老婆…… 能跟他门当户对的,必然得是其他派系核心大员也,亦或者国公之女。 要是娶回来如此有身份背景的夫人,当今赵官家会不会多想放一边,未来的赵官家猜忌绝对是必然的! 其他派系也会因此警惕,把他当成靶子猛射箭! 所以他一直都在刻意的营造出自己私生活有问题的一面。 目的就是用这种方法,制造出私德有亏,能挡住名门贵女的姻亲。 可以制造出因为私德,被迫娶一个身份相差巨大之女为妻的局面。 这样能不伤有意之人的和气! 也能在娶妻时不用受身份门第的限制,更能在未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猜忌…… 而元梦妍自然早就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自然也知道这姑娘在拼命的偷自己家…… 只不过一直没有去捅破窗户纸罢了! 如今提起来…… 梅呈安觉得有必要找机会捅破窗户纸了! 大美人,条亮盘顺,还是超级大富婆…… 他就算是紫袍大员,也不耽误去吃口软乎的! 第178章 好圣孙变六孙夺嫡 捅破窗户纸很容易…… 但伴随着赵官家一道圣旨,雒阳正式成了大虞都城,汴梁转而变成了行在。 行在也是都城的一种,可以起到京都的作用。 就像南宋的临安城,实际上他是都城,但名义上只是行在。 比陪都的地位要高,比京都地位差一点! 同时保留开封府机构,官阶,提高雒阳府上下官员的官阶。 大虞朝堂各部门机构,京郊大营,殿前都指挥司…… 全部都开始了忙碌。 梅呈安更是最忙的那个,直接就是忙到了脚不沾地。 他被赵官家委以重任,负责接待安置汴梁过来的各部门机构。 一天下来没别的事情,全部都在往返于内城,城外港口码头。 连续一个月下来,梅呈安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顶着黑眼圈屹立于港口。 “监察省都察院是最后一波,等他们安置好,朝堂各部就全部搬进了雒阳,咱们也能好好歇一歇,休息一下了!” 站在梅呈安身边的章惇,同样也是一脸疲累,说话时眼神有光,颇有种加班社畜即将下班的感觉。 紧接着他对梅呈安发出了邀请。 “今夜去樊楼好好放松放松?” “你夫人孩子都刚搬过来,不打算好好陪一陪家人?”梅呈安诧异询问。 章惇的家人并没有在他赴任之后就搬过来,而是因为养胎的缘故,一直待在汴梁城。 后来孩子出生,又因为孩子小,害怕会因舟车劳顿生病。 所以一直到到现在,官家正式下令迁都之后,这才搬到了雒阳。 “夫人今天要带孩子去章衡家里做客!”章惇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嗯……已婚男人的悲哀……梅呈安默默替章惇叹息,然后目光看向了河道上驶来的运船。 都察院的旗帜高高挂起,引得四周船只纷纷躲避。 两年前整改监察省,在整改之后,御史台,都察院,就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 老王带领下的都察院,各地督察使都像疯子一样,盯着自己的同僚,生怕同僚没问题,自己不能立功表现。 而御史台在张允的带领下,那简直就是朝堂疯狗,被他们拉下台的尚书就有两人。 自家顶头上司,监察省大员,他们都一点不带放过的…… 两年下来朝堂吏治明显清明了许多。 但也导致御史台,都察院,都成了各地官员避之不及的存在…… 运船靠岸停在岸边码头,梅呈安带着章惇上前相迎。 下一刻…… 一只大白耗子就从船上窜了下来。 身着便服的老王,那是纵身飞跃一般,杀到了梅呈安面前,送上了非常热情的拥抱。 嗯…… 一股馊味…… 梅呈安顿时脸色一黑,抬手推开了老王,猛然退后了好几步,指着老王怒道:“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三个月前刚刚沐浴过!” 老王满脸迷茫的面对梅呈安,“你为何如此?我是有何问题吗?” “有何问题!?问题大了!老王你馊了!全身都是馊味……” 梅呈安愤怒无比的控诉。 刚刚老王扑过来拥抱他的时候,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垃圾桶一般。 还踏马是是垃圾的垃圾桶…… 迎面拂来的味道,下午吃的糕点,都差点吐出来…… 三个月不洗澡,陈年老臭豆腐! “馊味咋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老王浑然不以为意。 人家不讲卫生,也不觉得自己有味道。 他是知道自己有味道,但他无所谓不在意,反正受罪的是别人,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折磨别人,从不内耗…… “官人……” 就在这时,船上走下一位气质很好的妇人,对着老王就是一声责备。 老王当场变脸,瞬间没了刚刚无所谓的模样,快步到了妇人身边,抬手去搀扶妇人下船。 “官人,怎可如此对待友人?”妇人嗔怪责备,老王渐渐点头,“我等只是玩笑,夫人不要误会……” 谁跟你开玩笑!我嫌弃你绝对是认真的……梅呈安心里腹诽,但对老王释放出的求助目光,终究是没能狠下心,“见过吴大娘子,在下确实在同王大人开玩笑!” 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著名的吴大娘子。 老王的白月光,一生挚爱,替老王纳妾,但被老王拒绝的女人。 王安石夫人,吴大娘子! “见过梅府尹!”吴大娘子看到梅呈安的时候,顿时就是眼睛一亮,施以万福礼,道:“您的大名我时常听夫君说起……” “刚刚听梅府尹的话是讲夫君身上有异味?” “我因小时候生病高烧医治不及时,留下了后遗症,导致嗅觉不灵敏,闻不到……” 怪不得……只要是个正常人就很难忍受,更何况是传说有洁癖,强迫症的吴大娘子……所以这就是老王不洗澡的原因……梅呈安瞥了眼老王。 老王尴尬的笑了笑。 他倒不是天生不爱干净,只能说是纯懒! 有能力,有才华,这玩意真跟勤奋不勤奋关系不大…… 就比如说老王! 洗澡都懒得洗的人,你指望他有多勤奋? “我府邸派人去收拾了,这几天就先住在你家了!”老王理所应当的开口。 他的房子也在梅呈安家那条街上。 但自从建成之日开始,就从来没有人居住过。 连家中钥匙都是交给梅呈安保管的,府邸上根本就没有人。 而他家里仆人也不多,早派人到雒阳收拾宅子,但今天也没收拾完。 “家里正好有桑拿房,澡堂子,我让人好好给你搓一搓!” 梅呈安觉得有必要给老王狠狠搞一下个人卫生。 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老王个人卫生属实有点令人发齿。 一个人嚯嚯了两池子洗澡水,差点把给他搓澡,洗头发的仆人累死,才算是让老王干净了不少。 重新换了一池子热水,梅呈安美美泡澡,结果听到老王埋怨他派人给他搞卫生,弄完了冷的要死…… 合着该入冬了,你不洗澡是为了给自己加保暖……梅呈安表示想离他远一点。 但老王则聊起了正事。 “迁都大致完成,明年就可以开始变法了!我总结……” 听到老王这话,梅呈安猛的看向老王,问道:“你还打算让当今官家变法?” “我不是让你去求官家,求了个皇孙讲师的差事吗?” “皇孙的情况如何?” 他对皇孙了解不多,只通过师公恩师来往书信,进行过些许的了解。 肯定不比王安石这种每天给皇孙上课的人了解。 恩师晏章写来的信里,可没少提老王上课夹带私货,且疯狂双标,偏见。 而且书信里面还痛骂老王不少次。 最后更是因为得知这是他的联系,恩师给他好一顿责备。 借此机会讹诈他要了两幅书法才算是了事。 “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提起六位皇孙,王安石瞬间变得更加严肃,比谈及变法更加严肃的多。 “几年前只是两王相争,现在直接成了六孙夺嫡!” “经过层层筛选,官家亲自观察了解,选出来的六位皇孙,可以说都是有能力的人!” “因为是家中幼子,又都是庶子,在各家都是地位不高,没有受宠的孩子,早早就少年老成,这点倒是特别像你,只不过没有你这么厉害!” “而且当初你联系的是选择幼年皇孙,但官家可能是害怕自己身体撑不住,导致出现主少国疑的局面,所以选择的都是十六岁以上的!” “两年的成长,半年前又被官家封王,已经有了相争的苗头,据我所知有人已经开始拉拢朝臣,还有人正在试图拉拢武将,勋贵!” “如今迁都事闭,你这位新出炉京都府尹,国朝史上最年轻的三品大员,必然也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接下来你可就有的忙了!” 第179章 躲出去做封疆大吏也不错 人以壮可随时生变的道理,怎么就不明明白呢? 当初我之所以上奏立圣孙,目的就是拉下一辈人,弄一些年幼的皇孙考察,省的出现两王相争的局面,避免群臣邀宠新君,避免皇帝架空的局面…… 结果可倒好,弄来六个小犊子,仅仅两年时间,就又出现了夺嫡争储的局面…… 一下子弄来六个王爷,这回我可做不到把他们卷包会了…… 梅呈安重重叹了口气,心说赵官家糊涂啊! 再想想老王说的话,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这个香饽饽,绝对是六孙子的争抢对象。 又卷入争储夺嫡风波了……就不能让我置身事外一回……而且这跟我计划的不一样……梅呈安不由叹了一口气。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上奏立选拔好圣孙,立皇太孙为储君。 他们这些原本没机会染指皇位的人,都有了坐皇位的机会。 等同于说是他梅呈安给他们弄来的机会…… 因此等未来不管那个孙子登基,都会看在他上书立太孙的功劳,记他一份好。 也算是变相的邀宠新君了! 可现在他们争起来了,自己成了被拉拢争抢的对象,直接又卷入了争储风波之中。 不站队任何人,继续保持作壁上观。 这无疑就消化了上奏立太孙的功劳,不管那个上位,都不太会记他太多的好。 毕竟本来人就是最复杂的,也是最不懂得感恩的。 记一个好就已经是很难得了,但也非常容易被轻易抵消…… 而且他又没有自家恩师那种正经的帝师身份…… 他此时竟有种砸石头搬自己脚的感觉,自己给自己弄出了巨大的麻烦。 最关键得是…… 赵官家才五十多岁,身体无病无灾,再加上养生锻炼,有女儿外孙陪伴的原因,状态反而年轻了不少。 最起码还得有个七八年的活头,他绝不能下场站队。 一旦站队之前这些年所有的积累,就会全部付之东流…… 看来实在不行就只有跑路,从京都这个是非之地躲开……梅呈安心里有了主意。 严格意义上他还是可以继续走外放流程的…… 而且大虞朝不主政一路者不能入阁,也就是没做过封疆大吏,没有布政一方的是不能进的内阁的。 他在雒阳做府尹,因为之前是陪都,现在是京都的原因。 真要是硬要说,也勉强算得上是做过封疆大吏,布政一方过的。 但也肯定会被人抓住以此阻挠入阁。 到时候大概率就是政斗辩斗,谁赢谁得观点有道理…… 不管是政斗还是辩斗,梅呈安都有信心能赢,毕竟他就没输过,但政斗辩斗赢来的胜利入阁,终究还是会根基不稳,容易受非议,受质疑。 更是会给皇帝可以随时借口废掉他日后仕途,被贬后永远无法复起入阁的把柄。 可以给皇帝官家留把柄,但像这种致命的把柄,那是绝对不能留的。 再加上他现在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 又遇上了六孙夺嫡的事情,完全可以借机外调离开,做一方封疆大吏补资历,还能躲事…… 两全其美! …… 迁都事闭。 赵官家倒是很大方。 给朝堂各省各部都放了三天假,九天内轮流放假。 而对梅呈安他们这些雒阳府的官员,那就更加大方了…… 九天内轮流放假六天,而梅呈安更是被允准,给了整整九天假期。 而休假这几天,梅呈安几乎每天都宅在家里。 也因此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自家后院彻底被偷了! 上至梅若兰下至小外甥女,全部被元梦妍俘获成了她的自己人。 小外甥女更是见到元梦妍就笑,吵着让她抱着,也因此被元梦妍疯狂爆金币。 小金锁,小玉坠,玉镯,玉戒指,宝石项链,好东西那是一件接着一件的给。 最关键自家人也就罢了…… 他师母韩氏在府上做客,见到了元梦妍之后,直接被元梦妍特聘。 听说是雇佣韩氏到她们开的华锦楼做评委…… 韩氏成功就业很开心,恩师晏章因为夫人不在家也很开心。 元梦妍聘请来了合格的评委,也表示挺开心的。 唯独有点难受的就成了梅呈安,因为韩氏也开始玩命撮合…… 弄得梅呈安完全陷入了元梦妍这小妮子的节奏之中。 既然如此梅呈安反而不着急捅破窗户纸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妮子后面还有什么后招…… 有的时候这也是乐趣之一! …… 数日之后,天刚蒙蒙亮,梅府就亮起了灯。 梅呈安在两位西域老师的服侍下,穿上了紫色黄袍,系好了金腰带,挂上了赵官家刚赏赐不久的金鱼符。 今天要召开迁都雒阳之后,第一次正式的大朝会。 也不知道是因为承天宫的承天殿地方足够大,还是因为赵官家迁都住上了新的大宫殿太过兴奋,想要给文武百官炫耀炫耀。 所以特意下令在京从八品以上官员,全部都要参加这次的大朝会。 不得请假,不得缺席,不得迟到…… 可以说意义重大,赵官家也非常重视。 梅呈安自然也要老老实实起床,提前赶到宣华门外等候入朝。 “梦妍姑娘来了!” 刚穿好衣服走出卧房,就碰到了前来禀告的小蝶。 只见小蝶脸上带着姨母笑,一边说一边还指了指餐厅的位置,“梦妍姑娘这是特意给您送早点来了!真的是太找贤惠了,谁要是能把他娶回家,肯定做梦都得笑醒……” 梅呈安看了小蝶一眼,故意道:“那你还不好好学着点!春荣可是跟我说了好几次,你们自从成亲了之后,私下里没少欺负他!” “你在他口中那可跟温柔体贴贤惠沾不得半点,全都是作威作福,母老虎,彪悍,连上床睡觉都得看你脸色!” “小蝶你可是一直跟着我母亲,后来又跟着我的!可没少教你要……” 就在这时候,春荣突然的出现打断了梅呈安的话,“大少爷,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是直接去酒楼吃早饭,还是在家里吃?” 下一秒…… 他敏锐的留意到了自家夫人小蝶,投来了杀人的目光。 没有一丝丝犹豫,他做出了完全处于本能的反应。 转身…… 跑…… “大少爷,刚想起来我早上还有事!今天就不陪着您去参加朝会了!” “你给我站住!敢偷偷打我小报告,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一追一逃…… 看着这一幕,梅呈安又一次戒断对成亲的向往。 不都说古代女性地,在家里当家顶梁柱的男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可是…… 看看自己身边的情况。 姨父梅仲怀,恩师晏章,好友王安石,章惇,还有姐夫元昌松…… 似乎哪一个都不是太有地位的样子…… “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快来尝一尝我亲手给你做的胡辣汤,放了羊肉……” “还有刚出炉的烧饼,都是我吩咐府里厨师早早起来现烤的……” 元梦妍站在餐厅门口,对梅呈安连连招手,“知道你今天去朝会,肯定要早早起来!” “快点过来吃,吃完了好去朝会!刚好我要去东街,跟你正好顺路……” 第180章 承天门外众生相 天边泛起白光,街道渐亮。 比汴梁宣华门大了一号的承天门外。 大臣们开始陆续聚集,四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聊天。 聊的内容都是雒阳城,聊眼前的承天门,承天宫。 都是刚来雒阳不久,对于已经熟悉差不多的雒阳城,他们对承天宫更加好奇。 只要站在稍微高一点的楼上,肯定就会被承天宫所吸引。 远远望去就没有不心中震撼的。 但大多数官员都还没有进宫过,所以对承天宫内都是非常的好奇。 “煌煌承天宫,这才是天下正统该有的样子!”有文官很是激动地感慨。 作为大虞的官员,嫌弃雒阳皇宫小,没有巍峨气派,不像是天下正统王朝该有模样地人不在少数。 有些事情要的就是个面子…… 历朝历代只要是大一统王朝,就没有不把宫殿修的宏大威武的。 比起居住使用更重要的因素还是面子。 文人士大夫那是最好面子的,他们可能有些人在心里反对迁都。 就比如外戚系的士大夫们…… 可是现在也不妨碍他们对承天宫所彰显出的盛世大国气派,而与有荣焉。 有人感叹,就有人说酸话,就比如受迁都影响而损失惨重的人。 “听说光修皇宫就花费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这个梅呈安简直就是胡闹,那可都是朝堂的税收……” “谁说不是呢?修皇宫能花费这么多银子?我看他梅呈安肯定是中饱私囊了!” “对对对!我们都是朝堂肱骨,必须要敢于说话,敢于……” 本来讨论的还是挺热烈的。 结果有人话明显往弹劾上扯,瞬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这些人的头顶上。 话题瞬间就戛然而止…… 开玩笑! 弹劾梅呈安? 上次弹劾梅呈安的那些官员,现在可还都在流放之地上呢! 流放海外的人,到底还活没活着,都是尚未可知…… 堂堂一品阁臣,内阁阁老,外戚系魁首庞籍,现在还没能入京,卷土重来…… 两年来几次试图想要重新复起入京,刚有点苗头就被一阵疯狂打压。 也就是朝堂上有王有光接替外戚系,虽然丢了内阁阁臣的位置,但基本盘没有被影响,依旧能够发出声音…… 要不然估计都已经被贬为知府了…… 还弹劾? 谁比曾经的阁老庞籍有实力? 一众官员纷纷沉默,想要鼓动众人弹劾的那人,更是无比尴尬。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解释,“我也是……” 结果瞬间引起了众人锋锐无比的目光。 因为他们突然反应过来,这位鼓动他们的官员,乃是汴梁某个利益集团中的一员。 都城从汴梁迁到了雒阳,他们这些利益集团直接失势。 那都不是损失惨重,而是几十年经营,一朝迁都化为灰烬。 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想拿他们做枪,鼓动他们冲锋梅呈安。 一个个都发出了冷哼声,转身远离了那人。 有脾气不太好的人,更是在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句,“卑鄙小人,我记住你了……” 以前在雒阳,他们背后利益集团势力庞大,还真不敢太得罪他们。 毕竟自己在朝堂上无事,可不代表生活在雒阳的家人,不会受到这些利益集团的迫害。 但是到了雒阳…… 拿本官当刀子,姥姥…… 被众人远离的官员,站在原地脸色逐渐阴沉。 如今对梅呈安下手已经没了用处,迁都都已经迁的差不多。 朝堂各部都搬到了雒阳,已经完全开始运转。 除了剩下的书籍,档案,等等没有弄过来,剩下的都已经到了雒阳。 就算是弄死梅呈安,也没办法改变迁都的既定事实。 也绝无可能把都城迁都回汴梁…… 官员们最近陆续都花费颇多,给自己置办了宅院,汴梁那边的房产,大多数也都处理了出去…… 现在提出迁都回去的提议,都用不着赵官家反对,置办了房产的官员都得撕吧了他们! 所以他鼓动官员弹劾梅呈安,也只是为了给梅呈安找不痛快。 谁都知道梅呈安营建新都城有功,今日朝会上赵官家肯定会下令封赏…… 这个时候弹劾梅呈安趁修皇宫中饱私囊,贪赃枉法,虽然会引起赵官家不快,但也能让梅呈安封赏泡汤! 可惜…… 他的表现太直接,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 结果没能给梅呈安上眼药,反而还导致自己引起了众怒! …… 走下马车,梅呈安同元梦妍告别,目视马车离去,一转身就被不知道何时摸到自己身后的几人给吓了一跳。 都是住在一条街上的熟人! 苏轼苏辙兄弟,章惇章衡叔侄,元洪元昌松父子,还有单独一人的老王…… 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吃瓜的神色,老王更是带着满脸姨母笑。 “今天早上你没来我家蹭饭,可把我给震惊够呛,没成想原来是有佳人相陪啊!” 苏轼上来就是调侃。 早上他还奇怪,每天准时准点来蹭饭,连休沐放假都不缺席的梅呈安,居然头一回没来…… 弄得他差点以为梅呈安出了事,忙安排家里下人去查看。 结果下人来报元梦妍马车停在梅府门外…… 而其他几人,在乘坐马车过来时,也都留意到了梅府门外的马车,每个人都嗅到了大瓜的味道。 目光扫视过去,最后停留在元洪身上,梅呈安都无语了。 您看都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还凑上来吃瓜?长辈还有的含蓄呢?作为父辈该有的稳重呢? 没搭理这群不靠谱的家伙,梅呈安自顾自走向朝臣队列。 几人都是下意识笑出声,也朝着队列方向走去…… 倒是元洪跟在最后面若有所思…… 亲上加亲的事情,以前他是根本不敢想的。 但突然发现元梦妍这位同姓商贾女流,竟然都不是不可以,那自己家的姑娘也未尝不可! 到底是书香门第,诗书传家出来的,比大家闺秀比不了,还能比不上铜臭味满身的商贾?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元昌松有所察觉。 “父亲,您可不要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我那几个妹妹的性格,都被父亲,小娘他们养的娇纵,强求只会引得怀诚厌恶!” 元昌松一句话就打消了元洪刚升起的念头。 自己女儿自己了解,身份能压的过商贾,但性格嘛…… 只要一接触下来,保准都得露馅。 弄不好以梅呈安的脾气…… “有礼!松儿此言有理!” 元洪连连点头,而元昌松紧接着趁热打铁,“父亲,母亲那边您也要管一管了!” “我能娶到芷若同梅家结亲,已然是咱家高攀!” “母亲放任那几个表妹住在家里,芷若通情达理迫于母亲隐忍了下来!” “但要是被怀诚知道了……” 元洪下意识就想反驳一句,梅呈安是外人没资格插手他元家内宅之事…… 毕竟家里的事情,没有他允许就算白氏是大娘子,也断然没可能安排母族子女住进家里。 一切也都是他允许的,甚至他也想让儿子纳妾! 而现在他突然反应过来,梅呈安是没资格插手他元家内宅之事,更没理由替姐姐强迫姐夫不纳妾…… 但他梅呈安有能力,有资格对他元家仕途下手。 只要他想要替他姐姐出气,针对起元家,白家,那绝对是轻轻松松…… 白家老爷子配享太庙也白扯,弄急了牌位都给你从太庙里扯出来! “松儿此话有理,你母亲确实太过分了!”元洪丝滑甩锅,“回去我就让白家那几个姑娘从咱家走人!” …… 而另外一边。 梅呈安的出场引起了不小骚动。 承天门外矗立大小官员,都被他所吸引了注意力。 没办法…… 二十岁的紫袍大员,哪怕是放在这大虞朝堂中心,也别想不引起注意…… 散发着厚重威严的紫色丝绸官袍,配上梅呈安那稚嫩面孔,属实是有些突兀。 “梅府尹来啦!” “下官见过小阁老!” “梅府尹有礼!” 两侧官员纷纷行礼。 梅呈安也不耍大牌,客气的一一回礼。 得志不得猖狂,尤其在官场上,绝对不能因一时风头正盛,就得意忘形耍起大牌。 因为后果可比明星耍大牌严重的多。 他身后跟着的老王等人,也都是笑呵呵同众官员打招呼。 看着他们这群人天然形成的小团体。 除了混入其中的张赋,这个奇怪且突兀的东西以外,已然成了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而另外几名同样年轻的年轻人,同样也非常引人注目。 六个年轻人瞬间被梅呈安等人吸引,有人当场按耐不住,也不管其他五人,主动朝梅呈安等人走去。 紧接着又两人不甘落后,也快步走了过去。 之后又是两人,最后只剩下了一人,父子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没有朝梅呈安凑上去…… 第181章 晋金紫光禄大夫,授太子少傅 六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官家选出来的好圣孙! 留在原地的是赵无极,六人中唯一的太祖血脉,其祖父乃是太祖皇帝亲儿子。 传说中被太宗皇帝害死的两位太祖儿子之一。 乃是德王幼庶子,如今被赵官家封为英王! 根据梅呈安的了解,英王赵无极是所有好圣孙之中,唯一没有主动拉拢大臣的。 但是奇怪的是他从来不拉拢朝臣,身后却有不少的追随者。 追随者之中都是年轻人,新科进士很多。 而且还有不少武将勋贵家中庶子,对赵无极也都感观很好。 自家老弟梅呈礼也对赵无极印象极佳,颇为亲近。 用老弟梅呈礼的话来说,赵无极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皇孙,对人非常真诚。 没有假装出来的礼贤下士,也从不刻意拉拢。 反正听完自家老弟对赵无极的形容之后,梅呈安猜测要么赵无极就是个极其有城府,且演技极好的家伙。 一切显露出来的都是表象,没人知道他的本来面目,像这样的皇帝,在历史上可有不少…… 要么就是这个赵无极是类似于刘皇叔,刘邦,刘秀,那样的人物。 拥有超强的人格魅力,属于真正魅魔那一路的…… 要知道大虞太祖皇帝,除了欺负孤儿寡母,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有点令人诟病以外,几乎没有黑历史。 因为没有杯酒释兵权,对开国武将功臣,也都进行了厚裳善待,给了世袭罔替。 也是属于人格魅力很强那一挂的! 赵无极作为他的直系后代,类太祖皇帝也是可能的,但有待考察! 而走来的几位,两人是太宗一脉,三人是秦王一脉。 秦王乃是太祖,太宗的亲弟弟,算是老赵家第一代皇室。 他在二哥太宗做了皇帝之后,知道太宗是老阴比,早早跑路退休回了雒阳老家。 可能是不上班心情好的原因,生了不少的子嗣。 现在大虞皇族宗亲中大多人,都是他的子嗣…… 就例如被梅呈安弄废的那两位王爷,也都是他的后代。 之所以从他的子嗣中选拔皇孙,也是因为太宗留下的子嗣也不多。 且不说太宗一脉这两人,秦王一脉三个人对梅呈安那都是表达了感激的。 因为没有梅呈安,他们是铁板钉钉,跟皇位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他们几人前来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梅呈安全部都是照单全收。 但又对每个人都刻意保持距离,没有对任何人表示亲近。 这就导致五人原路返回的时候,太宗一脉的两人。 敬王赵无廷,绥王赵无召,两人脸上都闪过了些许不悦。 另外三人邺王,诩王,潞王,倒是都没太多表情。 一切表现都被梅呈安收入眼底,不由摇了摇头。 敬王,绥王,肉眼可见的差劲,和他们血脉相近的两位叔叔一样,都没继承半点太宗皇帝老阴比的性格,把一切都想的太过想当然了! 誉王,献王,觉得自己是官家侄子,选继承人肯定从他们两个之中选择。 而这两个明显觉得自己是太宗一脉,同赵官家血脉更近,皇位必然是掌中之物。 简直就是愚蠢,纯粹就是愚蠢! “看出来了?” 老王来到梅呈安身侧,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两位可是闹腾最欢的……” “而且对变法非常排斥,谋私之心过重,而无胸怀天下之胸襟!” “望之绝无储君之相!” 你们这些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猛的?章惇望端王不似人君,你望这两孙子不似储君,真就不怕人家登基跟你算账…… 梅呈安心里一阵腹诽,他可是知道章惇得罪端王,后来被整得有多惨。 虽然最后端王被弄去牵羊,证明他的看法没错。 但靖康之耻,他自己后半生凄惨,这些可是都没办法改变的。 没有任何胜利者! 等会儿……梅呈安猛的看向老王,只见他脸上尽是严肃之色,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王来自于变法派,那两个孙子排斥变法! 所以老王说的绝无储君之相,不是预言而是表态…… “钱阁老的意思?”梅呈安追问。 老王身份特殊,他的言论同样也代表阁老钱宗木,以及整个东南系的态度。 “官家的意思!” 王安石咧嘴一笑,“越是烈火烹油,越是容易招惹不满,你道理你懂的……” 明白了……梅呈安撇了下嘴,心说赵官家的心思还是没变啊! …… “当……” 一道典声从承天门的城楼上传来。 所有官员连忙快步按照自己官职品级的位置站定。 在第二道典声响起的时候,所有官员马上整理官袍,官帽,把别在腰带的笏板抽出,双手握于身前。 终于第三道典声响起…… 承天门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在大相公韩易的带领下,步入了皇宫之中。 来到承天宫前的广场上,在官宦抽三声响鞭之后,文武百官步入殿内。 承天宫的承天殿,比汴梁宣政殿整整大了两倍,因此占位也进行了相应的改变。 之前在汴梁宣政殿上的时候,文武百官挤在一起,左右空荡小不说。 占位还分面向殿前,和面向殿中的。 品级高的紫袍面向殿前龙椅而站,其余都是竖着站,以此来节省空间。 如今在承天殿上就用不着,所有官员站定后,还空着大量的位置。 文武朝臣们都感觉有点不太适应,也是苦日子过惯了…… “圣人到!百官迎!” 官宦扯着嗓子拉长音嘶吼。 百官马上双手举起笏板,面向龙椅的方向躬身弯腰。 赵官家在官宦的搀扶下,来到龙椅处落座。 目光扫视殿中文武百官,以及这雕梁画栋,比宣政殿大了几倍的承天殿,嘴角完全压不住。 一兴奋都没给官宦打手势,直接自己干了官宦的活。 “都直身吧!” 文武百官都站直了腰板,赵官家目光瞬间就落在了梅呈安的身上,嘴角再次上扬。 留意到如此一幕,韩易,晏章,都露出了浅浅微笑。 其他几名阁老也都见怪不怪,心中有些感叹感慨…… 唯独定国公亲自去朔州一趟的冲动,比前几次都来的更加强烈! 而王有光看到这一幕,只在心中叹息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那赵官家压不下的嘴角,就是梅呈安压不住的仕途…… “今日朕同诸位爱卿,能在这辉煌的大殿中召开朝会,全因为怀诚一人!” “他负责营建新都,修缮皇宫,没有那朝堂一两银子,没用朝堂半点帮助,短短不到两年就完成了如今的壮举,清点账目后还结余千万两之巨!” “朝堂未曾支出,做工人人得有工钱,百姓住上了新房,能做到如此的情况下,居然为朝廷赚下这许多白银!” “此事非常人所能及,非常人所能成!天赐文曲肱骨于朕,朕不能辜负上天,辜负怀诚之才能!” 赵官家说的非常激动,嘴上夸奖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但真正让他如此高兴,如此激动的,还真不是雒阳府库结余的白银,而是他看到的内务府的账册。 八百多万两白银…… 虽然没有结余多,但这是不属于朝堂且交了商税,完完全全属于他这个皇帝个人的银子。 小金库存款如此丰厚,必须要封赏,狠狠的提拔…… “门下省拟旨,雒阳府府尹晋金紫光禄大夫,授太子少傅,赐双鱼金符,玉腰带……” “封其生母梅氏为五品令人……” “封其姨母梅氏为六品恭人……” 第182章 勋贵优秀子弟都跟爹有仇 赵官家给的赏赐非常丰厚。 虽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加官进爵,仍旧任雒阳府府尹一职,可身上的头衔多了…… 原本正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被擢升成了从二品的金紫光禄大夫。 还多了个太子少傅的虚职,也是从二品官职! 也就是梅呈安虽然是正三品的雒阳府府尹,但实际上品级已经达到了从二品,同六部侍郎一个级别。 最关键太子少师这个虚职意义重大。 太子少傅,与少保,少师,共称之为三少。 一般在大虞被授予这些虚职的人,下一步就是晋升太子太傅,太保,太师。 而被授予这三个虚职的人,完全就等于是预备役阁臣。 每个入内阁的阁臣,都曾被授予过如此官职。 因此太子三少的关系,象征意义极大,更不用说最基本的,梅呈安以后就能领三分俸禄了! 除此以外,赵官家还封了母亲,姨母诰命。 对于大虞的女性来说,诰命夫人就是她们一辈子的追求…… 也算是兑现了梅呈安曾经在原主母亲坟前的诺言,终于靠着光明正大功劳的给生母挣来了荣誉…… …… 一场朝会下来,完全就是在论功行赏。 章惇,苏轼,张元勇,徐伯成,连带着张赋都得到了擢升。 尤其是张赋…… 赵官家给他封了爵位。 子爵! 流爵…… 但却让张赋哭的稀里哗啦的。 他爹虽然没牵连到他,但他家里的爵位也没了。 当初平定剿灭山匪,张赋也没有立下太多功劳,只给他加了个武勋将军官职。 张赋本以为因为亲爹拖累,他这辈子都够呛等被封爵位了! 毕竟他爹搞谋反,他说到底也是反贼的儿子。 没成想居然因为在雒阳施工的时候,带兵负责维护治安,维护秩序,就被赵官家封赏了爵位。 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在承天殿上就当场哭的稀里哗啦。 弄得赵官家都被他如此模样给感动了,连连鼓励了他好几句。 也就是赵官家不知道他鼓励张赋时,这货满脑子全都是选择大于努力,抱紧梅呈安大腿,升职加薪不是梦想,根本对他这个赵官家没有半点感激! 要不然大概率会果断撤回一个子爵封赏…… …… 朝会结束。 梅呈安几人结伴而行出宫。 就在这个时候定国公曹青笑呵呵走了过来,先对几人都进行了恭喜,然后看向了张赋。 “好孩子……” “今日晚上来府上,老夫替你庆贺一番!” “顺便也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勋贵圈子里的人,你也该认识认识你的叔叔伯伯们了!” 年轻一代的勋贵子弟中,也就张赋能让曹青眼前一亮。 再加上张赋确实有能力,也是正经八本的自己人。 定国公曹青就想着着重培养一下张赋,顺便借着张赋拉近一下同梅呈安的关系。 有些事情冤家宜解不宜结…… 江守业那孙子带来的影响得化解消除。 哪怕达不到握手言和,重回自己人的地步,也能维持和善的关系…… 最起码比梅呈安戴着偏见,勋贵不掺和的事情重拳出击,勋贵一掺和马上喊打喊杀要强的多! 算盘打的很好,但他忽略了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张赋的态度…… “多谢国公爷好意,小子我就是个不受罪犯宠的儿子,真受不得国公如此对待!” 话语间满是客气的疏远,曹青还从中听出了张赋对被称为勋贵一员很不满…… 张赋确实不满,因为亲爹的缘故,他对勋贵也是半点没好感。 也不认为自己是勋贵一员…… 毕竟当初勋贵子弟都因为他爹不喜的缘故,没少排斥他…… 要不然他也不会没事去郊外野游,因而认识了苏轼。 “孩子,我知道你对你父亲有气!但他终究是你的父亲,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亲……” 曹青本打算劝说几句张赋,但随着他劝说的话说出口。 不仅仅张赋目光变得阴沉,梅呈安更是投来了凌厉的目光。 瞬间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巴。 “要是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自绝于张家,改了母性入母族!” 张赋声音冰冷,也顾不上保持该有的风度,对曹青说道:“定国公无需再说了!我心里有杆秤……” “往后我就是个普通将领,普通子爵,同勋贵可没有半点关系……” “先告辞了!” 说完他对着定国公拱手。 梅呈安等人纷纷也跟着拱手告别定国公。 “唉……”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曹青目光在梅呈安,张赋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又来了一个!我踏马也是邪了门咯!勋贵子弟的可塑之才,怎么都摊上了不靠谱的爹?” “可能你们勋贵武将,确实不会做父亲吧!” 晏章来到曹青身后,笑呵呵的来了句,“我劝定国公还是回去整顿整顿,教教这些侯爷,伯爷怎么做爹!” “要不然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文官都得冒出来了个新派系!” “父仇者联盟,都和父亲有仇,专门针对勋贵!” 曹青瞬间被气的脸色铁青。 看着晏章嬉皮笑脸,他想要弄死的人里多了个人…… 一个姓江,一个姓张…… 纯纯是拖勋贵后腿,生怕针对勋贵的文官战斗力差,生怕武将没有针对勋贵的…… …… 一连吃了好几顿庆功宴。 梅呈安生活又陷入了平静。 每天正常到雒阳府官衙工作,处理的还是之前的工作。 只不过因为迁都之后,官宦子弟,勋贵子弟的到来。 这些家伙依旧保持着在汴梁的作风,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然后就被梅呈安给制裁了! 他可像开封府府尹,也不用看赵官家态度,仅仅凭借自己他就能顶得住…… 管你是国公儿子,还是尚书的孙子,犯了错就是二十杀威棒。 挨了打被送回家,家里还得挨顿揍,没多久这些人老实了下来! 与此同时,梅呈安同元梦妍的关系也算是突飞猛进。 一有空闲就陪她瞎溜达,去酒楼吃饭…… 就比如今日,两人来了七十二酒楼中,主打草原饭菜的草原楼吃涮羊肉…… 羊肉刚开锅还没来得及下筷子,就被窗外御街那边传来的动静所吸引。 一名骑着快马的兵士,手持红色旗帜,在御街上策马狂奔,同时大吼驱赶百姓让路。 “让开!让开!八百里加急,挡路者死!” 第183章 八百里加急布政使被杀 御街上行人慌忙避让。 两侧酒楼,茶肆二楼,陆续有人探出头好奇查看,一时间议论纷纷。 “八百里加急,别是北辽又来犯边了吧?” “北辽连年犯边,不至于如此热闹,倒是近两年西夏没啥动静,有可能是西夏来的……” “八百里加急,这阵仗肯定是边关吃了败仗!” “朝廷刚迁都到雒阳,敌国就打了进来,会不会是……” 梅呈安他们所在酒楼二层食客,都是忧心忡忡,很是悲观。 半个正能量的都没有,甚至还有提出是迁都不吉利…… 屡战屡败留下的后遗症……梅呈安听到食客们的悲观言论,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自太宗即位之后,大虞就彻底丢掉了太祖皇帝时的勇武,比历史上的北宋还惨。 人家北宋虽然打仗不行,但也还是取得过胜利的。 可大虞呢?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从太宗朝开始一直到现在的赵官家,就从来没有闲下来过,可每次都是信誓旦旦主动出击,然后被打的抱头鼠窜。 连狄青这位历史上北宋的顶级名将,在大虞所有的战功,全部都是守城有功。 可想而知大虞都得拉胯到什么地步…… 虽然没有岁贡,岁赐的情况,但依旧还是窝窝囊囊…… 尤其是二十年前,赵官家刚刚亲政没多久,西夏李元昊登基称帝。 正想着大干一场的赵官家,被如此跳脸,那是勃然大怒…… 一怒之下集结五十万大军,五路出击,目的就是一举灭了西夏。 结果…… 被打的丢盔弃甲,还让西夏一顿狂追,包围了长安城,差点就丢了关中之地。 比历史上北宋伐西夏可惨多了! 再有就是对西夏惨败之后,赵官家痛定思痛,想着要用一场大胜雪耻,就把目光落在了软柿子北汉身上。 计划灭了北汉完成自太宗后从未开疆拓土的伟业。 结果就是刚开始打的挺顺利,兵围北汉国都晋阳城。 但北汉使用了大父亲召唤术,召唤来了北辽十万大军奔袭南下。 五十万大虞精锐禁军就回来二十万,还被北汉,北辽,联合南下直奔汴梁。 吓得赵官家下令天下兵马入京勤王。 也就是当时正处于初春时节,汴梁周围河流没有结冰,要不然靖康耻都得提前上演。 有这样的辉煌战绩,大虞百姓对待战争时的悲观,也是正常的事情。 而且大虞兵马之所以没有战斗力,也跟屡败屡战有关系。 对战争没有任何胜利企图,充满了悲观态度,没有士气能打赢才怪。 “应该是荆南那边出了乱子!” 从御街上收回目光的元梦妍,给出了很肯定的断言。 梅呈安顿时挑眉,疑惑询问:“为何会如此断定是荆南路出事儿?” “我也是突然反应过来!” 元梦妍柳眉微挑起,对梅呈安笑着解释,“前几天染坊那边用于染色的几种染料断货!” “那几种染料都来自于荆南路,供货商合作时间很长,每次都会着实把染料运送过来,从来没有中断延迟过!” “这次染料耗尽,都没有新染料送来,我还有些意外,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怕是有人在背后使坏,我还特意派人去了几个同行那里查探,发现他们那边也中断了染料供应!” “染料只有荆南路那边有,我们都是不同的供货商,居然都出现了断货的问题!我一直都挺奇怪的,所以安排人去了荆南路……” “刚才看到八百里加急,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很可能是发生了兵祸,荆南路那边蛮族众多,染料的原材料都生长于山野之间,供货商都是从蛮族手中购买……” “供货商也曾来信,说那边蛮族时有闹事,染料价钱可能会有所生长,当时觉得是他想涨价的借口,也就没有在意!” “现在串起来,我猜大概率就是荆南路那边出了问题……” 荆南路那边蛮族闹事,也是老黄历老传统了! 从汉武帝时期开始,后面三国,南北朝,大唐,荆南路,那边就几乎没有消停过。 按照位置划分,当地蛮族土司,在明朝的时候也还在时不时发生叛乱…… 最后还是从明朝中期开始,一直到清朝持续百年改土归流,这才彻底安定下来。 而这个时候的荆南路,经常发生蛮族叛乱的事情…… 距离上次叛乱也才不到两年的时间。 南梁这个盘踞于南方的政权,他们可没少私下里鼓动荆南路蛮族闹事…… 灭亡了南汉,大理,占城的大梁,拥有庞大的领土,拥有庞大的粮仓,还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 因此他们也是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并不甘心于偏居一隅,也是有想法去定鼎中原的。 利用蛮族搞事,就是他们的策略之一! 但只是单纯蛮族叛乱,还不至于八百里加急…… 梅呈安微微皱起了眉头,“要真是荆南路出事,这次的事情应该不会小!” “等朝廷的消息呗!先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参与朝堂大事!” 元梦妍倒是轻松,把一块烤羊排撒上了调料,递到了梅呈安手中。 “也对!真被天塌下来砸死,也得做个饱死鬼!”梅呈安笑着啃起了羊排。 而元梦妍用手托着下巴,盯着看梅呈安吃肉,嘴角泛起面容,眼角闪着狡黠之色。 …… 事实正如两人分析得出的结论一般。 八百里加急确实来自于荆南路,而也确实正如梅呈安所讲,这次确实真的出了大事。 荆南路的最高长官,一路封疆大吏,堂堂布政使被杀。 大虞建国以来,算上太宗高粱河飙车,这样最为惨烈的战败,也没有四品以上官员,武将战死过。 荆南路布政使,正三品大员,就这么在叛乱中被杀,完全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赵官家勃然大怒,下令朝臣紧急召开朝会商讨! 刚吃饱的梅呈安,正喝茶吃甜点,就被狂奔一路而来的春荣给找到。 “大少爷,宫里来人到了家里,让您火速入宫参加朝会!” 第184章 老丈人还是地位不高的好 皇宫,承天门外。 梅呈安被元梦妍的马车送来,刚走下马车,就听到了身后恩师晏章的呼喊声,连忙停下脚步等待。 “马车上的就是你师娘说的元姑娘了吧?”晏章目光盯着远去的马车询问,眼睛满满都是吃瓜的热切。 “你们两个今天又在一起?看来你是已然心有所属了……” “听你师娘说起过元姑娘的情况,家中父亲有秀才功名,受了磨难因此断了科举之路,雪灾时差点家破人亡!” “结果短短不到两年,居然创下了如此家业,可谓是女中豪杰!这位元姑娘和你正好合适!” “以为师在这方面并不多的经验来看,元姑娘绝对是你的天定之人……” “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也明白,找个门当户对的容易日后被猜忌,但这些暂且不提……”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娶夫人还是娶个老丈人地位不高的夫人好,要不然啊……” 似是想到了自己多年来所遭受的一切,很多不好的回忆涌上了他的心头。 表情下意识变得丰富,咧嘴…… 而这个时候,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阴沉的声音,“要不然如何?” 两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自己师公,恩师晏章的老丈人加恩师,首辅大相公韩易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反正走路没声。 可以肯定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肯定是听到了…… 此刻严肃着板起脸,目光凌厉且阴沉,死死盯着晏章,冷笑道:“我看你对娶我女儿这件事颇有微词嘛!” “可这不是你自己挑的嘛?当初你们两个不还要跑去私奔呢嘛……” “怎么?如今是后悔了?还嫌弃上老夫了?” 一连串的质问,问的晏章苦笑连连,连忙求饶…… 看着两人的对话,以及表现,梅呈安能体会到恩师晏章说话时的感受。 真真就肺腑之言,亲身体会积攒下的经验…… 没搭理讨好的学生,韩易转头慈祥的看向徒孙,说起了赵官家紧急下令朝会的原因。 “布政使被杀?”梅呈安被吓了一跳。 晏章也瞬间没了玩笑模样,一脸的凝重。 “老武陵蛮王死了,他儿子争抢王位引起了混乱,荆南路布政使前往调停,结果被当场杀了泄愤!” 提起这个来,韩易也是唏嘘不已。 按照正常的惯例情况来看,布政使就算遇到武陵蛮叛乱,也不会有任何被伤的可能。 就像之前武陵蛮几次叛乱,诏安,荆南路布政使从来没有过危险。 可这货被杀明显是自己作死…… 老蛮王死了,几个人争抢王位引起混乱。 你作为大虞的封疆大吏,只需要让荆南路马步军都指挥司去解决警告就行了…… 结果这家伙偏不,非得自己亲自出马,屁颠屁颠的跑去调停。 真当自己是端水大师,能把人家那哥几个给端明白啊? 不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吗? 不知道自古以来争皇位,唯有胜者才有资格存活吗? 真以为凭借你三言两语,他们就能和平相处,放弃争夺王位等着被弄死吗? 别说你这布政使在人家眼里属于外族,就算是老蛮王滚过来,除非把逆子们都给弄死,要不然杀急眼的儿子,都得连带着他一起弄死! 而且最令人可笑的,这货调停就调停,带上荆南路的马步军都指挥使,都判使…… 结果他居然拒绝带兵马护卫,只带了不到一百护卫,就往人家老巢里面去了。 说什么带兵太过强势,容易人家逆反心理…… 真就是坚信仗着铁嘴走天下了! 然后…… 嘴确实挺硬,刀都砍不动,但人家不拿刀砍你嘴,而是拿刀砍你脖子…… 死的很惨! 都判使没断案断了命! 马步军都指挥使被坑死,导致荆南路府兵群龙无首,被武陵蛮一顿吊打…… 弄得荆南路五县被劫掠…… 可以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位天真的布政使…… 他是真君子,但选错了君子的对象! …… 承天殿的龙椅上。 迁都之后就心情不错的赵官家,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眼神带着几分恼怒,几分不善…… 他气布政使是个蠢货,但更气的是武陵蛮胆大包天,竟然敢杀他大虞的封疆大吏…… 这已经达到了国耻级别! 虽然以当前情况来看,大虞国耻已经是名列前茅,多得想一想都觉得丢人,再加上一个国耻也不是不可以…… 但不妨碍义愤填膺,怒火滔天! 最最最关键…… 杀布政使的是武陵蛮族。 好歹他的大虞王朝也是自诩中原正统的天朝,没能统一天下就已经是非常丢人的事情了…… 被北辽揍,被西夏锤,被吐蕃打,被北汉看不起,被南梁疯狂挑衅…… 如今沦落到被小小山间蛮族杀封疆大吏,这还得了? 这是底线问题,绝对不能退让。 要不然再放低底线,还不得被占山为王的土匪给骑头上来? 天朝上国还是要脸面的! “杀我国朝布政使,此乃挑衅我天朝威严!” “朕意欲兴兵讨伐蛮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军压顶,什么叫吊民伐罪!” 赵官家阴沉着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没有人反对,文武百官全都手持笏板躬身高呼,“官家圣明!” “该如何讨伐?诸位爱卿畅所欲言!韩师你先说一说看法……” 赵官家直接点名,韩易站出列说道:“依臣之见应委任安抚使接受荆南路,以荆南路之兵平叛武陵蛮!” 话音未落钱宗木也出列道:“臣府尹!大相公之言有理!武陵蛮本就疥癣之患不足为惧,以荆南路府兵讨伐足矣,不应调兵前往劳民伤财!” “老臣觉得应该调兵平叛!武陵蛮反复无常,几次降而复叛,国朝更应该以雷霆天威加以震慑!” 定国公曹青出列提出自己的想法。 看起来讲的非常有道理,可实际上宁国公夹带了私货。 因迁都雒阳的原因,有了天险庇护,不再需要像在汴梁那样,堆禁军数量以保证安全感。 迁都之后八十万禁军只抽掉了四十万精锐,布置在了雒阳周边。 剩下四十万禁军中的老弱病残,可还都还留在汴梁呢! 朝堂态度是意图裁撤…… 一旦真要是裁撤了一半禁军,大量勋贵自己也要面临失业。 而且吃空饷这些也要被砍掉,对正在因迁都而急需回血的勋贵派可不是好事。 所以现在有战事出现,自然要调兵镇压…… 禁军刚立下战功,裁撤自然要搁置的…… 第185章 梅呈安自荐前往平叛 “臣反对!” “定国公曹青小题大做!” “朝堂财政是宽裕了很多,但有钱也不能随意瞎折腾!” “完全没必要因为疥癣之患,就调集大军平叛劳民伤财!” 三司院参政马上出列反驳。 他们掌管朝堂财政,对任何事情都会以财政的视角来看待分析。 武陵蛮族也就不到六十万族人,刨除去孩子,老人,妇人,可战之人最多也就不到二十万。 但又不是所有蛮族全部响应叛乱,只是六蛮王其中一家反叛。 可战之兵最多也就是两万多人,也就最多三万人,以荆南路府兵对付他们足够了! 为了保险起见,调集两支水军过去足够了! 根本用不着调集禁军南下,这种消耗过于庞大的方法……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臣们一个接一个表态。 满朝士大夫除了武将勋贵那边,全部都赞同以地方府兵平叛…… “众爱卿言之有理,到底是地方疥癣之患,调集禁军南下平叛太过小题大做了!” 赵官家对着定国公曹青安抚,转头对群臣询问:“依诸位爱卿之见,选何人调任荆南路安抚使?” 大虞封疆大吏有三种,分别是节度使,安抚使,布政使…… 其中节度使是虚职,荣誉性质更多,没有任何实权,唯独的作用就是多领一份工资。 而有实权的就是安抚使,布政使,但两者也有区别。 布政使是封疆大吏不假,但他没有调兵的权利,只有向马步军都指挥司协调的权力。 而安抚使就可以调动府兵,就有点类似于梅呈安到任的雒阳府府尹,有调集府兵的权力。 同时有权过问财政,税收,但无权插手督察司。 一般情况下,各路只设布政使,除非是发生了大规模叛乱,才会紧急下令设安抚使。 在叛乱平定之后,论功行赏时就会裁撤掉安抚使的位置。 唐朝末年藩镇节度使的影响太大,五代十国都是藩镇的衍生品。 所以大虞把节度使的权力削弱成了安抚使,还只是在特殊情况下才会有所任命。 生怕地方上也出现唐朝末年的那种情况…… “臣举荐……” 有人出列举荐人选。 站在朝臣队列中的梅呈安,一时间也动了心思。 他就正好缺个封疆大吏的履历,也正好想要出去躲一躲。 省的被六孙子夺嫡给牵连进去…… 所以梅呈安打起了荆南路安抚使位置的主意。 他正要准备出列自荐,但被王有光抢先一步,只能等一等再开口。 “臣举荐……” 王有光双手持笏板,躬身上奏举荐。 而举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老熟人,被他梅呈安一手打出内阁,打出京师的庞籍。 两年几次意图复起,都被打压回去的庞籍,只能继续守着那个布政使的位置,始终缺少了复起,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王有光自然要替自己人争一争! 他们外戚系丢了的阁臣之位,也得想办法争回来…… 眼看着好圣孙夺嫡,他们外戚派在朝堂上,没有阁臣的支持,在未来那可就太被动了! 一旦赵官家给六位皇孙娶妻,安排王妃,侧妃,导致他们外戚派卷入争储风波,他们没有阁臣在前面顶着,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庞籍精通军伍之道,也曾在边关担任布政使,参与过同北辽战争,以五千兵马守城,被北辽六万大军围攻,坚守城池两月!” “武陵蛮族叛乱,以庞籍为安抚使,必然能以府兵平定其叛乱,稳定我大虞南疆……” 庞籍还是有些拿得出手的战功,所以王有光举荐的时候,说话说的非常有底气。 大虞文官士大夫能行军打仗,且参与领兵的人不在少数。 就比如自家师公,当年出兵北汉兵围晋阳,就是自家师公做的部署。 要不是队友差劲没挡住北辽,导致粮道被断,为避免被包饺子切断后路,才不得不率兵回撤。 那一战能保存下兵马,都是师公韩易的功劳…… 自家恩师晏章也是领兵打仗过的,曾任陕西路安抚使,亲自率兵同西夏打过不下十场大战。 虽然都是守城战,但从来没有城破的战绩,拿出来也是可以吹嘘的。 而梅呈安那以八百府兵,打崩上千山匪的战绩,根本就拿不出手。 战绩拿不出手,比这个肯定争不过庞籍,我得另辟蹊径…… 梅呈安皱眉思索,马上就有了主意。 等王有光举荐的话说完之后,他马上站出队列毛遂自荐,“官家臣梅呈安自荐为荆南路安抚使!” 瞬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梅呈安。 一时间也是表情各异,武将勋贵中的杨润等几人面露不屑。 文官士大夫不少人摇头,轻笑,觉得梅呈安太过逞能…… 没有人看好梅呈安,也没人觉得他能行。 师公韩易,恩师晏章,先是用意外的目光看向他,紧接着就下意识摇头。 他们当然知道梅呈安精通武艺,兵法,且在兵法上很有天赋。 但梅呈安终究是没有带兵打过仗。 带府兵打土匪,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的战争。 最重要的是他们出于长辈对孩子的关心担忧,很不想让梅呈安去冒险。 上次梅呈安带八百府兵打山匪,在韩易,晏章得知之后。 这两人两天给梅呈安连续写了七十多封信,也就是没有手机,不然准定是得把电话打爆! 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太危险了…… 外放做封疆大吏完全可以运作,没必要去争着平叛…… 赵官家态度也是一样,甚至都考虑好了把梅呈安外放到京西路做布政使,就在雒阳眼皮子底下,而且地方稳定。 所以当梅呈安出列自荐,他下意识想要拒绝。 只不过还没等把话说出口,就听到了杨润对梅呈安的嘲讽。 “平叛蛮族那可是行军打仗,可别你带府兵打赢了乌合之众的山匪,就觉得自己会打仗了!” 杨润发出嘲讽,讥笑道:“平叛和剿匪可是两码事!” “你了解武陵蛮族的弱点吗?知道怎么布置兵马吗?” “老老实实在雒阳府做你的府尹,修修路盖盖房子得了,少来给军国大事添乱!” 第186章 尔可是想试试我拳头力重否? 杨润此言就有点赤裸裸的侮辱了! 一刹那就引起了整个士大夫团体的不满。 就算此刻属于竞争的外戚派官员,也都皱起了眉头。 王有光更是脸色一凛。 定国公曹青更是扭头瞪了一眼杨润,真恨不得一巴掌抽上去。 啥情况还看不出来吗? 人家士大夫是内部竞争,但前提是把咱们武将勋贵排斥在外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以为你针对嘲讽的是梅呈安? 可士大夫们的眼里,你是在针对整个士大夫群体…… 眼看着没头脑杨润又要挑起士大夫众怒,赵官家及时出手,呵斥:“够了!” 天子威严的声音中,明显带着温怒。 杨润连忙收起了跳脸的嚣张,恭恭敬敬对赵官家双手紧握笏板躬身,低下了刚刚因挑衅高高扬起头颅。 定国公顿时松了一口气…… 赵官家及时出声,打断了士大夫的节奏。 一群准备开火的人,都因此欲言又止…… 但是…… 学生被讥讽针对,作为恩师的晏章,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就算赵官家出声呵斥,他也不打算放过杨润…… 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杨润和梅呈安,因为小佘氏结下了死仇。 上次大佘氏逃过一劫,本应该收缴老实下来…… 结果大佘氏仗着丈夫杨润,非但没有半点老实,还意图救下自己妹妹。 忍了两个月风头过了之后,想要从内狱着手,把妹妹救出来。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因为梅呈安已经弄死了小佘氏…… 因此大佘氏可谓是恨透了梅呈安。 时不时就挑拨自己夫君针对,对付梅呈安…… 再加上迁都导致东昌伯府损失惨重,大量商铺都没了价值…… 最关键迁都雒阳之后,东昌伯府利用关系,花费大价钱弄来的汴梁码头,还没来得及开建就彻底成了废物…… 前前后后,林林总总…… 杨润都快恨死梅呈安了,所以才会一有机会就跳出来针对,虽然嘲讽不能给梅呈安带来多大伤害,但过过嘴瘾也是爽的…… 他确实痛快了,但晏章就不爽了! “东昌伯倒是好大的口气,八百府兵奔袭数千山匪,一战而胜都不算会打仗,那去年你奉命剿灭淮河水匪,仅仅三千水匪打了半年才还朝,花费了朝堂三百万两白银,这才叫会打仗吗?” 晏章走出列也不管赵官家,上来就是直戳杨润肺管子。 杨润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同北汉,西夏的作战中,也确实有亮眼的发挥。 但他战绩中的黑历史也不少! 像奉命剿灭水匪,打了半年不说,花费了三百万两白银,折损数千将士,最后还让几名贼首跑了! 虽然最后烧毁了水匪老巢,船只,以此进行泄愤,但也掩盖不了战绩丢人现眼。 当初朝堂上就不少人弹劾杨润,如今旧事重提,瞬间就得到了三司院的响应。 要说去年三司院最痛恨的人,绝对就是杨润了! 本来就财政紧张,国库里的银子不够用,结果可倒好…… 最多也就打一个月的剿匪仗,硬生生打了整整半年。 几十万两银子的仗,因为这货太过轻敌冒进,反被水匪偷袭偷家烧毁了不少船只,为了尽快补充水军船只,兵部只能下令征调运船。 大虞没有历朝历代上的那么霸道,征调就等于购买…… 一套下来整整花费了三百万两银子。 导致三司院多了一百五十万两的亏空,弄得他们差点都想去打劫凑钱。 最后还是赵官家下令,停了宗室俸禄解了燃眉之急…… “东昌伯可是打仗的行家,本官要是没记错的话,您可是还有率领三千步军,在西夏三百轻骑追击下,一路跑赢了骑兵,带着我朝三千将士成功安全回城,保全我朝将士的战绩,伯爷爱兵如子之名,本官可一直都佩服的紧呢!” 三司院官员声讨刚刚结束,就有江左系的官员,兵部右侍郎出列,对杨润表达出自己的敬佩。 只不过表面上是表达敬佩,可实际上处处都是嘲讽…… 领着三千全副武装,弓弩齐备,还带有五百斩马士的情况下,被西夏三百轻骑兵追着跑。 要知道斩马士可是狄青训练出来,专门对付西夏重甲骑兵铁鹞子的。 对付西夏轻骑兵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结果到了杨润手里,居然只能逃跑。 虽然有杨润怕孤军深入被包饺子的因素,但带着人被三百轻骑兵撵,也永远都是他别想抹去的黑历史…… “你……你安敢辱我……” 被人强行帮忙回忆起了最不愿回想起的记忆,杨润瞬间脸色铁青,举起笏板对准嘲讽他的兵部右侍郎,咬牙切齿道:“尔可是想试试我拳头力重否?” “我拳也未尝不重!” 兵部右侍郎那可是一点不带虚的。 他虽然是文人士大夫,可不代表他不会武…… 没有八股文迫害下的大虞读书人,可能刚开始还因为家庭条件有些弱不禁风,但入仕有了俸禄之后,都会选择补课。 满朝文人士大夫普遍精通君子六艺,普遍都会一些拳脚功夫,而兵部右侍郎恰好是其中佼佼者,曾经在边关做县令,手持两把朴刀追着北辽武士砍的正经狠人…… “好!” “果然侍郎大人有雅兴,本伯爷也愿意陪你练一练!” “下朝之后承天门外,谁要是怕了谁自己辞官……” 杨润是真的被气急了,被硬顶之后,更是直接上头,当场对兵部右侍郎约架。 这一幕都把梅呈安看傻了…… 堂堂朝堂伯爷,朝堂大员,居然说出了黄毛才说的台词…… 下朝别走承天门外见,这跟下课别走学校操场见有什么区别? 果然还是不能把朝堂大员想的太过有素质……梅呈安眼看着双方愈演愈烈,没有半点吃瓜的快乐。 他自荐前往荆南路任安抚使平叛的目的还没达到,实在是没有心情吃瓜。 可眼看着有武将出列力挺杨润,士大夫不服出列声援自己人,导致有逐渐从两人单挑,发展到两波群架的趋势。 他头皮逐渐发麻,心说听说过明朝士大夫好打群架,没想到居然是一脉相承传统啊…… 你们能不能停一停,先把我的事定下来,到时候随意你们承天门外,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187章 一场大型工资回收 两拨人吵的越来越激烈。 刚开始的时候,文人士大夫还带着风度,可逐渐就变得放飞自我。 尤其是被武将翻旧账,拿出了士大夫的黑历史,提起了当年真宗朝,北辽南下兵锋直指汴梁,真宗被迫御驾亲征,寇准寇大相公提出岁贡之策后,场面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虽然当年的岁贡之策,因北辽后方乱局没有付之行动…… 可别管岁贡之策背后有寇准大相公怎样的深远筹谋,反正明面上就是丧权辱国…… 因此岁贡之策成了寇准一生污点,也成了士大夫共认的黑点,平日里禁忌的存在。 谁要是拿这件事出来说事,士大夫们百分百爆炸,就如同现在士大夫们都是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眼神如同刀子利刃,恨不得把勋贵武将们剁碎了喂狗…… 再加晏章趁机拱火,朝堂上直接爆炸…… 梅呈安都没眼看自家恩师,心说老恩师你哪是给学生出气,这分明就是在给你学生拖后腿…… 我这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劝架,赶紧把此事告一段落,你可倒好…… 在那里疯狂拱火,火上浇油,生怕两拨人不在朝堂上打起来…… 如此情形之下,梅呈安也只能寄希望于赵官家,能让这些人赶紧冷静下来。 可结果他看向赵官家的时候,却发现…… 坐在龙椅上的赵官家,哪里有半点恼怒之色? 那眼睛雀跃之色都快溢出来了,妥妥的头号吃瓜群众,甚至还颇有期待之色…… 您老是期待他们在承天殿上打起来吗?咱就说你可是皇帝,他们如此分明就是对你的不尊重啊……梅呈安内心哀嚎,心里只有无奈。 满朝文武加自家恩师,外带皇帝赵官家,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这承天殿上哪里还有半点讨论军国大事的样子! 似是注意到了梅呈安无语表情,赵官家收回了期待之色,意犹未尽的对身边太监打出了一个手势。 从小做皇帝的赵官家,最喜欢看的就是文武官员吵架…… 没有半点政斗,没有半点技巧,全部都是纯感情输出,黑料那是不要钱的往外抖。 每次他们吵架赵官家都能收获新惊喜,顺便扯出几个背地里没干好事的贪官污吏来。 只能说赵官家做到了合格皇帝该有的稳坐到鱼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静……” 伴随着太监高耸尖锐拉长声音的公鸭嗓,承天殿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了已经阴沉着脸的赵官家,都躬身举起笏板,把头低的很深,高呼:“臣等御前失仪,请官家责罚……” “哼……” 赵官家一声冷喝,阴沉着脸道:“召集尔等臣工,乃是商议平叛的军国大事,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看看你们的样子,有半点我大虞肱股之臣的样子吗?” 适当的发火展现出了帝王之威严。 群臣也相当配合的躬身请罪,异口同声的高呼:“臣等惶恐!” “全体文武官员罚俸一月,东昌伯,兵部右侍郎罚俸三月,以儆效尤!”赵官家冷冷的给出了处罚决定。 “官家圣明!” 瞬间百官齐呼。 似乎没有人发现半点问题。 而梅呈安人都已经傻了…… 啥也没干也没参与吵架,结果就这么没了一个月工资……好一场大型工资回收……果然还是得皇帝,算计员工资本家来了都得拜师学艺…… 最关键人家赵官家回收工资回收的理直气壮……毕竟是员工自己承认错误请求责罚的…… 唯独就是可怜了他这样受牵连的官员……纯纯非战之罪…… 莫名其妙丢了一个工资,自荐就更得搞成,要不然就太亏了…… 趁着承天殿终于安静下来,他连忙挑起话茬,“臣自请任荆南路安抚使,愿立下军令状半年内安定荆南……” 话没说完,就被赵官家直接挥手打断,“怀诚不必说了!此事朕已经有了决议!” 梅呈安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赵官家紧接着就说道:“东昌伯所言虽然乃是诛心之言,怀诚你能以八百府兵,奔袭击溃数千兵强马壮的山匪,自然是有着军事才能的!” 先肯定,紧接着还有但是,“但是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荆南路情况复杂,鱼蛇混杂,蛮汉混杂且蛮族族群众多,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你虽通军事却从未处理过蛮族之事!” “处理蛮族要恩威并施,非以征讨为主,而是以安抚,诏安,分化,羁縻为主!庞籍为官数十载,又曾位居阁老,曾经就处理过蛮族之事颇有经验!” “如今荆南路新生叛乱,恰恰需要他这样老成持重的人来处理……” 这些话都是赵官家肺腑之言,也是作为皇帝的综合考虑。 梅呈安太过年轻,且没有处理蛮族之事的经验,贸然前往平叛很容易出现纰漏,导致事情变得更加严重。 到时候不仅仅会让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复杂,增加平叛蛮族的难度,也容易打击了年轻人的自信心。 还会导致他的传家宝,冉冉升起的朝堂新星,江左麒麟子,因而获罪贬官…… 所以还是安排老成持重的庞籍去更合适,梅呈安还需要继续历练几年。 同时也符合他准备复起外戚系的想法…… 内阁太过温和,没有派系对立,丧失了对立而产生的平衡。 因迁都而导致的天平失衡,对皇帝来说可不是好事…… 赵官家考虑的很周到,但唯独忽略了梅呈安的心情。 大好的机会…… 梅呈安可不甘心放弃,所以他再次开口道:“臣冒昧请官家听完臣的平荆南之策再做……” “行了!” 赵官家又一次打断了梅呈安,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一眼,声音严肃道:“朕意已决就这么定了!” “门下拟旨,擢庞籍为荆南路安抚使平叛……” 眼见梅呈安满脸不甘心,赵官家眉头皱起,重重道:“梅卿,切勿多言!做好你的府尹,荆南路非你分内之事……” 第188章 梅呈安上奏争取 “退朝!” 赵官家带着怒气起身走人。 面对公司领导突然翻脸,梅呈安没有惶恐,只觉得自己那一个月工资死的冤枉…… 他自荐莫名其妙被老恩师挑起了文武约架,丢了一个月工资不说,自荐的事儿也没成。 这就相当于钱花了,但事没办成…… 说好听叫非战之罪,说难听了就是纯纯冤大头…… 以他身上的官职,一个月工资加在一起,那可是有不少钱呢! 而满朝文武却因为赵官家最后留给梅呈安的那句重话,心中开始有所猜测…… 在他们许多人的眼中,梅呈安在赵官家和颜悦色下,仍旧自荐最终惹恼了皇帝,多少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 所以这句重话就是赵官家给梅呈安的警告敲打。 皇帝所作所为,那可都是有深意的,就算是昏君也一样…… 梅呈安给赵官家留了恃宠而骄的印象,这可绝对不是好兆头。 一些因为迁都而对他愤愤不平的官员,那些利益集团因迁都而破解的朝臣,自然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 是夜。 韩易特意派人叫好徒孙来府上。 想着同徒孙说明一下赵官家定下庞籍的缘由,也表达一下他不愿让梅呈安去平叛的态度。 可结果自家下人回来,带来了梅呈安拒绝的消息。 “什么?安儿不过来?”韩易皱眉询问。 坐在侧坐正喝茶的晏章,也神色一暗,放下茶杯,看向了下人,问道:“为何?安儿可说了缘由?” 下人如实回答,“回禀老爷,大姑爷,小的到了梅府,根本就没见到小梅大人!” “春荣说小梅大人正在写奏书,特意吩咐了不要打扰,不见客……” “小的也不敢擅作主张打扰,所以就回来了!” 韩易挥退了下人,看向了自家学生兼女婿,重重叹了一口气,“安儿这孩子钻了牛角尖……” 对此,晏章倒是笑了起来,道:“这才像是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嘛!” “以前这孩子表现的太老成,多智近妖,还从来没有过年轻人的样子!” “这次倒是有些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我看并非坏事!” 被晏章这么一说,韩易顿时哑然失笑。 自家徒孙表现的太过成熟,许多时候比晏章都要稳重,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徒孙的年龄。 现在突然被点醒,才意识到徒孙也才是个二十岁的少年郎…… 别过多么的多智近妖,成熟稳重,少年老成,但终究还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还有的少年脾气是甩不掉的…… 而且…… 他回想了自家徒孙自幼的经历。 可以说除了幼童是母亲被害,小小年纪被逐出侯府以外,就再也没有经受过挫折。 从登船前往扬州那一刻开始就是顺风顺水…… 进入官场走上了仕途之后,更是一路开挂没有半点坎坷。 连被百官弹劾,逼得入京自辩,都是他自己设的局。 一路走来太过顺利,他的目的都能轻松达到,头一回遇到没有如愿的事情,难免心中接受不了挫败,还试图挣扎也是合理的。 想明白了之后,韩易脸上尽是轻松,对梅呈安的担忧少了些许,“安儿,这次也是因意气用事乱了方寸,忽略了官家的目的……” “这可不一定!” 晏章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以您徒孙那个脑子,他能忽略了这样至关重要的因素?” “就算刚开始忽略了,官家下朝时说的那句重话,也足够让他反应过来醍醐灌顶!” “估计这小子是有其他的想法,或者对平叛有绝对自信的策略,所以才会如此……” 最了解学生的人,大多数都是老师。 常年教学接触之下,除了那些中游的学生,不被老师所关注以外。 优等生和差生老师绝对了解的七七八八…… 晏章对自己唯一倾注大量心血的学生,也确实是很了解的。 梅呈安确实有别的想法。 争安抚使的位置,前往平叛离开京城雒阳,只是他的目的之一。 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作为现代人,有历史带来的答案,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荆南蛮族叛乱之事。 改土归流! 明清两代延续百年彻底解决土司叛乱的策略。 虽然土司和蛮族有区别,但本质上都是一回事儿,用改土归流之策,花费些时间绝对能够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把奏书写好之后,梅呈安就匆匆进宫找到御书房,把改土归流之策亲自呈送给了赵官家。 赵官家翻看到奏书,心中感慨,真不愧是被自己钦点的江左麒麟子…… 从未处理过蛮族叛乱之事,仅仅凭借奏书,以往蛮族叛乱的记录,就分析出了蛮族叛乱的本质,乃是蛮族首领受封赏招抚,看到有利可图,所以时不时闹事谋利。 说白了就是大虞对他们的绥靖,让蛮王蹬鼻子上脸,助长了他们的贪得无厌…… 而本次叛乱看似是老蛮王去世,几个儿子争夺王位而引起的。 可实际上他们争得不是王位,争得是从大虞身上要好处的身份…… 武陵蛮还保持着原始传统,有点像是土匪,弄来东西坐地分赃。 而蛮王无疑拿的最多,吃肉,其族内首领只能喝汤…… 但底层蛮族族人还是受到压榨,拿不到半点好处,唯独就是在叛乱地时候,通过叛乱抢夺一些财物。 这也就导致蛮王搞事要好处,族人热衷叛乱抢好处…… 一旦分化他们,完成改土归流,对底层蛮族施以教化,给予土地耕种,帮他们摆脱头上蛮王贵族压榨,也就解决了他们热衷叛乱的问题。 而没了族人就没了兵,蛮王自己那些蛮族中的贵族,也就彻底没了折腾的资本,变成了大虞餐桌上的一盘菜。 策略是好策略,梅呈安也证明了他有能力处理荆南之事,但唯独不符合赵官家预期。 他要借荆南路平叛让庞籍立功回朝,从而让外戚系复起,平衡朝堂,平衡内阁…… 而且他也确实不想让梅呈安去平叛。 平叛刀剑无眼,就算是有改土归流之策,也要深入蛮族太过危险。 要是把他心中的传家宝给伤了怎么办? 想想被杀的布政使,传家宝要是也……赵官家都不敢想,估计他得哭死。 所以梅呈安是不能去的,待在雒阳,或者待在雒阳眼皮子底下,安安全全地才好。 再加上赵官家也觉得梅呈安有点钻牛角尖,以前太过顺风顺水没有受过挫折。 玉不琢不成器,大才不受挫折太易折! 他决定给梅呈安这块美玉,补上缺少的磨炼,雕琢…… 第189章 关于梅呈安失圣眷这件事 一则消息轰动了雒阳城。 梅呈安入宫上奏平荆南之策,结果被官家赶出皇宫,下旨罚俸半年…… 得到了这消息之后,护犊子的老师公韩易连夜进宫。 弄得赵官家是哭笑不得,无奈看着自己的帝师,道:“韩师,您护犊子也不是这么护的吧?” “刚听说自己徒孙被朕罚俸训斥,你就跑过来找朕兴师问罪?” “隔辈亲的道理朕懂,但朕可是还懂惯子如杀子的道理,太过娇惯保护太多可不是好事!” 一下子韩易就明白了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如实说道:“老臣也是情急之下乱了方寸,来见官家也只是想替孩子解释解释……” “怀诚这孩子可不是恃宠而骄,他是一心为国,把自己关在书房写策论,连老臣叫他吃饭他都没来,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可是把老臣给心疼坏了!” “生怕这孩子一腔热血为国之心,被官家您误会成,这孩子争权夺利!” 朕也是做过你学生的人,您老护犊子的架势还能不知道咋回事……要不是朕先说话,朕都不见得能开口…… 赵官家听完韩易长篇大论,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阵腹诽蛐蛐,“朕可不是是非不明的人!蛮族叛乱虽然不大,但平叛终究是刀枪无眼,也是有性命危险的!” “上次怀诚这孩子带八百府兵奔袭山匪,事后朕得知消息的时候,后怕了整整好几天!” “如此麒麟子是要做托孤重臣的,怎能放他去刀口舔血?” “而且朕觉得这孩子太过顺遂,就借此给他上一课!” 师徒两人一对账,韩易有些尴尬莫名有些心虚,毕竟得知消息后,他急匆匆进宫可是来…… 但是他对赵官家磨炼梅呈安,给他补一课,还是非常赞同。 “下次官家做这种决定之前,请您一定要提前知会老臣一声,不然容易引起误会。” 韩易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让赵官家心里犯了酸,心说还得是隔代亲……有了徒孙就忘了徒弟…… “朕知道了!”他点了点头,然后道:“韩师可不要去给怀诚那孩子偷偷通风报信!要不然这场戏朕就白表演了,后面的戏也唱不了了!” “后面还有戏?”韩易疑惑问道。 赵官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 半个时辰之后。 又一条消息传遍了雒阳城。 韩易因入宫替梅呈安解释说情,被赵官家罚俸两个月。 首辅大相公的面子都没顶用,可见赵官家是真生气了! 原本还只是隐隐有所猜测,觉得梅呈安会新恃宠而骄,而被赵官家所厌恶。 结果果不其然…… 始终观望憋着找梅呈安麻烦,报复他的那些官员,瞬间就活跃起了心思。 但吃亏吃的多了,让他们变得谨慎,所以继续观望,看看别又是帝师派陪着赵官家演戏,故意给文武百官设套…… 尤其是他们这些因牵扯形成利益集团,私下利益捆绑结党营私,而被赵官家不满的人。 他们生怕是赵官家要清算他们,借着他们意图报复梅呈安,而故意放鱼饵钓挑动上钩…… 只能说连续两次,一次是两王党羽,一次是外戚派魁首,黑历史太吓人了! 但没几天就又来了新消息。 梅呈安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平蛮族之策,被赵官家命人送去给了庞籍,要庞籍依策行事…… 而平蛮策也因此被许多官员得知内容,他们感叹梅呈安大才的同时,也幸灾乐祸了起来。 梅呈安辛辛苦苦研究出策略,非但没有打动赵官家,反而被赵官家送给了庞籍。 拿着标准答案平蛮,纯粹就是白捡的功劳,他给庞籍做了嫁衣…… 赚钱买房买车下彩礼订婚,花钱办婚礼宴宾客,结果别人进了洞房。 还是被赵官家亲自命人摘桃子进的洞房。 这简直就是对梅呈安完完全全的羞辱…… 同时也透露出强烈的讯号,赵官家真的厌弃了梅呈安。 没了赵官家的圣眷,也就没了裁判下场的劣势,观望之人心中狂喜。 但依旧没有直接对梅呈安下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选择苟一手,研究起如何才能置身之外,借别人之手狠狠针对梅呈安,借此看看赵官家作何反应,谈一谈虚实…… 只不过还没等试探之策研究出来,就有人在九州园游园会上,率先发起了冲锋,对梅呈安跳脸…… …… 雒阳城外,皇家园林九州池。 九州池原本是隋朝时期,隋炀帝营建东都时所建,后在唐朝时逐渐兴盛而起。 在武周时期被进一步修缮扩大,因形似东海九州而得名。 园林内湖泊,河流错落交合,水景天下闻名。 后来在五代时期因战乱而废弃,一直到两年前,九州池已经变成了臭水沟,臭气熏天。 梅呈安在考察时候下令重建修缮,亲自拟定了治理河流湖泊的策略。 经过一年多的治理,水重回清澈。 园内保留了大量隋唐建筑,梅呈安还亲自主持设计,增加了当代风格建筑,明清建筑,以及南北朝时期风格的建筑。 还特别融入元朝的草原风建筑,以及现代的新中式建筑。 赵官家在迁都之后,带着徐贵妃,泰康公主来过一次。 对梅呈安修缮的九州园大为惊叹,赞赏,喜欢的不得了。 如今迁都事情彻底告一段落,命庞籍平定荆南路的圣旨也已经下发。 朝政,朝堂,都安稳了下来,所以赵官家就决定搞一出游园会,庆祝一下迁都雒阳。 本质上就像是刚迁都,举办大型宴会一样。 而且皇室举办游园会,邀请文武百官携带家属游园,也是大虞皇室的传统。 在汴梁的时候,几乎每年赵官家都会下令皇后,由皇后操办举办游园会。 到了雒阳传统自然也不能断,因此就在九州园举行了游园会。 梅呈安全家都前来参加游园。 对自己亲自规划设计的园林,他没有多少新鲜感,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玩乐的想法。 所以在小团体游玩之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始终没有说话。 而这在小团体几人的眼中,就成了梅呈安还在因上奏策略争取荆南路安抚使失败,被官家训斥罚俸而深受打击…… 第190章 朕现在就非常没有成就感 到凉亭中落座,苏轼率先开口宽慰。 一张嘴就充满了苏轼的风格,话里话外重点都不是官职,不是平叛,不是立功…… “怀诚,不去荆南留在雒阳也好,荆南那地方瘴气横生,也没有啥好吃的,去还不如不去!” 众人脸色齐齐一黑,嘴角微扯。 他亲弟弟苏辙都把脸皱成了一坨,白了一眼自家大哥,心说你以为谁跟你一样去哪里都先惦记吃? 也就是他不知道在原本的时空之中,人家贬官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而他大哥贬官虽然也有怀才不遇的苦闷,没事写写诗词发牢骚,但他心情还是不错的,贬官到哪里吃到哪里,纯纯舌尖上的大虞! 最关键,他哥贬官除了吃,写诗发牢骚以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给他写信求捞,给他写信分享发现的美食…… 接收到众人目光释放出的寻找,苏轼委屈撇了撇嘴,但还是选择不再发言。 “怀诚,你不会连官家意图复起外戚系的态度都看不出来吧?” “按理说以你的雄才,不应该看不出来的!派庞籍前往荆南路平叛,这明显是官家有意为之!” “武陵蛮族终究不是大事,谁去都一样!你自然是争不过的……” 王安石很费解的看向梅呈安。 他有点搞不懂想不明白,为何他心中绝顶聪明之人,会做出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来…… 其他几人也是疑惑看向梅呈安,章衡紧跟着开口,道:“官场一向如此,官家要的是平衡,怀诚你营建新都立下大功,我帝师派江左一系又在内阁占据两把座椅,同文士派,东南派,把控内阁!官家势必要平衡内阁……” 近两年章衡变了很多。 入三司院之后就发现了三司院内的问题。 如同历史上发生的一样,搞出了财政预算,提前上交财表的策略,得到了赵官家赞赏下令使用。 因此得罪了三司院内许多既得利益者,被追着疯狂弹劾。 要不是有帝师派的力挺力保,估计早早就已经被贬官了。 但也因此遭受到了许多排挤。 最后被调离了三司院,转任刑部断事郎,用于安抚三司院官员。 明明做了好事,替朝堂免去了弊端却被人攻讦。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但却成了安抚那群虫豸,而被委屈被牺牲…… 心中狠狠品尝了一把失意,让他迅速变得成熟,没了刚开始的锐意天真。 同时懂得了赵官家这样做的原因目的。 皇帝在国家稳定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平衡。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的时候,比如之前的变法,在比如迁都,会加重筹码控制天平失衡,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一旦达成了目的,亦或者出现了失控,就会马上重新转移筹码,让天平重新回到平衡。 苏辙也跟着开口道:“黄河水浊,长江水清,官家不会因水浊而厌弃,因水清而偏用!” “长江泛滥就要治理长江,黄河水患便要治理黄河,不偏用不偏行,阴阳之道,清浊皆用,如此方为帝王之道!” 听到苏辙此番发言,梅呈安顿时一个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但他总感觉苏辙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有一股非常浓郁的道长味。 真不愧是在亲哥扯后腿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宰辅屹立于朝堂而不倒的人物…… 以臣子之身深谙帝王之道,置自己于超然之地,揣测出皇帝的意图,从而稳坐钓鱼台…… 梅呈安觉得这大概率就是苏辙能达到宰辅成就的原因。 只不过…… “你们宽慰我干什么?你们讲的这些道理我都懂,迁都之后我就知道庞籍肯定会被官家找理由复起……” 他朝着几人一耸肩,“争安抚使的位置,也不是一意孤行,纯粹是我想躲出雒阳,顺便弥补一下我的履历……” “而且我也有信心彻底平定蛮族……” “至于官家把我上书平蛮策给庞籍,我其实根本就无所谓,安定蛮族对朝廷有利,等庞籍把事情办完了,首功也是我的!” 从上书开始梅呈安就是打算争一下试试,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能混点功劳,顺便恶心一下庞籍。 他这人可是记仇的,庞籍那个老东西,临走时候见他的嘴脸,现在可都记着呢! 阻止不了外戚系复起,阻止不了庞籍回京,但也能从他身上分功劳,狠狠恶心一下他…… 实行自己的平蛮策,庞籍心里啥滋味不清楚,反正肯定是一万个不乐意。 最关键的还是彻底平定蛮族,改土归流,稳固大虞南疆。 而且赵官家也说了不让他去的原因,他最后也只是坚持了一下,结果赵官家突然翻脸。 再后来没多久就传来自家师公也被罚俸的消息,他就猜出了赵官家的意图。 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跟自家师公合伙演戏…… 要不然以自家师公的性格,肯定会找自己说明情况,对自己一番叮嘱,而不是像没事人一样…… 而且赵官家宽仁归宽仁,但对官员下手贬黜也从来没手软过。 当年变法失控叫停,为了安抚保守派,帝师同门可都是毫不犹豫的贬官出京。 真要是赵官家觉得他恃宠而骄,因此而厌恶他,想要敲打他,就算不给他贬官,也得撤除他身上的官职,比如收回太子少师的官位……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苏轼疑惑追问。 “我可没有闷闷不乐,只是兴致缺缺罢了!” 梅呈安抬手指了指四周景色建筑,“这地方是我重建的!你们眼里觉得新鲜,惊奇的建筑都是我设计的!” “就咱们在的这处亭台,屋顶里用了多少钉子,我都一清二楚,你让我怎么兴致勃勃?” 瞬间就是一阵沉默…… 一想到自己等人行为,就相当于别人身体健康,他们却以为对方身患重病,疯狂找大夫逼着他喝汤药,最后得知人家只是没睡好才起了黑眼圈……真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梅呈安很是无奈的一耸肩,对众人叹了一口气,“身为臣子自然要配合演出,满足官家的恶趣味!我要是直接挑明,没有半点受挫的模样,怎么让官家有成就感……” 话音未落,几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相当幽怨的声音,“朕现在就非常没有成就感……” 第191章 赵官家对梅呈安婚事态度 人在漫长的人生中,总会有那么几个社会性死亡的瞬间…… 众多会社死的瞬间中,出现概率最大的就是在背后蛐蛐领导,然后转头发现领导在你身后站着,而且站了好半天…… 而此刻梅呈安就达成了这条成就。 亲自来参加游园会的赵官家,突然来了作诗的兴致,就想着多叫些青年才俊,了解一下年轻人们的才华! 既然是青年才俊作诗,那必然少不了近几届科举最优质的一批…… 也就是梅呈安,苏轼他们这个小团体。 加上正好也想要闲逛一下,赵官家就亲自找了过来。 刚靠近凉亭就听到梅呈安正在吐槽小团体里的几人,赵官家就来了偷听的恶趣味,故意放轻了脚步凑了上来。 而他们这些人正好都是面对池塘,谁也没注意到身后…… 等赵官家凑了上来,正好就听到了梅呈安所言,下意识幽怨开口。 结果就是…… 话说出口就后悔。 作为皇帝偷听人说话,本就是有损帝王威仪,且非常尴尬的事情…… 最关键偷听到的内容,居然是自己恶趣味暴露。 身为皇帝,身为长辈,刻意演戏磨炼臣子,结果人家不仅仅猜到了你的意图,还刻意陪着你演戏…… 纯纯陪皇帝开心…… 再想想自己在这几天得知梅呈安闭门不出,告假躲在家里郁郁寡欢,他还有些好开心,觉得这场戏演的好,磨炼磨的对。 私下里还对徐贵妃,泰康公主,蛐蛐梅呈安抗压能力太差。 心中得意幸亏磨炼的早,要不然传家宝很可能就毁了…… 一次次蛐蛐,一次次得意,一次次自觉英明,现如今都成了扎向他的回旋镖。 自己亲手射出的一箭又一箭,全部在此刻正中他的靶心…… 难以启齿,令人尴尬,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臣等见过官家……” 梅呈安等人连忙对着赵官家行礼。 赵官家对他们挥了挥手,几人挺直腰板,恭恭敬敬面对赵官家,但余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梅呈安的身上。 梅呈安低着头一步动不动,也在寻找地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但此刻就是如此安静。 两个尴尬到想找地缝的当事人,以及几个目光雀跃的吃瓜群众…… 还有几个满头大汗的宦官和侍卫。 背后蛐蛐官家,还被官家给亲儿听到,他们想想就头皮发麻。 宦官们生怕官家勃然大怒下被牵连到,侍卫们则在心中犹豫,要是官家下令对梅呈安动手,他们到底是劝说官家息怒,还是当场拿下梅呈安? 劝说官家息怒得罪皇权,拿下梅呈安得罪士大夫,他们是侍卫是武官,选哪个后果都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真就是大佬吵架手下遭殃,非战之罪啊……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许久,最终还是赵官家打破了沉默,恶狠狠瞪了梅呈安一眼,幽幽道:“怀诚,有没有人说过,太聪明不是好事?” “回禀官家,臣师公,恩师都说过!尤其是臣的恩师,他在扬州教学臣之时,经常说这句话,还劝我要学会装傻,这样才能满足他人的成就感,要不然会没朋友的!” 梅呈安果断扣锅给恩师。 用师公的话来说,自家恩师扛得住。 况且这些话恩师晏章确实说过,只不过他从来没有照做,唯独一次配合表演就是配合赵官家,还很尴尬的此刻露馅…… 理论上来说也确实是自家恩师教授的没错! “呃……” 赵官家被噎了一下。 紧接着回想起几年前,他复起晏章被拒绝时,晏章上奏书说明的理由。 记忆重回大脑,想想当年的奏书内容,再结合此刻…… 他突然有些心情自己这位同门,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白了眼梅呈安道:“做你的恩师,也是可怜了晏卿!” “既然你已经知道朕的目的,那也就没必要演下去了!” “朕也算是看明白了,担心你小子太顺未受磨炼,纯粹就是朕自作多情!” “你入仕之后能顺风顺水,跟你的师公,恩师保护关系不大,纯粹是你小子多智近妖!” 嗯……感谢大领导对我的夸奖和肯定……我未来一定继续保持,继续……梅呈安在心中说了一遍获奖感言,然后笑呵呵的看向赵官家,试探性地询问:“官家,既然如此,您看我被罚俸是不是能取消?” 大虞就没有罚俸被取消的道理……赵官家被气笑了,“你倒是真敢想,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小子不缺钱……” “那个号称是京城女首富的元氏女,还能让你缺了钱花?真当朕不知道你们两个咋回事?” “罚你半年俸禄都算清的,朕恨不得罚掉你一辈子的俸禄……” “……”梅呈安很想吐槽一句,你咋不让我付费上班呢? 但他怕说出口之后,赵官家真的敢答应,只是讪讪一笑…… “元氏女虽然是女中豪杰,但家世出身终究差了点,娶此女终究是委屈了你!” 赵官家一句话,瞬间梅呈安一个激灵,心直接悬到了嗓子眼,紧张的投去目光。 生怕这位突然来句别的,比如……做侧室吧……一类的话…… 但好在赵官家没有插手的想法,只挥了挥手:“能你们两个成亲之后,朕会给他赐下诰命身,抬一抬身份,也省的被人小觑,省去被人以抛头露面诟病……” 大虞没有明清限制颇多,女眷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别管是出阁还是未出阁的女眷,在外经商抛头露面,也多少有点受诟病,容易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但被封了诰命的女眷,就相当于有了官身,抛头露面在外经商就没了那么多名声上的限制…… “那臣就多谢官家了!” 梅呈安高声喊着,心说,半年俸禄换个诰命不亏…… 同时也明白这是赵官家对他选择的奖赏。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很乐意,只会以出身家世来判断,认定他是故意委屈自己,进退有度…… “这里景色不错!” 赵官家张望了一下四周,来到亭台中落座,命宦官宫人送来水果茶饮,然后招呼几人落座,“尔等都是近几届科举中,最有才华的青年才俊!” “今日朕正好来了兴趣,尔等尽可施展才华赋诗,拔得头筹者朕必有重赏……” 皇帝来了兴趣,他们这些臣子自然也要有兴趣。 只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小蝶焦急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急切呼唤,“公子!公子!大小姐跟人吵起来了,您快点过去看看吧……” 第192章 从二品大员气场全开 唰的一声,寒光一闪! 一把长刀出鞘,侍卫们持刀拦住小蝶,眼神锋利释放着寒芒,把小蝶吓得呆愣在原地,脸色苍白。 而四周也迅速冲出了十几名皇城司高手,迅速聚集在凉亭周围,不断警惕地左右张望。 这一幕别说小蝶了…… 凉亭中除了赵官家见怪不怪以外,其他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老王他们是被冲出来的这些人吓得! 而梅呈安纯粹是惊叹于皇城司高手的伪装能力。 赵官家来了这么半天,他居然根本没发现四周居然早就已经潜伏了这么多的高手…… “啊……” 一道尖叫冲击众人耳膜。 被吓得反射弧变长的小蝶,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本能的发出刺耳尖叫声。 赵官家咧了一下嘴,心说这姑娘嗓门真大,对护卫挥了一下手,“退下!” 拔刀护卫手腕一转回刀入鞘。 皇城司高手们也迅速结成队伍,快步离开跑出去百米远后,瞬间分散离开藏身于四周建筑,花草树木中,就这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 古代高手不容小觑……梅呈安心中震撼,但连忙对赵官家行礼,“官家臣……” “女眷争吵时常有之,你放心不下就去看看!” 赵官家对这些事见怪不怪,完全不感兴趣,毕竟他也是吃惯见过的人。 后宫妃子们争风吃醋,明面上唇枪舌战争吵,暗语争锋,背地里辱骂都是常态。 泼妇一般的废皇后仗着他宽仁,更是当着他的面同其他妃子争吵,情急之下欲要动手被他阻拦,结果划伤了他的脖子。 也因此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导致他女眷争吵异常厌烦。 半点没有吃瓜八卦的心思,但梅呈安大姐梅芷若是他义女,做义父的也要有所表示,抬手对着多公公挥了一下手。 “你跟着怀城一起去看看,要是县主受了委屈,按宫里的规矩办……” 之前收义女的时候,早就派人打听了梅家两朵金花的脾气秉性。 梅家两女都是大家闺秀,长女梅若兰在家里有长姐脾气,但在外是个容易吃亏的…… 他让自己身边宦官跟着过去,心里就偏向自己义女占理。 “多谢官家……” 梅呈安连忙快步走出凉亭,来到被侍卫扶起的小蝶身边,“快带过我去……” “大姐怎么跟人吵起来了?怎么回事儿?”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大姐除了收拾弟弟,收拾相公不会讲理。 在其他事情上从来都是讲理的人,更不会仗势欺人,一般不会轻易同人发生争吵。 …… 许多游玩的女眷,都被太液湖边上的争吵所吸引,有不少都驻足张望看热闹。 湖边情况很是杂乱,人头涌动,有宫女急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有人落水了?” “谁!?谁落水了?” “好像是那个雒阳的女富商,关雎商行的大东家!” 一听落水的人是元梦妍,几名姑娘脸上瞬间闪出嫌弃鄙夷。 虽然她们身上穿的衣服,马面裙,佩戴的头饰,首饰,化妆用的胭脂水粉都来自于关雎商行。 每次推出新款裙装,首饰,她们都私下托人帮忙抢购,想要托关系宴请元梦妍追求新款。 但不妨碍她们仗着自己出身鄙夷元梦妍出身低下,认为她以女眷之身行商有损清誉,根本上不得台面。 “游园会可是皇室举行,她能来参加?” “梅府的梅大娘子梅若兰带来的!落水也是因为替梅家大小姐,县主梅若兰作证出头,被白家小姐推下湖的!” “白家小姐?县主?她们又是怎么了?她们不应该是亲戚吗?” “快看!梅大人来了!” 突然有女眷惊呼一声。 瞬间所有这些高门的大家闺秀,勋贵家的小姐们,全部都转移了注意力。 八卦可没有看帅哥重要…… 何况这位大帅哥还是她们大部分人梦中情人。 在场未出阁出嫁的姑娘,几乎都幻想过能嫁给梅呈安。 哪怕是在场订婚的姑娘,也有过幻想同梅呈安一见钟情,被梅呈安登门抢亲迎娶回家…… 反正就是把这年头她们闺房画本中那些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故事情节,往自己头上套。 古代版霸道总裁爱上我…… 但此刻就算是朝投去殷切目光,故意挺胸抬头,或者做出其他动作,发出其他声音,想引起梅呈安注意,也只有通通都被无视的份。 被怒气充斥的梅呈安,阴沉着脸走过…… 身上那长居上位养成的威严,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紫袍大员气场全开…… 站在两侧让开路的姑娘,最近距离感受到了来自二品大员的威压,都吓得下意识想要后退。 那布满寒霜的英俊容貌,所散发出的威严,比她们家中父辈暴怒时还要恐怖。 一些胆子小的姑娘,在被梅呈安冷冽目光扫过的刹那,吓得当场失态差点腿软瘫在地上…… 等梅呈安从他们身边越过之后,才猛的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眼冒金星。 尤其是那个被吓得腿软的姑娘…… 她下意识绷直并拢两条大长腿,脸上浮现出潮红之色,喃喃细声自语,“要是能嫁给他,就算是做妾室也死而无憾了……” 身旁两侧搀扶着她的侍女,被这话震惊的瞪大眼睛,“……” …… 一路穿过人群,来到湖边被围观的中心。 远远的梅呈安就听到令人火大,盛气凌人之言,“少在这里装可怜,明明就是你自己掉下去的,还想往我身上栽赃!” “再者说就算我推她落水又如何?她不过是个在外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的女商贾罢了!” “士农工商!她就不配出现在这里……” 紧接着就传来了梅若兰快被气疯的怒吼,“够了!你……” “你有什么资格吼我?我爷爷配享太庙,你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凭什么吼我?” 令人升起杀人冲动的声音,粗暴打断了大姐梅若兰,依旧是盛气凌人。 “我爹让我嫁给我表哥做妾室,还是看在你弟弟的面上,现在你弟弟都失了官家圣眷!” “回头就该让表哥休了你,省的因官家厌恶连累了表哥,姑父……” 第193章 先按宫里的规矩办 一刹那…… 湖边直接安静了下来。 梅芷若眼眸一顿,下意识看向了自己婆母白氏。 这位令她讨厌的表妹之一,她还是了解的,自比天高喜欢倒贴,却又手段差劲的狐媚子。 也就是长得还漂亮点,剩下的一无是处,根本就不像是白老太师府上能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能在元府暂居左右折腾,纯粹就是婆母白氏在给他出主意,偏袒偏向于她,用儿媳妇不能慢待婆母娘家孩子压她。 再加上家里的小姑子暗戳戳挑事儿…… 她又因为头一胎生下女儿,之后迟迟没能怀孕,所以底气不足,处处忍让婆母。 才显得这个狐媚子很厉害,可实际上这表妹蠢得很,比她家庶女出身的妹妹差的远。 要不是元昌松确实不想纳妾,再加上古板恪守礼节,不给对方钻空子的机会。 否则她这个正妻都得吃哑巴亏,喝那位表妹的妾室茶…… 所以她可以肯定。 刚刚蠢女人脱口而出的那些话,根本不是她能说出来的。 一窍不通朝政的人,又怎么可能…… 再加上那段话的语气,太像自家婆母白氏说出口的了。 自从弟弟被官家罚俸闭门不出之后,白氏对她明显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善了…… “母亲大人,她说的这些话是您的意思?”梅芷若强忍着心中怒意委屈,对白氏询问。 “怎么可能?” 白氏当场摇头,马上岔开了话题,责备起了梅芷若,“你看看你都是弄出来的……” “大家早早都是一家人,你表妹未来也要进咱们元府,不过就是拿了小孩子的东西罢了!” “小孩子又用不着带那么金贵的首饰玉坠,就当是提前孝敬她未来小娘了!” “你非得说什么是你妹妹偷拿,还叫来了这个商贾作证,弄咱们家在这里丢人……” 言语间满是不高兴,责备,埋怨,还有对孙女的不在意。 之前梅家送给孩子的东西,被白氏随手送给她娘家孩子女眷,嘴上说着什么小丫头用不上,可实际上就是嫌弃孙女不是孙子…… 如今元梦妍送给闺女的玉坠被白表妹偷拿,她只是想要回东西,结果连累了元梦妍,还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梅芷若眼眶通红,心中只有委屈,却强撑着开口:“婆母,您……” 就在这个时候,梅呈安面无异色的走来,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怒气,说话时更是轻飘飘。 “偷了东西就是贼,贼就要有贼的下场!本官入仕以来还没听说过大虞有贼无错,丢东西之人有错的道理!” 看到梅呈安,梅若兰顿时就是一愣,眼眶瞬间就泪水决堤。 弟弟来了!娘家人来了!一下子就有了底气,有了撑腰的,强撑着没表露出来的情绪,此刻瞬间爆发而出…… 梅呈安搀扶住梅芷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转身看向元梦妍。 刚被人从水里救上来的元梦妍,全身落汤鸡一般,冷风吹过小小的身子被冻得发抖。 梅呈安脱下自己外袍大鳌,亲自来到元梦妍身旁给她披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感受到被外袍大鳌披上的重量,她全身过电一般,瞪大眼睛全身僵硬,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耳边屏蔽了周围所有声音,只能听到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一股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但还没等元梦妍感受,就被跟着梅呈安到来多公公,用一季公鸭嗓给打破。 “你们眼睛都是出气的?还不赶紧送元姑娘去屋里取暖换衣服?” 老多都快气炸了! 元梦妍那可是梅呈安未来夫人! 这要是因为落水得了病,出了点三长两短…… 再者说就这么干看着县主被人蹬鼻子上脸,被婆母责备,被外人欺负。 什么白家不白家,元家不元家的,你白氏就是婆母,也不能责备县主…… 结果六七个宫女太监就在站旁边干看着,身为宫里仆役没有半点立场,赵官家要是知道了,他和太监总管最先就得倒霉。 多公公气的当场爆炸,恨不得跳起来指着这几个宫人骂街,恨不得掐死他们这群没有眼力见,没有上进心的人。 下水救元梦妍多好的机会,结果还是人家大家闺秀救的! 再看看救元梦妍上岸的这位小姐…… 完了……多公公更加头皮发麻。 钱宗木钱阁老的孙女,钱家三代唯一的女孩,钱阁老最喜爱的掌上明珠…… “快点!快点!都给咱家动起来!把元姑娘,钱小姐都送去偏厅取暖更换衣物,去请太医过来弄两副祛寒汤药!” “要是两位病了,咱家回头弄死你们!” 宫女们被多公公狰狞咬牙切齿表情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行动起来走到元梦妍身边。 而梅呈安却出乎所有人预料,一把抓住了元梦妍的手,转而用冰冷的目光锁定白表妹,“她元梦妍是我即将下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回家的正妻!” “她凭借自己本事经商起家,不偷不抢不强占不靠父母祖辈,每一文钱都是干干净净赚来的,何来不知廉耻?” 一下子…… 全场又是安静。 尤其是看热闹的那些女眷姑娘们,心中都在此刻响起了碎裂的声音。 然后紧接着心里一阵憋屈,她元梦妍凭什么啊?我比她差哪里了? 说完梅呈安拍了拍呆住的元梦妍,轻声说道:“先去跟着宫女换衣服!” 又转头对着大姐梅若兰说道:“大姐你也一起,陪梦妍换好衣服,带着孩子找姨母直接回家!” “小蝶!你去府里告诉春荣,让他带人去元府,把大姐孩子的东西一样不少的拿回府!” “大姐嫁妆也通通清点清楚搬回府,少半两银子也记录清楚,拿着直接去刑部报官!” 此话一出,白氏顿时不干了,“你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人……” “我不姓元,更不姓白!梅府高攀不上元家这门姻亲,回去我就命人送大姐的和离书!” 梅呈安粗暴打断了白氏,不想跟她多费半句口舌。 倒是梅芷若欲言又止,但是被他给挡了下来,示意先按照自己说的办。 白氏还想阻拦梅芷若,但被多公公拦下,“这位夫人切勿无礼冒犯县主!” 县主两个字咬的格外重,白氏猛然的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家儿媳妇还有的身份…… 等几人被宫女带走后,梅呈安屹立于原地,目光注视着还不以为然,甚至因为听到梅呈安说送元府和离书,而沾沾自喜的白表妹。 他一声冷笑,对多公公轻声道:“咱们谨遵官家吩咐,先麻烦公公按宫里的规矩办……” 第194章 紫袍出手必然势如雷霆 “梅大人说的是……” 多公公很客气谨慎的颔首行礼,然后目光阴翳的扫向白表妹,对身边几个太监挥挥手。 “按宫里的规矩办,教一教白家小姐该如何遵礼!” 几个太监心领神会,从刚才多公公阻拦白氏时,他们就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天大的机缘。 梅呈安姐姐的光环太大,掩盖了梅芷若身上其他身份,下意识忽略了她还是皇帝义女,正正经经记录在案,入宗室族碟受册封的县主。 刚才只想着梅呈安失了官家圣眷,被官家所厌恶,出手帮忙阻拦可能会引起官家忌讳。 现在恨不得给自己大嘴巴…… 梅呈安失不失圣眷无所谓,没下旨意剥夺梅芷若封号之前,她就是赵官家的义女,代表着官家皇室的见面…… 替她出头就是守官家的脸面,绝对是大功一件。 结果…… 但好在还有机会能够好好表现。 至于帮梅呈安犯忌讳……没看到公公是跟着来的,还带着官家的吩咐…… 人家梅大人那是圣眷依旧……那必须得多卖力气…… 眼看着几名太监不怀好意朝自己走来,白表妹没了嚣张气焰,下意识躲到了白氏身后。 看得出白氏也是真心疼爱外甥女,一把把人护在自己身后,呵斥几名太监:“你们要干什么?” “白大娘子,您应该懂冒犯皇室的罪过,按照的宫里的规矩,非教她礼仪!” 多公公微笑着上前,对白氏还是保持着三分客气,但冲的是梅呈安。 和离书没有正式落定之前,梅元两家就还是姻亲,她白氏还是梅芷若的婆母。 所以看不着僧面,也得冲着佛留有余地。 但也没给能让白氏有恃无恐的错觉,话里藏刀笑眯眯道:“白大娘子乃是白老太傅之女,这宫里的规矩你应该懂,应该不用奴婢给您教学了吧?” 白氏顿时慌乱后退…… 她听出了多公公的意思。 给你留了颜面,要不然连你一块抽,毕竟一码归一码,县主侍奉你这个婆母和你对县主儿媳妇行礼跪拜不冲突…… “怀诚……” 白氏下意识想要求助于梅呈安,“我终究是你大姐,姐夫的母亲,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咱们就这么算了……” 此话一出多公公差点没绷住…… 别说他们这些宫里的人精,就算是女眷姑娘们,都看清了形势…… 你还以为人家只是跟你闹着玩呢? 刚才那些话说出口,就没给你留任何余地…… “长辈终究年纪大了,从小没教育好也改不了!但多公公可不能让年轻人,也和长辈一样吃了没受好教育的亏!” 都不能算是暗戳戳,梅呈安就是在指着白老太傅脑门子骂他没教育好女儿。 多公公顺势接了话茬,“您说的可太对了!” 紧接着就一挥手,恶狠狠的道:“按住着实了打!不见血不成器……” 有了明确命令,几名太监拉开白氏,拽住了白表妹按住就是大嘴巴抽。 “你们敢打我……我父亲……太仆寺少卿……呜呜呜……别打了……放开我……” 白表妹搬出了亲爹,想要借此喝退太监。 太仆寺负责掌管皇宫御马,马场,车驾,仪仗,以及宦官俸禄发放。 皇宫太监们拿俸禄都得从他爹手里发放。 一般来说太监们不会敢得罪太常寺,但白表妹发现亲爹不管用,大嘴巴一下接一下,也顾不上求饶,只能痛哭哀嚎…… 看到白表妹被打的如此之惨,白氏焦急万分,心疼的要命,心里把梅呈安也给记恨上了…… 转头抓住了多公公,“别打了!快让他们停下来!我父亲他爷爷配享太庙,你们这是苛待功臣之后,我大哥势必……” 白氏一番话说出口,多公公人都有点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愚蠢,自视甚高之人…… 白老太傅确实挺牛掰,配享太庙也厉害,当年门生故吏不少,更是曾经朝堂一大派系进士派的魁首…… 但现在白老太傅人没了…… 进士派也就存在了不到十来年,早就已经房倒屋塌了…… 当年白家的门生故吏,进士派官员,要么被打压出局,要么改换门庭…… 小事儿看在白老太傅的份上,还能帮帮忙…… 但替你们得罪如日中天的帝师派,保管绝对是恩情偿还殆尽,从此恩断义绝的划清界限。 为了避嫌怕被帝师派误会,转过头弄你白家都可能! 士大夫嘛! 可以人品不好,可以三姓家奴,可以做墙头草,但唯独就不是不能自不量力…… 而且…… 白老太傅配享太庙又咋了? 太庙里的牌位又不是不能移出来…… 除非白老太傅现在还活着,还能保一下白家,但真活着估计你这闺女,连带着孙女,都得被老头打死…… 全盛时期的白老太傅,他也扛不住一名首辅,一名阁老,全盛帝师派考打…… 最关键他在宫里混这么多年,一步步爬上仅次于太监总管的位置,可见过太多的士大夫,也太了解紫袍士大夫了! 满朝文武官员能穿上紫袍的,别管平日里脾气多好,看起来多好欺负,多好说话,嘻嘻哈哈…… 一旦要是出手必然势如雷霆! 上一秒还笑呵呵跟你说话,下一秒连你怎么没的他都能给你安排好……就你们这两人如此嚣张,动不动就亲爹配享太庙,爷爷配享太庙,父亲太常寺少卿…… 估计人家梅大人把白老头牌位从太庙弄出来之后,用什么办法把牌位踹碎都至少想出了九种方式。 太常寺少卿…… 这货也是倒霉,那让就得卷铺盖卷…… 等会儿……我这里好像还有…… 多公公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恢复原样,冷冰冰对白氏说道:“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官家有令先按宫里规矩办……” “我等行事完官家之令,您如何整死奴婢都由您,且看您是否能如愿……” 说完,转头呵斥:“怎么还没见血?你们都没吃饭吗?给我狠狠地打……” “要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今日不尊县主的下场……” 耳光声回荡在湖边,梅呈安也没兴趣看她挨抽,对多公公说道:“多公公,劳烦您这边教育完,派人把他扭送刑部!” “我要回去写状词送于刑部大堂,先不在此处久留了!” 第195章 拱火还得是士大夫会 多公公贴着笑脸,亲自恭送梅呈安。 等回来的时候,湖边已经没剩下了几人,只有几名太监还在抽白表妹。 只有白氏还在原地站着。 姨母做的倒是够格,即使帮不上忙也得陪在旁边,看着自家外甥女挨打…… 嗯……不知道的都得以为,她是要恨死外甥女了…… 多公公冷冷扫了眼白表妹,见已经被打的满嘴都是血,脸已经好好红肿了起来。 他抬手叫停了打人的太监。 白氏连忙冲上去想要把自家晚辈抱在怀里…… 可太监们在多公公的示意下,把白氏给阻拦了下来。 “干什么?人都打完了还拦着我干什么?” 一肚子火的白氏,再也控制不住脾气,当场撒泼打人,“滚开!都给我滚开!你们这群下贱的东西……” “别以为你们是宫里的人就可以无法无天,我父亲是士大夫,我夫君是士大夫……” 蠢得离谱,还没素质……多公公撇撇嘴,上前打断:“夫人您不是士大夫!” “白老太傅已经去世,正所谓人走茶凉!” “至于您夫君……要是您儿媳妇不是梅府大小姐,不是县主,不是小梅大人的亲姐姐,这雒阳城的女眷谁会给您面子?” “指着您夫君那个靠姻亲的来的官位,您这位夫人还不配来这游园会……” 享受着儿媳妇带来的福利,转头就自以为是,胳膊肘往外拐…… 如此愚蠢之人,竟真是白老太傅的亲闺女,真的不是被掉包,亦或者白老夫人背着白老太傅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多公公对此保留怀疑,但还是看在梅芷若的勉强,给白氏提了醒,“您现在还是想想回家怎么给元大人交代吧!” “至于她……” “她爹也得想想怎么给小梅大人交代,怎么给晏阁老交代……” 没提起最重要的韩易,那是因为姓白的用不着去找首辅交代…… 他还不配还不够格…… “小梅大人吩咐了,转送刑部大堂!” 多公公对太监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前往同赵官家复命。 游园会是赵官家命徐贵妃牵头举办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也得赶紧回去复命。 义女也是女,亲近不亲近都是皇帝的颜面,更何况他可从始至终都清楚赵官家对梅呈安的态度,亲近的就差认义子了…… 爱屋及乌…… 谁要是敢怠慢,那才是真的作死! 白家要完蛋了……多公公替白老太傅惋惜了一下,然后回到了凉亭。 没有半点添油加醋,把小蝶在路上讲述的情况,以及现场发生的一切都给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白氏说了她同哥哥太常寺少卿商量过,太常寺少卿是同意的……” 说到最后又默默补充了一句,没有任何猜测,只说事实。 白氏也确实说过,她同她大哥商量好了,要让白表妹入元家为侧室。 赵官家原本还浑不在意地表情,瞬间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梅芷若是他的义女,皇室宗谱在册的县主。 娶了县主攀上皇亲纳妾都不允许,更别说娶侧室…… “可能他们确实不知道!” “毕竟县主娘娘被册封之后,还从来没有摆过县主的排场,除了进宫问安以外,还是和平常一样孝敬公婆……” 多公公是个会拱火的。 表面上是在替姓白的姐弟俩解释开脱,可实际上纯纯就是在拱火…… 梅呈安的面子要给,白氏嚣张跋扈侮辱言语,这仇他也得掏利息。 不知道宦官都是小心眼吗? “白老太傅嫡女,朝廷命官的夫人,朕就姑且认为她是个妇道人家不知道,可他哥哥白诚还能不清楚? “太常寺少卿……好一个太常寺少卿……” “他们哪里是见怀诚被朕训斥,私下揣测圣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们姐弟分明就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赵官家一巴掌拍在石桌之上。 老王他们几人赶紧起身,恭敬站到了旁边躬身劝慰:“官家息怒……” “也许白大人也就是……” 老王卡了壳。 他就是按流程劝诫两句,结果理由没想好反倒是直接把自己给憋住了…… 一步到位直接成了拱火…… 看的多公公心中佩服万分,拱火还得是士大夫会,故意一卡壳比一百句坏话都管用…… “说不出来了?” 赵官家冷笑了一声,然后不再看王安石,阴沉着脸下令道:“传令刑部命他们好好审理此案!” “孩子东西都偷拿,简直丧心病狂!” “奴婢遵命!” 多公公领命离开。 而赵官家也没了留下作诗的兴趣,看了老王几人一眼,“总有人败坏朕的兴致,诗词就算了……” “官家息怒!” “恭送官家!” 老王领头恭恭敬敬对离去的赵官家行礼。 然后几人也离开了凉亭,带着自家娘子离开了游园会。 梅家发生了如此大事,他们肯定要去一趟梅府…… …… 游园会在赵官家离去回宫后,也就没了办下去的必要。 前来参加游园会的人,都带着自己老婆孩子一起离开,也因此听说了湖边发生的事情。 那些还想存心试探的官员们,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幸亏没试探,幸亏谨慎,要不然这坑可就掉下去了! 而江左系的官员们,在得知的这一情况之后,刑部右侍郎直接让老婆孩子自己回家,他直奔刑部大堂。 欺辱梅芷若那就是打梅呈安的脸,打梅呈安的脸就是打他们整个帝师派江左系。 梅呈安失不失圣眷放一边,就算是失了圣眷又如何? 当他们江左系官员都是吃干饭的? 这已经不是一般挑衅了,必须得重拳出击,以震慑朝堂上那些魑魅魍魉…… 必须要杀鸡儆猴…… 而白氏是自己回了元家。 元洪官职不够格前往,元昌松在衙门当值,也没有前往…… 当然就算是不当值,他们元家人想去游园会,也得凭借着梅芷若。 一路上心神不宁的白氏,回到家也不顾心中厌恶,进了她从没进过的妾室居所,找到了正同妾室喝酒开心的夫君元洪。 元洪喝了不少酒,正是开心的时候,结果被自家夫人冲进来坏了兴致,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怒意。 “你不是陪着大儿媳妇,孙女,去参加游园会了吗?怎么半点不讲礼仪突然中途离席回来?” 白氏心慌的要命,被训斥也没有像往常回嘴,连忙把九州园发生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一下就把元洪给吓得醒了酒,气急下大嘴巴就抽在了白氏脸上。 “你……你……我警告你熄了心思,你是半点没听进去,非得拉着整个元家才甘心是不是?” 第196章 用天人感应给台阶 元府里鸡飞狗跳。 接到女儿被送去刑部大堂的白诚,更是心头一惊…… 把自己妻女撇下,连忙前往刑部,然后狠狠吃了个闭门羹。 正好还碰上了前来传令的多公公,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吓得瞬间就是一身冷汗。 半点不敢耽搁,连忙进宫请罪,但赵官家根本就没见他。 只让宦官给他回了一句话,身子乏累不见朝臣,有事明日大朝会上说…… 白诚听完当场就腿软坐在了地上,跪在皇宫里疯狂认罪。 最后还是被禁军强行拉着送回了府上。 到了府上之后,白诚命人备下重礼,登门梅府认错。 “不见!不见!让他从咱们家门口滚蛋!” 梅若兰尖锐的嘶吼声,在正堂来回回荡,而坐在主位上的梅仲怀也阴沉着脸,对前来禀告的门房开口,“你去告诉白少卿,他爹配享太庙,我们梅府高攀不起,也得罪不起,更当不起他登门赔罪!” 门房领命而去…… 被气坏了的梅若兰,转头对着梅仲怀发火。 “当初我就说过再等等,你非得答应元家婚事,这下好了吧?” “咱们家闺女被姓白的欺负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梅仲怀被吼的下意识身体后倾,心虚的解释:“元洪为人正直,女婿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只是……” “屁!他们也不是好东西!”梅若兰怒吼道:“元洪原来就宠妾灭妻,他儿子能是个好东西?” “他要真是好东西,怎么会咱们家女儿受欺负?怎么会……” 眼看自家夫人还要动手,梅仲怀急忙认怂:“对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眼瞎被元家给骗了!” 同时他自己也气的不轻,闺女受了委屈,做亲爹的哪里能不生气。 但想到自家闺女,他连忙劝说:“夫人,先别只顾着生气了,还是赶紧去安慰安慰闺女!” “之后看呈安的安排来,就算真的和离,以后闺女不嫁人,我梅仲怀养她和外孙女一辈子!” 说完他又连忙起身命人,准备一份礼物送去隔壁元府。 元梦妍替自家女人出头受牵连落水,自然是要送礼道谢的。 而且未来弄不好还得成一家人…… “等我看完闺女,我亲自去送!” 梅若兰叫住了仆人下令,又对着梅仲怀来了句,“你说说都是同样姓元,两家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然后急匆匆离开正屋去看女儿梅芷若。 梅仲怀则想找梅呈安商量对策,结果找到后院才发现,是自己儿子梅呈礼在招待王安石等人,而梅呈安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伯父!” “梅大人!” 众人连忙起身对他行礼,梅仲怀连忙回礼,示意他们落座喝茶,转头看向自己儿子,追问:“你大哥呢?” “大哥去钦天监了!”梅呈礼如实答道。 听闻此言,梅仲怀一愣,“他去钦天监干什么?” 钦天监也是朝廷机构,在大虞归属礼部管辖,主要工作就是观测天气,观察天象,顺带给皇帝解梦,属于是封建王朝独有的玄学机构。 家里乱成一锅粥,梅呈安竟然去了钦天监……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两者其中有何联系? 总不能是托付钦天监下面那些神棍,给自家大闺女算一算和离的日子放在哪天好吧? “怀诚去钦天监是想把白老太傅牌位从太庙移出!” 王安石下识开口回答,脸上还带着笑意,结果把梅仲怀听的更懵了…… 牌位…… 移出太庙…… 钦天监…… 这三者其中有什么关系吗? 梅仲怀流露出如大学生般清澈愚蠢,活脱脱像是个初入官场的新兵蛋子。 见此情形,苏辙默默给了个提醒,“天人感应!” …… 天人感应! 西汉时期董仲舒为首的儒家学派,为了迎合皇权整出来的理论。 因适合皇权统治天下,所以被历代皇帝所推崇。 白老太傅生前问题不少,没有犯下足以撼动其配享太庙荣誉的罪过。 而且身后名看的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在人去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定论。 下定论的还是赵官家,自然不能推翻…… 所以想要安顿白老太傅配享太庙的荣誉,就需要另辟蹊径了! 正好多公公给他提供了一条信息。 他和白老太傅祖籍相同,从家乡人口中得知,白老太傅去世之后下葬祖地,连续三年大旱…… 白家宗族抢占水库,不给百姓用水,导致百姓眼睁睁看着地里庄稼旱死,最后被逼的只能卖儿鬻女,背井离乡…… 虽然多公公给的信息,对于针对白老太傅在太庙里的牌位没有帮助。 人都已经死了,他族人做坏事,最多算他儿子头上,也算不上他的头上…… 但也让梅呈安突然来了灵感。 去世后连续三年大旱,还就是在白家的祖地。 再想想如今皇朝奉行天人感应,他就有了主意…… 所以来到了钦天监,正所谓用物理,道义,对错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玄学魔法也就未尝不可了! 从太庙里移除一个臣子的牌位,还是个对自己没有太多帮助,只是因为先帝生前下旨滥赏出来的…… 以赵官家对他爹真宗皇帝的感情。 只要是有理由有台阶,移个白老太傅算什么? 他都能把真宗皇帝的牌位移出去…… 所以理论上需要一个借口,需要一个能让文武百官都觉得合理的理由…… 天人感应就很不错,士大夫知道这东西纯扯淡,根本不相信真有天人感应,但不能说不信…… 毕竟有的时候他们还需要扯着天人感应的大旗,对付皇权,对付别人…… 白老太傅门生故吏早就鸟做猢狲散,理由说得过去,没人会给自己找麻烦强行出头。 更何况出头不仅得罪人,还得推翻天人感应,这活傻子才干…… 梅呈安找到了钦天监的监正,说明了自己来意。 监正李明阳眼泪差点没下来,终于能有机会立功,离开这钦天监监正的位置了! 钦天监监正想立功实在是太难了! 做了八年监正,整天守着一群神棍,对他这样正经科举出身,想要进步的士大夫来说,不亚于坐牢上刑…… 本以为这辈子算是废了,结果突然天降贵人…… 他把自己胸口拍的作响,“小梅大人,下官仕途宦海三十年,始终未逢贵人提携,今日您找到了我那是我的荣幸,此事包给我了……” 第197章 奉行君子之道的元昌松 就在梅呈安和李明阳对视一眼,露出狼狈为奸的笑容时,元府里已经热闹的乱成了一锅粥。 从来没被元洪打过的白氏,被抽了一巴掌之后,当场就爆发撒了泼。 结果偏偏这个时候,去梅府请罪被哄走的白诚,前来登门拜访…… 一想到事情因白诚女儿而起,元洪顿时更加火冒三丈,“他还有脸来府上?不见……” “你什么意思?我大哥……” “你大哥太常寺少卿,你爹配享太庙……我用不着你提醒我……” 元洪对着白氏大吼,“你马上去梅府登门赔罪,给大儿媳妇给县主被赔罪,梅府要是不消了气,我就休了你……” 休妻一出…… 白氏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她出身确实是厉害,她也确实自视甚高,时不时拿亲爹,亲哥出来压人…… 但亲爹终究死了,母亲也已经去世,说是娘家但实际上哪里还有娘家? 真要是被休妻,名声肯定难听。 到时候她大概就是无家可归的,想到这里一下子就慌了! “我……我去求……” 白氏慌张的跑出了门,但被元洪急忙给拦了下来,“行了!就你一个人去啊?我也得去……还得带上儿子……” …… 元洪命人叫回了元昌松。 得知发生一切的元昌松,人当场就直接傻了! 他就在官衙当个值,转头一看老婆孩子…… 这惊吓来的也有点太突然了吧? 然后…… 他都顾不上父母,狂奔着跑出家门,一把推开了在门口没离去,想要阻拦他的舅舅,径直冲向了梅府。 只不过这次以前从来不会阻拦他的门房,把他给拦在了门口,还特意叫来了府中护院,摆出一副他要是硬闯,就打断他腿的架势…… “大少爷吩咐您这个元府的人,谁来都不见!要谁敢硬闯直接打断腿,要是敢堵门不走直接报雒阳府衙门拿人!” 门房拉着元昌松,“大姑爷,大少爷啥脾气您清楚,现在正在气头上呢!” “家里老爷,夫人,也都被气得够呛,不会帮您说话的!” “您别让小的为难……” 元昌松一家全被拒之门外,最后只能回府。 眼睁睁看着春荣带人清点梅芷若嫁妆…… 结果被春荣查出嫁妆里少了首饰珠宝,“我家大小姐的嫁妆少的东西呢?” “少东西?怎么可能?我元家书香门第,岂会贪图儿媳嫁妆?”元洪涨红着脸,被气的够呛。 书香门第家中从不缺钱,自然不会挪用儿媳嫁妆。 他觉得春荣就是故意找茬,借机羞辱他们家…… “既然元大人如此说,那我就只好报官了!”春荣转头就开口道:“去个人跑一趟刑部,请刑部的人过来取证……” 一听又是刑部大堂,都快心虚死了的白氏,连忙开口阻拦,“东西……东西被我拿着给女儿……还有送白家孩子……” “你……” 元洪不可置信的看向白氏。 世界观都有点崩塌,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白家给骗了…… 白家女儿,太傅嫡女,大家闺秀,这三样标签下,居然做出偷盗儿媳嫁妆的事情…… 离谱程度直逼跟皇帝偷大臣家的宣纸…… “我就……我就觉得那么多……她也用过不过来……正好送人用……也省的浪费了……” 白氏还有些委屈,且带有不服气的解释,但明显还是心虚占据了上风。 把元洪给气扬起手,但没有抽白氏,而是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我作孽……我作孽……” “来人!去把夫人关进佛堂罚跪……” “去小姐嫁妆里把新购置的西城五处店铺地契拿来补上……” 一听这话白氏就急了,那五处店铺可是她花了不少银子,才好不容易给女儿攒下的。 那是她的命根子…… “拿了她东西还回去就是了……” “够了!” 只不过这次怒吼打断的人是元昌松,他万念俱灰般看向自己母亲,眼睛布满血丝。 对下人挥手,“去拿!” 然后看也不看母亲白氏,对春荣说道:“元府之责,让芷若受了委屈……” “请转告芷若,她若想和离也是应有之意,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称职!” “还有烦请转告怀诚,父母债儿子偿还,请他切勿对我父母出手,可尽管往我身上招呼,我一人受之……” “多谢!” 说完,他郑重对春荣行礼。 此刻的他心中万分自责,没有做好丈夫应有的义务,保护好妻儿…… 很后悔没有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强行表态自己立场,反而迫于孝道选择默不作声…… 委屈了妻子孩子,导致母亲变本加厉。 可父母终究是父母,哪怕很清楚他们一个默许,一个生事,他作为儿子也不能说他们的不是,更不能眼看着他们被责备…… 所以他选择自己承担。 既成全了孝道,也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从春荣口中得知元昌松的话之后,梅呈安倒是抿嘴道:“这家伙倒是靠谱……” 对元昌松他一直很了解,做事古板遵礼,严格按照儒家典籍中君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从大姐口中他也得知了元昌松的表现,坚决用行动拒绝纳妾,面对诱惑无动于衷。 只不过在这孝道大于天的时代,迫于孝道无法明说,但也通过努力迂回达到了目的…… 可以说这家伙做夫君还是合格的,就是可惜有个甩锅没担当的爹,愚蠢且自大的母亲。 且先不管他们,先收拾了白家再说……他挥手让春荣离开。 ……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梅呈安吃完了元梦妍送来的早餐,穿上官袍乘坐元梦妍的马车抵达承天门外。 见他抵达四周官员纷纷投来目光。 江左系官员纷纷对他点头示意,梅呈安一一回礼,抵达早一步的刑部右侍郎裴俊,先一步迎了上来,“小梅大人,昨日的案子已经审清了!” “白氏女承认却为偷盗财物,故意伤害元姑娘下水,而且……” 说到这里裴俊停顿下来,看向梅呈安欲言又止。 “您这欲言又止的?审出不方便说的了?” 第198章 元洪伪君子真小人 确实审出一些问题……但不是不该说的,而是不知道怎么说的……说出来实在是怕你狂躁失去理智…… 迎接着梅呈安直视探究的目光,裴俊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昨天想了半个晚上,都没想好该如何婉转的说明情况,尽可能的避免梅呈安失去理智。 终归还是要说的……现在不说等会朝会上也得提……裴俊下定决心,做好了阻拦梅呈安的准备。 “这事……” 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后面的话,就被上前来行礼打招呼的李明阳给打断。 “小梅大人,裴侍郎……” 相比于裴俊忧心忡忡,顶着明显没睡好的黑眼圈。 李明阳就明显看得出容光焕发。 目光炯炯,神采飞扬,没有对挑战的惧怕,只有对进步的跃跃欲试…… 眼底那股追求进步的迫切,都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 “李监正容光焕发啊!” 梅呈安客气回礼,笑着打趣。 裴俊也只好停下话头,对李明阳回礼。 “下官这还不是您给机会嘛!昨夜夜观天象半晚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等会朝会上您就我的表现吧!” 李明阳笑呵呵的说着。 昨夜他可是查了不少资料,还叫来了不少手下神棍,命他们给予玄学解释背书。 正所谓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贵人天降给他机会,只要能达到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但作为时刻盼望进步的正能量监正,就必须得做出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 而这个时候,升任监察省参监的张允,带着两名御史走来。 众人又是一番见礼之后,张允指了身后两人,“我都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 两名御史对梅呈安拱手行礼,异口同声:“天降御史,为朝铲佞!” 好一个天降御史为朝铲佞……梅呈安笑了笑,“那就拜托二位了!” “分内之事!” 两人表现得刚正不阿,一副完全职责所在模样。 好官……梅呈安在心里默默给他们点了个赞,又同李阳明交代了两句,才有功夫询问裴俊为何欲言又止,结果转头发现裴俊已经被自家恩师叫到了身边。 他抬步朝他们走去,但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人给阻拦了下来。 “怀诚……” 元洪陪着笑脸拦住了入路。 瞬间梅呈安面色一冷,阴沉的说道:“元大人,梅某还有事儿,没时间陪您说话,烦请让开路……” 没有给半点转圜之地。 这令元洪黑眼圈下本就惊慌的眼神,变得更加惶恐惊慌…… “怀诚,你听我解释……” “此事全因我元家而起,都是我元家的罪过!” 元洪都快哭了,声音满是哀求,“都怪我纵容了后宅管教,才酿成如此大错!” “但是松儿从来没有……” 梅呈安抬手制止了元洪说下去。 他都快被元洪的话给气笑了,在古代父母尚在,纳妾都得经过父母允许,更何况是娶侧室。 元洪说的倒是轻巧,一句纵容内宅管教,把责任全扣在了白氏头上,就想遮掩过去…… 想的倒是挺美! 他冷笑着打量元洪一眼,“元大人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好糊弄吗?” “一家之主不点头,不同意,妇道人家就敢肆无忌惮给儿子塞女人?” “你要是不点头,白家那几个女人能住进你家?” 已然撕破了脸面,和离也是定论,自然也用不着给元洪留颜面,毫不留情拆穿。 元洪被梅呈安说的涨红了脸…… 他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颜面,如今被人如此揭了短,心里控制不住的恼怒,甚至生出了埋怨。 觉得都是梅呈安太小题大做,把本来不大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让他成了消化…… 要不是畏惧于梅呈安的权势,背景,以及梅芷若县主的身份,他都想让儿子休妻,以拿回元家的脸面。 但现在…… 明显没了解开矛盾的可能。 破罐子破摔的情况下,元洪反而是来了底气,觉得既然如此那索性就用梅芷若要挟。 没和离之前,梅芷若还是他家的儿媳妇。 想到这里,他眼眸中闪过厉色,“小梅大人……” 梅呈安注意到了元洪神色变化,瞬间气场全开,眼眸中满是蔑视,声音平静而低沉的询问。 “打算不签用和离书威胁,还是打算咬定不和离,拿我姐姐搞事情?” 元洪愣了一下…… 刚来的底气瞬间丢的一干二净,最关键被梅呈安周身散发出的气场震慑,莫名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而梅呈安紧跟着一句话,让元洪如坠地狱。 “要是不答应和离,不签和离书,我姐姐也不是不可以丧父……” “边关刀剑无眼,荆南蛮族叛乱,有官员死在战场上也实属正常,还能得到一大笔抚恤金,为孩子弄个好名声。” “我姐姐虽然很伤心,但终究还是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毕竟天有不测风云,夫君刚刚为朝堂而死,转头婆家就出了变故……” 仅仅刹那间…… 元洪便自然后背冷汗浸透内衫。 他额头布满了细汗,眼神逐渐变得惶恐,恐惧。 威胁并不可怕,可怕是的威胁的人,能轻松说到做到…… 别说有底气破罐子破摔,拿和离,孩子,同梅呈安做交易了。 他现在都恨不得给梅呈安跪下。 “怀诚,咱们好歹是姻亲……” 想威胁反被威胁,如今又开始拉上关系。 绿茶对舔狗都没有这么善变…… 梅呈安不屑冷哼,对元洪充满鄙夷,“伪君子,真小人,您也算是让我开了眼了!” 说完。 梅呈安上前推开腿软的元洪。 以前同元洪接触的不多,对这个人并不是太了解。 可如今看下来,他算是看透了这人,纯纯是个伪君子,没有男人担当的真小人。 为了仕途他能甩锅夫人,想把自己摘出来,用老婆顶雷承受怒火,估计弄不好还想用大舅哥一家给交代。 见没有这种可能,又破罐子破摔起了歹心…… 最后畏惧于自己的威胁,他又马上拉关系求饶…… 像这种人是真的能随时捅刀队友的家伙,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朋友,姻亲…… 第199章 蠢货对手等于自家队友 有凤雏的地方必有卧龙! 先推开了元洪,卧龙就窜了出来。 太常寺少卿白诚,诚惶诚恐的上前拦下梅呈安。 昨日登门赔罪没进过门,去找赵官家请罪被轰出来,登门妹夫家也没进去。 剩下的时间,白诚各处托关系找人,连续几次登门拜访曾经父亲的门生故吏,请他们帮忙转圜。 结果就是…… 也没进去门! 人走茶冰体现的淋漓尽致! 女儿还在刑部大堂,头顶官帽戴的不稳,全家未来前途未卜。 白诚只能选择在承天门外找梅呈安赔罪,只要在朝会之前取得原谅,他官位,女儿,全家前途就还都有光明的未来…… 反之…… 白诚表示不敢想。 只不过梅呈安根本就没搭理他。 一记冰冷目光过去,白诚被吓得当场就是一愣…… 等回过神的时候,梅呈安已经到了晏章,裴俊的身边。 见此情形他也不敢上前了…… 人家师徒之间说话,自己要是跑上去打扰,又是求饶又是求原谅,万一要是让阁老不高兴。 下场大概率会比被梅呈安下狠手还要惨一些。 “裴侍郎,您刚才话说了一半,欲言又止的是怎么回事?审出什么问题了?”梅呈安同恩师晏章打了个招呼,然后对裴俊追问。 从裴俊口中得知了具体情况的晏章,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怀诚既然问了,那就直接说吧!我相信他能冷静……” 能冷静?也就是我听了会不冷静……梅呈安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猛的看向了裴俊。 “此事有关于……” “当……” 承天门上城楼敲响了宫典声。 声音打断了裴俊的话,也让他们没时间继续说下去了。 一声宫典响,百官占位。 二声宫典响,百官正衣冠,持笏板。 三声宫典响,首辅大相公率百官入宫…… 朝会开始前的规矩,梅呈安也不能违反规则,否则肯定会被御史弹劾。 毕竟宫典响起就算进入了朝会流程,不按照流程走是行为不端,御史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弹劾的机会。 所以梅呈安只能无奈同裴俊告别,来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伴随着第二声宫典响起,梅呈安整理官帽,官袍,手持笏板。 但心思并没有从裴俊身上收回,一直在反复思索裴俊的话。 终于第三声宫典响起。 承天门厚重的宫门被打开,在官宦高声中,文武百官在师公韩易带领下步入皇城,来到承天殿外。 按照品级陆陆续续进入殿内位置站定…… 之后所有人手持笏板低头,在官宦声音中,赵官家走进承天殿,百官立马恭迎。 一系列流程走完结束,大朝会正式开始。 “臣御史台御史,弹劾太常寺少卿白诚行事不端,贪墨钱财,压榨宫人俸禄!” 按照张允的安排,那两名大义凛然,刚正不阿的御史其中一位率先出列。 演都不带演的,上来就是打直拳,拳头直奔白诚眼珠子。 白诚身体颤抖了一下,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心虚害怕。 他从来就看不起下人,看不起皇宫里的宫女,更看不上皇宫里的太监。 所以对他们这些人,自然没有半点好感,给他们发放俸禄也从来都是看心情。 心情好多克扣一些,心情不好减一半…… 银子确实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赵官家眉头一挑,目光阴沉了许多。 以前皇宫里的人工资都是朝堂拨款,被克扣中饱私囊,他最多也就是生气。 可现在他很想杀人…… 自从成立内务府后,高无咎管辖下每年都收入颇丰,所以皇宫宫人后宫嫔妃每个月俸禄,就成了他私人掏腰包。 白诚这货克扣的都是他赵官家私人的银子! 赵官家目光锋利地落在了白诚身上,而这个时候第二位御史站了出来。 “臣御史台御史,弹劾太常寺少卿白诚夜宿青楼,保养花魁于外,违反我大虞律令不许狎妓,不许……” 先是做官手脚不干净,再是私生活混乱,违反了大虞对官员的法令,不许狎妓,不许夜宿…… 说白了就是可以吃喝玩乐,听曲喝酒聊天深入交流,但不能睡在青楼,不能把人领回家,更不能往外面…… 白诚所作所为确实赤裸裸的违反了大虞律令。 最关键两件事结合起来,到了赵官家眼里就成了,他白诚去青楼花的都是从他私人腰包贪下的…… 你piao花魁,朕花钱……欺人太甚……赵官家被气的够呛,就一个字:“查!” “御史台给朕彻查下去……” “臣有罪!臣请责罚!”白诚连忙跑出来求饶。 等被御史台查出来可就不只是贬官了……所以还不如赶紧承认错误,没准还能减轻一点责罚…… 倒是白诚没有想到,他刚出列求饶,就有位白老太傅曾经的门生站了出来。 “请官家恕罪,宽恕白少卿一二!” “其父白老太傅被先帝授予配享太庙之荣,一辈子兢兢业业于国朝有功,还请官家看在老太傅的面子上,宽恕白少卿一次。” “命其退还所有克扣银两,打发了外面的女人,罚俸一年以儆效尤,也算不是寒了功臣之后!” 白诚听有人帮自己说话,连忙点头:“请官家恕罪,看来我父亲为国尽职尽责的份上,宽宥下臣再次……” 我靠……梅呈安心头惊呼,惊愕看向白诚,真没想到这货居然如此纯? 真以为人家是替你说话?那是在拱火,顺便给李明阳出场铺垫。 你可倒好还真拿来就用,这种人是怎么坐上太常寺少卿位置的? 一番话说出口,那不就成了拿你爹压赵官家。 再加上本来你闺女搞出来的事情,就已经让赵官家怀疑你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现在你这么给自己求情,赵官家会不会觉得,就是因为你爹配享太庙,你仗着你爹嚣张呢? 真就是蠢货的对手,等于自家队友…… “哼……” 赵官家被气笑了,当场冷哼了一声,“老太傅还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配享太庙确实于国有功啊!” 此话一出,梅呈安马上侧头对李明阳努了努嘴,示意官家已经有了把老白轰出太庙的心思,该你送助攻了…… 第200章 想把先帝钉在耻辱柱上 终于到我出场了……冷静!李明阳你得冷静,不能表现太得太激动……早就等着急的李明阳,强行按捺住激动情绪,走出了朝臣队列。 “臣钦天监监正李明阳有话要说!” 他的出现让满朝文武都闪了一下腰。 赵官家更是扯了一下嘴,挥了挥手:“稍后再说……” 先等着……没看这政斗呢嘛……你钦天监跑出来插什么话……朕也没工夫应付你们…… 他一阵埋怨。 必须要进步……不进步说话都没人听……李明阳心中对进步的渴望,又再次坚定加深了许多。 “官家,臣要说事情同白少卿有关系……” 一听这话,赵官家下意识看了一眼梅呈安,发现梅呈安正一脸等着看热闹的模样,心中瞬间明了钦天监是他的手笔…… 钦天监……没猜出梅呈安弄哪一出,但他也来了极大的兴趣,对李明阳说道:“说!” “准确的说是同白老太傅有关系……” “臣得属下观天官汇报,他最近一直在夜观天象,发现东南方向星象变化,与曾经几次出现的天象一致,都是大旱的天象!” “得知此消息之后,臣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查证档案,发现……” “白老太傅去世后,其家乡连续三年大旱!” “此乃德不配位,上天降下天罚,因此而导致其埋身之地的家乡受灾!” “臣请官家顺应上天,将白老太傅牌位移除太庙,命人前往将其尸骨挖出,送往钦天监安置!” 李明阳张口就是神神叨叨。 一套天人感应的说辞,愣是听的在场士大夫嘴角抽搐,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 “胡扯!什么我父亲德不配位……” 白诚差点爆炸,当场就急了! 本来以为是冲着自己官位来的,没想到是冲着亲爹牌位来的。 自从老爹去世之后,白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他爹牌位在太庙里面了。 这可是他依旧能够混官场,扯虎皮的原因…… “你就说白老太傅下葬后,当地有没有连续三年旱灾吧?”李明阳指着白诚追问。 事实摆在那里,确实是连续几年旱灾,白诚无法反驳,被噎的十分难受,“你……” “你说白老太傅不是德不配位,那么请白少卿大声说出来,您父亲耳熟能详的功劳是什么?”李明阳抓着白诚追问。 这个问题一出,连带着皇位上的赵官家,都有点愣住了! 韩易,晏章,欧阳修,钱宗木,文武百官,都无一例外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把他们给难住了! 每个人翻遍了自己的记忆,都没有找到有关于白老太傅地光辉事迹。 貌似他之所以能入阁为阁臣,很大的原因在于他活的时间长,熬死了自己同辈对手。 结果还没有坐上首辅的位置,被比他小一辈的后起之秀,稳稳压制到退休…… 白诚卡壳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请官家尽快下令将白老太傅牌位从太庙中移除,太庙乃是国之祭祀神圣之地,德不配位者居之,必然招致上天责难!” 李明阳又是长篇大论,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是离谱。 什么三川口之战,晋城之战,拒马河之战…… 反正就是国朝屡败屡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太庙里供奉着德不配位之人…… 这就是渴望进步的人吗?有屎盆子是真往白老太傅头顶上扣啊……梅呈安看的是啧啧称奇,对李明阳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朕一直以为都是朕的责任,才导致朕登基下来大虞屡战屡败……” 赵官家下意识开口,实则是早有预谋。 登基以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大大小小的锅都是扣在他身上的。 也就是大虞国力挺得住,且他性格宽仁,文治颇有成就。 要不然最少都是个穷兵黩武…… 名声虽然偏向于明君,但是战败的锅肯定是扣在头上的。 那个皇帝想顶着那么多的锅…… 赵官家只是不得已,没有其他借口罢了。 可现在李明阳突然给他开阔了一条思路,都赖白老太傅…… 都是这没啥成绩的废物老头德不配位,才导致的天不庇佑…… “官家!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还请尽快补救,可不能让白老太傅继续祸害……” 李阳明张口就来。 “既然如此!朕也只能忤逆先帝圣意了!” 赵官家大义凛然,对殿内记录的史官说道:“德不配位者必有灾殃,先帝留下旨意给朕,朕现在也只能顶着不孝的罪名,也要把德不配位,才不配位者移除太庙!” “史官如实记载,不要替朕遮掩!大虞官员不管生前死后,必须要德才兼备者任之,朕宁可不孝先帝也绝容不下宵小之辈!” 赵官家您是多恨亲爹真宗啊……句句都是你不孝,处处都想把你爹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真要是那天您下去了,你爹七匹狼不得轮出火星子来…… 梅呈安听的龇牙咧嘴,感叹赵官家对亲爹心狠手辣。 但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白老太傅牌位移出太庙…… “臣……臣请官家三……” 白诚痛哭流涕,跪在了殿上哀嚎,但马上就被人呵斥。 朝会大殿上从来不缺少痛打落水狗之人。 更何况大家伙都明白咋回事,知道是白家自己作死…… 至于那些想试探梅呈安,意图对梅呈安下手的人,对白诚这位从他们探出虚实的人,落井下石落得最狠。 他们可不敢顶着梅呈安压力保住白家,毕竟非亲非故非自己人,他们没有义务帮忙。 唯独感谢的方式就是落石落得很点,正如一步到位帮长痛不如短痛。 这就导致落井下石的人,有人提起了昨日游园会的事情,借此弹劾白诚不尊皇室,还把元洪,元昌松都给牵扯了出来。 元洪连忙出列解释,表示根本没有的事情,从来没有让儿子娶妾室的打算,关系只是表兄表妹。 发生冲突的原因也是一点小事,一切根本就是误会。 反正就是竭力想把事情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不过元昌松没配合,他出列后就一言不发,显然准备迎接所有的暴风雨…… 而赵官家懒得听元洪废话,直接朝裴俊询问:“刑部右侍郎,朕听说怀诚上诉状告白氏女的案子是你接手的,一个晚上过去了,案情可有进展?” 第201章 幕后黑手大佘氏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裴俊走出朝臣队列时,特意朝梅呈安身后的自己人给了个眼神,心说。 你可得把人给拉住了! 承天殿大朝会上动武罪过可就大了! 那人早就收到了晏章安排人给通知,对裴俊微微点头回应。 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梅呈安的后背上,完全做好了准备。 他接到没通知是抱住梅呈安,绝不能让他再承天殿上打人。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有可能打人,但作为帝师派骨干成员,他也没去多想…… 答案很快就有解答,而他的任务就是拦住梅呈安。 得到回应的裴俊,心里稍微安定些许,从袖袍中掏出奏书,交给了跑来拿奏书的宦官。 “臣在接到诉状后不敢怠慢,昨夜便提审白氏女,其对偷盗孩童首饰,县主嫁妆的事情供认不讳!” “既然供认不讳那就结案,按大虞律该如何惩治?”赵官家接过奏书,一边翻看一边开口。 而裴俊却连忙开口道:“白氏女交代众多罪责中,还有一项罪责尚未结案,臣请官家下令允许刑部抓捕东昌伯夫人大佘氏!” “嗯?”赵官家愣了一下,抬头疑惑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会牵扯到东昌伯夫人?” 同样疑惑的还有所有在场官员,包括已经快被汗水打湿全身的元洪。 他们都疑惑的看向裴俊,然后看向瘫跪在殿上的白诚。 连东昌伯杨润都下意识看向白诚。 自家夫人因为痛恨梅家,对梅呈安恨之入骨,根本不会同梅家亲戚交朋友。 梅家同元家是姻亲,白家同元家也是姻亲。 所以白家和梅家按理说,也算是沾亲带故,有着亲戚关系的。 肯定不会在来往的行列之内! 梅呈安同样也皱起了眉头,还牵扯到毒妇小佘氏的亲姐姐大佘氏……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涉及到她能有好事儿就怪了…… 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起来。 “裴俊……你休要冤枉好人……” 杨润一番分析后,确认自家夫人同白家没有联系,所以马上站出来呵斥裴俊。 夫人大佘氏的为人杨润清楚,做坏事很正常,但不代表随便就能牵扯。 “我知道我夫人妹妹害死了梅呈安生母,你们这些人就从来没想放过她!” “但害人的小佘氏早就已经伏法,我夫人又不是害死梅氏的人,就因为她是小佘氏姐姐,你们就非得咬着不放?” 情绪激动的质问,就差声泪俱下。 那感觉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可文武百官乃至勋贵,都在心里下意识不耻。 同在朝为官谁还不知道谁? 你家那个女人,可是恨不得弄死梅家上下,给她妹妹报仇雪恨。 私下里没少鼓动其他女眷,想要针对梅家女眷,还想带头孤立梅若兰。 结果反而被韩氏一顿训斥,被人家帝师派女眷带头孤立。 几次私下里传出大佘氏诅咒梅家的言论…… “我夫人近些年安分守己,臣请求官家替臣夫人做主……” 杨润顺势哽咽对赵官家哀求。 别管啥情况,先委屈扣帽子再说…… 只不过正好赵官家看完了奏书,在杨润哀求完抬头的瞬间,直接把奏书狠狠扔在了杨润脸上。 “安分守己?给朕的义女下毒是安分守己?” “当年朕看在你的面子,赦免了她的罪过,现在看来乃是真的罪过,你这夫人和她那毒妇妹妹都是一丘之貉……” “刑部抓人!严审,严判!” “杨润你最好没有牵扯其中,要不然……” 赵官家目光凌厉。 他堂堂皇帝的义女被人下毒,虽然因为白氏女胆子小,没有下毒害死人。 但大佘氏敢教唆白氏女毒杀县主,敢要挟白氏女害县主女儿,分明就是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了屁。 再想想自己女儿泰康公主,经常带着外孙去元家找义女玩耍,两个孩子也经常在一起被伺候…… 赵官家后背都升起了凉意,紧接着便是雷霆之怒。 “臣遵旨……” 裴俊领命。 而赵官家也不等大佘氏审问精通,直接下令枢密院,“免去东昌伯所有任职,回府去写休书,禁足反省三月……” 与此同时…… 梅呈安在听到赵官家说大佘氏给自己姐姐下毒的时候,不顾这是在承天殿上的朝会,直接走出队列捡起奏书查看了起来。 一目十行的看完奏书…… “臣请太医随臣马上回府!” 他连忙对着赵官家开口。 赵官家能理解梅呈安的心情,对他一挥手:“你先行回府!” “小多子你去太医院叫人,把太医院里地名医都带上……” 得到了赵官家允许,梅呈安不敢有半点耽搁,狂奔着就跑出了承天殿。 现在的他没有半点怒火,满脑子都是对大姐梅芷若的担心。 白诚几个女儿入住元府,意图嫁给元昌松为侧室,但害怕梅芷若在这期间怀孕导致事情拖下去,更怕梅芷若生下儿子,到时候就彻底没了嫁入元家的机会…… 元家不是高门大户,她们不在意嫁不嫁的进去,但她们很在意能不能嫁给元昌松……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元昌松才是肉眼可见的前途一片光明…… 因此她们说服了白氏,特意安排给梅芷若一位侍女,利用那名侍女暗中给梅芷若下药避子。 结果因为开避子药的大夫,让大佘氏得知了情况,她拿着这个把柄威胁白氏女。 先是把原本药力不强,对身体损害不大的药,换成了害人不孕的绝子药。 再之后又要挟白氏女,在梅若兰看望梅芷若的时候下毒,毒死梅若兰和梅芷若…… 但那次有泰康公主在场,白氏女没敢命人下毒,怕把泰康公主也给害死,没敢动手。 再之后大佘氏又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 虽然后面这些阴险恶毒的计划没能付之行动,但绝子药可是下了的…… 梅呈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只想赶紧找太医给自家大姐检查身体。 满脑子都是祈祷虚惊一场,大姐受影响不大…… 真要是大姐被剥夺了生育的能力,梅呈安都不敢想梅芷若会多崩溃…… 第202章 状元郎承天门外堵伯爷 赶回家的不止梅呈安一人,还有同样参加朝会的梅仲怀,梅呈礼。 他们也被赵官家允准先退场回家。 梅呈礼在太医院有不少熟人,所以他回梅家的时候,身边带着太医院最著名的几个圣手。 众人急冲冲到了梅芷若小院,把孩子交给奶妈带走,梅呈安就按着不明所以的梅芷若落座,让太医们开始号脉。 得知这边消息情况的梅若兰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也被弄得有点懵。 还没等发出追问,就被梅仲怀给拉院子,在外面给他说了在朝会上得知的情况。 梅若兰瞬间就红了眼眶,“你是说那白氏,为了外甥女能嫁进家门,竟同意了外甥女给咱们闺女……” “畜生!畜生不如!我闺女给他们元家生儿育女,她居然如此害我闺女,还舔着脸说我闺女怀不上!” “她怎么这么丧良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听自家闺女被如此作贱欺负,梅若兰心疼的狂掉眼泪。 “别哭了!这事儿得瞒着闺女!” 梅仲怀急忙劝阻梅若兰,不让她继续哭下去。 闺女要是没问题还好,但真要是出了问题,必须得瞒下来…… 而且必须要合理,必须让元家白家都付出代价! 半个时辰过后,所有来的太医都出了院子,被梅呈礼招待着前往正厅。 梅芷若拉住想要离开的梅呈安,追问出自己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来确认一下,避免怀了孩子,和离以后引起没必要的麻烦!” 梅呈安早就想好了搪塞的理由,所以是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一听和离梅芷若也没怀疑,只不过瞬间变得心情低落了起来。 她抿了一下嘴,“那个和离之后……” “有你弟弟我在,和离也没人敢说你闲话,就算你和离以后不想嫁人,弟弟也养你一辈子!” 大虞不像后面地明清,类似于大唐,前汉,只要不是被写了休书,女子和离也不会被人看不起被非议。 当今赵官家名义上的嫡母,前摄政刘太后,就曾经嫁过别人,同真宗皇帝是二婚。 由此可见在大虞目的和离后,并不会影响名声。 毕竟这年头程朱理学处于刚被提出的阶段,还没有上升到解释礼义廉耻的地步。 梅呈安怕梅芷若担心和离会给家里招致非议,害怕嫁出去姑娘和离后又回家添麻烦,家里人会有意见。 和离不会招致非议,但大多数姑娘确实都会担心回家被不代表。 毕竟家里弟弟妹妹都还没有成亲,怕影响了弟弟妹妹的婚事。 所以才会刻意强调,和离以后哪怕不想再嫁别人,他这个弟弟也会养着姐姐一辈子。 梅芷若倒是没那么多担心,弟弟给的底气不用口头表示,行动上就能感觉的出来。 和离她也不反对…… 元昌松对她很好,也坚持不纳妾。 但是他的父母,尤其是婆母白氏,梅芷若已经受够了,心寒了…… 要是不合理除非是元昌松父母死了,或者分家离府城,不然别想过安生日子。 而且梅芷若对元昌松也是有意见的,自从生了女儿,一直未曾怀孕后,就感觉他对自己不太上心了…… 但是终究是夫妻一场,“和离之后还是尽量放元家一马……” 大姐就是太好说话太善良,稍微跋扈一些,摆出县主和梅家大小姐的架子,我不至于被人给欺负了……梅呈安心中叹了一口气,但没有答应直接用官家过问给搪塞了过去。 又安抚了大姐几句,他这才急匆匆来到正堂。 而正堂里面此刻非常安静,太医们叹气的摇着头,梅若兰红着眼眶掉着眼泪。 姨父梅仲怀,弟弟梅呈安都是脸色铁青。 见此情形,他顿时心头一沉,但没有亲耳听到结果,仍旧期待着奇迹发生。 “太医,我姐姐……” “小梅大人赎罪……” 所有太医连忙都站起身,对梅呈安满怀规矩的拱手行礼。 鞠躬道歉的动作,说话时愧疚的语气,都已经变相给了答案。 “我姐情况具体如何?”梅呈安追问。 太医们相互对视一眼,最后品级官职最高的太医站了出来,开口道:“先是避子药,然后是绝子药,药性太凶猛伤了根本,从脉象上看以无生育的可能了!” 得到了有所预料的答案,梅呈安还是不死心,对太医进行追问:“可不可以治疗根除?” 所有太医都是下意识摇头叹气。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对着太医们道谢拱手,“多谢诸位辛苦跑一趟了!” “二弟,送一送各位太医,奉上诊金不可怠慢!” “明白!诸位辛苦……” 梅呈礼上前招呼众太医。 太医们也清楚此事不便久留,客气行礼打了招呼,跟着梅呈礼一起离开出府。 “姨父,姨母,这件事儿先瞒着大姐!回头我会想办法,天下名医众多肯定有人能医治!” 梅呈安说的很自信,心说用不着请天下名医,给他一段时间学一学,有神级悟性的金手指,做个医学大师只有他想不想的问题…… 但现在他想的是血债血偿…… …… 大朝会结束。 赵官家刚刚离开,东昌伯杨润就急匆匆走出承天殿。 夫人被牵扯出了如此的事情,还被裴俊抓到了刑部。 他必须得赶紧想办法,替夫人把事情给彻底摆平。 至于赵官家让他写休书,他是根本不打算写的,只要把事情遮掩过去,也就没有必要写休书了。 要是没有遮掩过去,他也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放弃爵位,换自己和夫人双宿双飞…… 对于夫人大佘氏,杨润那是真的真爱,以至于让他妥妥成了大虞勋贵第一深情…… 只不过杨润脚步匆匆,就快抵达承天门的时候,突然有勋贵从承天门外去而复返,把他给阻拦下来。 “梅呈安在门外等着你,看那样子就是来找你麻烦的,你还是找地方先躲一躲!” 那名勋贵对杨润劝说,“那家伙多智近妖,算计人阴招多,你要是出去弄不好就得被算计,还是先躲一躲吧!” 其他那位勋贵也是连连点头全,“没错没错!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躲一躲省的落给梅呈安把柄!” 第203章 送金牌令箭用于善后 身着紫袍头戴官帽的梅呈安,双手背在身后,面向承天门大门口笔直站定。 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感到压抑的气息,仅仅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他来者不善。 朝会上奏书被传阅,白诚被罢官,元洪也被贬官,所以到底啥情况,文武朝臣也都是清楚的。 梅呈安急匆匆返回家中,官家还特意派了太医过去,如今去而复返等在承天门门口。 大家都明白梅呈安显然就是来堵人的。 而大概率就是来堵杨润的,毕竟要是没有他夫人大佘氏,也就没有后面的绝子药。 只服用些许避子药还是能调理好的,但绝子药…… 百官都是叹息一声,在经过梅呈安身边的时候,都对他拱手行礼,熟悉的还朝他进行了安慰。 “怀诚,你可不要堵在这里做傻事,大姐被害你悲痛交加,大家也都能理解!但是在承天门外实在是……” “杨润好歹也是东昌伯,大虞勋贵一员,你要是在这里堵他找麻烦,实在是……” 苏轼和章惇都跑过来进行劝说。 他们也都猜测梅呈安是来堵杨润的。 而这时元昌松走了过来,他双眼通红急切询问:“芷若他……” 下一秒…… 一巴掌“啪”的一下,抽在了他的脸上。 梅呈安在元昌松贴上来的刹那,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紧接着就是飞起一脚,把元昌松踹飞了出去。 “王八蛋!你踏马还有脸跑过来问,还不都是你娘,你表妹害得……” 梅呈安被众人齐齐阻拦了下来。 晏章以最快速度匆匆赶来,同时有想给梅呈安上眼药的人,也都激动了起来。 承天门外殴打同僚,上奏一弹劾一个准,最差都得是有失官体被处罚…… 同时皇宫里的宦官,看到了这一幕也急急忙忙跑去通风报信给了多公公。 而多公公那可是宫门大家心照不宣,最亲近梅呈安的那个人。 两人私下里交情那是非常好的! 所以在多公公得知了消息,急忙跑去找赵官家禀告。 宫门口堵路打人,被御史抓住不放,那是最差都得脱层皮。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必须得尽快禀告赵官家,命禁军封锁宫门,把人群全部驱散封锁消息。 “什么?这孩子……” 赵官家咧了下嘴,想到原因之后,他表示十分理解。 换成他有个从小照顾他的亲姐姐,现在被人家给欺负暗害留下了隐疾,他绝对会让下黑手的全家鸡犬不留…… 但是在宫门殴打同僚,御史弹劾抓着不放,就算是他这个皇帝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袒护。 略微低沉沉思了片刻,赵官家站起身从御书房柜子中,拿出了一块金牌令箭递给多公公。 “命禁军封锁宫门,把梅怀诚给抓到大理寺关一个晚上!” “另外把这块金牌令箭交给他,就说这是朕命他营建新都的时候赐下,持令牌可先斩后奏!” 多公公瞪着两只眼睛,双手接过了金牌令箭,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才能表达此刻内心的震撼。 先上车后补票…… 有了金牌令箭,御史弹劾最多也就是被收回令牌,然后下令申饬罚俸…… 说白了就等于啥事没有…… 梅呈安怕不是官家的私生子吧……多公公揣好金牌,从御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还在嘀咕。 仅仅只是打个人就送金牌平事…… 赵官家对梅呈安的护持力度,实在是有点强的离谱。 当年那些要挟的小皇子,怕不是都没有收到过,皇帝用金牌令箭帮忙擦屁股的地步…… …… 多公公带着禁军将士,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承天门。 见官员们正聚集在门口,连忙大吼官家圣谕,让他们让开了路。 结果正要宣布后面命令,然后让禁军把梅呈安抓起来的时候,他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被官员们聚集包围为官的并不是打斗现场,而是被瘫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东昌伯杨润。 元昌松则因为被梅呈安打断了腿,先一步被送去了太医院。 梅呈安说到做到,讲的就是个诚信…… 打完了人正准备离开,去府衙叫上差役去元府,结果看到了没被勋贵阻拦下来的杨润,快步跑了出来张口就是令人讨厌的话…… 把责任从她夫人大佘氏身上推开…… 这成功惹怒了梅呈安…… 然后就动手打了起来。 杨润本就是武将,还不是元昌松自知有错,任由被打的态度,见梅呈安动手当场就还手反击了…… 结果就是梅呈安给所有武将勋贵狠狠长了一次见识。 以一介书生之身,把大虞赫赫有名的战将,用武力给打的他亲爹都不认识…… “小梅大人呢?”多公公听完在场禁军甲士讲述,然后急忙开口追问。 “末将刚刚依稀听到小梅大人,说什么官衙,差役,叫人,估计应该是去雒阳府官衙叫差役去了……” 禁军甲士回答的非常严谨。 只不过这个答案,令人有些头皮发麻…… 回府衙叫差役……这个活爹到底要整多大的动静出来啊……多公公也顾不上其他人,连忙对身后禁军兵士大吼一句,“走……去雒阳府府衙……” …… 然而就在多公公他们匆匆赶到雒阳府官衙的时候。 梅呈安已经带人来到了元府,强行带着人闯入了元府, 那个被白氏强行安排到自家大姐身边,偷偷听吩咐下药的侍女。 被差役们如狼似虎的上前抓住,把元府上下吓得够呛,也惊动了白氏本人。 一看侍女被抓,白氏顿时就急了! 被抓的侍女那不仅仅是她的心腹侍女,更是白家她从白家要来的家生子。 最开始是准备给她儿子元昌松做通房丫鬟的。 她可是对她满意的很…… 亦或者说她对自己娘家的一切都满意,不仅仅是外甥女,还包括来自白家的下人…… “你们干什么?强抢民宅……梅呈安就算你是朝廷命官,你也不能无法无天的抓人……” 白氏看到梅呈安,当场情绪激动的嘶吼。 但梅呈安根本就没搭理她的兴趣,对自己身边差役下令,“去给她看看,没问题让她签字画押!” 第204章 最终解释权在皇帝手里 元府大门口。 负责守门的门房,看着单身下马的禁军甲士,以及带头的宦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雒阳府官衙得知梅呈安带差役来了元府,多公公没敢耽搁半点,见马都没下直接带人赶来。 刚翻身下马留意到门房,就想要上前询问梅呈安还在不在。 结果刚上前一步,门房“噗通”一下,就给他跪下行了大礼,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哀嚎。 “小的就是看门的,不是元府的仆人,拿钱工作没替元家做过半点脏事,抄家能不能放我一马?” 抄家…… 多公公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可别是小梅大人这个活祖宗干的…… 没有皇帝命令,没有门下圣旨,私自带差役抄家朝堂官员士大夫。 这祸可就闯的太大了! “求求大人开恩放过小的,小的家里上有八十岁闺女,下有没断奶的……” 门房求饶声让多公公无比烦躁,顿时就是一声厉喝,“闭嘴……” 刹那间,门房求饶声戛然而止,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同时用惶恐不安的眼神偷瞄多公公,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一股黄色的液体,从他跪在地上的膝盖处,开始迅速蔓延,并散发出令人恶心的气味。 被气味到冲鼻子,多公公皱着眉头,连忙后退好几步,强忍着嫌弃恶心发问,“什么抄家?小梅大人带人来抄家了?” “啊?”门房愣了一下,眼中尽是迷茫,“来抄家的不是你们吗?” 看他这副模样,多公公长出一口气,连忙继续追问:“小梅大人是不是来了?人还在不在府上?” 门房慌忙点头,“来了!打死了夫人侍女,还让差役把夫人抓起来,送去了刑部大牢!” “人现在刚刚走,估计还没有走多远,往东面去了……” 东面……多公公往东边方向看了眼,顿时又是心头一紧,心直接窜到了嗓子眼。 “不好……去东昌伯府……” 这条街位于御街西侧不远,属于西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而这里的东边,那就是御街东侧东城。 那边没有被拆迁,原本是雒阳富人聚集的区域。 勋贵们因为一直对不迁都抱有一定的幻想,所以没有提前在雒阳置办宅子。 迁都过来之后,想在西城置办府邸,但是都是商贾们批量建好的府邸宅院,虽然豪华府邸建的非常漂亮,但批量化建造,没有唯一性。 住这样的府邸,勋贵们觉得太过有失身份,所以扎堆去了东城购买府邸。 恰好…… 东昌伯府就在御街东侧,与这条街仅仅只有御街一街之隔。 从这里去了东边,那可不就是去了东昌伯府…… 多公公连忙带人有紧赶慢赶到了东昌伯府,结果发现又来晚了一步。 只见东昌伯府门口,几名被打成血人,死的不能再死的几名侍女,被胡乱扔在伯府门口。 有几名雒阳府差役,站在尸体旁边拉起横幅,对着为官路人不停宣传。 东昌伯府藏污纳垢,夫人大佘氏毒妇害人,丫鬟侍女助纣为虐…… 大佘氏被刑部给抓走了,但这几名她的心腹丫鬟侍女,可没有被带走。 梅呈安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跑了…… 给大佘氏办恶毒事情,也必须得死! …… 又过了半个小时。 多公公带着禁军甲士,重新来到了雒阳府府衙,终于找到了梅呈安。 官衙正堂里面,梅呈安落座于侧位,头顶官帽被他放在了主位桌上,被放在一起的还有他本人的自首书。 看到多公公进来,他指了指桌上,“自首请罪的奏书已经写好了!” “今日我梅呈安为家姐,殴打同僚,勋贵,私设刑堂杖毙罪人!” “烦请转告官家,一切责罚我愿承担,切勿因我为难!” 这招叫以退为进…… 杀人他违规有罪,但杀罪人违规无责…… 殴打同僚,勋贵,等别人弹劾,那问题肯定很大,但要是主动承认错误,那就等同于掌握了主动权,到底怎么责罚就看赵官家的决定了…… 到时候再加上师公,恩师帮忙求情,最多也就是罚俸的罪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赵官家早就替他想好了理由。 多公公拿起桌上的自首认罪书,当着他的面给撕了个粉碎。 “多公公,您这是何意啊?” 梅呈安被吓了一跳。 写一份奏书也花费不少笔墨呢…… 撕了这是啥意思啊? “小梅大人,官家早就替您想好了说辞!” 多公公从怀里把金牌令箭拿出交给梅呈安,继续说道:“官家御赐给您的金牌令箭,您怎么能不随身携带呢?” “当初官家在您来雒阳时,给您这金牌可是说过的,由您总署雒阳一切事宜,持此令牌任何勋贵,官员,只要是不法之徒,您皆可先斩后奏……” 我去……赵官家威武啊……梅呈安心中高呼,他想过许多种给赵官家台阶的办法,最后还是觉得写自首认罪书,更能有转圜余地。 结果…… 赵官家一出手就是王炸。 果然这皇帝的台阶,转圜余地,还是皇帝自己来找…… 持金牌令箭任何不法之徒,皆可先斩后奏…… 赵官家说是他当年来雒阳的时候给的金牌,一直都没有收回去。 所以自己打杨润,元昌松,杀元府东昌伯府侍女,纯粹是在持令牌惩奸除恶,杨润,元昌松企图阻止他惩恶扬善…… 自己只打了他们,没有伤他们的性命,这已经是留有余地了! 果然在封建王朝,只要皇帝不被架空,最终解释权始终是归皇帝所有的…… 拿着金牌令箭,梅呈安上下打量,心里猛的生出了个想法,顿时就眼神一变。 我现在要是拿着金牌令箭去刑部大牢,把白氏,大佘氏都给弄死,也算是说的过去…… 就是不知道赵官家会不会因此踹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在他有了决定的刹那,多公公一把拉住了他,慌张无比的说道:“不管您心里是咋想的,奴婢都劝您赶紧打消。” “官家降下圣恩,也能随时收回去,做臣子的可千万不能得寸进尺,借机夹带私货……” 能帮忙擦屁股,不代表会一直帮忙……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臣子得寸进尺,不知进退…… 真要是借着金牌令箭的由头,去刑部大牢弄死大佘氏,白氏,肯定会引得赵官家不悦。 最终解释权在人家手里,到时候人家能给你金牌,也能随时派人收回去。 亦或者在自己掏金牌的时候,直接当场不认账…… 金玉良言……梅呈安当即打消了再大干一票的念头,把金牌令箭揣进了怀里,同时拿出一张银票。 “多谢多公公辛苦帮忙了!” “您太过见外,我这也是替官家办事!” 多公公笑眯眯的摆手,但接梅呈安银票的手速可是半点不慢。 等把银票揣进了袖子里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劳烦大人命心腹,或者我安排禁军,把金牌令箭送回您府上!” “为何要送回去?我直接拿着金牌入宫,找杨润他们对峙不好吗?他们估计肯定在宫里告状呢!” “弄不好还有不少朝臣,根本就没离开承天门,转头就去御书房弹劾我呢!” 梅呈安的话有理有据,让多公公微微愣了下,但想到赵官家的吩咐,还是说道:“官家命我带禁军送您去大理寺牢狱呆一呆做做样子……” “入宫也得等官家召见,要不然您先去大理寺,我回宫复命替您求官家召见?” 有赵官家的命令,没有理由肯定不能直接带着梅呈安进宫…… 道理梅呈安也明白,所以直接给了理由。 他直接把金牌令箭掏出拿在了手上,“金牌令箭在此,如官家亲临!” “我要入宫面圣……” 第205章 文人都打不过还有脸告状? 正如梅呈安预料一般,御书房里面热闹的如同集市。 从太医院出来的元洪,跪在御书房里面哭哭啼啼,替自己被打断腿的儿子叫屈。 而这恰恰就是元洪的聪明之处。 他明白事到如今,儿子和离已成定局,绝无转圜余地。 也就导致自家凭借姻亲关系,受到的提拔都要还回去,还要为梅芷若被下绝子药而付出代价。 官职,前途,家族未来,都是一片灰暗…… 但梅呈安打断了儿子的腿,元洪马上就抓住了机会,送儿子去太医院之后,马上跑来御书房告状哭诉。 目的自然不是真的替儿子讨还公道,逼着赵官家不得不处理梅呈安,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来御书房的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先在赵官家面前站住一个理字,借此机会给自己,儿子,全家争取一线生机。 说白了操作就像现代欠别人钱,结果人家来要账把欠债的打了,欠债的报警要把人家送进去。 结果就是借出去的钱要不回来,还得赔偿欠债的医药费,求着人家私了。 元洪打的算盘就是借此同梅呈安一笔勾销,要不然就拿这件事咬着梅呈安不撒嘴。 正常来说肯定是要一笔勾销私下和解,以平息事件的…… 所以元洪此刻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稳坐钓鱼台。 而杨润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了…… 他纯粹就是来告状的,来到御书房就一句,请官家给他评评理…… 然后顶着被打成猪头的脸,就跪在地上,也不叫委屈,也不说话。 让赵官家看着办…… 除了两个直接受害者以外,还有不少官员跑来弹劾,对着梅呈安落井下石的。 名义上打着替杨润,元昌松讨还公道,可实际上就是来行报复针对梅呈安之事的。 而有来给梅呈安找麻烦的,就有来给梅呈安撑腰,跑过来护犊子的。 就比如被赵官家赐座,老神在在坐在御阶之下,一脸坦然看着众官员的韩易。 他坐在下手位置喝茶,也不说话不反驳,给这些找茬梅呈安的人,无形中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百官之首,内阁首辅…… 用不着说话,用不着辩驳。 他仅仅坐在那里,在别人说自己徒孙坏话的时候,把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身上,这就已经足够令人汗流浃背了…… 倒是阁老晏章站在御阶下侧方,同拿着弹劾之人舌战辩斗。 那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承天门外他跑去现场,目的可不是拉架制止梅呈安动手。 他纯粹是跑去控场,怕梅呈安打死人,同时也能在自家学生打不过别人要吃亏的时候,直接出面叫停…… 等梅呈安安然离去后,果断来到了御书房。 他就料定肯定有人对自己学生图谋不轨,所以特意来守着,看看到底是谁当他这个恩师是死的…… 然后就炒成了一团。 晏章火力全开,喷的这些人不敢抬头。 光天化日一下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元昌松被打断腿,说成是元昌松自愿。 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关键是元洪还反驳不了,因为元昌松确实甘愿被打断腿,真要是去追问本人,以元洪对儿子的了解,保证儿子肯定会承认…… “那我呢?我被打成这样怎么说?你还能说我是心甘情愿被打?在场的诸位大人可都看到了,就是梅呈安先动手打的我!” 杨润见元洪被怼的说不出来话,心里暗骂这货废物,然后挺起了腰,对晏章发出质问。 “你身为武将与人切磋不正常嘛!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前些天你就同兵部右侍郎在承天门外切磋过,也是被揍的不轻!” 晏章当场翻出了杨润的黑历史。 之前因为平叛荆南路一事,在朝会上他和兵部右侍郎发生了言语冲突。 在殿上就言语相激,约定下朝后承天门外见。 然后两个人下朝就在承天门外打了起来,杨润被兵部右侍郎一顿暴揍。 那位右侍郎虽然是兵部的,但他确确实实是科举出身的文官。 可是让杨润狠狠丢了回脸,顶了好几天乌眼青,都没敢出府见人。 晏章故意提起这件事情,就是在讥讽杨润。 身为武将勋贵武力应该是你的特长,结果连着两回都没打过文官,真要是抓着不放定你个武将渎职之罪都不为过。 “身任职京郊大营都练使,负责练兵禁军十万的勋贵武将,却连续两次拳脚不敌文弱文官,你还有脸出来告状?” 晏章当场掀桌子,直接就质疑起了杨润的专业性,出手就是直指他官位。 而且理由还相当正当,连赵官家都听的心里嘀咕。 这连续两次被文弱文官暴揍的武将,兵法谋略放在一边,就单说他训练出的兵士,就很难让人觉得具备战斗力…… 教官打架都打不过文人,这教官的训练方式能有多厉害? 好在已经免去了杨润之位,得赶紧挑个靠谱的都练使,狠狠操练禁军兵士…… 赵官家心中有了定论,斜眼看了眼杨润,心说可算是明白为何勋贵挨揍,领头人定国公没出面讨公道了…… 看了看杨润被揍的模样,武将被文人打成这样,丢人现眼都来不及,还有脸讨公道? “臣……” 杨润急忙开口。 可就在这个时候,御书房外有宦官跑了进来,对赵官家禀告道:“启禀官家,御书房外雒阳府府尹梅呈安,手持官家御赐金牌令箭求见……” 在场诸人同时一愣,疑惑看向了赵官家。 这金牌令箭非外派大事,非情势严峻,非需便宜行事,一般不会赐下…… 就比如荆南路蛮族叛乱,庞籍任安抚使前往平叛,赵官家就没有赐下金牌令箭。 而且御赐金牌令箭,一般都要在正式场合御赐,且要门下省秘书监专门备案记录清楚,御赐时间,御赐原因,御赐的金牌令箭有何职权…… 他们可没听说过赵官家御赐给梅呈安过,所以免不了疑惑。 倒是韩易率先反应过来,微微侧头看向赵官家,两人对视一笑,顿时都露出了笑意。 先上车后补票…… 如此耍无赖地招数,还是当年为了对付刘太后,他这个帝师亲自传授给赵官家的。 刘太后薨逝之后就没有再用过,倒是没想到今天为了护犊子,赵官家居然把这招用在了杨润,元洪,还有这些搞事情的官员身上了…… “叫他进来!” 赵官家下令让梅呈安进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御书房门口,注视着手持金牌令箭的梅呈安走进御书房。 对着赵官家直接下跪,“启禀官家,雒阳府府尹梅呈安,特来向官家请罪!” “当年官家御赐金牌令箭于臣,持金牌在手对任何不法之人,无论身份,地位,皆可先斩后奏!” “臣今日持金牌令箭惩治罪人,未曾想引得朝野诸公如此反应,自知罪责特来请罪……” 第206章 元洪家百年内再无读书人 “请罪!好一个请罪!” 赵官家一副气极反笑的模样,猛的一巴掌拍在了御案上,指着梅呈安怒喝。 “自知罪责前来请罪,你这是来请罪的态度吗?” “朕赐给你金牌,那是为了方便你营建新都,为了能扫清雒阳不法之徒的。”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殴打同僚至断腿,殴打我朝武将勋贵,你这叫惩治罪人?朕看你分明就是胡搅蛮缠!” 一个突然的爆发,把在场诸公都给吓了一跳。 赵官家虽然也会暴怒,也会发怒,但如此爆发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他们急忙齐声高呼息怒。 “臣确为惩治罪人!元昌松纵容其母投毒,对侍女下药视而不见,依大虞律法归属从犯罪!” “东昌伯杨润明知其夫人犯罪,但一再包庇辩驳,且在承天门外先对我恶语相加,臣无奈才对他动手……” 梅呈安义正言辞,还从怀里拿出了签字画押的罪状。 罪状来自于白家,元家的侍女。 白氏,大佘氏,就算是真的清白,没有被刑部审问出半点问题。 凭借他手里被签字画押的罪状,也足够她们两人死罪了。 侍女已经被杖毙,这罪状就是她们留下,无法犯案的铁证。 当然罪状里有梅呈安刻意夹带的私货,主打就是明目张胆的陷害。 像杨润这样对大佘氏助纣为虐的,留着也是个祸害,弄不好还得成为隐患。 元家上下更不值得半点可怜,尤其是元昌松…… 这货最不可原谅…… 平日里表现的像个君子,但连夫人都保护不了,再君子也改变不了是个废物的事实…… 而且没人能肯定元昌松心里的真实想法,到底是孝道大于天有心无力,还是在表面做戏实则顺其自然默许。 两者可能性都有,亦或者说两者皆有。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去弄清楚,一波打包带走就好…… “来自于元府,东昌伯府的侍女供认不讳,签字画押的罪状在此!” “臣已经将他们全部就地正法……” 梅呈安声音很冰冷,令人感觉到心悸。 最起码那些借此弹劾他的官员,感觉到了他在说话时所散发出的杀气。 “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赵官家又猛的拍了桌子,把宦官送上来的罪状,猛的扔了出去,指着梅呈安怒吼:“朕给你金牌令箭,就是让你枉顾大虞律令,方便你私设公堂的吗?” “放肆……放肆……” “来人啊!把他给朕拉下去!禁足于府上……” “啥时候知道错了再出来……” 站在御书房外的禁军,在听到赵官家的命令,马上步入殿内把梅呈安拉住。 再被拉出御书房之前,赵官家还特意命宦官,把金牌令箭给收了回去。 一套丝滑的表演,收回了金牌令箭,堵住弹劾搞事情官员的嘴。 还把梅呈安打人,私设公堂,都给搪塞过去,只一个禁足了事。 来自皇帝的圣眷……梅呈安心中感慨,皇帝跟公司老板不一样,同样都是喜欢看好,公司领导不会不讲道理,但皇帝是真的会不讲道理。 他可能会想办法磨练你,但偏心绝对是偏到家,也不会刻意压官职,提拔从来不会吝啬。 真要是犯了错,拥有最终解释权的皇帝,可以用讲理的方式解决,也可以用不讲理的方式解决…… 最后一定是板子重重打出,轻轻落下…… 梅呈安被拉出御书房回家禁足,跑来弹劾的官员被堵住了嘴。 至于两位苦主…… 赵官家把罪状扔出去的时候,那可是有瞄准,有手法的。 正正好好让罪状落在了两人前方,保证两个人能够看得清楚。 所以…… 元洪看到了家里侍女的供词。 再联想到梅呈安说人已经被就地杖毙正法,也就是说这签字画押的罪状,已经不是铁证而是死证。 他猛的瘫软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臣……臣……” 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了…… 宦官把地上的罪状捡起,重新放在了赵官家的案头上。 仅仅只是看了几眼,赵官家目光就变得凌厉了起来。 婆母害儿媳下绝子药…… 正室做出如此事情,而元洪竟然不闻不问,表示默许…… 这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该有的表现? 就算不是士大夫,仅仅作为一家之主,为了家族子嗣传承,他也应该进行阻拦。 而他元洪呢? 那侍女所说交代,元洪之所以默许,也是希望儿媳能娶侧室,纳妾…… 目的不是为了家族子嗣传宗接代,而是为了他元洪自己的颜面。 因为他觉得当初高攀梅家,为了能让儿子娶到梅芷若,任由儿子承诺绝不纳妾。 如今日子看着梅家姻亲带来的关系,元家日子变得好了,前途一片光明。 但风言风语不断,尤其是说他能稳步高升,全因为儿子娶了个好媳妇换来的。 还说他元洪儿媳娶了梅芷若后不能纳妾,跟入赘梅家没区别,他元洪是卖儿子换元家前途。 好面子的元洪很不高兴,丝毫忘记人家说的是实话,元家确实因梅家而高升。 所以对梅芷若这个儿媳很是有意见,也因此默许,期待儿媳娶侧室,纳妾…… 恶心……伪善…… 四个字代表着赵官家对元洪的感观,心里满满都是厌恶。 “着门下省拟旨,罢黜元氏父子官职,废其功名永不录用,剥夺其直系子孙五代科举之权!” 赵官家冷冰冰的下令,给予了最为严厉的惩罚。 罢官,废功名,相比于被剥夺直系子孙五代科举,那可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以元家书香传家的底蕴,就算被剥夺了官职功名,只要后代还能科举。 最多也就是三十年,他们元家就会有人进入官场,那就还会有兴旺的可能。 但赵官家因为和他爹真宗皇帝的关系,导致最厌恶跟他爹一样的伪君子,伪善之人。 元洪那些伪善的表现,让他想起了他那个令人恶心的爹,所以直接下了重手。 五代不能参加科举,也就是说得元昌松孙子的孙子的儿子,才能重新参加科举。 最起码百年内没办法科举,出不了读书人! 书香门第传承中断,元洪这一支脉算是彻底废了…… 处理完元洪一家,赵官家又看向杨润。 东昌伯府的侍女倒是没有攀咬杨润,但也举报了杨润贪污兵饷的事情。 像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大事,武将勋贵只要在禁军任职的,几乎都拿过这样的兵血,吃过兵士的空饷。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赵官家对此顽疾也心知肚明,但没有办法根除,大部分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有句话说得好,有些事不放明面无所谓,真放明面上了称…… “看在你以往功劳的份上,朕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把银子补回来,一两银子都不能少!” 赵官家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他对这些事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你们也要有默契,不要乱来的太过分。 但很显然侍女举报出来的内容,已经超出了赵官家心中对过分评定的级别。 这已经超过了太过分,到了他不能容忍的地步了! 所以赵官家要借此敲打所有的勋贵,武将…… 第207章 莫名其妙又立了大功 “臣遵旨!” 杨润被吓得冷汗直流,连连保证补上银两。 赵官家懒得多看他一眼,对御书房内官员,摆手下了逐客令,“朕有些乏了……” “臣等告退……” 韩易率领官员们离开御书房。 盯着鼻青脸肿的杨润走在队伍的最后,心里的憋屈无人诉说。 被文人揍成这样,已经是非常丢脸了。 没打过文人找皇帝告状,那就更加丢人现眼。 可脸丢了,眼也显了,最后仅仅是让梅呈安禁足了事,自己反倒是被翻出贪墨兵饷,要去凑银子补上。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此刻特别能理解周瑜当年心情。 还好没人知道具体贪墨数额……这是他唯一心有慰藉的地方。 没人知道数额,那就补多少就是他说了算,不至于让他真的大出血。 要不然迁都损失,再加上补银子,损失加起来东昌伯府都得房倒屋塌…… 可就在他内心松了口气的时候,有宦官带着皇城司的人追了上来。 “东昌伯留步!” 杨润停下脚步转身,看到身穿皇城司官服的人,瞬间就是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但表面上还得强颜欢笑,对两人客气询问:“可是官家还有吩咐?” “官家怕东昌伯忘了,特意派奴婢过来叮嘱,请您千万别忘了写休书!” 宦官躬身说明来意,然后又指了指皇城司官员,介绍道:“这位是皇城司探事司主事!” “官家命他陪着您去清点银两补还国库!” 探事司主事上前一步,对杨润拱了拱手,“奉官家之命办事!” “官家说了,补还银两之事不大,就不用指挥使亲自陪同,特命下官帮伯爷清点!” “下官手里有明细账目,也省的伯爷忽略算错了账……” 看着对方脸上平易近人的微笑,杨润心中倒吸凉气,只觉得一阵后背发寒。 皇城司探事司有他贪墨的详细账目。 也就是说赵官家早就知道他贪墨兵饷的事情,一直没有发做追查。 这次命他补还银两,也只是借题发挥,借着此事敲打他,敲打所有勋贵。 也在通过皇城司告诉他们。 他们的一举一动,做的那些事情,赵官家都清清楚楚心里有数。 之前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清算。 扑面而来的警告杀意…… 明白过来之后,杨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对探事司主事拱手,“那就多麻烦辛苦了!” 然后又紧忙对着前来传令的宦官,回复:“请转告官家,臣回去就写休书,砸锅卖铁补上贪墨银两,一文铜钱都不会少!” 自身尚且难保,满脑子都是保命,先度过伯府眼前难关。 可没功夫也没心情去管大佘氏的死活。 而且把她休了也好,能娶更年轻的不说,也省的给伯府留祸害…… …… 御书房里面,人都离开之后,赵官家瞬间上演变脸,没有半点愤怒的神色,反而是开怀大笑了起来。 多公公对此异常不解,虽然知道您老人没真发火,但也不至于开怀大笑啊? 也没有啥令人开心的事情,总不能是因为梅呈安把杨润给揍了…… “打的好!揍的好!” 赵官家笑声很是畅快,拿着罪状笑的更加开心起来,“梅怀诚果然传家宝,总能给朕送上大惊喜!” “朕就说以怀城的脾气,就算暴怒也不可能失了理智,在承天门外打人……” 多公公:“???” 这都哪跟哪啊? 难道你们还有其他的pi外交易? “罪状弄得好!” 赵官家对梅呈安赞赏有加,但紧接着又忍不住吐槽,“就是假了点!算了!假就假吧!好用就行……” 多公公:“……” 依旧处于懵逼之中。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百姓口中,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而赵官家看到他迷茫的模样,笑的就更加开心,对没梅呈安也愈发满意。 仗着皇帝圣眷无法无天,有恃无恐在承天门外当场行凶,私设公堂打杀侍女。 一般情况下,皇帝绝对会不喜。 但要是梅呈安是以身入局,借此帮助皇帝敲打勋贵。 帮着皇帝达到意图,那就都可以另当别论了! “小多子,你去把川南进贡来的水果,给怀诚送去一些!” 赵官家很开心,当场开始爆金币。 “告诉他三天以后上一封请罪的奏书,还有告诉他,下次活不要干的这么糙!” “糙?”多公公疑惑的瞪大眼睛。 “东昌伯府侍女招供东昌伯贪墨兵饷,这还不粗糙吗?一个伯府小侍女怎么可能知道伯爷贪墨兵饷?” 赵官家朝多公公反问:“你做坏事儿会让手下人知道吗?” 一句话吓得多公公冷汗直冒,脑子里疯狂回想,自己干了啥犯忌讳的事情。 领导随意一句话,到了下属耳朵里面,很容易就成了敲打。 而领导也不知道,他所认知的一切,同真正现实是不同的。 就比如一些皇帝,不知道二两银子能买一堆鸡蛋。 赵官家也不知道勋贵就是这么嚣张,尽说东昌伯府的侍女。 那些贪墨兵饷的勋贵府邸里,门房都知道自家主子贪墨兵饷…… 而与此同时,从皇宫离开的众人,见皇城司官员陪同杨润一起离开,一个个神色各异。 首辅韩易猜到了赵官家意图,面无异色登上马车。 晏章倒是面露喜色,心说自己学生狗屎运真多…… 原本这次打人,私设公堂,明显就有些恃宠而骄,容易引起赵官家的忌讳。 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牵扯到了大佘氏,因此把杨润给揍了一顿。 正研究裁军的赵官家,正好就借题发挥拿杨润敲打勋贵。 贪墨兵饷的问题,短时间肯定会减少,裁军之事也可顺势推动一下去。 咋看咋像是计划好的…… 等会儿…… 不会真是计划好的吧? 晏章心头咯噔一下,猛的看向自己老师求证,但迎接他的只有离去马车的背影。 一门三代合起伙搞事情,就我一个外人? 也不对你们也算是一门三代…… 还是就我一个外人啊…… 一场师门信任危机,在此刻突然展开,但晏章总觉得哪里不对,貌似他并不是一个人,但为何不是竟有些想不明白了…… 陈克:???咱就说……我才是真外人吧? …… 刑部那边审讯工作开始的很快。 刚开始还有点不顺利,大佘氏仗着自己是伯爷夫人,咆哮公堂怒骂裴俊。 被梅呈安送来的白氏,也是狂的没边。 张口就是他爹配享太庙,他哥哥太常寺少卿。 但伴随着裴俊告诉白氏,他爹牌位被从太庙扔出来了,他哥哥也跟着倒霉罢官发回原籍永不录用,还要赔偿给梅芷若五万两白银。 白氏瞬间就傻了眼,底气被打的稀碎。 而大佘氏则是受到了杨润休书,人当场就没了嚣张。 裴俊也不客气,该用刑用刑,该收拾收拾…… 一套刑部审讯下来,两个人把做过的错事都给交代了出来。 只不过白氏只是太蠢,被自己外甥女给忽悠,从犯被为官奴劳役。 大佘氏就比较罪大恶极,当场被收监等待施以死刑。 用不着梅呈安特意出手,特意给刑部打招呼,裴俊就已经给下面的人吩咐了下去。 不管是白氏,还是大佘氏,用不了多久一个就会劳役出意外而离世,一个在大牢里得了病去世…… 而梅呈安被禁军送到了府上。 刚在自己小院躺下,叫来了几名外语老师给自己上课。 转头多公公就来了府上,把水果抬进了屋子,把赵官家的话转告给他。 “我立功了?” 梅呈安有点懵逼。 多公公见他如此模样,顿时撇起了嘴,“小梅大人,虽然奴婢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官家都没瞒着奴婢,您就没必要给奴婢演了……”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为啥突然立功了吗? 梅呈安尴尬笑了笑,但既然赵官家说自己立功了,那自己就是莫名其妙立功了…… 别管他们脑补了啥,承认下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辛苦多公公了!烦请您替下官转告官家,为官家计下臣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果然……士大夫跟皇帝狼狈为奸……多公公替勋贵们默默送上祝福,祝他们一切安好。 然后又同梅呈安客气了几句,拿着面值百两的银票,笑眯眯的返回了皇宫。 等多公公走了之后,梅呈安疑惑的靠在高昌外语老师怀中,任由高丽语老师,新罗语老师按摩,心中思索自己因何立功。 承认归承认,但得知道自己承认了什么! 总不能立功立的莫名其妙,等回头赵官家提起时,他比谁都懵逼漏了馅吧…… 而他不知道,一场刚刚有想法酝酿针对他的政斗,就这么戛然而止…… 白家,元家,用他们的头铁,东昌伯用自己颜面,证明梅呈安非但没有失圣眷,反而还圣眷正浓。 殴打同僚,勋贵,私设公堂杀人,赵官家都能用金牌令箭擦屁股,还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吗? 至于去查证金牌令箭是否下发…… 没有人会去验证,因为必然记录齐全。 门下省那可是赵官家的自留地,任用的官员不是心腹,就是姻亲自己人。 只要是想,有关金牌令箭的记录,他能让梅呈安自己编,然后让梅仲怀入档。 赵官家明摆着耍流氓,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第208章 勋贵倾家荡产补银子 两日过后。 元府正堂屋内。 仅仅两天时间,瞬间老了二十岁的元洪,顶着一夜白头的银发出现,把梅家父子着实给吓了一跳。 刚才元洪走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差点都没敢认。 曾经意气风发的元洪,此刻须发皆白,全然丢了魂魄一般。 对他们父子二人行礼的时候,脸上尽是苦笑。 昨日远在京西路任都判使的元盛,给他送来了信件。 信中没有安慰,没有半点对他们家遭遇的愤慨,有的只是愤怒…… 全篇下来上千字,几乎每段话都是痛骂,也就是元盛是读书人,多少带着文人风骨,拉不下脸写脏话。 也可能是两人是堂兄弟,爷爷就是一个人,祖宗更是同一个祖宗,骂元洪等于骂自己。 但言辞激烈程度也丝毫不弱,充分展现了读书人,骂人不说脏字,但杀伤力极强。 毕竟元盛是真的憋屈难受…… 自家堂兄弟和梅家攀上了姻亲,他半点光没沾,一直担任京西路都判使没有晋升。 虽然有同梅仲怀是好友,两人共事多年,他拉不下脸的原因。 但绝对是没有靠着梅家晋升。 平日里勤勤恳恳工作,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之心,好不容易今年终于来了晋升的机会。 结果…… 就因为元洪一家作死。 吏部把他晋升给取消,下令调任其为陇东路都判使。 看起来是平调,实际上跟贬官没区别。 陇东路可不是魏晋的陇东,更不是隋唐的陇东。 在大虞陇东路是边疆,西边是吐蕃,西北是西夏,每年一到冬天,包括河北路在内,就属陇东路最热闹。 西夏,吐蕃,那是半点不带闲着的,每年都得派兵走一趟。 而且从大虞开国以来,陇东路绝对是沦陷,被攻占次数最多的。 多到什么程度呢? 只要西北战事吃紧,只要西边边军败退,陇东路就会被吐蕃攻占,要么就是被西夏攻占。 陇东路历任的布政使,督察使,都判使,转运使四巨头,再加上个马步军都指挥。 有三分之一被吐蕃,西夏军队杀害,有三分之一投降。 加在一起只有三分之一能活下来,还不背井离乡。 但这三分之一中有一半是逃跑,最后被贬官,罢官,最严重的还有三人被流放。 而剩下的这一半,还有一半是辞官跑路的。 所以盘算下来,只有四位官员是在陇东路工作顺利,最后受朝廷提拔升迁的。 可以说调任陇东,都已经不是前途灰暗,而是生死未知。 得到这个调令的时候,元盛心态是炸裂的。 在从派发调令的吏部官员,得知原因之后,元盛当即就是修书一封。 骂人也只是开胃菜…… 最后断绝亲情,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才是重点。 总结就是一句话,从今以后分家,大家不是一家人,没有亲族关系,见面就是仇人! 这也就代表着,他元洪连扬州老家都回不去了! 元氏把他和儿子元昌松,给开除了宗籍。 无家,无功名,无前途,一手好牌被打了个稀烂…… 事到如今终于幡然醒悟,也为时已晚。 元洪苦笑着接下和离书,命人送去给元昌松送去签字。 等签好了和离书,梅仲怀父子二人当即离去,没有半点停留。 元洪倒是客气的送两人出了府,等目送两人离去,转身走进府内的瞬间,眼泪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当天就命人收拾东西,卖掉了府邸带着儿子元昌松离去。 父子二人宛若人间蒸发! 但没人去关注他们,梅呈安正忙着写认罪书。 时间到了该按照赵官家制定的流程,给自己申请解禁了。 大姐的事情解决了,两家和离给小外甥女改了名字,换了户碟, 但他一直被禁足在家,他的事情可还没来得及办。 自从那日命人送了元梦妍回家之后,他可还没来得及去感谢。 而且当日他已经说了,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把元梦妍给娶回家。 这事可是还没来得及办呢! “春荣,你去跑一趟!把奏书送中书省!” 写好了认罪书,梅呈安叫来了春荣,把奏书交给他吩咐好,转身去了正屋找姨父,姨母。 古代成婚讲究颇多,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还得准备登门礼,礼也是讲究颇多。 而且在古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能像现代自由恋爱。 想结婚父母不同意,偷偷拿着身份证,就能把结婚证给领回家。 在古代除非是私奔,要不然少不了父母的参与。 只不过刚走到正堂门外,正好听到了弟弟梅呈礼,正激动的讲述着最近雒阳城的大新闻。 东昌伯杨润正在变卖家产凑银子。 听说发卖了府里不少佣人,把府邸搬到了外城宅院,要卖掉现在的东昌伯府。 皇城司探事司记录的项目,可实在是太清楚了,清楚的让杨润想死。 他十五年前在边关带兵,虚报粮饷的项目都有。 杨润被吓得大半夜睡不着的同时,也因为要补银子几次想死。 十五年来的账目,零零碎碎加起来,那可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 但不凑钱补上就得在劫难逃,也只能咬牙卖了刚置办还没几个月的新宅子。 可真正最热闹的事情,可并不是杨润卖房子凑钱。 “最近户部那边可热闹了!武将勋贵那边排着队上请罪奏书,然后往户部补银子!” “户部那边人手不够,来翰林院借人去帮忙记账!” “我在翰林院的同僚说,现在那些勋贵都快把大哥恨死了!说他是以身入局,故意找杨润麻烦引出贪墨兵饷一事!” “他跟官家两人唱双簧,给勋贵们下套!” 梅呈礼说起来那叫一个激动。 仅仅是把自己带入大哥梅呈安的视角,跟赵官家唱双簧,以身入局把勋贵引入局中,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觉得浑身舒畅…… 爽爆了…… 而门口的梅呈安,却是恍然大明白。 一直没想通自己因何立功,如今终于是有了答案。 想到那日赵官家派人送来水果,还让多公公带话,让他下次作假活细一点。 他还一直没明白,什么作假…… 感情赵官家以为罪状是假的,脑补自己借机以身入局,咬出杨润贪墨兵饷…… 阴差阳错……嗯,也算是立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梅呈安哭笑不得,走进正屋。 瞬间就收到了来自弟弟梅呈礼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对于哥哥来说,弟弟此刻的眼神,他视为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安儿来啦!你这禁足啥时候能结束,官家那边有没有漏口风?” 梅仲怀最先关心的就是禁足问题。 “我已经上了认罪书,刚让春荣送去中书省了,等官家看到就会下旨解禁!” 一听梅呈安这话,梅仲怀猛的窜了起来,对着门口佣人大吼,“去……去追春荣……把人给追回来……” “……” 这是什么操作? 梅呈安微微愣了一下,疑惑问道:“姨父,您这是……” “外面勋贵都在给户部补银子,官家还要准备裁撤遗留在汴梁的禁军,勋贵们可都恨死你了!”梅仲怀开口解释道。 “你现在最好是待在家里,家里安全用不着担心那些勋贵气上头暗害于你!” “也能借此不用掺和裁撤禁军这种凶险事!” 勋贵恨恨的牙痒痒,但危险并不大。 刚交了银子了事,这时候派人下手掀起波澜,才是真的没脑子。 但裁撤遗留在汴梁的禁军,这就不是啥好事情了! 自古以来裁军就是大问题,弄不好就会引起兵变背锅…… 赵官家竟然动了裁军的心思,梅呈安是没有想到的。 但姨父想借禁足多麻烦的想法,他只能说姨父还是太天真。 就算不上认罪书,赵官家有需要也能随时召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况且裁军不裁军的,也不能继续耽搁他娶媳妇。 梅呈安直接对梅仲怀开口道:“我准备要去提亲!” 下一刻,梅仲怀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满脸喜色,“提亲那是得解开禁足!” “去……去把人追谁来……不要拦着春荣……” “提亲好啊!提亲好!” “夫人!你快来!安儿要提亲……” 第209章 状元提亲赵官家下旨赐婚 入秋后就算旭日东升,也依旧寒意十足。 以往在汴梁的时候,冬日对参加朝会的大臣们来说,绝对是最为难熬的日子。 汴梁皇宫里暖阁只有几间,都是冬日里供应皇帝,皇后,贵妃居住的。 宣政殿作为政事朝会所用的大殿,在汴梁皇宫所有建筑中最为宏伟,但也最为庞大。 这就导致没有供暖,每次到了冬天,阴气沉沉再加上冬日寒冷,双管齐下能冻得人发抖。 关键朝臣们上朝还不能身披大氅外袍,只能官服硬挺着。 所以每次朝会结束,都会有人因此生病。 但到了雒阳之后,文武百官尤其是赞成迁都的士大夫,就没有一个不夸奖梅呈安的。 不管是官衙,还是皇宫承天殿,地暖烧的那是足足的。 一些官员购买的府邸,都没有这样的配置。 弄得许多衙门官员都抢着值夜,还有不少为了取暖,打着为国尽忠的名义住进了官衙。 参加朝会更是没了在汴梁时那种上刑场的感觉。 赵官家开完了朝会,离开承天殿到了御书房,才想起来梅呈安没有来参加朝会。 他早就在几天前看到梅呈安认罪书的时候,就已经下令解除了禁足。 按理说梅呈安应该参加这次朝会,并且在朝会上谢恩一番。 只不过在朝会上忙着讨论裁撤精简在汴梁的禁军,他没有顾得上这件事儿,现在才突然想起来。 “梅怀诚没来上朝吗?”赵官家对着身后多公公询问。 “回禀官家,小梅大人确实没来上朝,他在中书省告了假的!” 多公公如数家珍,拿出了那本朝会未参加官员名单。 每次朝会都会记录缺席官员的名字,并且记录缺席原因。 告假也要写清楚告假理由,生病也要写清楚生的什么病。 只不过相比于人家正常的告假理由,梅呈安的理由就有点过分诚实了! 他告假理由是今日元家举办女眷诗会,他要早早梳洗打扮,去元府提亲,怕参加朝会耽误了时间。 赵官家拿过名单一看,顿时哑然失笑,“这个滑头,因为提亲居然请假不参加朝会,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小多子你去替朕准备一份礼,算是帮怀诚这小子纳采!” “此外令门下拟旨,赐婚怀诚与元氏女代替聘书!” “另外安排个人去通知皇后,让她下道谕旨,给元氏女抬抬身份,赏个诰命……” “顺便也派人去通知贵妃,公主一声,尤其是公主,弟弟提亲做姐姐的得有表示!” 一套安排甩了出来,把多公公都给甩的心里嘀咕,这不纯私生子待遇嘛…… …… 元家后花园里面。 许多应邀前来参加诗会的闺中小姐,内宅娘子,三两成群而坐,吃着甜点零食聊着八卦。 所谓的诗会只不过是个幌子。 每次元家后花园举办诗会,其实都是一场走秀,新品发布会。 也是梅呈安给的建议,被元梦妍整理付之行动。 本次要推出的所有新品府试,都会事先让人穿戴整齐,然后一一出场并且介绍。 像这样打着诗会名义的新品发布会,已经举办过很多次了。 元梦妍如同以前一样,最后检查一遍姑娘们的穿戴是否整齐。 只不过相比较之前,前来的闺中小姐,内宅娘子,注意力都放在服饰上不同。 这次她们反倒是更加专注元梦妍本人! 最近雒阳城最热闹的事情,无非就是勋贵砸锅卖铁,和梅府上下准备聘礼了。 之前梅呈安在游园会上有言在先,要登门提亲,要八抬大轿把元梦妍娶回家。 如今如此大张旗鼓准备,很明显是准备提亲…… 不少待字闺中宦官小姐,都因此气的是夜不能寐,半夜睡觉做梦都恨得牙痒痒。 凭借一己之力得罪雒阳城所有没成婚的姑娘,元梦妍确确实实做到了。 只不过看元梦妍的模样,明显是如往常无异。 该忙什么忙什么,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也就是心不在焉给模特姑娘戴错了头饰…… 元梦倩留意到这情况,顿时露出狡黠的笑容,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元梦妍身后,突然幽幽的开口。 “姐姐,你能不能别满脑子想姐夫?姐夫还没来提亲呢!你现在就算是想入洞房也不行……” 从身后突然传出来声音,吓了元梦妍浑身一个激灵。 但她没有立马制裁妹妹,反而下意识心虚低头,俏脸被戳破心思所产生的红晕染红。 她刚才脑袋里想的还真就是婚礼洞房的场景。 自己身着红色喜服长袍,被身着红色喜袍的梅呈安挑开红盖头…… “被我猜中了?姐姐你这叫什么来着?好像思……” 元梦倩调侃声瞬间让元梦妍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抓住妹妹上手惩罚。 “姐……你要淑女……你要是这样我回头就去告诉姐夫……到时候……” “你给我闭嘴!还敢说……” 元梦妍被调侃的羞涩难当,气的直抬手去捂嘴。 可就在这个时候,恰巧有人从这边经过,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那人也是待字闺中的宦官小姐,同样也是梦想嫁给梅呈安的人之一。 而且她家里同梅呈安还颇有渊源。 她爷爷名叫王有光,就是那个突然昏倒碰瓷,然后被梅呈安留下的那位。 她正好听到了元氏姐妹两人的对话,顿时就是脸色一黑,下意识脱口而出。 “婚事讲究门当户对,梅家刚出了梅家姐姐的事情,肯定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如今准备聘礼提亲,未必就是登你家的门,可不要高兴的太早!” 话里没有嘲讽,完全是泛酸。 但是她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下意识说了酸话没有恶意,可不代表其他人没恶意。 这些元梦妍生意上的大客户,对元梦妍可从来没有尊重过。 尤其是在得知自家侍女带来了一条消息。 梅府那边有了动静,队伍出发前往提亲,但是却去了东城的方向,而没有直接登门就在隔壁的元家。 “我的侍女可都看见了,小梅大人带着人去东城提亲了!” “我就说嘛!一介商贾怎么可能会被小梅大人娶回家……” 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紧接着就有人惊喜的尖叫了起来。 “去了东城?会不会是去了我家啊!我爹跟我说今日家里有人要来提亲的……” 这位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男方提亲女方女儿不用露面。 再加上她对成亲很忐忑,所以知道有人来家里提亲,就特意躲了出来。 她爹也没说要来提亲的人是谁,但她家就在东城…… 一听梅呈安带着提亲队伍去了东城,她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 她作为户部尚书之女,同梅呈安可不就门当户对…… 而元梦妍已经呆在了原地。 她在听到那位宦官小姐说,梅呈安带人去东城提亲,就直接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整个人受到了巨大刺激,已经开启了保护程序。 倒是元梦倩不敢相信,急忙命家中下人去查看,“怎么可能?姐夫怎么可能会去东城提亲?来人!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第210章 是不是感觉打脸来的太快? 元家瞬间乱做了一团。 下人们连忙跑出去打听情况。 有熟悉的下人,更是跑到了梅府,找到熟悉的佣人偷偷打听。 “你们家小梅大人去提亲了?” “对啊!准备好些天了!刚往东城那边去……” 去东城提亲……做官的就是没好人……我们家小姐白瞎对他这么好了…… 得到了关键消息,他脸色大变,心里骂骂咧咧转身就往府上回。 看他转身走人,梅府下人顿时咧嘴,“啥脾气啊……话都不听人说完……” …… 元家下人心里骂骂咧咧的回到了府上。 一点不带停歇,急匆匆来到了后院,找到了家里两位小姐。 “大小姐,二小姐,我去找梅府佣人打听了!都已经打听清楚了,梅府的小梅大人去东城提亲了……” 此话一出,后花园顿时轰动了! 尤其刚刚那位兵部尚书的闺女,她变得更加激动了起来,“就是去我家提亲了……” 一时间又有姑娘因此泛起了酸水,对兵部尚书之女说坏话。 “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说就是去你家提亲了!就算是去你家提亲,就一定是提亲娶你……” 兵部尚书之女顿时一声冷笑,“少在这里说酸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爹兵部尚书和小梅大人门当户对……” 这姑娘战斗力可是相当强大的! 对着其他女眷姑娘们就是开怼,更是已经理所应当把自己当成了梅府娘子,摆起了府尹夫人的架子…… 与此同时。 从自家家人口中,得知了确切的消息后。 元梦妍如遭雷击,眼眶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几天积累下的欣喜期待,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下人那句梅呈安去东城提亲的话,在不停地来回回荡……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元梦倩很不理解。 她绞尽脑汁也有点想不明白,梅呈安会去东城提亲…… 那日在游园会,他当着那么多人放话要娶自家姐姐,全家上下可是一连高兴了好几天。 后来又听说梅府上下准备提亲事宜,她爹元若傅那可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结果现在梅呈安竟然去了东城提亲…… 这不是在耍她们家,耍她姐姐嘛! 元梦倩心里一阵恼火,但见姐姐如此魂不守舍,备受打击的模样,连忙安慰姐姐。 但安慰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兵部尚书之女刚好吵架吵赢,像是胜利的斗鸡,脸上泛起得意的笑容,来到了她们姐妹面前。 一张嘴就是高高在上,且含有贬低讽刺。 “婚丧嫁娶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 “元掌柜你也是太天真,太异想天开了,你应该明白就算小梅大人不在乎门第,但韩首辅,晏阁老,梅大人,梅诰命,他们不可能不在意的道理!” “且不说韩首辅,晏阁老的颜面,就算梅大人,梅诰命他们以前不在意,但县主的事情一出,怎么可能还会不在意?” “门第相差天差地别,差的可不仅仅是门第,还有见识眼界!梅家世代簪缨,梅大人书香传家,小梅大人更是六元及第的状元,你一介商贾属实配不上……” 话说的是杀人诛心。 但现场除了元家姐妹以外,其他所有小姐娘子,包括元家府上的下人,都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 一些元家的侍女,心里甚至都在偷偷吐槽,觉得是自家东家不自量力。 因为话说的难听,但却是大虞上下的现实。 像话本里面说的,穷书生中状元被选为驸马,穷秀才中举被高官考中招为女婿。 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陈世美纯纯就是戏文,现实根本不可能。 就算公主真的看上了状元,皇帝也想要状元做驸马,但只要这件事被拿出来,满朝士大夫都能拼命。 因为大虞皇室驸马,郡马,不允许入朝为官,最多就是给了驸马都尉的职位,做皇宫里禁军的头头。 这对士大夫来说纯纯就是侮辱…… 而穷秀才中举被高官看上招为女婿,这几乎也根本不可能。 穷秀才就算中举,有可能被富商看中招为女婿,也可能勋贵看上榜下捉婿。 但绝对不可能被真正位高权重的文臣士大夫看上。 最凸显的例子就是梅呈安恩师晏章。 说是当年是个穷小子,但可别真以为晏章没身份,没背景,没门第。 他姓晏…… 曾经大相公晏殊的晏…… 在人家当地也是名门望族的存在…… 看起来是穷小子拜师韩易,娶了韩易闺女,进入朝堂一步步入阁走上人生巅峰的戏码。 可实际上人家是门当户对…… 而且士大夫们哪怕是县令,也几乎没有娶女商贾为妻的。 士农工商…… 商贾是最低级的,士大夫娶女商贾为妻,多少属于是自甘堕落了! 元梦妍抿着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心里有种对门第的绝望。 而这个时候,这位已经以梅呈安未来夫人自居的姑娘,更是故意又往元梦妍心窝上扎了一刀。 “元掌柜你大可以放心!等我与梅郎成亲之后,肯定让他给雒阳府下令,多多照顾你们家的生意!” “但你有想嫁与梅郎做妾的想法,那最好还是趁早打消!我出身的出身不允许我与女商贾共侍一夫……” 元梦倩被气得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个女人,正要开口回击侮辱。 结果这个时候,一阵躁动传来。 有下人激动的跑了过来,同时朝元梦妍两姐妹大吼。 “大小姐,二小姐!小梅大人来了……” “嗯?” 所有人都是懵了一下。 元梦倩下意识怒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紧跟着元家下人之后的梅呈安,刚走进后花园就听到了元梦倩不高兴的质问声,心说自己也没招惹小姨子啊? 他不由疑惑反问:“我来提亲求娶你姐姐,不来这里去哪里?” 梅呈安的突然出现,再加上他所讲所言,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呆愣。 一直没说话的元梦妍,强忍着不让眼眶泪水掉下来,对梅呈安发出追问:“你不是去东城提亲吗?” “去东城提亲?谁告诉的?我是带着提亲队伍去东城我师公府上,请我师公过来帮忙下聘礼!” “毕竟我姨父官职不高,提亲娶你怎么也得请个重量级的人物,来带我提亲才不算是委屈!” “顺便也绕一圈,让雒阳城也知道知道,我要提亲娶你……” 梅呈安解释完,见众人懵逼的模样,他也更加懵逼了。 自己做的有问题吗? 请师公帮忙提亲多有面子! 顺便带着也提亲队伍转一圈回来,告诉雒阳城自己要提亲元梦妍。 最好弄得人尽皆知,这样才显得有诚意,而且这也是提亲的流程! 毕竟两家住隔壁,肯定要刻意出去绕一圈嘛! “……” 一阵沉默之后。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兵部尚书之女。 尚书家的大小姐,您有何感想啊? 是不是感觉打脸来的太快? 第211章 嫁给圣眷第一臣的待遇 打脸来的不仅仅快还猛…… 已经明白了咋回事的元梦妍,眼眶中蓄满的泪水,刹那间就收了回去。 人也从刚才的破碎美人我见犹怜,转眼变成了冰山腹黑御姐。 表面上冰山女总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逼人的气息。 但眼角那一丝丝狡黠,恰好暴露出她的内心想法。 报复…… 刚才有个小婊砸以自己未来夫君的夫人自称,竟然还疯狂挑衅贬低…… 出身不允许同女商贾共侍一夫…… 我呸…… 元梦妍气的银牙紧咬,表面上不动如山,对梅呈安开口。 “小梅大人……” 刚开口梅呈安就是眉头一挑。 他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再加上元梦妍那眼眶含泪,倔强不让眼泪留下的破碎美人形象。 果断言明细节着重强调自己前来提亲,还刻意抬出了自己师公,就是也为了凸显自己对提亲的重视,以此来给元梦妍撑腰。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貌似自己猜错了。 并不是这些女眷小姐娘子们,对自己女人围攻说闲话…… 再看看元梦妍现在的模样,梅呈安瞬间留意到了她眼角那一抹非比寻常。 猜到自己女人这是要暗戳戳报复回去。 这还有什么说的? 别还因为啥,肯定要配合…… “我只是一介商贾,还是抛头露面的女商贾!您乃是士大夫,紫袍大员,雒阳府府尹!你我之间门不当户不对……” 元梦妍一脸平静的说着。 但说出口的话,明显是转述刚刚尚书之女,恶意贬低她的话。 而梅呈安目光已经变得阴沉。 在元梦妍把话说出口的同时,已经如同狩猎野兽的猎人一般,目光凌厉的扫视这些女眷小姐们。 吓得刚刚说酸话,故意挑衅元梦妍的人,都下意识心头一紧。 而这位刚刚因乌龙误会,把自己堂而皇之带入角色,开始装逼的户部尚书之女。 在梅呈安目光凌厉扫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慌成了狗。 两条腿更是触发了身体下意识反应,开始不停地颤抖。 “谁说你是商贾?元伯父可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 梅呈安收回目光,顺着元梦妍的话往下说,配合她进行报复。 “就算你是女商贾又如何?” “士农工商的解释权,门当户对的解释权在士大夫手里!” “恰巧士大夫群体话语权最大的人,都是我的长辈!” “至于说出身……” “有我给你撑腰,出身最不重要!” “谁要是拿出身跟你说事,你就把名字记下来告诉我!” “别管他今天是尚书之女,还是侍郎之后,明日我都能让她变成庶民黔首农户子!” “如果要是被我抓住把柄,帮她做流放罪人之后也不是不可以……” 轰…… 几乎在场所有小姐娘子们,都被这话给狠狠吓了一大跳,犹如在脑海中炸响出一道巨雷。 尤其是刚刚装逼的户部尚书之女。 他爹是二品大员没错,但站在面前的这位,可是正经的最强从二品。 授太子少师的京都府府尹。 换成谁担任这个位置,政斗他爹都有不少的把握,更不用说这个人是梅呈安。 圣眷在身营建新都地功臣, 他还有个首辅师公,阁老恩师…… 一但这两位下场针对户部尚书,再加上梅呈安给赵官家打小报告,赵官家亲自下场拉偏架…… 出身高贵,尚书之女,纯纯笑话罢了! 而且梅呈安说的没错,士农工商,门当户对,解释权可不就在士大夫手里嘛? 以梅呈安在仕林,文坛,读书人中的名声。 他别说娶女商贾为妻,他就算是娶个花魁回家,都有的是人替他解释说话。 弄不好都得特意给他整出佳话出来! 毕竟现在梅呈安是真的已经到,有大儒替他辩经的程度了! 天下那么多读书人,对江左麒麟子可是如雷贯耳,无数人视其为偶像。 多少人把他视为追赶的标签。 文坛那边别看没多少人吹捧他,那是他不太需要吹捧。 如果有需要随便选个大儒,送他一幅字,写两句赞扬的话。 大儒能背着铺盖卷住雒阳各大酒楼里,不干别的就是各种夸奖梅呈安…… 所以…… 这下下手有点重! 尚书之女瞬间脸色苍白,连忙朝元梦妍道歉。 “元小姐,我刚才是失心疯了,说了不该说的说,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她做出了完全出于本能的行为。 颜面,身份,被人嘲笑,这些她通通都抛之脑后。 因为她能想象到,梅呈安真的要对她爹出手,她爹百分百会把她打死谢罪。 毕竟自家事自家知,他爹是那种典型的士大夫,只在乎嫡子死活,对庶子也仅仅是有些重视,但对女儿从来不甚在意…… “没关系!还得多谢姐姐!梦妍受教颇深!” 元梦妍上前施以万福礼,张口就是感谢。 留意到她眼眸嘴角露出愉悦的表情,梅呈安顿时哑然失笑。 对自己这位要娶进家门的未婚妻,他还算是颇为了解的。 好姑娘,很独立,有心机,但有的时候又颇有孩子气,许多时候又会流露出狡黠的一面。 说一句古灵精怪也不为过…… 娶这么个女孩做老婆,婚后生活肯定不会太令人无聊。 “小梅大人,大小姐,二小姐,宫里来人传旨了,还不知一道,您几位赶紧去接旨吧!” 府上下人急匆匆跑来,慌里慌张,说话时声音都颤抖了。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如此阵仗。 本来首辅亲自帮忙开提亲下聘,阁老晏章亲自跑来准备礼品下礼书,这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结果现在又来了圣旨…… 皇帝的……皇宫的…… 两宫圣旨还不算完,后面还跟着贵妃身边女官,公主身边女官…… 他们带来的队伍堵住了整条街,站在府邸门口都一眼望不到边。 这阵仗实在是太吓人了! “圣旨?” 元梦妍很很惊讶。 但紧接着被梅呈安一把抓住胳膊,只听他开口命下人说道:“去转告传旨来的宦官!” “就说我梅呈安烦请他们移步来这边传旨!” 既然是撑腰,那就撑得彻底一点! 这些在场的女眷,小姐,娘子,不都看不起商贾,瞧不起他未来的夫人吗? 今天就让她们好好看看……啥叫嫁给圣眷第一臣的待遇…… 第212章 五圣孙锦上添花 请传旨宦官来后花园传旨……他们可是皇帝皇后派来的人…… 听到梅呈安的要求,元家下人心里吓得不轻。 他以前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在酒楼跑堂的时候,见过的那些大族食客。 所以在他的认知中,跟皇帝沾边的事情,那可都是容易掉脑袋的事情。 圣旨传旨不跪着爬过去接旨,而是走着过去接旨。 这已经是他能想象中,传旨太监最大能容忍的限度了…… 可是梅呈安认真的模样,让他又不能拒绝,只能转身来到前厅。 厅堂正屋里,韩易,晏章,梅仲怀,都是稳稳落座。 只有元若傅很是紧张的站着,不停招呼下人给这些前来传旨的人送茶水。 而传旨来的多公公,表现的那叫一个客气。 也就是这里人多,首辅阁老都看着,要不然会更加客气。 毕竟不看僧面不看佛面,就看梅呈安送的银子。 他对梅仲怀,元若傅两人好感度十足。 要是再加上赵官家对梅呈安喜爱程度,比那几个过继来的皇孙都好…… 他都恨不得跪舔梅呈安全家!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小心翼翼来到了前厅,心虚无比的朝多公公开口。 “那个……小梅大人……说请您去后花园……” 话都没说完,前来传皇后懿旨的女官,听到转述梅呈安的要求,顿时就瞪起了眼睛。 别人接旨那个不是焚香正装迎接,竟然敢让他们移步过去找他们宣纸,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当即就开口呵斥,“放肆!传旨……” “闭嘴!” 多公公猛的一眼瞪了过去。 他出来的时候,赵官家可是叮嘱了,宣旨之前问问梅呈安有没有其他需要。 元梦妍身份终究是低了一些,需要给予撑腰。 所以哪怕梅呈安没提要求,等见面之后也不会马上宣旨,而是找询问有没有需要帮忙。 赵官家想的如此周到,结果皇后女官训斥,这要是让赵官家知道了…… 本来跟皇后关系就不好,女官再来这么一出,赵官家弄不好以为就是皇后故意安排。 到时候拿女官杀鸡儆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他呵斥女官也算是救她一命。 “你我还有你们几位,烦请随咱家去后花园!” 多公公一锤定音,转头对那人说道,“帮忙带路……” ……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除了首辅韩易,阁老晏章以外。 包括梅仲怀在内,所有人都来到了元家后花园接旨。 那些女眷小姐娘子,乌泱泱跪下一片。 “圣人有谕,门下制曰……” 依旧是熟悉的开场白,赵官家圣旨内容很简单,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他做主赐婚梅呈安,元梦妍。 赏赐下礼品作为梅呈安的纳采礼,并且命钦天监负责问名,纳吉…… 说白了就是不用找人算两人八字合不合,也用不着特意找人选择成婚吉日了。 一切都由大虞最正规的玄学机构负责…… 这就等同于八字合适不合适,结婚日子选哪天,都是梅呈安说的算。 他说行钦天监有上百种说辞,保证绝对都合适,上上吉。 因为现在钦天监监正还是李阳明,这也是他最后担任监正的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过完年,他就要走马上任鸿胪寺少卿了! 最后任职的时间之内,又是大贵人梅呈安的事儿,他还能不给办好了? 所以李阳明直接跟着一起来的。 “皇后娘娘懿旨,元氏女梦妍天资聪慧,样貌甚美,气质尚佳,时常施粥于流民,于民间颇有贤名,今赐下诰命身,授八等宜人!” “今闻状元梅呈安登门提亲,官家成人之美赐婚,本官闻之才子佳人颇为欣喜,特赐……” 与梅呈安素未谋面的皇后娘娘,这次封赏可不像之前抠抠搜搜。 出手非常阔绰,好东西给了不老少,都是成对成对的。 这倒是让梅呈安很是意外! “臣女谢皇后娘娘!” “臣雒阳府府尹谢皇后娘娘!” 元梦妍同梅呈安先后接旨,等他们站起来后。 接旨的所有人这才跟着站起来,那些小姐娘子们此刻心情五味杂陈。 以前看不上,从不放在眼里的女商贾,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诰命。 虽然只是八等安人,但这只是同梅呈安订婚,所带来的开胃菜。 等成亲的时候必然还会提升位份。 以后别说是她们见面要行礼,就算是她们娘亲见面都得行礼。 家里父亲官职高不代表母亲就有诰命,比起人在官场的晋升难度,女人得诰命可难得多。 她们就算未来家人门当户对,夫君官居二品,自己能不能得诰命还是未知数…… 可对元梦妍来说,诰命也不过是订婚礼物罢了! 然而真正让她们麻木的还在后面。 “奉贵妃娘娘之命……” “奉泰康公主殿下之命……” 先是徐贵妃,紧接着是泰康公主。 但他们两个人之后的人,让梅呈安意想不到,措手不及,可又觉得情理之中。 “敬王府送礼……” “绥王府敬送贺礼……” “邺王恭贺小梅大人定亲……” “潞王……” 一连串五位亲王送礼恭贺定亲。 只有英王赵无极没有反应,剩下五位好圣孙都派人送来了礼物。 每个人给的礼物都是颇多,金银珠宝,诗书字画,珠宝首饰,不要钱一样送了过来。 出手最为阔绰的敬王更是送来了三百亩雒阳内城土地的地契。 真就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传闻自己失了圣眷之后,没有人有半点表示……禁足在家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表示……这个时候反倒是凑上来锦上添花了…… 就这送礼攀附的水平,放在现代别说争储,办公室职场都玩不明白…… 梅呈安心里对着他们一阵吐槽。 争储就是赌博,用现在赌未来,赌赢了九五之尊额,赌输了最严重就是丢了性命。 这样的赌桌都上了,都争了,都赌了…… 居然只干锦上添花的事,却不敢赌一把雪中送炭做人情。 好争而惜身,好勇而惜命…… 就冲这来看,他们五个人在梅呈安眼里就魄力有限,且算计忌讳太多,多疑薄情寡恩…… 第213章 强推改土归流 赵官家五位好孙子锦上添花,拉拢让梅呈安日丝毫无感。 毕竟他身家在那里摆着,拉拢他就算是锦上添花,最起码人也得亲自来送礼。 真以为自己和赵官家,皇后,贵妃,公主一个水平了? 理论上他可是公主义弟,他们名义上的干叔叔,打发府上师爷来送礼,对干叔叔明显不是很尊重嘛…… 不过安排人他们派人来送礼,也不是真的那么一无是处。 最起码给这些各府小姐娘子,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从皇帝到皇孙,皇家几个最重要的人都露面表态,给了他们对梅呈安地位最直观清晰的认知。 也对元梦妍更加羡慕嫉妒恨,但却没了之前的轻视,鄙夷。 最多也就是在心里说句酸话,表面上那是得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而元梦妍此刻只有开心,眼神全都落在梅呈安身上。 用元梦倩的感受来说,那就是那股子情爱的酸臭味,已经冲进了她的鼻子想躲都躲不了…… 接下来元府送走后花园里的客人,元若傅,负责同韩易,晏章,梅仲怀,三人讨论流程。 过程相当顺利,再加上李明阳助攻。 一行人三下五除二就定下了婚期。 与此同时,远在荆南之地,庞籍也开始了改土归流。 所谓改土归流其实就是字面意思,改土司用流官。 自唐代以来对南疆蛮族,就一直采用羁縻统治,对蛮族封设大量蛮王,由他们世袭罔替统治蛮族族众。 五代十国时期天下分裂,政权林立,南方中南唐,后蜀,马楚,南汉,依旧采用了这套方法。 继续册封蛮王,采取羁縻统治。 并且南汉,后蜀,马楚,南唐,更是经常利用蛮族,在不停给对方挑事。 比如南汉就经常鼓动马楚境内的蛮族造反,而这些蛮族就是现如今荆南路诸蛮族。 大虞建立之后,因南汉改朝换代,并且吞并大理,占城,雄霸南方。 而大虞因为要面对北方尤其是西夏,北辽的军事压力。 重兵囤积于京城汴梁作为机动部队,并且花费重金建立边军,在北疆堆叠出漫长的兵士防线长城。 自然也就无力在南疆部署重兵。 大多时候不得不花费重金,甩出大量利益用于安抚南疆蛮族。 又因为荆南路直面南梁的岭南东道,岭南西道,要时刻面临被南疆高压统治下被迫北迁的蛮族。 北迁蛮族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迁徙,他们北上那是来抢地盘的。 大虞不得不允许一部分蛮王掌握私兵,以此镇压北迁蛮族。 这导致荆南路封有蛮族十二王,而他们所占据的土地,城池,名义上都是大虞统治,可实际上就是一个个自立的小王国。 改土归流必然要触犯蛮王们的利益。 而且蛮族畏威而不怀德,必须要以武力镇压,才能让他们乖乖就范。 同时改土归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给蛮族族众分田,以此瓦解蛮王统治。 庞籍自然也看得出核心,所以他想趁着刚刚剿灭武陵蛮叛乱,荆南路兵锋正盛。 一鼓作气推行改土归流,凭借平蛮岭南稳定蛮族改土归流之功,重新回到京都。 也因此他才没有拒绝赵官家命令他用梅呈安的提供的改土归流之策。 但是…… 庞籍核心目的是立功重回京城官场,重新复起入阁。 所以就有些急功近利,太过急于求成。 他觉得有武陵蛮刚被剿灭的前车之鉴,剩下蛮王肯定会投鼠忌器,不敢直面兵锋。 所以直接派遣官员带兵去往各地,意欲强行拿下蛮王,分田地完成改土归流! 结果就是…… 一队由五百府兵组成的队伍,护送新任五溪知府去往任职的路上。 在途经绵延百里的林莽之中,遭到了五溪蛮蛮王沙思奇率兵伏击。 道路两旁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 手持武器的五溪蛮由丛林中冲杀而出,打了府兵们个措手不及。 被任命为五溪知府的官员,见此场景直接就被吓破了胆。 他慌张的冲出马车,府兵将领骑马而来,慌张道:“知府大人,五溪蛮谋反……” 下一刻…… 他话都没等说完,一团黑影就在眼前逐渐放大,紧接着就是一股巨力瞪在了他的脸上。 顿时眼前一黑,大脑完全懵逼,身体失去了平衡控制,从马匹上摔了下来。 我靠…… 他骂骂咧咧的睁开眼睛,从地上缓缓爬起,皱着眉头刚忍着被踹鼻子,而在眼眶蓄满的泪水,抬头查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破口大骂的一幕。 一路走来,全然文弱书生的知府,身手矫健的从手回脚,从马车上一跃到了他所骑乘的马匹之上。 抓住马匹缰绳,猛然一扯…… 把马匹掉头,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马匹吃痛扬长而出…… 留给他的只有知府远去的背影,以及惊慌逃窜下的嘶吼声。 “你们顶住不许后退……我去武陵找安抚使搬救兵……到时候我带救兵回来,咱们全歼五溪蛮……” 顶住……去武陵救兵……你踏马骗鬼呢啊……这里到武陵的距离,等你回来尸体都踏马臭了…… 府兵将领满嘴马勒戈壁,转头一看冲出的五溪蛮,正挥舞着兵器冲杀兵士,犹如猛虎下山。 顿时就是一股暖流,从大腿蔓延至脚踝,最后洒落在地上。 他就是个每个月拿五百文工资,流民充入府兵的打工人。 看城门守城已经是最大限度,野战他是真不会…… 最关键每个月那么点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以及两娶回家的两房小妾。 谁踏马在战场上玩命啊! 跑…… …… 两日后。 武陵荆南路安抚使官衙。 看着狼狈不堪逃回来的五溪知府,庞籍气的咬紧了后槽牙,“所以你就弃军逃跑?” “安抚使大人,这真不怪下官啊!五溪蛮叛乱啊……卑职一介文人实在是不通军阵之事,只能先一步回来求援,可不是弃军而逃……” 五溪知府理直气壮。 全身上下就嘴硬,腿快,逃跑身手矫捷。 最为擅长士大夫偷换概念的手段。 把害怕被五溪蛮弄死,弃军而逃,换成文弱书生不通军阵之事,只能跑回来求援。 这就明显好听了很多,还显得他尽职尽责! 最后一手丝滑甩锅府兵将领,文臣不会打仗求援没毛病,但府兵将领跑路,那明显就是府兵那边的责任了。 “而且下官前来求援之前,已经下令府兵殊死抵抗,就是府兵将领不靠谱,居然畏战而逃,这才导致全军覆没,要不然……” “那群兵鲁子就是不靠谱,没有半点血腥……” 一套操作下来,成功把庞籍给气笑了。 他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怒极嘶吼:“来人啊!把这个弃军而逃的家伙抓起来,脱去他的官帽官袍……” “没有士大夫的担当,不配做朝廷官员,送去督察使司问罪!” 五溪知府被直接府兵强行押了下去。 而还没等庞籍喘口气,召集荆南路官员商议,如何解决五溪蛮之事,就又传来了一条消息。 被派往荆水任职的知府,相比于五溪知府明显更有士大夫担当,君子气节。 但下场就是他被送到了武陵,而且是被荆水蛮给送回来的。 唯独的瑕疵就是被送回来的只有脑袋…… 第214章 大婚日荆南急报入宫 婚期已定,接下来就是准备。 为此梅呈安特意找赵官家请了假,专门准备婚礼。 而他们的婚礼也引起了雒阳不少人的好奇。 一方是朝堂最年轻的紫袍大员,未来也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首辅。 一方则是白手起家的雒阳女首富,凭借女子之身,创下如此大的家业,也算得上是女中豪杰。 二人成亲要是放在现代,高低都得在热搜榜上待个一两天。 当然在古代也不差,最起码传出两人订婚后,整个雒阳城都轰动了。 可以说句不客气的,大部分雒阳待字闺中的小姐,都在得知这消息之后都是微微失神。 私下里骂元梦妍的不胜其数。 她成功成了雒阳女性公敌。 街头巷尾也都在议论两人的婚礼。 就在万众期待之下,终于婚期已至。 一大早梅呈安就被姨母梅若兰,大姐梅芷若叫了起来。 侍女服侍他洗漱更衣,换上了大红喜服,要不是梅呈安严词拒绝,家里老嬷嬷还得给他脸上化妆。 最后在他头冠上插入一朵鲜花。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潮流,男人在头上佩戴鲜花,乃是身份的象征。 不管是皇室,官宦,还是下到平民百姓。 稍微有些条件的,都会在头顶佩戴鲜花,尤其是大婚当日。 就算是那些没钱的黔首,在大婚时借钱都得弄一朵鲜花带上。 一通折腾了下来,梅呈安来到餐厅用早餐。 只是还没来得及吃上几口,就被姨母梅若兰催促着离开。 “快!快点!别吃了!得去迎亲了!要不然可不赶趟了!” 两家紧挨着,但迎亲接亲队伍,可不是直接去隔壁,还要像提亲的时候一样,去外面绕一大圈,从街道另一侧走到元家。 没办法…… 接老婆更重要…… 梅呈安放下手里的肉包子,任由梅若兰给自己整理了衣物,拉着他到了正堂。 正堂柜桌上摆放着生母梅氏的灵位。 梅若兰望向自己妹妹的灵位,眼眶瞬间湿润,泪水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小妹,安儿要去迎亲了……” “安儿给你娘磕头上香……” 梅呈安对着灵位下跪磕头,接过侍女递来的香点燃,又是连续两拜,起身把香插入香炉。 “娘,儿子去接亲了!保佑你儿子我一切顺利!” 他说的很认真,仿佛在通过生母梅氏的牌位,向上辈子的妈妈对话。 说起来他现在有点后悔,上辈子女朋友谈了不少,但是一直就阴差阳错没有结婚。 呼…… 深呼吸一口气。 收拾好了心情,梅呈安对正堂中所有长辈一一行礼。 “大哥,都准备好了!咱们随时都能出发!” 梅呈礼同样穿着喜服,快步来到了正堂。 他今天担任傧相,也就是古代版本的伴郎。 苏轼他们那些好友都已经成婚,孩子都开始能打酱油了。 所以能做傧相的就只有弟弟梅呈礼了! 梅府外面,迎亲队伍已经集结,在梅呈安走出门口的刹那,早就准备好的乐师当即奏响了喜乐。 梅呈安来到一匹高头大马前翻身上下,大手一挥对队伍下令,“启程迎亲……” 迎亲队伍的出现,瞬间就引起了瞩目,吸引一大波看热闹沾喜气的人,跟随着队伍一起行进。 吹锣打鼓声音,传遍了所有经过的地方,其中不乏一些官宦人家的府邸。 而这些府邸就不乏一些爱慕梅呈安之人的家。 后来据说梅呈安迎亲经过一些府邸的时候,府中待字闺中的小姐,可是没少痛哭流涕的。 因此还多了不少话本故事编纂,状元郎成亲官宦小姐哭断肠…… 当然这些传说是真的假的不清楚,反正据说是在婚礼第二天,有不然小姐确实眼眶红肿。 但这并不妨碍迎亲队伍顺利抵达元家, 先送迎亲书,然后拜祭女方家中祠堂,最后前往迎妻叫门,做催妆诗…… 之后拜别女方父母,走完了整套流程,带着新娘子上花轿,踏上了返程之路。 回到家里之后,进行拜堂仪式。 先由证婚人出面,夫妻双方签订婚书,以此缘定三世情定三生。 再之后才是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早就布置好的洞房中,处处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帷幔。 侍女们扶着元梦妍落座于床头。 而梅呈安则已经来到了前院酒席迎客。 “圣人有谕……” “皇后懿旨……” “贵妃娘娘赏……” “泰康公主恭贺……” “敬王殿下贺……” “绥王殿下贺……” “首辅大相公贺礼……” “欧阳大学士贺礼……” “钱大学士送贺礼……” 圣旨懿旨之后。 唱礼官扯开嗓子唱礼。 许多从扬州老家赶来的梅氏族人,先是跪着接旨,然后听着这一波又一波的大人物,早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梅仲禹下意识抽了自己一嘴巴,但还是有点不好相信,扭头对着他爹梅二老太爷询问:“爹,咱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梅呈安那小子成婚,居然有这么多大人物送贺礼?” 梅二老太爷听到儿子的问话,顿时就是眼睛一瞪,怒道:“你把你的嘴给闭上!” “什么梅呈安那小子?那是咱们梅家的祖……呸……梅家的大少爷……” “刚二十岁的紫袍大员,雒阳府府尹,就算不叫怀城,也要叫的尊重一些,懂不懂?” 梅仲禹眼看亲爹要扬手抽他,吓得连忙缩了脖子,侧身躲避。 看到他这副模样,梅二老太爷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向自己宝贝孙子,这才瞬间露出了笑脸。 被梅二老太爷寄予厚望的孙子,名叫梅呈治,比梅呈安大四岁,已然二十四岁。 自小聪明的他,卡在了院试好几年,又卡在乡试好几年。 如今才刚刚通过乡试,来京城雒阳不仅仅是参加梅呈安婚礼,还要提前入京学习准备参加接下来的会试。 二十四岁参加会试,相比于梅呈安,梅呈礼,肯定是差的天上地下。 但是对比天下读书人来说,能以这个年纪通过乡试,那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等会可要多敬几杯酒,这次你入京备学考会试,还少不了怀诚的帮助!” 梅二老太爷拉着梅呈治叮嘱,同时又狠狠瞪了眼自己的废物儿子。 而梅呈治本来还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考中进士之后,未必会比梅呈安差。 但听完唱礼官喊出的名字,他已经没了半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只剩下惶恐,羡慕。 对爷爷的叮嘱,他是连忙点头…… 跟亲爹梅仲禹相比较,他更像他爷爷一些,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以及抱大腿时的果断。 像面对梅呈安这样的大腿时,梅呈治心里只有对进步的渴望…… 而就在梅府,元府,两家热闹非凡,酒席开席的时候。 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书,在传令兵的快马加鞭下,狂奔着抵达了承天门外。 传令兵在城门外勒紧缰绳,停下马匹翻身下马,对宫门聚集过来的禁军,拿出怀中令牌,急切开口道:“安抚使奏书,荆南路八百里加急……” 第215章 吃饱了好有力气洞房 从早上迎亲到回来拜堂,流程走完也就到了晚上。 再加上古人讲究“昏定”,取婚姻安定之意,所以婚宴一般都是在晚上举行。 婚宴刚开席,多公公就急匆匆赶来。 还有旨意? 梅呈安有些疑惑的迎了上去,“多公公这是还有旨意?” “小梅大人,官家传召大相公,几位阁老入宫!”多公公回道。 梅呈安领着多公公前往内厅酒席,同时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都已经跟梅呈安混熟了,多公公没有刻意隐瞒,如实相告,“荆南八百里加急,具体奴婢也不清楚!” 荆南八百里加急? 别是平叛出了什么问题吧? 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梅呈安带着多公公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内厅酒席。 比较幸运的是酒席刚开始,师公,恩师还有几位前来吃席的阁老,都还没来得及喝酒。 真要是酒席过半,以今天的架势。 多公公弄不好都得把人给抬进宫去。 两人走进内厅,正聊天的几名阁老停下讨论,把目光都投了过来。 多公公连忙上前一步,“大相公,几位阁老!荆南八百里加急,官家急召诸公入宫!” 同在内厅酒席的王安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追问:“荆南八百里加急,可是平叛蛮族出了差错?” “回王大人的话,奴婢也不太清楚!” 多公公如实回答,对韩易几人催促,“大相公,几位阁老,官家还在等着,还是尽快随奴婢进宫吧!” “嗯……” 韩易点头起身,见梅呈安欲言又止,上前拍了拍肩膀,“今日乃是你大婚之日,朝中之事暂且不要挂念!” “你师公说的没错!今天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入洞房!”晏章也紧随其后同梅呈安叮嘱。 梅呈安只好点头答应,对钱宗木,欧阳修几人拱手赔罪,“诸位阁老,怀诚招待不周了!” “事有紧急,朝政为重,何来你招待不周!”欧阳修摆摆手,表示无需多言。 钱宗木对梅呈安回以微笑,然后对王安石说道:“今日多敬怀诚几杯酒!” “遵命!” 王安石一口答应。 众人起身送几人出府。 目送几人远去之后,才慢悠悠返回了府中。 “前些时日荆南曾有上书,表明平叛一切顺利,庞籍庞阁老完全剿灭了武陵蛮,正要推行改土归流!” “如今荆南八百里加急而来,有可能是改土归流出了差错!” 王安石自顾自分析,然后突然意识到策略是梅呈安提的,急忙开口说道:“怀诚别误会!我可不是说改土归流之策不行!” “想要南疆长治久安,改土归流十分必要!” “但如今叛乱初定,应当尽快封赏安抚各蛮王,采取怀柔先行,施以内迁蛮人!” “等荆南彻底稳定之后,在慢慢图之行改土归流之策!” 梅呈安:“……” 他愣愣的盯着王安石,心说别管你是谁,赶紧给我从老王身上下来…… 史上出名的犟种急性子,居然说要徐徐图之…… 今天早上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怎么?我说的不对?”王安石疑惑盯着梅呈安。 “话不像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那什么话才是该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急功近利一些!” 急功近利……王安石愣了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急功近利?” “难道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急功近利了?本官自入朝为官以来,不管是施政一方,还是在翰林院修史,那都是稳重的代表!” 老王表示自己从来就是个稳重之人,一点都不急功近利…… 没记错的话……历史上你对付蛮族叛乱的方式……也倒是不算急功近利……就一个字杀…… 梅呈安撇了撇嘴,“啊!对对对!你稳重!你最稳重了!” “那是当然!” 没搭理老王这个听不出好赖话的人。 梅呈安步入了前院宴席,找到了梅仲怀,开始在姨父带领下挨桌敬酒。 老王也跟了上来,拍着胸脯表示,他今日要帮忙挡酒,省的新郎官入喝醉酒,没办法入洞房。 然后他就接过了酒壶,给了一个包在他身上的眼神…… 吴大娘子禁酒不许老王贪杯……梅呈安丝毫不怀疑,老王就是想借机敞开肚皮喝个痛快。 但正如老王所讲,入洞房最重要,不能因为喝醉酒耽误,辜负了美人等待才是大罪过。 …… 天色昏暗,烛火摇曳。 整个梅府灯火通明,到处挂满了红色灯笼。 酒席已经进行到了末尾,灌了一肚子酒水,梅呈安醉意上涌,拜托了苏轼,苏辙,章惇,章衡,这几个灌他酒的损友。 “你们把老王照顾好!可别真让他喝死了!” 老王开怀畅饮喝了个痛快,吐都吐了几轮。 但依旧热情不改,端着酒杯哐哐往嘴里灌,把喝醉和清醒之间的平衡,把握的相当好。 对苏轼他们叮嘱了一声,梅呈安在春荣的搀扶下来到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内侍女们来往不绝,往屋里端着饭菜,这是梅呈安特意吩咐,单独给自己留了一桌酒席。 一天就吃了半个肉包子,就算灌了一肚子酒,他也饿的要死。 上辈子听朋友说他结婚那天晚上半夜,饿的洞房洞一半,带老婆出去烧烤撸串,他还不太相信。 真到自己身上,他算是信了! 成亲他是真饿啊! 坐在屋内床头的元梦妍,头顶着红盖头正襟危坐。 听到侍女退去的关门声之后,顿时紧张的两只手紧握手帕,手心满是汗水。 她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可终究是人生头一回成婚,心里面难免紧张。 尤其是想到订婚之后,他爹爹请来的那几位嬷嬷,传授给她房中之事的知识。 以及她们特意给她的一些房中图。 红盖头下,俏脸红成了苹果,手帕都快被她紧张的用手搅碎了。 但是……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 一股饭菜的香味传来,让元梦妍微微愣住,洞房里怎么会有饭菜香味? 没等她疑惑多久,红盖头就被梅呈安给揭开。 那一桌子酒菜第一时间映入眼帘,微微侧目后,才是拿着合卺酒的梅呈安。 “来……” 就被塞进她的手里,梅呈安拉着她到:“夫人,你我满饮此杯!” 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梅呈安拉着喝下了酒。 再之后梅呈安拿了剪刀,各剪了一缕两人的头发,系了个同心结放入准备好的玉匣。 “搞定……” 梅呈安双手一拍,拉着元梦妍上桌吃东西,“饿坏了吧?多吃点,吃饱了好有力气洞房!” 一句话让姑娘红了脸……元梦妍羞涩到声音细若如蚊,“还请夫君怜惜……” 头回见到元梦妍如此模样,梅呈安觉得很是新奇,就这秀色可餐的美人,一边吃饭菜,一边故意打趣:“若是不怜惜呢?” “……” 元梦妍呆愣当场。 紧接着瞬间开启了变身。 红晕迅速蔓延,从脸到白皙的脖颈,耳朵,双手…… 传说中的一秒红温,直接脸红到泡泡茶壶开了! 第216章 荆南路乱成一片 天色已晚,命人撤去酒席,剪断红烛。 洞房来到了最重要,也是最后关键一步。 床头处元梦妍紧咬嘴唇,俏脸红扉,想着嬷嬷传授流程,紧张的站起身。 “奴家为夫君更衣!” 看着小心翼翼踱步到身边的美人,怯生生的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再联想到她平日里霸道女总裁一面。 梅呈安哑然失笑,有心想直奔主题,但到底是头回入洞房,还是得按照流程来。 毕竟不能剥夺新娘洞房体验感的流程。 所以按照流程,先赏花,后卸甲,落下床幔再攀…… 然后满床干果硌的梅呈安膝盖生疼,被迫中断了流程。 婚床上撒干果绝对是败笔……纯纯耽误人认真洞房…… 他心中吐槽被干果坏了氛围。 但事已至此,也只好暂缓洞房。 拉着已然紧张到极点,羞涩到闭着眼不敢睁开的新娘子,吃干果…… “多吃点栗子,好寓意再配上我出神入化的枪法……” 一边把栗子往新娘子手里塞,一边下意识踩下了油门。 唯独就是新娘子没听懂,毕竟古代的枪,跟现代的枪,纯粹是两个东西。 清理了婚床,梅呈安含笑看向了新娘。 元梦妍被看的羞涩难当,红透全身皮肤,“夫君怜惜……” 有道是……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里翻红浪。 恩重娇多情易伤,漏更长,解鸳鸯。 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 续上攀峰…… 观潮,焚香…… 洞房雅事尽皆于此。 一套流程走完意犹未尽,那就在来一遍…… 但是总有些意外会在最快乐的时候出现。 一阵“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顿时让梅呈安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谁啊!不知道这正洞房呢嘛!” 婚房外传来春荣急切的声音,“大少爷,宫里来人了!官家召您入宫议事……” 皇帝召见打断了洞房,梅呈安心里骂骂咧咧,但只能放弃重新走了一半的流程起身…… 上辈子看到有人结婚,被老板催着加夜班,只能放弃入洞房去公司。 他还很愤怒破口大骂,觉得那人没骨气,就应该怼回去。 但事情真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算是明白了身不由己。 公司老板打电话催着加班,打工人哪里有拒绝的余地,还想不要要工资了? 虽然他现在也没工资,但皇帝可比公司老板可怕多了…… 公司能辞职找新工作,他总不能在大虞辞职,然后去西夏,或者北辽再就业吧? 元梦妍挣扎着起身,擦拭眼角悬挂的泪花,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奴家服侍相公更衣!” 别的女子洞房时被打断,夫君被叫走,会有什么情绪她不知道。 但猜测大概率可能会非常失落,委屈,不悦,甚至是恼怒。 可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却没有半点失落。 非但没有失落,反倒是着实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且不说她之前没有因梅呈安通房丫鬟多,外语老师这类红颜知己数十人而不高兴。 就算真的有不悦,那现在也会只剩下庆幸。 多吧多点好……以夫君的能力他是应得的……元梦妍心中给予了梅呈安,对男人来说最高的评价。 “别起来了!” 梅呈安按住起身的元梦妍,“今夜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说着他便自己下床穿衣,换上了紫色官袍,又回来安抚了元梦妍两句。 洞房洞一般走人,比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行为,恶劣程度差不了多少。 对新婚夫人安抚两句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元梦妍用不着安抚,还对他中途离开表示很赞同。 说到底还是国家大事更重要……绝不是因为其他…… …… 承天殿宫内灯火通明。 宫内地暖烧的燥热,却抚不平赵官家心中凉意。 荆南蛮族皆反,各蛮族合兵一处,荆南路半路皆沦陷于蛮族之手,两万蛮族兵围武陵城。 荆南梦湖水贼趁机谋反,攻占五县之地,偷袭三荆水军,至水军全军覆没,水贼头目登基称帝,伪帝自号安乐天子。 同时南梁伺机而动,边境调兵频繁,大有趁机北上趋势。 如今荆南危急,稍有不慎南疆糜烂,更严重一些南梁长驱直入,拿下荆南路三荆之地门户大开。 荆西,荆北,两路也要不保。 赵官家眉头皱成了川字,心情愈发低沉。 而殿内除了内阁阁臣以外,先后召集的枢密院一众官员,同武将勋贵形成了文武两派,就此事进行了争吵。 刚刚因补交贪墨兵饷而大出血的武将勋贵,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对文官士大夫,尤其梅呈安异常不满。 借因强行推动改土归流,再加上庞籍决策失误,导致荆南反贼四起,而借题发挥。 要问罪首要责任人庞籍,以及献改土归流之策的梅呈安。 枢密院官员许多都是士大夫,来自各派的都有。 平日里可能还互有争端,但面对武将勋贵们的趁机发难。 以两位枢密副使为首的文人,同以也担任枢密副使的将领,等勋贵武将开始了正常。 内阁几名阁臣落座于御阶之下,静静看着他们互相伤害一言不发。 但除了定国公曹青以外的所有阁臣,对于武将,勋贵们的攀咬,已经是非常不满了。 尤其是韩易,晏章…… 在自家徒孙被攀咬时,就已经脸色阴沉。 而等武将们要求下令召集梅呈安前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动了怒。 也就是赵官家下令,他们不好说话,要不然…… 总之打扰孩子洞房,这仇记下了等着慢慢算! 眼瞅着争论愈发激烈,有明显失控的架势,赵官家一声呵斥。 “行了!” 皇帝语气释放出了强烈的信号。 争论双方连忙闭上了嘴,对赵官家高呼有罪。 “无罪!” 赵官家一挥手,目光凌厉的扫视众人。 “朕要的是如何解决方案,而不是听你们在这里争论,要如何给人定罪!” “问罪于人十族流放,能解决南疆之乱吗?” 这话说的就明显很重了! 几名阁老都连忙起身,对赵官家高呼,“请官家息怒,臣等有罪……” “朕说了!尔等无罪!” 赵官家又是一挥手,带着愠怒质问,“朕要的是平乱之策,尔等诸公可有?” 第217章 倒梅急先锋再次冲锋 梅呈安抵达承天宫的时候,宫内正是一片寂静。 赵官家当场对诸卿追问平叛安定南疆之策,换来的只有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文臣们不语,因为局势糜烂,且庞籍新败,梅呈安献策改土归流。 已然是文人平叛失败,还引出了更大的乱子。 这个时候纵然是有韬略,也不敢随意轻易的说出,以免弄巧成拙出了问题。 亦或者真的被赵官家任命平叛,到时候平叛不成,反而坏了局面。 而武将不语全因他们在对赵官家施压。 从迁都雒阳开始,到最近补交贪墨兵饷,以及商议的裁军之议。 他们这些武将,勋贵,处处受到打压。 此刻战事重新兴起,他们自然要借机扳回一局,逼迫赵官家后退一步。 比如放弃裁撤汴梁禁军…… 赵官家恰恰看出了双方的心思,才会如此怒火中烧。 文臣保守有所顾忌他能理解。 可武将勋贵此刻默不作声,在意的都是他们的利益,没有半点为国尽忠的心思。 可恨…… 同时更令他觉得心寒。 大虞立国以来对勋贵恩养,结果养出了一群吸血虫。 天下战事兴起,用到他们带兵时,居然还坐地起价。 百年来养勋贵的银钱,简直是都让狗吃了! 退一步也不是不行…… 但赵官家现在气的要死,根本不想低头。 所以只能挨个点名,从定国公开始,东昌伯,益国公,勇威侯,枢密副使潘兴和。 可得到的只有臣惶恐三个字…… 最后就导致,梅呈安幽幽走进殿内时,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他看了眼诸公神情,又偷瞄了赵官家一眼,敏锐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当即收起了自己满肚子牢骚,调整表情消除幽怨之色。 严肃无比对赵官家行礼,“臣雒阳府府尹梅呈安参见官家……” “免礼吧!” 赵官家见梅呈安行礼,当即挥手叫停,略有愧意的说道:“今夜乃是你洞房之夜,倒是耽误你了!” “传令内务府,明日给怀诚新娘子送去一套汝窑刚出窑的瓷器……” 感谢大哥……官家送的打赏…… 梅呈安连忙对着赵官家道谢。 汝窑瓷器在现代是无价之宝,在大虞同样也是价值连城。 天青色瓷器成品量稀少,皇室专用。 大臣们花钱买都买不到,都得等着皇帝赏赐。 看在如此贵重加班费补偿的份上,梅呈安选择原谅赵官家这个老板。 一番简短的友好交流之后,终于来到了正事儿上。 梅呈安躬身恭敬询问,“不知官家深夜召集下臣前来有何吩咐?” 殿内气氛很压抑,说明荆南事情很严重。 而他在来的路上也已经大致有了猜测,抵达殿内后更加确信了猜测。 无非就是荆南路出了乱子,且因为改土归流…… 白天老王分析很有道理,但他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改土归流必然要出乱子,也必须要出乱子,不出乱子蛮族不造反,那还怎么平定他们,斩杀蛮王震慑蛮人。 毕竟蛮人畏威而不怀德,想要改土归流,过程中必然要充斥着血腥。 以武力镇压,灭几个蛮王,杀一些人。 然后给剩下的蛮人分田地,废除蛮王土司制度任命流官。 说白了就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但巴掌要抽在蛮王脸上,甜枣要分给蛮人。 之后在进行下一步,对蛮人施以教化,通过内迁移流民的方式,完成对蛮族的彻底同化。 重点就是这事儿是个长线,最起码打蛮族,分田地,然后研究内迁蛮族,移流民卫南疆。 最起码得两年时间,这还不算后面教化蛮人需要花费的时间。 这就同庞籍需求所冲突了! 他目的是马上立功回朝,而梅呈安上改土归流之策,有三个目的。 第一是争夺安抚使的位置,提前远离京城六孙争储的风波。 第二是没争成功,也能借此给庞籍上眼药,同时吃他功劳的大头。 第三也就是最后一点,暂缓庞籍复起时间,给陆乘禾陆阁老坐稳内阁的时间。 说白了就是故意打压保守派。 现如今出了问题,很明显就是庞籍急功近利,缓事急办…… 所以梅呈安猜测,大概率是蛮族造反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庞籍捅了如此之大的马蜂窝。 五溪蛮,荆水蛮,天泽蛮,汨罗蛮,山越蛮,除了刚刚造反被平息的武陵蛮以外,荆南六大蛮族之中剩下五个都造反了…… 再看看八百里加急的奏书中,所描述的具体经过…… 一切都是急功近利造成的,且在蛮族造反之后,庞籍居然分兵派遣剿灭,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扑灭叛乱,同时一鼓作气把改土归流之策落地。 结果就是…… 他调集的大量府兵,因分兵几路,又不熟悉地形,并没有取得胜利不说。 反倒是因为他们带去的威胁,让平日里不和的蛮王人人自危,直接摒弃前嫌成功完成了联合。 他们共同推举出了一个首领,在首领的带领下,灭了前来征讨的府兵。 又在收到了南梁的好处后,一鼓作气两万蛮兵直奔武陵城。 而因为府兵损失惨重,近乎于十损五的情况下,导致荆南路各府县防守空虚,给了梦湖水贼可乘之机,趁机偷袭本就不多的水军。 仅仅三日内攻占五县之地,短短时间聚集了数万之众造反登基。 而南梁也频繁往边境调集兵马,很明显是要趁乱北上,拿下大虞南大门长驱直入,直奔长江中游腹地。 一系列引发的连锁反应,让庞籍气急之下,急火攻心昏迷。 荆南路也不敢继续隐瞒,连忙上书朝廷。 可以说庞籍是废了,不仅仅是他搞砸了改土归流,搞砸了荆南局面。 最关键他还犯了个大忌讳,那就是在叛乱刚起的时候,选择用兵镇压时,对朝堂隐瞒了情况。 兵败之后又压下了消息,没有上奏朝堂的意思。 要不是因为他气急攻心昏倒,现在雒阳都可能还不清楚荆南的情况。 老庞这个外戚系魁首,大概率是要内部换人了! “荆南因你改土归流之策诸蛮皆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又是杨润跳了出来。 倒梅急先锋再次对梅呈安发起了冲锋。 上次偃旗息鼓,他那是畏惧赵官家。 包括休妻,上交贪墨兵饷,都是在给赵官家交代,可从来没向梅呈安服软。 两个人的梁子不仅仅没结束,反而结的更结实了! 休妻,补银子,被梅呈安揍…… 一桩桩一件件,他能就此作罢就怪了。 如今碰上了好机会,他果断选择再次重逢,也是他一再要求,再加上勋贵们共同推动,这才让赵官家下诏,耽误了梅呈安的洞房花烛夜。 但那只是开胃菜的上眼药,小小的给梅呈安添个堵,心里小小痛快一下。 真正图穷匕首见是现在…… 第218章 杀疯了的士大夫 “梅呈安献策误国,至荆南局势糜烂,危及我大虞南大门安全,请官家下旨惩戒于他!” 也不等梅呈安回话,杨润转头就朝赵官家请命。 几次对梅呈安发起冲锋,最后都吃亏,他也开始学着变聪明了许多。 不再像是以前一样猛冲猛打,也学会了扯虎皮,扣黑锅。 改土归流之策是你梅呈安献上来的。 荆南局势之所以到了如此地步,就是因为改土归流闹得。 庞籍办事不力应该问罪,但提出改土归流的罪魁祸首,更应该被问罪。 也别说改土归流是不是好策略…… 就算它真的是好策略,可事实证明它就是坏的政策! 总之你梅呈安是献策之人,这口黑锅你必须得背上。 其他勋贵武将们也都是这个想法,纷纷站出来指责梅呈安。 一副不把黑锅给梅呈安纹在后背上,就誓不罢休架势! 对此,梅呈安微微眯起了眼睛。 同时留意到赵官家,自家师公,恩师,都已经渐渐黑了脸。 欧阳修,钱宗木,陆乘禾,目光都流露出了凌厉。 见此情形,他微微一愣,先选择了按兵不动稳一手。 师公,恩师,那都是他自家长辈,生气都实属正常。 这就像是自家孩子调皮捣蛋,自家人能说没出息,废物可以,但别人说半句都不行。 而赵官家也算是长辈,同时还是大老板。 改土归流之策如何自然心里有数,荆南局面如此原因他也明白。 所以杨润在他面前,就纯纯是借题发挥,故意借此掀起政斗。 前方战事吃紧,武将不思退敌,反而故意掀起政斗。 放在那个皇帝身上,都不可能高兴了! 更何况…… 梅呈安虽然是献策之人,但做决定的那个人可是赵官家。 他本可以不用,选择命庞籍安稳荆南。 但为了能让荆南长治久安,所以才命令庞籍在平叛之后,推动改土归流一举解决南疆糜烂。 真按照杨润那套话来讲,他才是真正导致荆南如此局势的罪魁祸首…… 亦或者说在赵官家眼里,杨润他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表面上说梅呈安是罪魁祸首,可实际上句句都在映射他这个皇帝。 因此愤怒也是合理的…… 但为何欧阳修,钱宗木,陆乘禾三个人,目光也如此冷厉? 总不能是因为武将勋贵,合伙针对他梅呈安这个士大夫,所以他们不高兴了吧? “尔等简直是岂有此理!” “梅怀诚尽职尽责,献改土归流之策策更是一心为国!” “当时为什么不见你们反对,为何不见你们献策?” “尔等身为武将不献策平叛,逼着我等文人士大夫平叛献策也就罢了,还咬着干事儿的人不放!” “我等士大夫为国尽忠,殚精竭虑,什么苦都可以受,什么委屈都能往肚子里咽!” “但本官就是不明白,尔等白拿俸禄,我等累死累活,为什么偏偏总是我等受的委屈大?” “你们为什么就非得抓着梅怀诚不放?” 一名身着紫袍的文官士大夫,义愤填膺的站了出来,情绪激动的质问着。 句句如刀,刀刀扎向武将…… 最后更是指着杨润等人,声嘶力竭的怒喝。 眼见武将勋贵们被他说的一愣,他马上就是再接再厉,乘胜追击。 “东昌伯!本官知道!” “你因为被你休了的毒妇大娘子,对怀诚始终有意见!” “但如今大佘氏已死,往事矛盾也该烟消云散,可为什么你偏偏还要针对怀诚呢?” “今日本官就想知道,你对怀诚到底有何不满?我替他向你道歉可行?” “要是您觉得不满意,那我这颗项上头颅抵给你,只求你不要再陷害针对我大虞忠良了!” “可行?” 一段段话就如同轰炸机抛下的炸弹,把杨润给硬生生炸的大脑一片空白,人直接完全懵逼。 殿上更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文臣。 杨润:“我是谁?我在哪儿?怎么听起来都像是我的错,要不我道歉吧?” 梅呈安:“好一手炉火纯青的道德绑架,此人姓甚名谁?任何职?谁的部将?” 众人:“……” 一阵安静之后。 文人士大夫们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两位枢密院副使当即对赵官家躬身请命,“东昌伯杨润攀咬陷害朝堂忠良,请官家下旨问责……” “臣附议……” “请官家问责杨润!” “东昌伯,一颗头颅不够,本官头颅也可给你,若你还嫌不够,只要你答应不再陷害忠良,本官全家二十一口人都可给你……” “还有本官!为国护忠良,本官全家上下三代,仆人,侍女,四十八口人性命,可供东昌伯消气平息怨怼……” “本官也愿意为国护忠良,为国尽忠,全族上下……” 一个起头后面的纷纷跟上,而且还在不停地层层加码。 杨润被怼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知道今日冲锋又失败了。 当文官士大夫拿自己性命,全家性命,上下三代性命,来跟你说事儿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而上升到了全族的时候,那这就等于是真的要跟你死磕了。 性命肯定是不可能给,但绝对会为了避免后续有争议,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这个当事人解决掉。 “行了!” 赵官家沉声低喝,殿上安静了下来后,继续开口给此事下了定论,“推行改土归流乃为朕之命令!” “诸卿也不要再争执问责于谁,现在首要的是如何平定荆南!” 此话一出。 殿上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刚刚那位追着杨润杀疯了的士大夫,此刻直接变成了鹌鹑。 且不提其他政斗因素,就单单荆南路的情况,那纯纯就是个被庞籍给嚯嚯出的烫手山芋。 谁接手都有可能砸手里…… “臣愿前往荆南路平叛!” 见没人说话,梅呈安当即开口请命。 结果下一秒自家恩师晏章就跑了出来,“此次荆南路蛮族叛乱,已经不是普通叛乱,必须要重兵压境!” “所以官家还是要多听听定国公的建议……” 第219章 赋诗赠东昌伯杨润 别添乱…… 晏章对梅呈安使出眼色。 我靠……什么叫别添乱……你徒弟我文武双全……梅呈安相当不服气。 但就在他准备继续表态的时候。赵官家直接抢先一步无视了他,仿佛他从来没有说过请求一般。 侧头看向了始终老神在在的定国公曹青。 内阁阁臣之中,只有曹青有名无实,从来都是打酱油的角色。 如今也算是终于派上了用场。 内阁阁臣只是表面,枢密院枢密使调兵打仗,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晏章把他扯出来,也是他该应尽的义务。 曹青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踏出一步直接对赵官家说道:“臣目前盘算出了两个办法!” “一是调动禁军入荆南平叛,以杨润为主将行军总管,十万禁军南下,先放弃伪帝,以雷霆之势破蛮族震慑南梁!” “二是选武将任命为招讨使,调荆北,荆西,两路府兵汇集,调洞庭水军南下,以水军为主,分兵增援武陵守城,牵制住蛮族兵,剿灭伪帝在回军包围蛮族,与武陵守军里应外合!” “情急之下微臣也只能想到此两种方案!” 定国公曹青把话讲完,殿上又是一阵沉默。 以韩易为首的几名阁老,脸色都是变得难看。 赵官家没有多余情绪,只平平淡淡的扫了一眼定国公,也沉默了下来。 他在思考…… 亦或者应该叫取舍…… 定国公看似给了两条路走。 区别就在于先整蛮族,还是先整安乐贼,剿灭顺序不同。 但一策说调集禁军,一策调集两路府兵…… 可实际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调集禁军…… 因为荆北路,荆西路,两路府兵兵力并不多,且以守城步军为主,非野战主力。 调集两路府兵,再配以水军南下,看起来可行,但势必会造成两路空虚。 一旦要是南梁北上,荆南路有变,荆北,荆西可就无可战之兵了。 而且南梁兵马北上,要是以兵力牵制,绕后直奔荆北,荆西,到时候大虞三荆之地沦陷,南梁兵锋可直指南阳。 赵官家虽然没亲自上过战场,但纸上谈兵的水平还是有的。 能够看出如此局面下,定国公曹青给出第二策的风险。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必然是选择调集禁军南下,同时这也是以往兵事惯例。 边军为守,府兵为辅,禁军为机动部队,随时前往战场支援。 对外征战,前往支援,地方平叛,大多数也是以禁军为主。 但是…… 因迁都雒阳,京城防守压力骤减。 赵官家有意裁撤汴梁禁军,精简禁军。 如果在这个时候调动禁军平叛,不管是战前稳固军心,还是战后立功,裁军一事必然要搁置。 众所周知事到尽头,若不快刀斩乱麻,趁着勋贵贪墨兵饷的机会,肃清禁军完成裁军。 一旦搁置下来,且不说白白浪费大好局面,同时还容易出现边变故。 以赵官家自己对大虞朝堂的了解。 任何事情只要搁置,那必然就是永久搁置了! 但是南疆问题迫在眉睫,他又必须做出取舍…… 当然这也就是问题还没到火烧眉毛,真正无比严重的时候。 要不然取舍个屁,问题就问题,先安稳天下再说…… 问题没有那么严重,赵官家就有选择余地。 放弃裁军调禁军平叛,稳! 继续裁军调府兵平叛,风险大! 他需要从放弃裁军,风险大两者中,选择出一个结果…… 可是赵官家这个性格促使他,两个都不想选择。 性子破格,待事宽仁,那就必然犹豫。 而且关键还有一点,内阁除了定国公曹青以外,剩下几位内阁阁臣,都已经达成了一致想法。 并且在大力推动裁军事宜…… 如果这个时候他选择放弃,那就多少有点自绝于朝臣的意思了! 一时间犯了难…… 赵官家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梅呈安。 而梅呈安也已经明白反应了过来,知道是裁军问题困扰着殿上气氛。 裁军……平叛……把荆南路交给我就成了……梅呈安心里想着,正好感受到赵官家投来的求助目光,他觉得很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拿出点气势,唱一个高调出来,给领导解决麻烦。 所以…… 他当即对赵官家请命。 “八百!臣只需要八百兵士!必然替官家平定荆南!” 蛮族…… 一群尚未开化,没掌握工艺,武器都造不出来的乌合之众罢了…… 那个自称安乐天子的伪帝,也就是一群水贼,同样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只要带足了火药,弄点白糖,整点大伊万出来,到时候他们最好是有邙山山匪的战斗力…… 梅呈安很有信心。 但他的话说出口,反而噎住了赵官家,闪了师公韩易为首士大夫的腰。 也成功把武将勋贵们给逗笑了! 杨润笑的最大声,近乎于本能的反应,对梅呈安展开了嘲讽,“八百!你这是觉得你的脑袋,蛮人砍不下来吗?” “哈哈哈……” 一阵武将哄笑声,让赵官家逐渐黑了脸。 一群人没提出半点建设性建议,半点平叛策略拿不出来,现在笑的倒是欢乐。 就在赵官家要发火的时候,刚刚那位杀疯了的士大夫,又站了出来。 但这次梅呈安没给他表现的机会,而是直接开始了反击。 你的拳法很强,但我这十年功力也不是白练的…… “诸位觉得下官说的可笑吗?” “为国出征就算战死沙场,也是应尽之义罢了!” 梅呈安一边说一边面向众武将勋贵,直接就开了地图炮。 “自古皆是文人主和,武将请战,结果到了我大虞,尔等一言不发,反倒是我这个文臣请战,还被诸位耻笑?” “不知下官被耻笑的原因,是否是因为不像尔等怯战吗?” “东昌伯笑但是最大声,可请战之声却异常安静,家里娘子经营襦裙霓裳名满雒阳,回头就安排人送伯爷几件!” 说完,目视东昌伯杨润,当场就赋诗一首。 “惜闻将军百战死,今见勋伯爱红装!” “商女尚知家国重,却见帅者畏战声!” “有感而发,便赠予东昌伯了!” 第220章 恭喜杨伯爷史书有名 好诗…… 有人差点脱口而出。 但好在反应过来,没有发出任何喝彩声。 虽然憋得比较辛苦,笑意有些抑制不住,但在场所有文臣士大夫都拿出了吃奶劲的,努力让自己面不改色。 发出嘲笑声那是武将兵鲁子才能做出来的,他们士大夫一向是非常有风度的。 就算在好笑也不会当面笑出来,忍不住也得忍到背后笑,这是独属于士大夫的操守。 同时许多文臣士大夫,也对梅呈安佩服无比,心说还得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有水平…… 这样针对武将的方法他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赋诗一首骂武将,只要质量合格,那绝对百分百上史书。 到时候自己名留青史,还能送看不惯的武将勋贵遗臭万年。 这才是真正的双赢! 一次赢两回! 一个个文臣士大夫,心思都瞬间活跃了起来。 而武将们已经脸色阴沉到不能再阴沉,他们在极力克制着怒火。 虽然梅呈安说的是送东昌伯杨润女装,点名赠诗给杨润。 但他们也是武将,也是勋贵一员。 诗词骂的是杨润吗? 不! 骂的是整个勋贵团体! 最令他们愤怒的是他们从没有畏战,只是想借机搁置了裁军之事。 可到了梅呈安嘴里,就成了文人尚且请战,武将却成了一言不发畏惧战争的海参……看起来挺凶浑身是刺,实际上软的很! 那个武人能受得了这样的言语? 就算是真怂成狗的将领,在如此情形之下,也会怒火中烧。 怂归怂尚且不许直接说出来,更何况他们这些不怂的! 而杨润…… 这大哥已经红温了! 倒梅急先锋刚冲锋失利,被士大夫一顿狂喷教训。 可记事不记打,属耗子的撂爪就忘,转头就再次完全处于本能的发起倒梅冲动跳脸嘲讽…… 结果换来了登上史书,遗臭万年的待遇。 以梅呈安的能力,手段,未来必然登顶宰辅,必定是史书有名,而他所作诗词,也必然会被记录在案。 再加上他书法一绝,诗词鲜少出口,已知的只有两首。 一首神童劝学诗,一首怀诚四句…… 别管是金榜题名时,还是为天地立心,那都是传世佳作。 这第三首诗写的好坏,都必然也会传遍天下! 所以…… 几乎可以想象。 未来只要提起梅呈安,他杨润必然也会必不可少。 如果梅呈安要是完全兑现了他的能力,才情,必然进入名臣榜。 千古名相也会有他的姓名。 如此一来,未来千百年只要讲起梅呈安,这首诗必然会被背诵出来。 届时,他杨润必然会被耻辱柱上。 弄不好都得成为那些千古名将的反面教材,被描述成千古第一怂将。 到时候大概率他杨润都被表起来骂上百年,千年…… 所以杨润的天都塌了,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完啦! 东昌伯百年荣名啊! 他甚至都想到了千百年之后的朝代,勋贵们甚至都会对东昌伯这称号避如蛇蝎…… 这下杨润是真的破防了! “梅呈安……” “行了!” 赵官家及时出来拉偏架。 偏心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是他对武将不满,而梅呈安恰恰帮他出了一口恶气,所以非常乐见。 虽然平叛的事情没有结果,但他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国事在前,居然还耍心眼,活该挨骂活该遗臭万年…… “今日夜已经深了,先各自回府休息,平叛之事明日再议!” 赵官家挥手叫停了讨论,给众人下达了逐客令。 知道把人留下来继续商量,也根本商量不出结果。 而且以现在这气氛,继续把人留下讨论,文武双方非得打起来不可。 “官家……他梅呈安……” 杨润激动的看向赵官家。 自己被梅呈安裱起来送进史书,即将遗臭万年,就这么算了? 就算是偏心他也没有这么偏心的! 这一刻他是真的委屈! 但赵官家却懒的搭理他,冷冷看了他一眼,又冷冷扫视武将,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朕有些乏了!尔等退下吧……” “臣等告退!” 韩易起身对赵官家躬身拱手,不给杨润等武将继续说话的机会。 而晏章刻意制造,就是真正的堵他们嘴了! “大虞没有畏战的将领,也无能对号入座的将领,小孩子轻佻之言,诸位不要放在心上,我回头就训斥于他!” 小孩子轻佻之言,翻译过来就是小孩子不会撒谎说了实话…… 没有能对号入座的将领,翻译过来就是谁激动站出来的就能对号入座…… 大虞没有畏战的将领,翻译过来就是继续找茬的就是畏战将领给自己找不…… 诸位不要放在心上,翻译一下就是别斤斤计较,内战内行外战跨行…… 潜台词一出,杨润都快被气出了内伤,他可是要正名的,这下还怎么正? “诸位大人请,奴婢等人送诸位出宫……” 多公公带着宦官上前,恭敬的给众人引路。 就在众人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里面恰好传来了赵官家同史官的对话。 赵官家:“刚刚有记录吗?” 史官:“一字不差!” 赵官家:“下笔委婉一些,把怀诚那首诗记上就行,送红装就算了!要不然后世之人,看史书会真以为我大虞武将爱红装……” 史官:“史家据事直书,东昌伯杨润爱红装!” 赵官家:“一字不改?” 史官:“纵刀斧加身,一字不改!” 此人乃是真君子……众人下意识停下脚步,文官士大夫们扭头看向史官,目光中赞赏止不住。 然后侧头幸灾乐祸的看向杨润,恭喜杨伯爷史书有名…… 武将们先看了眼梅呈安,又看了眼杨润,控制不住流露出了深深的同情。 杨润则已经彻底红了眼,理智那东西都被抛之脑后,当即就要扭头回去。 他要去弄死那个史官…… 什特么我就爱红装……狗屁史家据事直书……这分明是谣言一字不差……天下史官都是你们这样的,勋贵能有好名声就怪了…… 但在这个时候,定国公曹青猛然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目光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回去!” 做官多年曹青早就摸透了官家的心思。 赵官家看似是同史官对话,但挑在他们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故意说的这么大声。 这是在借入史册遗臭万年,给他们武将勋贵施压,表达不满呢! 第221章 揍你都没含金量了 被定国公拉着走出承天宫。 于宫前御道之上,杨润挣脱了定国公曹青,猛的朝梅呈安扑了上去。 偷袭…… 悲愤之下。 杨润顾不得其他,只想拿梅呈安泄愤。 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以至于跟在师公,恩师身后,听恩师晏章说话的梅呈安,都没有察觉反应过来。 倒是队伍末尾的士大夫反应了过来,连忙高呼:“小心!” “拦下他!” 定国公也急了! 上次梅呈安暴揍杨润,他杨润占理都被拉偏架。 现在赵官家正是恼火,对他们不满的时候,杨润偷袭梅呈安就纯纯是给赵官家送把柄。 要是梅呈安被偷袭受了伤,那事情就热闹了! 曾经韩易不讲理的威胁,那套死去的有关掀桌子理论的记忆,再次冲击进了他的大脑。 头皮发麻…… 但是…… 没等武将勋贵的人出手,一道惊呼声直接响起。 “唉……疼疼疼……我靠……” 两名走在梅呈安身后不远的士大夫,见杨润搞偷袭瞬间果断出手。 其中一位就是那个指着杨润喷的士大夫。 现任枢密院权知枢密参军,兼任兵部尚书,从一品紫袍,司徒向北。 正经文人士大夫,排名前列的儒将,曾经在三川口之战之中,他从带领五千步军,野战硬生生顶住了八千骑兵轮番冲击,整整挡了对方三天时间。 最后更是硬生生以进攻为防守,打崩了八千骑兵,直接一战成名。 真正是上过战场,为增加士气提着刀子杀敌的人物,所以身手强很正常。 上前一步抬手抓住杨润胳膊,一下就卸掉了对方臂膀,疼的杨润冷汗直冒,连连高呼…… 可以说仅仅一个交锋,就制服了杨润,让他失去了还手之力。 但是吧…… 另外那位士大夫不知道。 任兵部左侍郎的这位士大夫,在司徒向北一套结束后,一把抓住了杨润另外一条胳膊。 抓手,转身,肩扛,前倾,挺跨,发力…… 一套行云流水的过肩摔,具备了观赏性,且艺术水平颇高。 伴随着“我去”惊呼,杨润摔了个四脚朝天。 秒了…… 两人接力…… 短时间内被秒了两次…… 这就让此刻的场面一度很尴尬。 文武双方:“……” 明清士大夫真丢人……好好的文武双全,被你们硬生生整了文弱书生……貌似也应该赖程朱理学…… 每次看到士大夫如此凶猛,梅呈安都是感触很深。 但这次他顾不上继续感慨探究,尴尬还需要他来打破。 “那个……杨伯爷……这都第三回了……咱就说不能先回家练练吗?你好歹是个武将,整天被士大夫揍不丢人吗?” “关键你自己的脸面放一边……也得为我们这些揍你的人考虑考虑……你这样频繁被揍让我们揍你很没含金量的……” ……武将勋贵们顿时神色一滞,颇有些惊愕的看向梅呈安,这话是三十七度的嘴说出来的? “梅呈安……我……我跟你不共戴天……” 杨润从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被摔得有点严重,加上一条胳膊被司马向北卸掉脱臼。 另外一条胳膊刚刚被过肩摔时,猛的拽成了脱臼,都没办法发力,只能双腿发力,在原地做起了无手俯卧撑。 一顿蠕动起伏,同时拼尽全力抬头,咬牙切齿,颇有种王八发怒的既视感。 嗯……王八发怒表现得很真实……但你无手俯卧撑就多少有点不尊重大地了……梅呈安心中给予了中肯的点评。 但还是颇为语重心长的对杨润说道:“杨伯爷,咱先别不共戴天了,先回家找个老师傅好好练练拳脚在说……” “还是那句话菜就多练……现在打你没有含金量……” “你……啊……” 杨润暴怒到发疯般哀嚎,又是一顿蠕动,无手俯卧撑,最后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舌上龙泉伤敌+1 梅呈安啧啧两声,砸吧着嘴给予了夸奖:“武将就是身体好……倒头就睡……真是不失眠……” 士大夫:“……” 武将:“……” 韩易斜眼看向晏章:“这也是你教的?” 晏章满脸懵逼:“我不造啊?” 终于是结束了……还好没真打起来……等会儿……多公公看着昏迷的杨润松了半口气,紧接着猛的大惊失色,“太医……传太医……” …… 等回府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凉起。 先是入洞房,再之后进宫,最后宫外吵架,把人送去太医院。 一夜波折横生,精彩的过分,也有点废人。 “什么时辰了?” 走下马车的梅呈安,对着春荣问了一嘴。 春荣搀扶着他走下马车,同时回答道:“路上听打更人敲了,现在是卯时六刻!” 卯时六刻就是六点半。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一刻十五分钟,正正好好又到了打工牛马复活地时间。 大婚第二日要带着新婚妻子敬茶,一般都是在辰时,也没差多久了…… 梅呈安先放弃回去睡觉的想法,直接去了餐厅吃早饭。 梅府有好几个餐厅,早餐,午餐,全家都是各自分开在自己的小院吃。 晚饭才会全家在一起用餐。 而梅呈安所居住的府邸正院,餐厅最大,且厨师最为专业,全部厨艺都是经过苏轼府上培训过的。 好几个都是在樊楼,潘楼,这样酒楼做大厨的厨师,做出来的饭菜绝对是味道极佳。 来到餐厅,刚进门就发现,元梦妍居然已经起床,且扎成人妇发型头饰,俏脸上画着妆容,用于掩盖黑眼圈。 见梅呈安进门顿时松了一口气,“夫君回来了!奴家以为你很久才能回来,要我自己一个人去敬茶,可是把我紧张坏了!” 夫君在不在家放一边,新妇必然要在第二天上午,给家中长辈进行敬茶。 而他们需要敬茶的长辈,那可不仅仅只有梅仲怀,梅若兰二人。 那些从扬州远道而来的梅氏族老宗亲,同样也要敬茶行礼。 同时还要认人,接受长辈训诫。 新妇一家不受族中长辈待见,亦或者长辈故意刁难,从早上训到晚上太阳落山的都有。 而且还有会故意设卡,拿捏新妇,不给入族谱的事情。 总之成亲第二天,对大多数新妇来说,那就是受气受委屈的一天, 而梅呈安被皇帝召入宫议事,要是没能赶回来,元梦妍就得一个人面对。 她就算是雒阳女首富,也控制不住的紧张,也害怕会被梅氏族老宗亲刁难。 在这个宗族大于天的时代,新妇要是不能入族谱,那可是不能算当家娘子的。 就算元梦妍有钱,见过世面,也难免会担心。 但现在梅呈安回来了,一切担心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第222章 梅氏族老阔绰出手 梅府,后堂宗祠。 宗祠几乎是每个官员府邸都有的。 就算是寒门出身的官员,在购买府邸之后,也会在后堂设宗祠。 只不过供奉的没有那些大宗族的牌位多。 像梅呈安这种,因为已经记为梅家嫡孙的原因,直系祖宗都要供奉。 但一般都是由梅仲怀打理。 宗祠中梅氏族老,以及梅仲怀,梅若兰,都已经到位,分别按照自己位置落座。 首位是梅仲怀,梅若兰夫妇两人。 下首第一位则是梅二老太爷,以及所有梅氏族老。 年纪大的已经须发皆白,年纪小一些的也已经五十多岁。 这次梅呈安成亲,对梅氏宗族可是大事儿。 所有梅氏族老,除了那些年纪大的,实在是没办法承受舟车劳顿留下看家,剩下的都来了。 一般正常情况下,像梅呈安娶元梦妍这种情况,放在别的宗族,族内大概率会颇有微词。 觉得小辈太过胡闹,娶个商贾有失颜面。 但是在梅氏根本就没有,不仅仅没有反而夸奖颇多。 心里咋想的不清楚,但说出来的都是吉利话。 这就有点类似全村唯一一个大学生的待遇,最有学问等于最权威。 梅氏家主是梅仲怀,但梅呈安官职最高,所以族老口中梅呈安就没有错的时候…… 而且他们都清楚,梅呈安没用族内资源,更不是真正在梅氏从小长大的族人。 对梅氏的感情不太深! 所以族老们对梅呈安,都是颇有敬畏的。 因此…… 元梦妍敬茶紧张,可族老们更紧张…… 梅呈安气场太强大,他们不敢太打交道,未来大概率要依仗于元梦妍当家大娘子。 一个个心里都担心,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引起元梦妍不快。 “新妇入祠敬茶!” 梅呈安带着元梦妍走进宗祠刹那。 早就守在门口的梅呈礼,当即就是高喝一声。 顿时整个祠堂都安静了下来,族老们瞬间停止了交谈。 一些紧张的更是下意识站起身。 也算是万众瞩目下出场。 眼前外甥玉树临风,外甥媳妇娇美丽质,颇为天作之合,登对成双走来。 梅若兰眉间控制不住的喜悦,眼角带着浓浓笑意,嘴角根本压制不住上扬,心情那叫一个阳光明媚。 坐在首位的梅仲怀,也是眼含笑意的撸着胡须,等两人近前之后,当即开口道:“那就直接开始吧!” 早就准备好的仆役,马上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摆了两杯茶水。 有负责唱礼的族老,当即高喝一声,“新妇敬茶……” 元梦妍连忙端起一杯茶水,恭恭敬敬的给梅若兰奉上,“新妇元氏给大母请安,大母您喝茶……” 还是因为记入族谱的原因。 在对外名义上姨母梅若兰是梅呈安大母。 私下里称呼姨母,大母,甚至称呼母亲,都是可以的…… 但是在正式场合,就必须称呼大母了。 “好……” 梅若兰笑吟吟接过茶水。 别人不知道,但她对元梦妍是满意的不得了, 不仅仅是元梦妍能赚钱,对她孝敬的原因,她更看重的是元梦妍的能力。 办事张弛有度,对下人能完全掌控拿捏,手腕不软有格局,能镇得住梅呈安身边那些莺莺燕燕。 且能够成为贤内助,稳定后宅,不让梅呈安有后顾之忧。 最关键还跟她投脾气…… “婆母祝吉训诫……” 族老又是一声高呼。 祝吉就是在晚辈敬茶之后,长辈给予一些吉祥美好的祝愿。 训诫就是讲规矩。 有点像是婆母给儿媳妇立规矩。 一般情况下就是简单说两句,但也有恶婆婆刁难的。 梅呈安都听说过,勋贵后宅夫人对新妇讲规矩讲了整整一天。 要求新妇儿媳妇必须每天侍茶,昏请。 侍茶说白了就是在身边伺候,昏请就是黄昏时必须请安后才可以离开。 但在梅家可没有这个规矩。 “没啥训诫的,梅府是书香门第,没有勋贵之家的恶心事!” 梅若兰想起了当初妹妹,嫁入保宁侯府后敬茶的凌厉。 顿时就是一挥手,下意识贬低勋贵。 好在都是宗祠都是自己人,当然就算有外人传出去也无所谓。 士大夫们绝对头一个打Call! 话说的没毛病,书香门第,世代簪缨,士大夫之家就是没有勋贵家的恶心事儿…… “婆母梅氏赠新妇珠宝……黄金……田亩……” 一套流程下来,最后还要赠送礼物。 梅若兰对外甥媳妇不要太满意,出手就是大手笔…… 之后给梅仲怀敬茶,在之后就是梅二老太爷…… “梅氏宗亲族老二房太爷,赠新妇元氏盐场一座!” 伴随着高呼声,梅二老太爷脸上笑意那叫一个浓郁,出手亦是不凡。 一座盐场…… 最近这一年,梅氏做盐业那叫做的风生水起。 再加上梅呈安特殊关照,自己命宗族入户雒阳各类生意。 梅氏比十年前有钱了十倍不止。 一座盐场那都是小意思,只要梅呈安想要,梅二老太爷能给十座。 反正只要梅呈安不倒,他们永远都能赚的更多。 唯独就是梅仲禹心在滴血,看着被送出去的盐场地契,眼泪差点都没掉下来。 一座盐场他能最少养十房小妾…… 纳妾都成了他的心魔,可惜家里钱老爷子命他媳妇管着。 二老太爷太知道他这个儿子啥水平了,防贼一样防着他,命儿媳妇死盯着儿子,生怕儿子出去惹祸败家…… 之后梅氏族老们,都送出了重礼。 他们知道元梦妍经营服装,首饰等生意,出手就是丝绸坊,完完全全就是投其所好! 入族谱的事情,更是没有半点阻挠。 “怀诚之妻元氏梦妍,入族谱继为宗妇!” 一切顺利的过分,令元梦妍都怀疑嬷嬷是不是在瞎讲。 但看到梅氏族老宗亲们,对她对梅呈安那份敬畏,颇有谄媚的模样。 她也大概率明白了原因,嬷嬷那句说话说的很对…… 女人在宗族有没有地位,全看夫君有没有本事,碰上没本事的夫君,被欺负死都没地方说。 但要是夫君有本事,宗族就是听喝的仆役…… “敬香!” “礼成……” 敬茶仪式结束。 梅二老太爷马上拉着孙子梅呈治凑了上来,给梅呈安说明了情况。 对待帮助梅氏族人这件事上,梅呈安从没有抵触。 尤其是梅氏族人科举者,从来都是能不能拉,都拉一把。 只要不过分,不是草包,不是坏种的,他都会帮忙提拔。 毕竟上来的梅氏族人,可都是他在朝堂影响力的一部分。 就比如现在的扬州,说是梅氏的扬州,也都是好不过分。 “娘子,你来安排,给他在府上安排住处!” 梅呈安随意的说了句,然后又对梅二老太爷,说道:“回头让春荣拿着我的条陈去趟国子监,到时候族兄直接去国子监备考!” 一刹那,梅二老太爷,梅呈治眼睛都亮,感谢地话不要钱的说…… “族兄还是好好准备,争取考中进士!” “我必发奋图强,日后追随你的脚步,壮大我梅氏荣光……” 第223章 蛮人的命也是命 虽然赵官家借史官敲打了勋贵。 可是有关于平叛之事还是半点没有进展。 一连两天时间,赵官家连续召集朝臣议事,每天都吵的一锅粥。 文武争斗矛盾不可调和。 杨润更是趁机几次发难梅呈安。 倒梅急先锋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连续两天被梅呈安,司马相如,喷的人都自闭,最后还有个老王后续加入战场参战。 对本就血条抵达临界值的杨润,又猛猛的踹了一脚。 导致东昌伯再次吐血被送去了太医院。 鲜血染衣袍,将军百战死! 他也算是达成了一项成就,唯独就是血是自己的不是敌人的…… 也算是没差别,反正都是血…… 但杨润也只是插曲,核心问题何以平叛,仍旧是没有得到任何半点的解决。 一说荆南路就吵架,一问平叛之策就无声。 勋贵们完全摆出一副,答案给您了,您自己决定的态度……不裁军平叛轻轻松松…… “可恶!可恨!可耻!” 承天宫里赵官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雒阳繁华夜景,脑海里回忆起殿内争吵,武将勋贵们的态度,仍旧控制不住的咬牙切齿,但却又无可奈何。 要是放弃派武将勋贵平叛,可文人士大夫那边根本无人请战。 明显都想着躲开烂摊子,不想接手怕和庞籍一样整砸了。 唯独就只有两个人…… 可想起请战的两人,他就止不住的头疼。 开始只有梅呈安一个人,而后又多了个王安石…… 这俩人倒是积极,每次没人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迫不及待的站出来请战! 可赵官家不敢用啊! 梅呈安倒是有过勉强算是军事指挥的经历,可动不动就臣只需要八百人,八百禁军平定荆南。 话里话外就两个字,激进…… 而王安石呢? 这位连勉强算是军事指挥的经历都没有,履历上纯纯就是个文人,同武事沾边的就是曾被土匪劫道,一个人追着六名土匪揍,抽断了整整三根马鞭。 等都判使司捕快接手的时候,那些土匪都跟看到了亲人一般,那叫一个热泪盈眶…… 但个人勇武不等于军事指挥高超。 再加上老王提出的策略,赵官家表示蛮族也没有那么罪大恶极,他们的命倒也没有那么的不是命…… 关键他还想在史书上要个好名声呢! 一上来就杀蛮令,这玩意谁受得了啊! 一个人头五两银子,只需要以兵部运送武器,进行统一发放,以银子把荆南路百姓尽皆为兵…… 以绝其苗裔,灭其种族为最终目的。 这玩意写在史书上,他这个赵官家还得被称之为赵屠户…… 最关键就算不在意史书…… 以他个人本身的性格,他也不许大开杀戒。 蛮人也是人,蛮命也是命啊! 仅仅只是想一想,赵官家就觉得头疼。 梅呈安,王安石,这两个都是激进派,他们是那种比嫌弃激进派太保守的保守派,都更加激进的激进派…… 一个用兵激进,一个平叛激进…… 一个是疯狂内卷自己,一个是疯狂内卷蛮族…… “唉……” 赵官家一声无奈叹息,“就没有正常的点的办法吗?” 说着他侧头看向了多公公,开口问了一句,“小多子,你觉得怀诚,介甫,两人之策那个更加可用?” “奴婢不敢妄议朝政!”多公公连忙开口。 他可不想掺和朝政的话题,祖制在这里摆着呢! 当初太宗皇帝最信任的宦官太监,就因为回答了太宗随意问的朝政问题,转头就被太宗直接弄死。 谁知道赵官家是不是也在试探…… 最关键…… 就算能回答问题,没有涉朝政的红线。 他也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个人的策略,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尤其是王安石……古之恶来,往之文和,今之介甫……粘上就容易留不下好名声…… …… 晏府。 书房里。 梅呈安夫妇前来赴宴。 用完晚餐之后,师母韩氏就拉着元梦妍聊天说私房话去了。 而梅呈安则跟着恩师,以及师公,来到书房喝茶,聊起了荆南路的事情。 “怀诚,你就不要跟着瞎掺和了,那荆南路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还涉及到了官家,内阁,同武将与裁军的博弈,这个时候你掺和进来没好处……” 韩易上来就挑明了态度,反对梅呈安掺和荆南路的事情。 尤其在梅呈安一再请战,口口声声说出只要八百禁军这种话,他就更加反对了…… 刀剑无眼战场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荆南路局势糜烂,要想不动用禁军大兵压境解决,那会非常非常困难。 就算是派遣禁军,因荆南多崇山峻岭,禁军以北人为主,也很难做到快速平叛,想收拾烂摊子也非常的困难。 要是稍有差池…… 韩易不想自己派系的继承人出现任何意外。 幼苗就算已经长成了大树,但没有成为参天大树之前,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继续呵护的。 晏章也是同样的想法,并且还提起了老王。 “王介甫的策略倒是不错,虽然朝堂会花点钱财,但比起大军压境要好的多,就是容易失去控制,杀良冒功!” 你竟然没觉得残忍……梅呈安很惊讶于自家恩师的态度。 按理说像恩师晏章这类士大夫,不应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吗? 他不由回想起朝堂上的情况,老王提出办法后,貌似文人士大夫没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反而是武将勋贵一口一个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靠……这不对劲啊……他猛的惊醒过来,貌似文武拿错牌了吧? “奇怪我为何不反感王介甫之策?”晏章微微一笑,对梅呈安耸了耸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心异者不可为同,诛异者乃求志同!” 额……梅呈安微微发愣,要是他没记错,这句话好像是儒家某支学派的思想,学派思想主打激进…… 志同道合者为朋友兄弟,道不同者为生死仇敌! 韩易放下茶杯,也跟着开口道:“蛮也,畏威而不怀德,改土归流还需要杀怕了他们,但血流成河终究有伤文人名望!” “这也是为何文臣士大夫都在朝堂上沉默的原因,否则你还真以为都怕麻烦,无策怯战?” 梅呈安:“……” 敢情是都不想沾惹人屠之名啊! 但想想作为文人,求得是千古留名,沾惹人屠之名却是有点…… 最关键梅呈安作为拥有现代思维的穿越者,还是觉得尽量别那么激进,又不是小日子,真没必要杀杀杀,毕竟蛮人的命也是命…… 第224章 雪夜急报入雒阳 小冰川期下,寒流冲击。 天气寒冷气温骤降,于雒阳的夜空缓缓飘下雪花。 守城兵士抬头望了望雪花,吐出一口寒气,紧了紧自己的斗篷。 想着等下岗后,自己是去酒肆喝烧酒,还是去教坊司夜宿。 听说最近教坊司新来了一批南洋姑娘,媚骨多娇,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试试的…… 想着教坊司的场地,幻想着南洋姑娘的柔情,兵士嘴角不由浮现出略带猥琐的笑容。 然而城门下一道由远及近的火光,让他不得不从美好的畅想中回神。 那是火把发出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近,而马蹄声也逐渐传来,最后越来越清晰。 一人一马抵达城下。 人身着甲胄头戴铁盔,配有红色翎羽,手持火把,胯下马匹则是来自于西北的战马。 这种马匹来自于河套平原,数量非常稀少,整个大虞加起来也才只有几千,全部配用于边军。 而对方的红色翎羽,也已经说明了对方身份。 “西北八百里加急!” 城下传来大喊声,兵士连忙大吼回复:“原地候命!” 然后他急忙跑进城楼,寻找自己都尉。 大虞城内不宵禁,但是对各城门的管理十分严格,每天必须按照时间关闭,且关闭之后不能随意开启,城外之人在城门关闭后,绝对不允许进城。 但八百里加急是特例…… 兵士找到了城门校尉,校尉不敢有任何耽搁。 第一时间安排人放下吊篮,把对方连人带马,都给拉上了城头。 城门关闭之后就不会打开,除非有赵官家的皇令,亦或者有赵官家的金牌,以及枢密院的条陈。 所以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不能打开城门,只能用吊篮把人给钓上来。 梅呈安在筑建城墙的时候,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在把城墙修建无比高大的同时,还特意建造了吊篮装置。 人不仅仅能上来,连带着马匹都能一起上来。 红翎骑兵惊讶于雒阳城墙高大的同时,心里不由唏嘘,金明寨要是也有如此高大的城墙,也就不至于被攻破了! 来不及多想,拿出印信核对后。 水都顾不上多喝一口,他就急忙催促着兵士带路,两人分别骑马朝着皇宫赶去。 “西北八百里加急,不会又是西夏打进来了吧?”城门校尉嘀嘀咕咕,心里不由一阵担心。 他弟弟在西北边军,真要是西夏打进来,弄不好就得丢了性命。 可两地相隔甚远,就算是担心,也没办法马上联系到弟弟。 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肯定是西夏有异动,没有直接开战…… 上次三川口之战,大虞虽然惨败,但西夏也是惨胜,最后被迫退兵,国内经济崩溃,国力元气大伤。 过去十年西夏也没有养精蓄锐,国内皇位更迭,太皇太后同太后争斗,又频繁同吐蕃,北辽发生战争,转头还跟西域打了好几次。 理论上西夏是没有大规模发动南侵的能力。 “校尉红翎骑兵八百里加急……” 没等校尉走进城门口,刚刚那名兵士又跑了过来,指着城外的方向说道:“又来了一名红翎骑兵,又是八百里加急……” 城门校尉顿时脸色一慌,连忙追问:“还是西北的?” “北境的!” “北境?” 他连忙冲向了城门口,朝着下面一望。 果然又是红翎骑兵,手持火把,骑着战马,正在焦急的等待着。 “快!快放吊篮!” …… 从晏府出来,乘坐马车返回。 梅呈安沉默不语,脑海里回荡的尽是,恩师师公的话…… 两人都明确反对他去荆南,而原因自然还是长辈心理。 每个长辈都希望孩子一辈子顺风顺水,尽可能的传授毕生所学,用尽最后一份心力为孩子铺路。 只希望孩子能尽可能的少走弯路,少吃亏上当,更不想孩子沾惹到半点麻烦。 就比如荆南路的事情…… 看似是一场形势严峻的叛乱,但其中掺杂着各种博弈。 有皇帝同勋贵在裁军上的博弈,有文官同武将间的博弈,更有文士派同外戚派的博弈…… 裁军问题核心很简单,归结起来主要就是两点,钱财,影响力。 赵官家想要缓解财政压力,而勋贵们反对裁军的原因,也是因为军队庞大,有助于他们敛财,且裁撤禁军对武将勋贵们在朝堂影响力,基本盘,也是一种削弱。 就最简单的问题,一旦裁撤,精简,汴梁遗留的禁军。 只裁撤十万就得有十几个武将失业,也会进一步削弱勋贵各府,当代乃至下一代的官职官位。 而文臣与武将的博弈,则纯粹就是庞籍的锅。 庞籍把荆南路局面搞砸,搞成了纯纯烂摊子,武将前往平叛,势必增加声势。 而文官必须要避免,任何武将声势浩大,夺权可能的问题。 所以裁军必须要贯彻下去,且还必须要武将前往平叛,担下屠夫之名。 说白了就是文官,要打压武将的同时,还得武将出力干活,承担屠戮骂名。 而文士派同外戚派博弈,纯粹就是因为内阁阁臣的位子! 坐稳同时也要下手打压外戚派,毕竟朝堂争斗没有人情世故,只有你死我活…… 卷入这样的斗争之中,很有可能就会被当枪使。 这才是韩易,晏章,都不想掺和,尤其不想让梅呈安掺和的原因! 且荆南路局势确实不妙,他们也担心梅呈安太年轻处理不来。 而梅呈安自己,刚开始他所求也没别的,只是单纯想要往上爬,顺便提前躲一下朝堂六孙夺嫡的麻烦事儿! 但这次他主动请战,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纯粹想要前往平叛。 任何叛乱时间拉长,都是消耗大虞国力,且容易引发巨大的连锁反应…… 而显然连锁反应,已经出现了! 经过御街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梅呈安思绪。 城内不宵禁但不允许纵马。 梅呈安皱起眉头,挑起车帘向外看去。 外面雪花飘飞,一名红翎骑兵纵马朝皇宫方向飞驰,从他所在马车旁边飞驰而过。 梅呈安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皱起的眉头消散,转而被凝重所替代。 刚听到马蹄声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有公子哥不守规矩,结果看到是红翎骑兵…… 别管在啥时候,看到红翎骑兵,可都不是好兆头。 他们出现在京城,那就代表着西北,北疆,东北,三处边疆大概率出事了! 因为只有这三个地方,才有红翎骑兵的存在! “春荣,看清那红翎骑兵,从那个方向入御街的吗?”梅呈安当即朝春荣开口询问。 “好像是从永安门那边来的!” 永安门是内城东城门,对应着扩建后的永定门,属于是雒阳城的东北方向。 而红翎骑兵从这边入城…… 第225章 频繁噩耗赵官家昏厥 “夫君?” 见梅呈安神情沉重,元梦妍不由询问:“刚刚那骑兵是?” “红翎骑兵八百里加急,边疆一定是出事了!” 给元梦妍解释后,梅呈安又在心里默默补充,北辽南下边疆告急,再有荆南路蛮族叛乱,南梁陈兵,水贼称帝……赵官家和士大夫们裁军计划泡汤了…… “啊?边疆出事?那不是说荆南路的问题有严峻了?”元梦妍也皱起了眉头。 她对自家夫君请战的事情,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她从来没有对梅呈安提起过自己的意见,始终都是闭口不谈。 “从永安门那边过来,必然是从永定门入城,北辽南下……” 梅呈安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马车继续向梅府行驶,而在皇宫门口,负责守门的禁军,看着骑马而来的红翎骑兵,眼睛都瞬间瞪大了。 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刻意揉了揉眼睛,又闭眼睁眼,才确认眼前的确实是红翎骑兵。 今天晚上是犯啥忌讳了……没记错的话除了刚开始的兵士,已经放进两个红翎骑兵…… 他连忙上前,重复着已经重复几次的话,“皇城禁地,止步下马……” 红翎骑兵一扯缰绳,在战马停下后,马上翻身下马的,对禁军兵士大吼道:“八百里加急,辽军南下壶口关被破,朔州告急!” 禁军兵士猛的心跳加速,连忙大吼着命人打开城门,把红翎骑兵给放进了皇城。 “坏了!坏了!天塌了啊!” 禁军兵士放人进城之后,心就开始砰砰直跳,嘴里更是控制不住的碎碎念。 先是荆南路叛军扩大,安乐贼连下十二城,完全切断了武陵同荆北,荆西通道。 再之后又是北汉南下,北疆粮草告急…… 紧接着是西北,金明寨沦陷…… 现在又是东北边疆,壶口关被攻破,朔州告急…… 东南西北四面皆敌…… 赵官家脸色煞白的看完了荆南路,北疆战报,又看起了西北八百里加急。 金明寨…… 那可是对西夏的第一防线。 当年三川口之战,就是因为金明寨被攻破,西夏差点长驱直入进关中,好在是增援及时,在三川口挡住了西夏兵锋。 三川口之战结束之后,大虞重新修筑了金明寨防线,并且增加驻兵十五万边军。 又在三川口筑城,驻兵五万边军,为金明寨后续支援。 现如今金明寨被攻破,十五万边军全军覆没,西北边疆可战之兵,就剩了三川口的五万兵。 大大的“危”字在赵官家脑海里闪烁! 赵官家看完了八百里加急的求援,以及西北战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呼……呼……” 他喘着粗气,尽可能的努力控制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要命人传召大臣…… 结果…… 多公公正好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份战报,脚步匆匆,脸上灵光之色浓郁。 可能是太过着急,太过慌张的原因…… 他一个没注意,脚下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好在是核心不错,没有真的摔下去。 “官……官家……红翎骑兵八百里急报……” “什么?又是八百里急报?快呈上来……” 别说多公公谎,赵官家在听到又是八百里急报,又是来自于红翎骑兵,他比多公公还要慌张。 接过多公公递上来的战报,一把直接扯开…… 伴随着“滋啦”一声,赵官家双手颤抖着,扯出了里面的战报,然后脸色愈发变得煞白,彻底没了血色。 北辽二十万大军南下,攻破壶口关,设伏包围增援的河北边军,八万边军全军覆没。 河北路可战之兵仅剩大名府六万兵士,朔州两万边军…… 最重要的是辽军兵分五路,三路骑兵直插河北路腹地,企图直奔汴梁…… 看到这里的时候,赵官家心里有所庆幸。 幸亏完成了迁都,要不然以冬天汴梁水道结冰,三路北辽骑兵南下,如入无人之境,汴梁还真要受到兵锋威胁。 但…… 也就一点点庆幸,更多的是惊吓…… 赵官家呼吸急促,彻底乱了节奏,声音急促且越来越微弱,“传……传召……” 下一刻直接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了来自多公公的惊呼声。 “官家……官家……” “来人啊!快传太医!官家昏倒了……” …… 深夜。 雒阳街上灯火通明。 飞雪已由两个时辰前的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 梅呈安手持汤婆子,坐在马车上,正急匆匆赶往皇宫。 宫中皇后下令急召在京三品上官员入宫。 梅呈安特意询问了前来传令的宦官,了解到了皇宫的情况。 赵官家急火攻心突然昏迷,皇宫乱作一团,平日里低调无存在感的皇后,在这种关键时刻站出来主持大局,直接下令召集官员。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回府路上遇到的红翎骑兵,在他之前还有一道荆南路急报,两个分别来自西北,北疆的红翎骑兵。 具体急报内容宦官不清楚,所以他也未曾得知,但很显然问题严重…… 抵达皇宫门口。 禁军们严阵以待,整个皇宫都显得十分压抑。 在宦官的带领之下,梅呈安来到了承天殿,殿上已经来了不少的官员。 苏轼,苏辙,章惇,章衡,都已经先一步到达。 梅呈安同他们汇合,看向了殿内前方内阁阁臣的位置,发现内阁成员无一例外,都没有在殿上。 “首辅阁老们还没有来?”梅呈安对几人询问。 苏轼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朝着殿后努了努嘴,“早就已经来了,都被皇后娘娘,召集到官家寝宫去了!” “听说好像是官家已经苏醒了!” 梅呈安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了其他方向,发现武将勋贵们也纷纷抵达,这让他悬着的心更悬到了嗓子眼。 一直到六位皇孙分别抵达,他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始终都没有放下警惕,而是踱步上前,找到了司徒向北。 “梅府尹……” 司徒向北注意到梅呈安走来,主动拱手打起了招呼。 梅呈安连忙拱手回礼,随后走到近前小声,询问:“司徒大人,殿前司可都还在掌控?” 问题一出,司徒向北就明白了梅呈安问话深意,“乱不了!” 第226章 存亡之际唯有死战 “呼……” 梅呈安着实松了口气。 赵官家昏厥,皇后出面主持,召集在京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又把几名阁老召集到了皇帝寝宫。 要是掌握了殿前司兵权,完全可以趁机拥立新帝。 所有他的担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外有边疆出事,四道八百里加急,内有官家昏厥有,要是再来个皇后突然发疯,来一把疯狂。 大虞弄不好还真就亡国了…… 想想西夏灭亡的历史,外面蒙古人打到了家门口,太后居然还支持堂侄废了自己亲儿子。 一套操作猛如虎,原地一看二百五。 最后硬生生把原本就是正常亡国西夏,给硬生生弄成了亡国灭种。 以至于要是没有宋辽金的史书,大家伙都不知道西夏这个国家,弄得西夏文字都成了死文字…… 大虞虽然不至于像西夏那么惨,但也不得不防。 自秦朝以来,历朝历代除了西晋亡于外族,剩下王朝都是亡于内部。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西晋灭亡也是内部八王之乱,才给了五胡乱华的机会。 现在大虞的东南西北,都有战事八百里加急。 如果内部再出现猪队友,弄不好就得被人给有机可乘…… 北宋被金国灭亡,发生靖康之耻。 看起来是北宋士兵不能打,实际上是因为内部出现了问题。 第一次金军围城之后,李纲等人完成了退敌。 结果就导致跑路的太上皇宋徽宗又回到了汴梁,然后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朝堂政斗,导致出现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最终再加上宋钦宗那个废物,居然相信神棍撒豆成兵,主动打开了城门…… 当然实际上那个时候,汴梁城可用之兵,可用之粮,确实已经不够了。 两个巨大的例子摆在这里,所以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防范出现问题。 现在雒阳绝对不能出乱子! 好在懂这些道理,且同样担忧的人不少。 枢密院早就控制了各处兵权,没有内阁首肯,没有赵官家的圣旨,就算是皇后也别想调动一兵一卒。 殿上来的官员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老王姗姗来迟,模样略见狼狈。 官袍上有不少泥渍,尤其是后屁股处,更是惨不忍睹。 来晚的原因一目了然,这货进皇宫的时候摔了跤…… “官家情况如何了?” 王安石上来就朝着他们激动询问。 看着他的表情,模样,梅呈安眼神逐渐变得异样了起来。 这货表情倒是着急,但没有半点忧虑,担心,反倒是有明显的期待之色! 我靠……这货这是期待赵官家走人,新君登基好赶紧开展变法……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心说老王你踏马有没有人性? 人家赵官家好歹是提拔你的人,结果就因为岁数大了没精力去变法,刚来个昏厥你就盼着人家走人? 老王留意到了梅呈安的表情,知道自己心思被猜了出来,连忙收敛了表情,“其实我还是……” “行了吧!别解释!一解释更显得你心虚!” 梅呈安摆手打住了老王,而这个时候多公公走到了整点,“诸公安静,圣人有谕!” “召枢密府使……兵部尚书……镇远侯……勇毅侯……忠武侯……” 一连串的武将勋贵,被多公公带着去了寝宫。 在场所有官员都隐隐有了猜测,一些官员都下意识看向了东昌伯杨润。 以前碰上战事,杨润都会被召集。 而这次连十战九败的忠武侯都被召见,却唯独剩下了他…… 可想而知,大概率是这货被武将揍,再加上上次剿贼,硬生生打成了烂仗,失去了赵官家的信任。 很快…… 武将们纷纷返回。 多公公再次高呼,“圣人有谕,召监察省参监,雒阳府府尹,入寝宫……” 一听是召见自己和老王,两个人都是愣了一下,连忙高呼领旨,跟着多公公前往了寝宫。 一路上相顾无言,连老王都保持了安静。 两人进入了寝宫,寝宫内聚集了不少人,赵官家躺在龙榻之上,依偎为中年妇人怀中,脸上扎着银针,身边还有太医仍在施针。 从表面情况来看,赵官家应该是中风,或者高血栓。 脸有点歪以外,右手已经比七了。 大概率是看到战报之后,急火攻心导致血栓堵塞,一下子就拴住了。 再加上赵官家以前有过疑似中风,血栓,差点就直接死了的病史。 这次很明显病情变得更加严重了! 中年妇人穿戴着平常衣物,没有金银首饰,更没有绫罗绸缎。 身上没有雍容华贵,反而是带着一股子女中豪杰的英气。 这位便是当今皇后,出身于开国功勋的国公府,年轻时随父兄上过战场的存在。 除此以外,六名内阁阁臣全在。 刚刚被召集入寝宫的枢密院官员,几位枢密副使,枢密参军,还有司徒向北这个兵部尚书,以及两名兵部侍郎,全部都在寝宫之中。 正在围绕着地图,不停地讨论分析。 师公韩易坐在主位主持,其他几名阁老也在不停地给出建议。 梅呈安,王安石走进寝宫后,也仅仅是看了两人一眼,便马上又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 “启禀官家,娘娘,王大人,梅大人来了!” 多公公领着两人来到皇帝龙榻旁,然后小声小心翼翼的朝赵官家禀告。 听到声音的赵官家,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两人,上来也不等两人行礼,直接用那条还没事儿的手,指了一下床头的战报。 玉皇后当即心领神会,朝两人出声免礼,让多公公把战报交给两人查看。 这时…… 两人才明白了情况多严重。 就算梅呈安知道东南西北边疆皆有兵锋,但也没想到事情严峻到了如此地步。 西北边军几乎损失殆尽,急需派兵前往增援,否则关中不保。 而东北北辽南下分兵直指汴梁…… 河北路边军孤军奋战,也急需要马上派兵增援。 再加上个北汉十万大军南下,北疆粮草告急…… 还有荆南路,直接就是十面埋伏,大虞已然陷入生死存亡之境! 稍有不慎就是崩盘! 而这个时候,赵官家出乎意料的,拿出了北宋没有的血腥,骨气。 人都高血栓,手比七了,仍旧坚定的主战,果断梭哈放手一搏。 “存亡之际,朕已决定死战,放手一搏绝不退缩!” “武将勋贵要对付北辽,西夏,抽不出人手去坐镇北疆,南下荆南平叛……” 第227章 真宗活该被儿子恨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死战两个字,从赵官家嘴里说出口,梅呈安莫名就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大虞太像弱宋,导致危机临头时,他下意识觉得赵官家会求和。 毕竟历史上的大宋就是打仗别管输赢,最后都是赔钱了事…… 赔钱解决不了,那就是南下逃跑! 南宋开国皇帝完颜构竟被追着跑到了海上,放在别的朝代根本都不敢想象。 要不是最后崖山海战,小皇帝以死殉国,南宋那就真纯粹是个笑话了! 也因此才会在看完战报,心里下意识担忧赵官家逃跑,朝中主和派推动赔款求和。 好在大虞的赵官家不是弱宋的赵官家,尚且还有血腥。 自己中风都不忘死战,没有半点妥协求和之意。 “臣自请前往荆南平叛!”梅呈安果断表态。 别管他是为了填充履历升官也好,为了躲避即将愈演愈烈的争储漩涡也罢。 但平叛终究是为国平叛,君子论迹不论心! 老王比梅呈安慢了一步,但也是坚定表示自己也愿意去荆南路平叛。 相比于运粮去北疆,在北疆抵抗北汉。 荆南明显更加难处理,内有安乐贼伪天子兵锋正盛,蛮族包围武陵,再有随时可能趁虚而入的南梁。 情况比北疆复杂的多,老王觉得自己作为前辈,很有必要替后辈多担待一些。 而且他不在乎名声…… 他都一心想要变法,且心里早就酝酿了,针对天下士绅的改革。 到时候别管变法是否成功,他的名声都别想好。 甚至就算他把大虞改革成天下第一强国,灭北汉,诛西夏,吞南梁,收回燕云十六州,把北辽都给纳入版图。 那些因变法改革而损失利益的士大夫士绅,也不会说他一句好话。 名声这东西早晚都得烂,多担待个屠夫之名,老王表示完全就洒洒水…… 但是…… 问题也在于这里。 汴梁禁军,雒阳禁军,除了留守京城的以外,还要留一部分预备队,以应对西北,东北,两处边疆的突发状况。 同时北汉那边暂时不用增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一番操作下来,别说裁撤禁军,禁军都有点不够用。 想要挡住西夏,北辽的兵锋,以过往的经验来看,两倍于敌据守,三倍于敌才有的打。 没办法谁让人家骑兵强大,而大虞因缺少养马地,导致没有可战骑兵。 对方两千重甲骑兵,一万重甲步兵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所以这回别说裁撤禁军,禁军都不够用。 如此局面之下,能派往荆南平叛的兵马不会太多,且朝廷财政也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老王平叛之策很难付之行动。 而且赵官家觉得荆南还是要以稳为主,大肆杀戮,发放兵刃,下杀蛮令,没有超强的军事力量作为震慑控场,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滋生出更大的叛军出来。 因此…… 赵官家选择梅呈安,“怀城,莫要再说八百,平叛不是儿戏,荆南路局势复杂,虽兵锋不如西夏,北辽,但蛮族,安乐贼,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还要对付南梁……” “给朕一个托底,你到底要怎么平叛?具体需要多少兵马?” “朝廷……” 说到这里,赵官家停顿了一下,叫来了定国公曹青,询问:“能调多少兵入荆南平叛?” “根据目前的形势,同西夏,北辽,北汉同时开战,以目前禁军情况,最多只能调动一万禁军!” 定国公脸色有些难看,北辽长驱直入,东南府兵他也不敢抽调太多出来,生怕万一禁军没顶住,亦或者打了败仗,后续没有兵马增援。 “淮扬四路,江南五路,要随时预备应对北辽可能出现的危局,最多也只可征调一万府兵出来!” 两万兵马! 这已经是可调动的极限了! “臣只需要一万禁军足矣!” 梅呈安考虑了一下,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平叛安乐贼一万禁军足够,而蛮族那边大可以恩威并施。 他事先了解过,蛮族底层族人的情况。 说白了是他们是部落族人,但实际上跟蛮王佃户,仆人没什么区别。 而这次叛乱的原因,也纯粹是蛮王被触犯了利益。 剿抚并行,双管齐下,就完全可以平定叛乱! 而且蛮族之人好勇斗狠,且心思单纯,完全像诸葛武侯那样,对蛮族之人施以教化招抚,以蛮族为主打造出一支类似于无当飞军那样的特种部队出来…… 讲述着策略,赵官家没有回复,定国公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梅呈安。 募兵编练新军…… 有了这权力的安抚使,除了没有税收,官员任免的权力,几乎就等同于唐朝安史之乱之前的节度使了! 这就是个很敏感的事情了! 从五代乱局被终结,大虞别说对节度使,对各地布政使都防范无比。 而现在梅呈安主动提出募蛮人为兵,赵官家也有些含糊犹豫。 他对梅呈安信任,但事关重大,作为皇帝他又不得不担忧防范…… 毕竟事有万一…… 看看他们家老祖宗就知道。 太祖没掌握权力的时候,就是大周柴荣的忠臣孝子。 等柴荣驾崩之后,被委任为托孤之臣,彻底掌控了兵权之后,马上就欺负人家孤儿寡母,黄袍加身改朝换代…… 他也怕知人知面不知心,怕梅呈安在荆南募兵后,趁着北方战事直接来一手回首掏…… “先退下吧!” 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梅呈安也明白赵官家的顾虑,也没有劝说,同王安石一起退出寝宫。 刚出寝宫大门,走在返回承天殿的廊道上,老王当即就对梅呈安开口:“怀诚你真是糊涂啊!怎么能讨要募兵之权,你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猛然停顿,见四周没有宦官跟随,但还是贴到了梅呈安身边。 “你不知道这是大虞禁忌吗?还诸葛武侯,真宗弄出来的那档子事儿,你都给忘了是吧?” 一听这话,梅呈安猛的愣了一下,回想起了真宗搞出来的事情。 真宗敲打名相寇准,知道寇准常以诸葛武侯为目标。 所以对寇准提起了诸葛武侯,说诸葛非尽忠之臣,乃为权相,如北伐灭魏一统天下,行篡逆者便为诸葛…… 吓得寇准一身冷汗,当即也明白了真宗的意思,没多久就主动请辞告老还乡! 因此诸葛亮在真宗之后的大虞,表面上就不是个正面人物! 只能说真宗活该被儿子恨! 第228章 赵官家下定决心 寝宫里面。 赵官家一阵沉默,随后把所有阁臣都给叫了过来,询问众人意见。 韩易,晏章,两人都是默不作声。 他们都是梅呈安长辈,现在自然是要避嫌的。 而剩下几名阁臣,欧阳修,钱宗木,陆乘禾,包括定国公曹青,都是一阵沉默。 沉默原因也简单…… 没有文武之争,也没有派系算计。 他们只是在考虑,会不会导致赵官家对梅呈安的猜忌。 现在这种时候,可用之人真的不多。 边军损失惨重,西夏,北辽,两个劲敌需要朝堂,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能打仗的武将,士大夫,这回都要全体上阵。 同时还要安排人去盯着北疆,顶住北汉的南下。 说句难听点的话,三荆都可以放弃送给南梁,大虞国本无忧。 如果要是北疆出了问题,真的被北汉打进来,届时整个长江以北弄不好都要沦为战场。 所以能派去荆南的,最靠谱也就只有梅呈安了! 而且…… 兵力捉襟见肘! 两次边军损失惨重,西北折损十五万,东北折损八万。 这就导致即使有七十万禁军,兵力也不够分! 一万禁军,就算再加上江南一万府兵,也才两万兵马南下平叛。 以最新战报的情况,安乐贼已经短时间扩二十万之众。 蛮族众部族可战之兵也达到了十万。 两万兵马打十万蛮兵,打二十万反贼。 多多少少有点强人所难,给予一定自由权,招募蛮兵也算是合理。 但这就又触及到了五代以来,依旧最大的敏感问题。 安抚使能统兵,再加上募兵,就有了能造反的基础! 而且大虞理论上得国不正……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最终还是定国公率先开口,“南疆问题不能不管,否则南疆一旦难上,届时我大虞腹背受敌……” “且三荆之地一旦失守,我大虞财税,粮仓重地,就摆在了兵锋之下!” “南疆若是以荆襄之地为根基,以水军占据长江,逆流而上可入巴蜀,顺流可进江南!” “以我水军战力,同南梁相比较……” 分析到了这里,定国公停顿了一下。 大虞水军很强,但那是跟北辽,北汉,西夏比。 但跟以水军为主战力的南梁比,战力差距相当于骑兵比西夏,北辽铁骑。 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大虞武备战力属实差劲。 也就想着家底厚,有钱,有人,能打烂仗,能打消耗…… 定国公也实在是没脸对比,但他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场众人都是心领神会。 见此,他继续说道:“财政,粮仓不可不稳,一旦真要是被切断,西北,东北,北疆,必然崩盘,因此三荆之地不可丢!” “而我禁军需要应对西夏,北辽,以及北汉的巨大军事压力,无法抽调太多兵士南下!” “为今之计也只有允许梅呈安募蛮族以为兵勇!” 有人起头表示支持,马上就走了第二位。 欧阳修直接开口说道:“就算抽调江南五路府兵,也才最多两万兵马,平定内部叛乱的同时,还要直面南梁压力,确实是少了一些!” 言语中表达的意思,就只有一条。 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更别说这是去打仗了! 韩信用兵尚且多多益善,霍去病封狼居胥,还需要卫青帮忙牵制…… 能给的支持不多,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 陆乘禾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他表达的意思就更加简单直接。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眼瞅着就要快亡国嗝屁了,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先平叛先稳定局面再说! 倒是钱宗木就很通情达理了。 他说出来的话,顿时就打消了赵官家最后那点担忧疑虑。 “募蛮族之人为兵,可拉拢蛮族人心,于平叛有帮助!” “且我大虞还能迅速在南梁积累可战之兵,对抗威慑南梁……” “兵士粮饷由朝廷统一调配配送,不要给怀诚添麻烦,命其自筹了!” 话说的相当好听。 人家梅呈安忙着平叛打仗,已经够累的了! 可不能因蛮族之兵的粮饷,给梅呈安增加麻烦,这样显得朝廷太过苛刻! 但实际上呢…… 他在用委婉的方式,给赵官家提醒,可以用粮饷拿捏限制,不会导致脱离掌控…… 这让晏章,韩易,都对钱宗木投去感激的目光! 如此犯忌讳的事情,要是没有得以限制,那才是浑然添麻烦…… 而就在这个时候,多公公也急忙从殿外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奏书。 “官家,雒阳府府尹梅呈安,写下平南策上奏,奏请您批阅……” 说着跪在地上,高高举起了奏书。 奏书是刚刚出炉,现找人弄来纸笔,在廊道上写出来的。 赵官家听到这话,直接道:“念……”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只能听一听。 奏书内容同梅呈安刚刚讲述的计策差不多。 无非就是拉拢蛮族族人,募为兵勇,打蛮王分田地一类的…… 区别就在于后面。 “臣初次带兵,虽心有韬略,但终究缺乏经验,南疆事关重大,臣请官家委派战将统兵辅佐卑职!” 这一段话被念出,韩易,晏章都松了一口气,而赵官家也莫名安心了不少。 委派战将辅佐…… 说白了就是请赵官家安排人监视制衡于他。 同样他也在制衡于武将,两人互为制衡,挟兵自重自然就成了无稽之谈。 刚才梅呈安只顾着想如何平叛,忽略了其他的问题。 老王提醒他之后,梅呈安才猛的反应过来,连忙做出了补救。 求募兵职权,又求人监视,这同样也是在表忠心…… 古代尤其是宋朝,武将领兵在外,必然有士大夫为监军随行。 而士大夫领兵,手下必然有武将于麾下跟随! “怀诚忠心可鉴,荆南之事也确为艰难,募兵之权便特准了!” 赵官家被太子针灸扎的,嘴角抽抽了两下,继续对定国公追问:“谁为辅将可有推荐?” 一句话就定了谁为主,谁为辅! 这是赵官家一贯的作风,从他即位掌权以来,边军除外的领兵,皆以士大夫为主帅。 就算是定国公曹青,在参与三川口之战时,与北汉的晋阳之战,同北辽的…… 也都是其他阁老为主帅,他为副帅从旁辅佐,从没有单独领兵的情况…… 第229章 承天殿圈踢投降派 “唉……” “多事之秋啊!多事之秋……唉……” “我说还是退一步,尽可能退一步!边军全军覆没,真打起来西北,东北,都得乱套啊!” “西夏,北辽,荆南叛乱,北汉也来凑热闹,南疆虎视眈眈,就得打!” “你懂什么?万一没打赢呢?边军数十万大军,可都全军覆没了!要说还是得谈,这时候求和不丢人……” “我说也是!这次形势太危险了!退一步海货天空,退一步止兵戈……” “我大虞养士百年,就养出你们一群软弱之人?听听你们说的话,对得起那些将士们的鲜血吗?” “照你这么说,打不赢还去打!已经死了那么多将士,还让其他将士去送死吗?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说的倒是简单!一个打字出口,可要是打输了的后果,能扛得住吗?这弄不好可是要亡国的!” “哈哈哈哈……这就是士大夫的风骨,怎么看都像是没骨头啊……” “你说什么呢?粗鄙武夫兵鲁子,只知好战不知道好战必亡的道理……” “好战必亡?人家都打到了家门口,打回去守家门,这叫好战?” “闭嘴吧!与尔等同殿为臣,简直就是本官耻辱!士大夫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承天殿上,已经得知情况的官员们乱作一团。 投降派,求和派,又一次在这种关键时刻,发出了属于他们声音。 但换汤不换药,还是跟以前一样。 战事掀起打赢了就想求和停战,打输就力主滑跪投降。 他们似乎是有战争恐惧症,对战争天然抱有悲观态度。 顺风局怕意外想求和,逆风局睡不着要投降。 反正别管仗打的咋样他们都是各种唱衰,各种想要赔款,甚至是各地了事。 当然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人! 且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生活富裕,且来自于士绅,世家,望族…… 因为他们不怕亡国,也不在乎谁当皇帝,反正改朝换代也能做官。 打的就是新王朝也要笼络他们巩固统治。 最典型的就是明末的江南士绅,半点不在意大明亡国。 觉得新王朝他们还是酒照喝,舞照跳,甚至一些人士绅,疯狂欢迎清军。 畅想着元朝时代土皇帝的好日子又要来了,结果最后傻了眼。 而承天殿上的这些官员,大多数出身于士绅,他们的心态就属于明末清初,还没有傻眼前的士绅…… 只不过他们并不是主流。 而且大虞不是北宋,官家虽然都姓赵,且都仁厚宽仁。 但一个有骨气有血性,一个软弱没血性…… 大虞九成士大夫们都具血性,带有一种我虽然不能打,但就算挨揍,被打死,也绝对不怂的劲头。 所以…… 武将勋贵也就说了两句话。 剩下针对呵斥主和派的人,都是士大夫。 帝师派,文士派,变法派,外戚派的官员都有,其中以变法派的官员最为激动。 变法派东南系他们这群整天研究变法的狠人,目的就是使大虞强盛,然后彻底一统天下。 本来对投降,退缩就看不惯,更何况这群人还都是来自于各地士绅。 他们变法派人眼中的大虞毒瘤。 “我大虞士大夫应有血性,尔等不配为士大夫!本官劝尔等最好把嘴巴闭上,以免本官控制不住脾气!” 此话一出,人家自然也不服气。 对外他们纯怂包,对内对同僚,他们那就是响当当的硬骨头。 窝里横从来都是专业的! “不闭嘴又……”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就招呼在了他的脸上,打人的官员半点不留手,一击而中趁着对方懵逼,马上就又是一拳,把人给撂倒在了殿上。 用他的实际行动给了回答,不闭嘴就帮你闭嘴…… 结果就是…… 双方两拨人直接打了起来。 承天殿上乱作一团,宦官太监们急得团团转,但又不知道如何阻拦,一时间慌了手脚。 守门禁军没有得到命令,不能进殿拉架,只能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感叹士大夫们的勇猛。 而通过这场冲突,也能够看得出来。 真正的士大夫都是文武双全,每个人不管出身贫寒,还是富足,都有几手武艺。 出身望族的士大夫倒是水平不差,很明显以读书比为官传家的他们,还是坚守着君子六艺,习得文武的。 而出身于士绅的士大夫,就明显是家中富裕,不愿吃苦习武。 打架动起手来就显得很吃亏,没几下就被抓着暴揍。 就在场面愈发不可收拾,宦官急忙就要前往求救的时候。 梅呈安和老王两人结伴返回了承天殿,被眼前一幕弄得很是震惊。 士大夫在朝堂打架的场面,他也只是从史书上看过记载。 比如明朝士大夫在殿上把太监曹吉祥给活生生殴打致死。 再比如明朝万历年间党争,杨党,楚党殿上激情互殴。 但真看到最差五品的官员们,就如同菜市场打架一般互殴,他是真的有些被惊呆了。 最关键他还在其中看到了好伙伴的身影。 苏轼黑虎掏心四十中年…… 他弟苏辙过肩摔二百斤红袍…… 章衡肘击长须红袍…… 章惇趁紫袍不备在其身后出撩阴脚偷袭…… 这都是历史著名人物该干出的事情吗? 然后…… 一个没注意。 他身边的老王,历史著名改革家,著名丞相,著名文学家,政治家。 就这么以猛虎硬爬山之势,加入了改革派官员,圈踢投降派的队伍之中。 插队加入对着圈内官员猛踹。 世界果然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梅呈安见此情形,只能感叹于现实的离谱,可比虚构出来的离谱多的多。 而这个时候,殿内的太监头领,也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小跑着来到梅呈安身边,人都快哭出来了,哀求着说道:“梅大人,您行行好,快让大家别打了……” 如今殿中官职最高的就是老王,其次就是有太子少师头衔的梅呈安,有资格有能力控场了。 而老王加入了其中,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甚至都没有问清楚缘由,就猛踹被圈踢的那位倒霉蛋。 宦官可不就只能求梅呈安出面…… 梅呈安先询问了情况,从宦官口中得知了原因,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虽然惜命怕死,但尚有骨气,做不到如此怂包,对这类人可没半点好感,心里也控制一阵火大。 最可恨的人就是他们…… 所以对宦官的请求,他微微点了点头,“先让他们打,打痛快了再说……” 宦官:“……” 坏了! 忘了这位也是主战派! 第230章 行军都总管兼兵部侍郎 殿内乱成一团。 老王战斗力超勇,一边踹人一边问啥情况,得知情况后踹的就更狠了…… 宦官脸色已经苍白到了一定程度,近乎于哀求,对梅呈安道:“梅大人,您还是赶紧主持局面吧!” “继续打下去可是会打死人的!” 皇帝内阁四省大员,各部尚书都不在。 宦官里也没有能站出来说话的,派去搬救兵的宦官,更是迟迟没有回来。 殿上又是如今这个情况,他也是真的束手无策。 “话说的有道理,这么打还得等会才能打死人呢!”梅呈安撇了撇嘴,心说还得是大明的文官士大夫…… 人家文弱书生都能把人给群殴死! 再看看大虞的士大夫,精通君子六艺,或多或少都有武艺傍身…… 打起来确实凶狠,但明显就没啥效果! 圈踢这么半天居然还没把人踹死。 差评! 宦官听了梅呈安的话,脸上表情差点直接失控。 “梅大人,您就别开玩笑了……这么打下去肯定会打死人的……都是朝堂重臣……” 梅呈安默默点头,叹了口气:“他们实在是太胡闹了……” 宦官连连点头:“对对对!还请您赶紧出面,控制……” “太不像话了!这么打是打不死人的!” 梅呈安满脸都是对打人士大夫的怒其不争。 打人都不打的彻底点,趁着现在法不责众,赶紧人给活活打死,省的之后再听他们出来继续放屁。 留着他们多活一天,都是对自己的飞踢不作用…… 宦官:“……” 人麻了! 他是真的人麻了! 好一手借刀杀人,把他都给看傻了! 趁着法不责众把人围殴致死,正好也杜绝了朝堂上的求和之心…… 反正打人的这么多,最多也就是罚俸了事。 几个月俸禄换这帮软骨头性命,这买卖相当划算的! 见梅呈安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摇头叹息,似是觉得打的轻,随后又是跃跃欲试。 各种情绪,表情,一一在脸上闪过,但就是没有半点想要出面制止的意思。 朝臣打架需要制止,但没听说过朝臣们为国除害也是要制止的……梅呈安表示打的轻,也就老王表现还凑合,剩下的都放不开。 打人都放不开,真是没半点出息…… “都住手!” 就在这时,宦官搬来能主持大局的救兵,终于抵达了承天殿。 首辅大相公韩易霸气出场,一声暴喝瞬间镇住了场面。 所有动手的士大夫,纷纷听了大人的动作。 “大相公……我……” 被打的人当即开口高呼。 结果被老王停手前补上最后一脚,给踹在了脸上,直接就掐断了告状的可能。 “那个……没收住……” 被目光锁定,老王连忙举起双手,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表示自己很无辜。 “罚俸一个月!” 韩易直接给了处罚决定。 踏马的打轻了……一个月俸禄都够买他命了,我应该下死手的……老王得到处罚后,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后悔的情绪。 韩易恶狠狠瞪了眼老王。 又留意到自家徒孙脸上遗憾神情,似乎对这人没被打死很是失望。 顿时有些哑然失笑,心说自家孩子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 老王:到底是人家隔辈亲啊!我这一个白眼挨得…… “尔等尽皆朝廷肱骨,今国有危局,不思如何保国,竟然在承天殿上与同僚互殴,更何体统……” 韩易对着打人的士大夫们呵斥。 被打的鼻青脸肿,满嘴是血,牙齿乱飞的官员,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互殴? 谁家十几个互殴一个? 这踏马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群殴…… 我不服…… “大相公……” 韩易看了那人一眼,根本没给他废话的机会,当场直接打断:“圣人有谕……” 前去寝宫报信的宦官,已经说明了经过,气的赵官家差点昏过去。 当然赵官家能有如此反应也是能理解的…… 任凭那个公司老板养出一堆,面对商战只想退缩,面对争夺市场大战只想投降的员工,估计也会被气的半死。 狼性企业才能在市场站稳脚跟,同样狼性王朝才能一统天下…… 历史上的北宋就是太软弱,企业文化太绵羊了! “臣接旨!”朝臣们异口同声高呼。 “国朝危局已至,朕决心死战,敢有言和言降者,皆贬官三级!” 赵官家口谕就这么一句话,但已经完全表明了态度。 现如今这样的危机时刻,朝堂上只允许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死战…… 殿上一阵安静,被揍的官员在听到赵官家如此绝命后,心倒也没有凉了半截,而是直接全凉了。 挨揍白挨了!这把出头出废了! “御史台弹劾奏书呈监察省,收录完毕后转送内阁!” 韩易一言而定,接下来就是一大波贬官潮。 控场完毕! 大部分官员士大夫神采飞扬。 那些求和投降派,顶着被揍的惨状,满身的脚印,失魂落魄丢了生机一般。 而这个时候,寝宫内所有官员,全部陆续返回到了承天殿上。 玉皇后在多公公的陪伴下,来到了承天殿上。 “臣等见过皇后!” 百官拱手对着皇后行礼。 皇后说了声免礼,然后侧头示意多公公颁旨。 多公公上前一步,手持门下省制作圣旨,于殿前开口高呼。 “圣人有谕,门下制曰!” “今外有伪夏,伪辽,伪汉犯境,内有荆南路安乐贼,蛮族反叛,国危尽在于此,朕欲死战到底,以筑大虞国威,遂请诸公与朕共度国难!” “着内阁阁臣,太子太傅,龙图阁大学士欧阳修,为西路行军总管兼关中四路权知安抚使!着枢密参军,兵部尚书司徒向北为西路行军副总管,领军二十万据西北战事!” “着内阁阁臣,太子太师,龙图阁大学士晏章,为东路行军总管兼关东五路权知安抚使!” “着内阁阁臣,权知枢密院使,定国公曹青为东路行军副总管,兼河北路权知安抚使!” “着内阁阁臣,太子太保,龙图阁大学士钱宗木,为东路行军副总管,兼关东五路权同安抚使!” “领禁军三十万北上迎敌,收复河北路失地!” “着内阁阁臣,龙图阁大学士陆乘禾,为四路军粮道都总管!” “着监察省参监,太子少傅王安石,为北路行军都总管,兼权同枢密院参军,粮道都总管……” “着雒阳府府尹,太子少师梅呈安,为权知荆南路安抚使,南路行军都总管,兼兵部侍郎……” 第231章 大唐军神直系子孙 “着……” 多公公念着漫长的圣旨。 承天殿上气氛也伴随着圣旨而愈发严肃。 因为所有朝臣哪怕是宗正寺的官员,都意识到了这次大虞所面对的危机,到底有多么的严重。 一上来就是四路军…… 南北还好一些,一个王安石,一个梅呈安,加在一起的兵马也才不到三万人。 可西路,东路,两路加在一起要动用五十万禁军,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大虞在册禁军有八十二万,一次性动用五十万大军。 十三万禁军留守坐镇皇城,留下十六万禁军作为总预备队还不够,还要随时抽调淮扬,江南府兵。 且还给了梅呈安在荆南募兵之权。 这说明什么? 五十万大军压上都不一定能赢…… 危险讯号已经足够强烈了。 但危险讯号更加强烈的点,则来自于本次领兵之人。 除了首辅大相公坐镇京师局中调动,剩下内阁所有阁臣全部齐上阵。 连军事能力差劲的陆乘禾,都被安排成了后勤总管。 剩下文武百官中,除了几个勋贵,几个枢密副使留守雒阳。 剩下但凡是能打仗的,都被安排了军职,上了战场。 以至于前往荆南平叛的南路,根本就没有久经沙场的战将辅佐。 只以皇城司指挥使李锦为副,以几名禁军效力的将领,还有几个出身勋贵的武将跟随。 这就是赵官家死战决心! 大虞全明星阵容倾巢出动,就是两个字,死磕…… “臣晏章接旨!” “臣曹青接旨!” “臣王安石接旨!” “臣司徒向北接旨!” “臣梅呈安……” 所有被委任官职的官员,都纷纷出列领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严肃,但唯独就是没有惧意心虚。 皇后对众人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然后郑重对众官员行礼,“诸位公卿前线就拜托诸位了!大虞就拜托诸位了!” 所有官员连忙躬身回礼。 如此气氛下感受到沉重的同时,梅呈安还感受到了清晰的悲壮…… 好像大虞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望诸卿齐心共度此危局!” 韩易也站出来郑重拱手。 所有官员又是连忙郑重回礼。 随后韩易直接进入状态,开始分配工作。 “兵部……” “工部……” 一道道“领命”声下,所有官员各司其职,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承天殿。 大军出征开拔,需要的准备工作非常巨大。 兵士铠甲,武器,所有的军械,以及粮草等物资。 因为是冬天的原因,取暖之物更是重中之重。 也幸亏梅呈安有先见之明,通过各种方式在雒阳储存了大量煤炭。 后来再加上高无咎用琉璃,各种从北汉空手套白狼,雒阳城内仓库中储存着可供应上百万人三月所需煤炭。 不然以现在同北汉的战事,短时间内大虞根本筹集不到如此之多的煤炭。 …… 整个朝堂高速运转了起来。 一道道政令从承天殿发出,街上随处可见骑马狂奔的官员,差役。 而雒阳城也罕见的开始了宵禁。 因为边疆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就传遍了雒阳城,引得百姓人心惶惶。 为了能够保证京城稳定,避免有人趁机生乱,宵禁也是必要选择。 而梅呈安在接旨之后,也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要做的就是交接雒阳府的工作,相比于自己恩师,欧阳修,老王他们这些人官职是临时的。 他的官职除了南路行军都总管兼兵部侍郎以外,权知荆南安抚使,这可是正经八本的职位。 等荆南叛乱平息,就会被转为荆南布政使。 所以雒阳府府尹的位置就要交出来,而这个位置被赵官家安排人给接手了。 接手的是赵官家精挑细选的,在朝中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孤臣。 前往战事吃紧,自己又突然生病,这个时候京城必须要掌控在手里,不能出任何半点差错。 要不然就不仅仅是他这个皇帝性命危矣,更会有可能直接导致大虞国灭。 选择孤臣更能安稳局势,也更能让自己睡得着。 搞定了交接之后,梅呈安又被师公韩易抽空叫了过去。 “本次平叛你要多多小心,尽量以稳为主!先稳住局面再说,切不可大开杀戒,强力镇压蛮族!” 韩易生怕梅呈安会直接对蛮族下狠手,从而激起蛮族更加强烈的反抗。 虽然之前他支持强力镇压,但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要的是尽快稳定局面,不给南梁可乘之机,确保巴蜀,江南,两地税收,财源,粮草供应的稳定。 为此可以放弃彻底解决荆南蛮族问题,甚至可以通过诏安的方式解决安乐贼。 只要能暂时稳定局面,就算后面更乱都无所谓。 梅呈安能理解师公的叮嘱,事有轻重缓急,现在首要的是对付北辽,西夏,连北汉进攻南下,都是以守为主不可主动出击。 所以他一口答应了下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下死手整蛮族。 当然他也从来没有下死手,以血腥的方式平定蛮族。 最多也就是弄死那些蛮王罢了! 韩易点点头转身叫来了一名身着红袍的官员。 来自三十左右岁,相貌硬朗,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走路过来时步伐更是沉稳, 此人名叫李业,字少康,不属于任何一派一系,官职为枢密院参谋,对军阵之事非常熟悉。 最关键他是大唐军神李靖的直系后代。 因父亲早逝才家道中落,加上大虞文治为主,转而寒窗苦读考得进士入朝为官,但从文不代表就放弃了武功。 他对家中祖传兵书研究颇深,对军阵之事造诣颇高。 被韩易这两日交流偶然发掘,想着此人能力颇强,颇有章法,正好能和自家徒孙做个参军。 听完师公介绍,梅呈安颇有些惊喜。 大唐军神李靖直系后人,还精通自家祖传兵法,那大概率会很能打…… 毕竟李靖弄出来那套兵法,可是相当强的。 传说薛仁贵就师从李靖,但更多有传闻侯君集找李靖讨教过兵法,学了一些皮毛,就能独自剿灭高昌国…… 但老祖宗天才不代表后代也天才,就像鲁迅先生的孙子不一定会写文章。 深浅需要试一试,还得拉出去试一试,毕竟还有个赵括这样的ppt之王的前车之鉴! 第232章 士大夫带兵这么疯的吗? 雒阳城外禁军大营。 营地也是梅呈安设计修建的。 所以在接到了枢密院条陈后,他带着被调任南路行军参谋的李业,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军营。 来的时候都穿着官袍,刚到军营门口,兵士就猜出了梅呈安的身份。 最近两天来往于军营的紫袍大员不少,但如此年轻的却只有一个,且整个大虞也只有一个如此年轻的紫袍。 所以一下子就被认出了身份,直接带着他们就进了中军帐。 之后被人带着前往南下禁军的营地前往交接。 大虞遵从着兵将隔离制度,平日里统兵的为都练使,只有练兵统兵的权力,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一旦战事兴起,被委任的将领,就会前来交接领兵离开。 这样做的目的纯粹是防范于武将! 被带着来到营地,同都练使完成交接,正式接手接管一万禁军。 梅呈安直接把统兵交给李业负责,自己则是跑去了兵部。 一应粮草军械都得找兵部配齐,他要是不拿面子崔,弄不好就得被克扣。 等他重新回到军营的时候,李业已经把军营规制的井井有条。 刚开始抵达时,兵士们的散漫都消散无形。 所有校尉,都尉,也都各司其职。 短短半天时间,就能做到如此程度,足以看得出李业确实是个有能力的。 一切准备就绪,又在军营熟悉了三日之后。 梅呈安告别了家人,同夫人元梦妍惜别,率领大军开拔南下。 经水路以入江,于荆南云梦靠岸下船。 众多行军路线中,这是最快抵达荆南路的办法。 别管是安乐贼短时间的扩张,还是蛮族围困的武陵城,都容不得他们慢悠悠的行军。 行进的兵船之上,梅呈安召集众将领议事。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在云梦登陆之后,直奔武陵解决武陵危局。 要么就是分兵派兵增援武陵,同时一路北上前往平叛安乐贼,但对本就兵马不多的他们来说,分兵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梅呈安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但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想要成为成功的将领,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自视甚高,刚愎自用。 就算是心里有了主意,也要充分听取别人的建议,看看别人的想法。 开阔自己思路,还可以吸取别人的精华。 最差都能和自己心中计划比较,取长补短一下。 所以众人围聚在船舱里的地图旁,盯着地图一阵深思一言不发。 李锦虽然是皇城司指挥使,但他原本也是武将出身。 对行军打仗还算是颇有研究,最大的特点就是保守稳重。 赵官家安排李锦来担任副副总管,其忠心是第一点,其二就是看重他的保守。 他觉得梅呈安太过激进,需要有个保守的将领中和一下。 动不动就八百,八百的实在是太吓人! 尤其是梅呈安还真的有领着八百人,大雪夜急行军砍几千山匪的历史…… 看起来很牛掰,很热血,但也明显的风险巨大。 所以赵官家希望保守的李锦,能够在梅呈安犯毛病,搞刀尖跳舞的时候,把他给拉住了! “分兵实在是太过凶险了,我觉得我们不能分兵,一旦分兵很有可能全军覆没,我建议我等还是应该先稳扎稳打,派人通知武陵命他们坚守……” 李锦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先剿灭安乐天子这票反贼,然后在南下救武陵。 但很快就迎来了反对建议,李业也主张不分兵,但他主张传令荆南路各县坚壁清野,暂缓安乐贼兵锋,给他们争取出时间南下武陵,先平定蛮族。 倒是梅呈安带了的五位将军,老队友石敢,王虎,李石,陈水生,陈霸,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就一句话…… 听梅呈安的,指哪里的打哪里…… 收集完大家的想法之后,梅呈安沉默思考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分兵!” “分兵实在是太危险了!” “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分兵绝对是大忌,最好是集结兵力,主攻一点以形成战场上的优势,以减弱整体带来的劣势……” 一听这话,李锦头一个反对,李业也紧随其后。 相比于李锦,李业明显就更有水平,他反对分兵的原因,纯粹是想要以有限的兵力,形成区域对决的强势。 说白了就是对手兵力分散,他们以主力攻击其一点,在这一点上就形成了绝对的优势。 有点类似于二战鹰酱打小窝子的跳岛战术。 李业就是想以一万禁军,以分割的方式剿灭敌人,不给对方成功合兵的机会。 正常来说李业的策略没问题。 但是架不住梅呈安有挂…… 上次剿灭山匪弄出来的手榴弹,经过人家兵部兵械司改进,大大增加了手雷的威力,并且早就开始进行大规模生产。 这也是赵官家敢于死战的底气所在! 他们南下可带了许多,被兵部命名为轰天雷的手榴弹。 有神器在手完全可以分兵速战速决,先平定了蛮族。 快速控制荆南与南梁接壤城池,完成对南梁的针对性布防。 毕竟安乐贼就算闹得再凶,也终究只是一群临时集结起来的乌合之众,短时间根本无法形成庞大的战斗力。 之所以看起来兵锋正盛,所向披靡,原因在于庞籍大规模抽调府兵,导致各地充斥防守空虚。 真要是府兵不被抽调,他们别说跟现在一样攻下十几城,能攻下一个小镇子的城池就已经得烧高香了! 等搞定蛮族完成对南梁布防,回头瓮中捉鳖,慢慢收拾那些水贼。 所以梅呈安决定分兵三路,一路前往增援武陵,一路直插蛮族腹地偷家,一路牵制安乐贼限制他们进一步扩大地盘。 等偷家成功之时,蛮族必然方寸大乱,届时杀回马枪,在武陵对蛮族主力进行包围歼灭…… 结果他说完了计划之后,得到了李业,李锦,等除了老队友以外所有将领的沉默。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许多都尉校尉用看疯子一样的异样眼神,看向了梅呈安,心说士大夫带兵都这么疯的吗? 分兵偷家蛮族增援武陵……然后转过头于武陵包围蛮族主力剿灭…… 要是没记错的话,只是围攻武陵城的蛮族就有两万余众,但他们可战兵力有大约八万。 剩下那六万可战之人所在不言而喻,就算是一万禁军全部前往,八成都得被人家包饺子。 就这还想分兵去偷袭,这不纯纯作死嘛! 第233章 敢不敢随我撒回野? “我认为……” 就在这个时候。 始终没有说话的苏轼开口了。 他在梅呈安受任南下平叛后,自己主动上书请求跟随南下。 用他的话来说,努力不如抱大腿。 自己在雒阳吃喝玩乐,正事没干几件,都被框框带飞。 升职加薪的版本答案,就在面前摆着。 抄答案不会抄也不要紧,只需要无脑跟就对了。 但刚开始的时候,上书石沉大海,还是苏轼找到了梅呈安。 梅呈安想着领兵在外,也不能太苦了自己。 看看人家霍去病,北上打仗在匈奴腰眼子横冲直撞,都带着几个庖厨准备伙食。 他虽然不是冠军侯,但带着通军事的厨子在身边,偶尔改善一下伙食也是不错的。 所以跑了趟内阁,找了自家师公。 苏轼得了个监军的职位,跟着随军南下。 刚才听众人争论,他一直没有发表意见,但听的还是很认真的。 眼见众人沉默,陷入了僵持阶段。 他觉得有必要打破一下沉默,“我认为怀诚之策可行!” 士大夫带兵果然不靠谱……听了苏轼的话,李锦心里翻了个白眼,正欲开口反驳。 但被苏轼所留意,一抬手制止其发言,随后开口道:“李大人先听我把话说完!” 李锦只好作罢,抬手示意。 “怀诚之策虽然是兵出险招,但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然,蛮族,安乐贼,可战之兵皆数倍于我,若稳扎稳打,我等便处于劣势!” “不管是先平叛安乐贼,还是先解武陵之围,南下平蛮,兵力皆是处于劣势!” “正所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兵力处于弱势,拥有兵出险要,方可破敌致胜!” “若按照稳扎稳打,即使蛮族,安乐贼战力拉胯,但想要彻底平定荆南,一万禁军也必然十死九生!” 话说的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又是古代战争。 以少胜多从来都是兵行险着,而稳扎稳打就是人命消耗战。 打的就是谁更能撑下去,谁更能扛得住战损,一直到最后一方撑不下去崩溃。 就像是秦赵两国的长平之战。 廉颇为将,同秦军势均力敌,双方形成了僵持。 秦国就算没有用反间计,致使赵国换将,赵国也会主动换将。 因为赵国是先撑不住的一方,他们无法再继续据守下去,必须要尽快结束战争。 可以说换上赵括为将主攻,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最后长平之战赵国惨败,但秦国也是惨胜。 那还是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而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处境是敌人十倍于己,且腹背受敌。 方方面面都是处于劣势。 在这样的处境之下,稳扎稳打就等于慢性死亡。 因此想要取胜也唯有兵行险招,险招虽然险,但风险越大收获越大。 著名鱼贩老高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但综合考虑下来之后,李业,李锦,依旧反对分兵。 李锦更是抬出赵官家,来压制众人用险。 这就是保守稳重者为将的弊端,别人敢赌他们不敢赌。 风险越大越是不敢,生怕事有万一全军覆没。 就比如诸葛孔明反对魏延子午奇谋一般。 要是把诸葛亮换成庞统,别说子午奇谋了,手里有个几万兵马,他敢撺掇着魏延偷袭雒阳。 而李业就不是保守,他是对自己能力有自信。 一时间商讨陷入了僵持阶段。 大部分将领都不同意,梅呈安也没办法强行决定分兵。 将帅不是一条心,帅者下令,将者未必遵从。 一个个都反对分兵,生怕分兵被敌人包饺子吃了,这个时候强行下令分兵。 底下的兵士有没有士气不一定,但这些将领肯定隐信心不足,容易出现退缩的情况。 所以梅呈安下令搁置战略,等到云梦登岸后,在做出决定。 李锦,李业,带领着一众将领,忧心忡忡的离开了梅呈安所在船舱。 苏轼也叹了口气,对梅呈安劝说道:“其实李大人也没错,官家要的是稳定荆南路,为此不惜对蛮族,安乐贼让步诏安!” “你策略确实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是一万禁军全军覆灭,到时候南梁万一趁机北上,荆南路就真的乱了……” 诏安……那我还来这里干什么……梅呈安撇撇嘴,没搭理苏轼。 赵官家他们的态度,梅呈安都明白。 一切以稳定,哪怕只是暂时稳定都行,先解决西北,东北战事,等回过头可以慢慢解决荆南路的问题。 但他觉得让步,诏安,根本就不可能。 蛮族那边被庞籍给做绝了,蛮王都不好忽悠了! 而安乐贼那边就更别想招安了,历朝历代他就没有任何一伙称帝的反贼,在没有被暴揍前,接受朝廷招安的。 人家都登基了,坐上了皇帝的位子,不到万不得已,性命之忧,根本就别想人家放弃刚坐上的皇位,所以仗必须得打。 况且以梅呈安对人性的了解,一味退让只会换来蹬鼻子上脸! 你越是去诏安,去退让退一步,人家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 对于叛军,蛮族,必须得先给他们一个大嘴巴,然后他们才会好好坐下来谈。 而梅呈安…… 就是准备给他们几个大嘴巴,拿回战争的主动权! 所以打发苏轼去做饭之后,梅呈安就自己躲在船舱里面独自思考了起来。 一直到深夜。 同样跟着前来的春荣,在李业,李锦都休息之后,鬼鬼祟祟的来到了李石,石敢,五人的船舱。 叫醒了刚睡醒的五人,他们一起悄咪咪的到了梅呈安船舱。 一进船舱,王虎就率先询问,“梅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他们五个人现在都是子爵,在枢密院任职,也算是从原本的小军头,正经八本的登堂入室,再也不是街边撂地。 所以对梅呈安非常尊重,非常敬佩,感激。 说一句忠心耿耿都不为过,除了梅呈安要求他们去造反弄死赵官家,剩下的他们都能二话不说答应。 当然如果梅呈安实力已经大到了权倾朝野的地步,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帮忙添件衣服。 梅呈安正襟危坐,见几人都好奇的看向自己,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语气中满是蛊惑,道:“敢不敢随我撒回野?” 第234章 八百加成仅次光武外挂 众所周知…… 三个男人聚在一起,就很容易发生大事情。 而三个以上的男人聚在一起,且其中有一个明显打定主意,还是领头人的点子王…… 剩下的这些真实哥,随便弟,会做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一股兴奋的氛围,在几人之中蔓延。 “大人,您就说怎么干吧!” “没错!没错!您指哪儿打哪儿!” “唯大人马首是瞻!” “上次陪大人疯一次就得了子爵,这次我得努力升升爵位了!” “咱们雒阳府老八百府兵都在,都随时听您的调动!” 五个人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只有尝过甜头的人知道有多甜,只有享受过按摩的人,才知道技师小姐姐的伟大。 而他们这五个人,上次陪着梅呈安一起干了一票大的,升职加薪封爵登堂入室。 好处可都是实实在在实打实的。 所以现在他们没有半点对战争的恐惧,没有半点对危险的畏惧,只有对建功立业封侯拜将的渴望。 而恰好…… 本次前来的一万禁军将士中,正好有八百尝过甜头的兵士。 曾经跟着梅呈安奔袭土匪的八百勇士,在迁都之后都被归入了雒阳禁军。 这次又跟着梅呈安一起南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虽然清楚不会有上次那种暴富的机会,但他们可清楚跟着梅呈安,有钱是真给,有功那是真赏。 所以…… 根本就不用多想。 只要梅呈安一声令下。 这八百人必然跟着他一起走! 又是这个神奇的数字,梅呈安心里直接就稳了! 毕竟熟读历史的都知道,八百数字加成仅次于光武外挂。 人数为八百干的大事儿,那就没有不成的。 项羽以八百江东子弟起家,霍去病八百骑兵穿插匈奴腹地,张辽带八百骑兵成为孙杰瑞最严厉的父亲,还有李二带八百兵砍兄弟逼老爹退位。 还有朱棣带着八百兵马奉天靖难,让朱允炆感受到了来自叔叔的爱…… 除了光武帝大召唤术这样的外挂以外,没有比八百加成更强悍的Buff了! 所以梅呈安一声令下。 走人! …… 一夜过去,船队行驶不停。 伴随着清晨的朝阳,李锦来到船头活动身体,呼吸着新鲜空气。 脸上没有放松之色,眉间布满愁云。 眼看着就要抵达云梦,他们还没有定下平叛方针,明显不是好兆头。 战场千变万化,需要临时决断没错,但问题是总要有个大方针。 没有目标谈什么前进? 回头还是劝说一下怀诚,尽量稳扎稳打……兵不够可以募兵,收拢各地残军…… 李锦这样想着,他还是主张保守,希望梅呈安按照他的计划来。 先解决了安乐贼,然后在南下平蛮族。 要不然南梁大军北上,联系贿赂安乐贼,他们很容易菊花不保! 但想到梅呈安激进的态度,他又控制不住的一声叹气,只觉得一阵头大…… 而这个时候,真正令他头大的事情来了! 一名兵士慌里慌张朝他跑来,“大……大事不妙……副总管……出大……出大事……” 紧接着“砰”的一声,因露水过重而导致跑来兵士,脚下打滑摔在了船头之上。 饶被摔得人仰马翻,兵士还在禀告,“出大事了!都总管……” 听到有关于梅呈安,李锦顿时就是眼皮猛跳,跳的还是右眼皮,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强烈涌上了心头。 “都总管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他人呢?” “不……不在……” 摔得确实有点疼,兵士龇牙咧嘴,断断续续给了回答。 结果就听到了“砰”的一声。 不在了……李锦双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头皮直接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都总管领兵出征,于行军途中去世,仗还没打就死了主帅,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最关键死的还是官家视为子侄的心腹,首辅大相公,阁老的衣钵传承…… 消息传回雒阳,雒阳都得出乱子! 不行……我得先稳住局面……李锦强撑着爬了起来,对兵士追问:“怀诚尸体在哪里?是否真的确定气绝?叫没有军医查看?” 兵士:“???” 人直接愣了一下,疑惑对李锦反问:“大人,都总管没死!” “我说他不在是不在船舱!” “李业大人发现了都总管留下的信,才知道昨夜都总管带着八百禁军,驾船转入支水而去!” “让我来叫您赶紧过去……” 一阵慌忙解释,心里心虚的要命。 被李锦一顿呵斥,还有些不服气,小声嘀咕了一句,“都总管都领着八百禁军跑了,这还不是出大事了……” 李锦脸色一黑,知道这兵士不了解梅呈安,以为是害怕打仗不敢迎敌,所以带着八百人连夜跑路。 没有去解释,也顾不上解释,他现在头皮依旧发麻…… 都总管死在行军途中,跟带着八百禁军去奔袭上万蛮族,都是一样的令人窒息! 一路小跑来到了船舱,属于梅呈安的房间。 李业正坐在里面,满脸都是不爽阴沉,而他手边的桌上还放着一封信。 见此情形,李锦也只能先安抚李业。 头回碰上这样的上司,李业估计是相当闹心,觉得梅呈安简直儿戏,憋了一肚子的怒气。 结果还没等开口,就听李业对他不爽的抱怨:“简直是是岂有此理,都总管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那个只会做做饭,半点正事干不成的厨子参军,他都给带上了,居然都不带上我!” “我可是尽得先祖真传,当年先祖可是穿插奔袭很很过东突厥,打崩吉利可汗主力过的,敌后穿插也是我李家拿手好戏!” 此刻李业强烈的怨念,最少能养活两个邪剑仙。 尤其是得知在他眼里没本事,只会躺平做饭的厨子苏轼,都不在船舱上之后,他就彻底破防了。 有没有可能你确实没厨子重要……最起码穿插赶路还能吃好点……等会!你个浓眉大眼的!亏我还觉得你稳重,敢情稳重都是装的…… 李锦恶狠狠瞪了眼李业,不再去安慰他,拿起了桌上的梅呈安留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了血色。 八百人穿插蛮人腹地……多少有点是去送死了…… 第235章 我比那废物厨子差哪儿了? 半个钟过去。 此次随军而来的所有将领,全部都抵达船舱,相互传阅梅呈安留下书信,随后就是落座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发,表情还有有点懵逼,大脑一片空白,脑瓜皮正在发麻。 大家伙显然都有点恍惚…… 行军都总管平叛主帅带着八百禁军捅蛮族老窝去了。 坏消息:蛮族老窝随便一族,最差都得有七八千可战之兵…… 好消息:他们带了大量手雷…… 看着所有人尽是沉默,李业还在那里咬牙切齿个没完,还没有彻底在破防下缓过来。 手下还有小一万兵马不能乱,李锦也只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为今之计……” 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李锦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为今之计咱们也只能按照都总管大人留下的书信,来进行下一步安排了!” “在云梦靠岸登陆,派人去信武陵,让他们一定要守住城池!” “我等率军北上收拢溃军,尽快剿灭安乐贼,然后尽快南下……” 梅呈安留下了信件,说明了他的安排。 他亲自带领八百禁军捅蛮族后腰,解武陵之围。 本部兵马以副总管李锦为主,李业为辅,于云梦登陆靠岸,收拢各府县溃兵,稳步剿灭安乐贼。 然后南下与他进行汇合,彻底剿灭蛮族主力。 一夜过去,且没人知道梅呈安走的那条支流,根本不可能派人追回来。 李锦很想直接带兵南下,尽快找到梅呈安。 但梅呈安留信中,已经言明利弊。 他们若是直接南下,很有可能会被安乐贼,威胁身后。 同时大规模兵力南下,也必然会引起蛮族重视。 到时候他们非但不会回军,甚至还会北上迎战,弄不好这一万禁军,就是被两面夹击,腹背受击,导致全军覆没的下场。 同时还解不了武陵被包围的困局。 因此他们本部兵马选择不多,只有梅呈安给的最合理。 就算梅呈安他们全军覆没,都被蛮族干掉,有武陵挡着,蛮族也不可能威胁他们后方。 他们也可以在剿灭安乐贼之后,转头南下对付蛮族。 同时这也符合李锦保守,稳重的行军风格。 所以李锦在综合考虑下,还是决定听梅呈安的安排。 只不过要加快平叛速度! 对此李业表示同意,他恨不得马上弄没了安乐贼,南下找到梅呈安。 他要当面问问梅呈安,他堂堂大唐军神李靖直系后裔,尽学贯通家传兵法的人才,到底是比苏轼那个厨子差哪里了? 如此具有挑战性的行动,居然宁愿带着苏轼,都要把他给甩下? 这件事儿梅呈安不给个说法,李业估计这辈子都安宁不了。 弄不好临死快断气了,遗言都得来一句,我比那废物厨子差哪里了? …… “啊切……啊切……” 站在船头钓鱼的苏轼,连续打了好几声喷嚏。 他抬手揉了揉,然后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快得风寒了,一会儿得弄两碗姜汤喝一喝!” “少扯了!你这可不是风寒!纯粹是有人在背后骂你!” 梅呈安撇撇嘴,很笃定的判断。 说实话,他没想带上苏轼,去敌后穿插这活确实太危险。 苏轼虽然有军事指挥能力,也有些武力,但终究到底还是个文人,也不像他有金手指。 只要他想就算被上万人包围,他也有办法伪装脱身跑路。 对保证自己安全有绝对信心! 但对于苏轼来说,那可就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没想到的是…… 昨夜苏轼带着酒,来到了这艘船上,带着几名当初一起雪夜共患难过的兵士伍长喝酒。 他这人从来没架子,跟兵士也能交朋友。 一群人喝了半个晚上,然后就睡在了这艘船上,等梅呈安他们过来,说明目的征得大家同意后,直接转了船舵。 等苏轼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大家伙才发现还有这个货。 但都脱离队伍半个晚上,且完全是偷偷跑出来的。 总不能因为送苏轼这个货回去,所以只能把这货给留了下来。 就当是带着这货做厨子,时不时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 而苏轼本人…… 他在得知了计划之后,那叫一个兴奋! 表示这样的武力,天生就是为大风险行动而生的…… “确实!嫉妒我才华之人不少!” 苏轼坦然点了点头,表示妒忌自己的人有太多,背后骂自己释放一下被自己压制的恼怒,也是正常之举。 ……这自恋程度……你该骂……该……梅呈安撇撇嘴,懒得搭理他,点了一道鱼汤,扭头返回了船舱。 把李石,石敢,陈霸,王虎,陈水平,五个人都叫了出来。 然后把地图在桌面上摊开,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 “我们水路到头就在这个位置,登岸之后,西边就是五溪,南边就是荆水,而……” 说着他的手指一滑动,到了距离更远的会洋。 “这里是会洋,会洋蛮的大本营!十二蛮王共同推举出的盟主,便是会洋蛮王勾渔!” “而他现在就统领这蛮族之兵在围困武陵,武陵城外的两万蛮兵,其中有五千来自于会洋蛮,所以说相比较五溪,陵水,会洋更加空虚,但会洋距离我们登岸的地方最远!” “所以我决定登岸之后急行军,从五溪绕过去直插会洋快攻,引诱五溪来支援,我们中途设伏,随后直插五溪!” 策略很简单。 趁着会洋空虚打出动静,借此引诱五溪蛮支援,在路上以轰天雷伏击对方援军。 再之后直插五溪,打一枪换个地方,转头南下荆水。 他们这次南下,攻城拔寨不是目的,让蛮族老窝乱起来才是最终目的。 李石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直接说道:“大人,您决定!就算是玩命我们也陪着!” 梅呈安哑然失笑,心说你们敢玩命,我可不想玩命。 本次行动风险确实大,但还不至于丢了性命! “通知兄弟们每个人带十天的干粮,剩下的全部沉船,这次咱们轻装简行,以战养战!” “还有告诉兄弟们,咱们这次只抢蛮王,蛮王金银珠宝都是他们的!” 第236章 是他们该避我锋芒 想要将士卖命,那就得把赏金给的足足的。 古代士卒从军大部分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报效家国的少之又少,更别说大虞流民充军的操作,更是导致大多数兵士,想的都是保命。 所以让人舍命,那就得给足了金银。 就像商君变法那样,在秦军贯彻军功爵制度,按照军功给钱,给田,给吃。 一套计首授爵下来,把秦军彻底变成虎狼之师。 说白了还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一套,有点像是现代公司分红,业绩越强分红越多。 把兵士对打仗的概念,从单纯玩命变成玩命赚钱。 所以…… 古代打仗兵士能不能,就在于价码给的足不足。 这种情况在北宋更是发展到了极致,靖康之耻的时候,禁军南下守城士兵,竟因为钱不够而停止作战。 表示想要他们继续打可以,但是得加钱! 大虞虽然有诸多地方类似于北宋,但在这方面还没有那么离谱。 也可能是还没遇到徽宗这样的废物长期统治,所以还没有糜烂到那种程度。 但该给的奖金,也是不能少的! 手里没钱那就只能缴获分文不取,也算是变相的激励了。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月有阴晴圆缺,就像你永远不知道生活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有倒是现实中发生的,往往比狗血电视剧都离谱。 梅呈安这刚说完抢蛮王,缴获归个人所有。 结果就在他们一路前行,刚饶过五溪还没等到会洋抢蛮王,反倒是先一步被别人给打劫上了。 饶过五溪急行军一天,将士们甚是疲累,所以梅呈安下令扎营休息。 结果就是这么一扎营,反而成了人家眼中的肥羊。 扎营后没有埋锅造饭,只是简单吃了随身携带的干粮。 陈霸率领一队兵士,视察完岗前,正准备带队回去休息的时候。 营外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由远及近,同时伴随着声音传来,还飞来了数道箭羽。 暗箭本就难防,又是突然袭击。 几名兵士来不及反应,就被箭羽给射穿了胸膛,满脸不可置信的倒地。 但这些兵士到底也在进了禁军后,受到了过一段时间禁军的军事训练。 他们的反应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盾牌手!” 当陈霸吼声刚刚响起,盾牌手就已经顶在了前面,挡住了射来的第二轮箭羽。 紧随时候营地内马上响起了铜锣示警声。 “敌袭……敌袭……” 一连串的呼喊声。 刚在营帐内躺下的兵士,用最快的速度,拿起自己的武器冲出。 因急行军的缘故,所有兵士都身不解甲,短时间内就迅速就完成了集合。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袭?”同样准备休息的梅呈安,在听到声音后做出冲出,对外大声询问。 敌袭! 这两个字可是把他给吓了一大跳,心直接就悬到了嗓子眼。 他们此行可是秘密急行军,按理说蛮族根本不知道他们存在才对。 可蛮族准确锁定了他们位置,趁着夜色发动袭击,那这件事儿就很可怕了! 好在事情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梅呈安带着李石,陈水生,王虎,石敢,四人来到了营地最前方。 这里盾牌手严阵以待,而对面火光冲天,人所迟迟没有冲上来。 “什么情况?对面什么人?”梅呈安对陈霸询问。 陈霸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末将也不太清楚,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 “弓箭射了两轮就没了动静,我感觉不像是前来伏击包围的蛮兵!” 蛮族进攻套路不多,他们没有战马,生活的区域也不适合战马,所以他们在进攻得时候,都是先弓箭齐射,然后直接跑步冲锋,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前贴脸。 所以陈霸觉得他们不是蛮兵,也是合理的推断。 梅呈安微微颔首,朝对面看去,只能看见火光,根本看不清楚情况。 没有望远镜就是不方便……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怎么就忘了把望远镜弄出来呢? 玻璃都弄出来了,原材料问题解决,剩下的就是打磨调控就成,结果都出征用的时候才想起来,实在是太过失策了! 无奈他只能踮脚眺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尝试查看…… 可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快步冲出来一人,那人张弓搭箭迎面就射。 “我去……” 梅呈安惊呼一声,身体尽可能的反应躲避。 盾牌手反应速率巨快,刹那间完成了列阵,紧接着伴随着一道箭羽落下,十几道箭羽飞速而来。 对方用的弓箭,箭羽,都是自制手工,比起大虞弓弩监制作出来的制式弓弩,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蛮族没有冶铁技术,导致他们的箭羽,大部分箭头非铁质,大部分都是骨制,以及木箭头。 最多就是在木箭头上,涂上了各种动物剧毒,以此来增加杀伤力。 在盾牌手的盾牌抵挡下,完全就成了无用功。 可虽然杀伤力不高,但也把陈霸他们几个人给吓得够呛,当然他们害怕的是大腿被伤了毫毛。 几个人连忙拉住梅呈安,紧张的劝说。 “大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乃是千金之躯不可立于危墙之下!” “您还是先躲起来,对面这群蛮子太阴了!” “蛮族箭羽带有剧毒,稍微擦破皮那就是必死之局,您待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对对对!太危险了!您还是先避其锋芒吧!” 前面的话都是正常劝说,唯独最后这句话就有点拱火了。 男人可以忍受被说穷,可以忍受被骂单身狗,但看不见被说不行。 “大人,快点先躲吧!对面蛮人要冲阵了,避其锋芒准没差!” 劝说时始终注视着对面情况,眼见对方有人领头,手持斧头准备冲阵,陈霸急忙忙劝说。 “我避他锋芒?” 梅呈安面色阴沉,目光凌厉:“是他们该避我锋芒!” “取弓!” …… 营地对面蛮族阵地。 两米多大汉从队列中走出,手持一把砍柴斧头,披头散发,嘴角咧出满是狂野狰狞笑容。 “跟我冲!把他们抢光!” “抢光!抢光!” 第237章 莫桑比克射箭术 “抢光!” “抢银子!” “是不是傻?那是军队,要抢盔甲,抢兵器,抢衣服,有了盔甲咱们就能去抢会泽了!” “对对对!抢衣服!我得抢一身新衣服!” 队伍中一阵杂乱。 但听的出来这些人兴奋无比。 没有半点对军队的恐惧,只有对抢东西的渴望。 可就在这个时候,“嗖”的一声,凌厉拉响了夜空,让他们顿时疑惑安静。 紧接着“噗通”一声。 最前方手持斧头的两米大汉,如坍塌的墙壁一般,全身绷直就那么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二首领这是咋了?困了?倒地就睡也不嫌凉?” “不是二首领也太不靠谱了,咱们这正劫道抢劫呢!” “二首领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蛮人们议论纷纷,言语间还吐槽起了倒地的二首领。 直到…… 一声“啊”的凄厉惨叫响起。 倒地的二首领得叫声,让不少男人都想起了他们在山上打猎的时候,用弓箭射伤野猪时的场景。 每次被射倒地的野猪,都是这么叫的。 而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大吼一声,“快看!二首领屁股长尾巴了!” 瞬间所有人都看了出去。 顿时所有人面面相觑,当场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一直到有人开口,“貌似那是箭羽,好像射……” “嘶……” “嘶……” 倒吸凉气声络绎不绝。 所有蛮人都是下意识夹紧双腿,盯着他们最为勇武的二首领,龇牙咧嘴感同身受的疼。 当然有些蛮人,脑回路比较奇特。 他们下意识的想法是,这玩意怎么治? 把箭羽拔下来缝上,闹肚子不得活活憋死? “我靠!我的弟弟啊!” 有人激动的冲出了队伍。 个子不是太高,但穿着明显要好一点。 当然也就是比其他男人身上,多了一块前身盔甲,连后背的都没有。 此人便是他们这伙儿蛮人的大首领。 看到二首领长了尾巴,那叫一个心痛,直接就扑到了二首领的身边。 一把抓住箭羽就要往下拔箭……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是“嗖”的一声,声音仍旧凌厉无比。 大首领到底是大首领,反应速度那是相当的快,在声音传出的刹那,近乎于本能的反应,扯起了地上的二首领,挡在了自己身前。 二首领死不瞑目…… “二弟啊!我的弟弟!” 大首领当场哀嚎出声,身后蛮人面面相觑。 有人戳了戳自己身边的同伴,小声嘀咕道:“好像二首领是被大首领当盾牌了吧?” 结果他得到了很平淡的回应。 “我都习惯了!这都是咱们部落死的第三个二统领了!” “用汉人的话来说,咱们大首领绝对身上有说法!咱们部落最勇猛的勇士,被大统领拉着结拜,坐了二统领之后死的都可惨了!” “第一个二首领被会泽蛮王吊在了城门口上,第二个二首领跟着大首领去会泽吃饭没跑出来,被活生生给砍死了!第三个被大首领拉着挡箭……” 蛮人们又是一阵沉默。 想一想貌似他们部落几次最大的损失,都来自于他们的大首领。 “谁去射死了对面的弓箭手,我就跟他结拜为兄弟,让他做部落二首领!” 大首领怕死的要命,悲痛于自己结拜弟弟死不瞑目,但是半点不敢把尸体放下来,生怕自己也被弓箭射死。 主打就是结拜兄弟在心中,兄弟把我当大哥,我把兄弟当盾牌…… 然后…… 他诺言许出以后,所有蛮人都沉默了! 手持弓箭的几个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透露着对方是个做二首领。 眼看没人动弹,大首领抬手一指,随意指向了其中一人,“就你了!你就是我结拜二弟,以后你就是二首领了……” “去射死对面的弓手……” 新上任的二首领,指了指自己,“大首领,我能不能不干?” “虽然我没啥文化,但我知道做二首领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 又是“嗖”的一声。 一道箭羽稳稳射入了大首领身旁的地面上。 把暴怒的大首领给吓了一大跳,顿时就是身形不稳,手上一松前二首领滑落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 “嗖……” “嗖……” “嗖……” 连续三道凌厉响彻夜空。 一道箭羽直接射在了大首领的胸口。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箭羽,可就在低头的刹那,胸口就又多了一道箭羽。 紧接着喉咙受到冲击。 一支箭羽直接射穿了他的脖子。 一众部族蛮人:“……” “杀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营地传来了杀声震天。 禁军兵士在王虎,石敢,两个愣头青的带领下,直接拔刀冲杀了出来。 突然变故,让蛮人也有些方寸大乱。 好在他们还有个平日里不起眼,凭借是大首领小舅子的身份,才坐上了位置的三首领。 老大,老二,先后都死在了箭羽之下。 老三那是半点不敢露头,早就已经快被对面的神射手吓得快尿了裤子。 而这个时候…… 对面又直接冲杀了过来。 他在心里痛骂死去的大首领兼姐夫不靠谱。 抢劫就专心抢劫商队,城镇,非得为了弄铠甲去抢会泽,跑过来抢军队…… 跑路…… 他果断决定,同时对族中弓箭手大吼:“射箭!反击……” 但在冲锋的开始刹那,梅呈安就注意到了蛮人弓箭手。 手持弓箭又是一连串的极速射。 只要蛮人弓箭手抽箭张弓,下一秒他的箭羽射进了对方喉咙。 一人对阵十几名蛮人弓箭手,且稳稳完成压制! 射箭速度还越来越快,动作行云流水,把陈霸他们几个人都给看的完全傻了眼。 他们确实不知道,梅呈安居然还有这一手。 最关键射术极有章法,比他们效率高的多的多。 速射三箭,两箭射胸口,一箭射喉咙…… 就凭借这一手,也不一箭致命,但就是稳稳压制了对面的弓弩手。 对此梅呈安表示。 莫桑比克射击法了解一下。 虽然武器性质不一样,但本质是互通的。 而梅呈安在金手指悟性的加持之下,直接把莫桑比克射击法,变成了莫桑比克射箭术。 伴随着梅呈安迅速干掉了对面十几个弓箭手,以及反冲锋的大个子蛮人后。 蛮人直接崩溃开启逃亡。 梅呈安一声令下,“给本官冲上去追,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熟悉地形咱们正好缺本地向导!” 第238章 投降去给大虞当狗 有道是穷寇必追,痛打落水狗。 他们是来搞偷袭,打游击战的,现在还没来得及打,就碰上了这群蛮人。 要是把他们被放走,有关于他们的消息,必然就会被散播出去。 到时候蛮族肯定会有所防备,甚至会主动安排人来围堵他们。 如此一来奇袭的效果就达不到了! 而且他们都是本地人,梅呈安他们缺少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 所以肯定是不能让他们跑了! 一路围追堵截,最后成功把他们给堵在了一座矮山之上。 按照梅呈安吩咐,王虎来到了山脚下,扯着嗓子对山上蛮人大吼。 “山上的蛮人听着,我们是大虞南路行军都总管麾下禁军,大虞天军南下平叛!” “尔等拦路袭击,乃为大不敬,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都总管大人不愿继续造杀孽,愿意给你们一条活路!” “现在你们已经被我们完全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投降!” “都总管大人已经下令,只要你们投降,都可以活命,若愿意投军者更是重重有赏!” “大人会带着你们去会泽,五溪,荆水,抢夺金银珠宝,杀了那些蛮王给你们分田……” 对付蛮人还是要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巴掌已经打完了,接下来就该是给甜枣的时候了。 毕竟除了梅呈安射箭杀了不少敌人,将士们冲锋根本就没撵上逃跑的蛮族。 这就导致被围困在山上的蛮人,除了没了弓箭手,剩下几乎等同于没损失。 人数最起码得有个四五百,这要是强行攻上去,伤亡肯定不会太少。 现在的八百多位禁军,每一个人对梅呈安来说都非常重要,任何伤亡都能让他心疼死,所以才有了劝降。 而且梅呈安有心想要多招笼蛮人,就算不借此弄出一支精锐,多弄一些炮灰出来也是好的。 一阵喊话结束之后,梅呈安来到山脚下,很期待的望向山上。 觉得就算是领头蛮人不想投降,其他蛮人肯定也会投降。 杀蛮王分田,分牛,分粮食…… 他不相信有蛮人能够扛得住如此诱惑。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没有蛮人能扛得住田,牛,粮食的诱惑,要是有能扛住的,那就再加十两银子。 要是在给送个婆娘,每个蛮人都能把命给你。 但问题是诱惑没人能扛得住,可他们胎教肄业的水平,帮他们成功挡住了诱惑。 根本就没几个人去过县城,就更别说有人能听得懂喊话了。 对山上的这些蛮人来说,他们听王虎的喊话,就像是普通人听阿拉伯人讲话一个意思。 英语,日语,韩语,个别单词还是能听懂的,但阿拉伯语那就只能纯听个热闹。 但是也有能听懂的。 三首领哈莫霍倒是能听得懂,但他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了起来。 老大,老二,都死了…… 自己终于坐上了老大的位置,这让他很不想放弃刚到手不到半刻钟的地位。 没做老大前他绝对投降,但做了老大之后…… 就像是没得到传国玉玺之前,那就是块石头! 但得到了玉玺转头就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你凭什么让朕上交? “三首领山下那人喊的什么?” “他们追过来不会是要抢劫我们吧?” “三首领,看山下那人挺凶的,不会是要学梁国汉人那样,想把我们通通杀光吧?” 一听学南梁汉人,所有蛮人都露出了凶相。 他们本来是来自于南梁,生活在岭南西道的山区里的山岭蛮。 然后被南梁军队给硬生生打的,被迫北迁到了荆南。 南梁对他们的策略,那就是杀…… 本来几万人的部落,被追杀北迁,就剩下了五千多人。 哈莫霍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怒道:“之前我就说要你们学汉话,要学会融入汉人的生活,学习做一名汉人,你们就是不听……不听……要不然何至于被南梁汉人给赶到这里?” 南梁对蛮人高压管理,只有接受汉化的才允许留下,剩下的顽固分子,自然就是…… 而他们倒是不排斥学习,只是太穷整天要为了吃喝奔波,根本没空去学习。 “三首领,那个汉人说的什么?” “他要我们投降,给他们当狗,简直就是羞辱我们!” 哈莫霍说的义愤填膺,但他身边的部落族人,反而都是一脸的好奇,甚至是有些激动。 “三首领,那汉人要咱们当狗,有没有说给咱们啥好处?” “原来可听大首领说过,给大虞汉人当狗可好了!他就想给大虞当狗,做什么蛮王……” 哈莫霍:“……” 他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又想到部落处境,就算是当大首领也没啥好日子。 可要是投降给大虞当狗,那些本地蛮人造反,肯定是都要被杀头的。 而自己这个率先投降当狗的,作为头号走狗,肯定能给封个蛮王啥的。 想到这里…… 他心里马上就有了决定,投降给大虞当狗! …… 清晨阳光洒落山寨。 梅呈安从山岭蛮的山寨里醒来。 山寨并不大还非常简陋,但绝对比营帐要睡得舒服的多。 整个山寨并不是太大,他们这些人北迁过来后,陆陆续续进行修建。 虽然不大很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山寨该有的都有,寨墙也进行防御,抵挡别人的进攻。 建造的还是蛮有水平的。 梅呈安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全因昨晚的诏安。 下决心投降给大虞当狗,哈莫霍当场就带着族人下山投降。 而梅呈安亲自接待了他,并且进行了一番单独的交谈。 先是了解了他们的情况,北迁过来之后,就通会泽蛮发生了冲突。 连续打了几仗,打的自己损失惨重,无奈之下只好屈服于会泽蛮。 而会泽蛮王允许他们在此处建立山寨,但要求每个月都要尽显钱财。 被逼无奈下他们只能选择做土匪劫道。 说起来也是后悲惨,背井离乡受尽压榨…… 了解到他们的处境之后,梅呈安就开始给哈莫霍一顿画饼加洗脑。 先共情,后画饼,最后洗脑! 然后哈莫霍就带着族人从军,自己成了梅呈安手下将军…… 第239章 三颗手雷接管城寨 荆南,武陵城。 城头上面火光冲天,人头攒动。 战场上喊杀声连连褪去,一场蛮族夜袭的战斗,以蛮族在城下丢下三百多具蛮族兵士而结束。 原本就并不高大雄壮的城池,此刻虽然没有硝烟弥漫,但也尽是斑驳。 守城将领聚集在城门正上方的城楼上。 几名将领正在劝说身着战甲文武袖的庞籍,尽快从此处这危险之地离去。 蛮族攻城刀剑无眼,庞籍又因昏厥而身体衰弱。 他们这些将领都害怕庞籍有个闪失,就算不会被蛮族攻城所伤,也怕他身体扛不住死在城头。 到底是六十多岁的老头,睡一觉就嘎嘣没了,在这时代也都是正常的事情。 而且庞籍可是他们的主心骨。 要不是庞籍苏醒之后,马上收拢溃败府兵稳住局面,这武陵城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他要是出了点闪失,武陵城内又得是群龙无首。 但庞籍显然没有从这里离开的打算,因为自己操作不当,导致荆南局势更加糜烂。 不立一些功劳去功过相抵,他仕途就彻底断了! 因此就算不灭了城外蛮人,最起码也得保证接替他的官员抵达时,退了城外的蛮人。 只不过以现在武陵的情况,能守住城池就是最好的结果,打退蛮人几乎根本不可能。 庞籍忧心于自己仕途,哪里在后方待的下去? “这是第几波夜袭了?”庞籍对府兵将领们询问。 “已经是第三次了,估计应该是今夜最后一次了!”将领出声回答。 但庞籍摇了摇头,对他们提醒道:“对面蛮族领兵之人颇有章法,明显是精通兵法的!” “虚虚实实,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天亮时,将士们最困倦的时候发动袭击!” “马上安排守城将士分批休息,分批吃饭补充体力!” 别看庞籍弄得荆南乱套,但不急功近利的他,还是很有能力的。 最起码在带兵时,熟读兵书的他,还是颇有章法的,同时也是个不保守的。 “多弄一些肉食过来,挑选脚力最好的兵士,给他们好好吃一顿,然后尽快休息!” 突然没由来的补充,让府兵将领们都是一愣,眼神中满是疑惑。 见此情形庞籍目光瞟向了城外蛮族营地,嘴角勾出一抹笑容,“被动挨打可不行,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咱们的将士守城疲累,对面蛮人同样也会累,咱们的人困倦的时候,对面蛮人也是会困倦的!” “而这个时候,对于双方都是袭击的好机会,我们也可以趁机出城偷袭!” 此话一出,所有人将领都是紧皱眉头,有人当场提出了反对意见,“城内兵士不足八千,蛮人兵力两万,咱们分兵出去偷袭,很容易弄巧成拙!” “按照我说的做!”对反对意见,庞籍完全不以为意,仍旧我行我素道:“蛮人围城城内粮草不多,想要破敌必须要兵行险着!” 众将领:“……” 都这时候了,您居然还想着破敌? 要是能破敌早就破了,还至于被人家围在城池里面? 再者说…… 围城都是您老人家急功近利操作整出来的,还不吸取教训,还来急功近利瞎操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兵士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吼:“大人!大人!有援军的传令兵来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只见那兵士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位没穿铠甲的汉子。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抓住了那名汉子。 “见过诸位将军,见过诸位大人……” 汉子呼哧带喘也不忘行礼。 他是从城北坐吊篮上的城头,然后又从北门一路跟着跑过来。 也就是武陵城并不大,要是换成雒阳不亚于来上一场马拉松。 行礼之后也不等众人询问,就从怀里掏出书信递交给了庞籍。 “此为南路行军副总管李锦大人亲笔书信!” 一边拆开书信,庞籍一边询问:“援军到何处了?副总管为李锦,都总管是谁?何人挂帅?” “行军都总管为新任荆南安抚使梅呈安!至于援军并没有前来,您看完书信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在听到都总管为新任荆南路安抚使梅呈安,庞籍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然后又听到援军并没有前来,心又瞬间回暖。 对别人来说援军来了是好消息,但是对庞籍来说,援军来了可不是好消息。 援军到了武陵就意味着他没了立功的机会,没办法功过相抵,仕途中断。 而援军没有过来,他心里反而是高兴的。 也不管府兵将领们脸上的惶恐,他抑制着翘起来的嘴角,拆开了李锦所写书信。 看到信中所写内容,尤其是看到梅呈安所作所为,他嘴角更是差点压制不住。 就带着八百兵去偷袭蛮族老窝,他梅呈安也真敢想…… 庞籍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心说真是梅呈安助我也。 后任比前任更荒唐,只要前任立功那就高下立判了! 只要自己退了蛮兵,灭了城外蛮兵,再加上梅呈安那八百人全军覆没。 到时候自己借机上书弹劾梅呈安,然后请求戴罪立功主持大局。 再之后只要平定荆南路之乱,仕途不仅不会中断,他还会借此重回京城。 虽然京城不是汴梁,换成了雒阳,但只要能回京为官,京城是哪里不重要…… “都总管梅呈安不靠谱,带八百禁军去偷袭蛮族老窝了,援军受制于安乐贼,没办法直接南下武陵,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退敌歼敌!” 庞籍张口就开始下令,“按照我刚才的命令,马上开始准备,寅时出城奔袭蛮人大营!” 还有更激进的……府兵将领们瞪大眼睛,心说老头就够不靠谱了,结果新来的年轻人更不靠谱。 两相一对比,莫名形成了鲁迅先生的开窗理论,再加上援军要对付安乐贼叛乱,没办法直接南下营救,什么时候能来谁也不清楚,现如今他们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们反倒是没那么抗拒庞籍的命令了! 有倒是人不陷入绝境,没人会以命相搏寻找出路。 看着去准备的将领们,庞籍扭头看向城外蛮族大营的方向,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笑容,喃喃自语道:“梅呈安啊梅呈安,还真的多谢你自己作死!” “也不知道你这家伙会不会尸骨无存,最好是留个尸体,老头子也能帮你收尸,好好安葬于你表达感谢!” “没能亲手废了你的仕途,反倒是你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此乃老夫一大憾事啊!” …… “啊切……啊切……” 梅呈安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 身旁苏轼笑呵呵的说道:“肯定不是会泽蛮王,他估计还不知道老窝被咱们给偷了!” 有向导就是方便! 仅仅半天时间他们就摸到了会泽蛮城寨。 然后就是手榴弹开路炸寨门,寨门刚炸开,留守老窝的会泽蛮得蛮兵就直接崩溃请降。 他们都被手雷给狠狠吓到了。 以他们人均胎教肄业的水平,在见识过手雷的威力之后,直接就给归类于鬼神之术的范畴, 而蛮人又是最敬鬼神的。 没人敢同被认为是鬼神附体的虞军作战,当场就直接投降。 然后梅呈安他们就这么以三个手雷的消耗,顺利接管占领了会泽城寨…… 第240章 拿蛮王田粮招蛮王部族 会泽蛮因生活在会泽而得名。 而会泽就是被称之为会的一片大湖泊。 荆南位于楚地,而泽就是楚国对湖泊的称呼,就比如著名的云梦泽。 会泽蛮说白了就是生活在会泽周边的蛮人,他们以湖泊渔猎而生。 根据记载说是从春秋战国时期就存在了。 而会泽城寨就是在会泽边不远处建立的,规模比一般县城要大一点。 之所以称之为城寨,纯粹是因为城墙是以竹子,木头,石块搭建而成的,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城池。 本来梅呈安还以为会引起蛮人剧烈反抗,就算是占领城寨,也很难做到有效的控制。 结果可倒好…… 因为手雷的原因,会泽蛮把他们当成了鬼神之兵,乖乖投降不说,还对他们保持了绝对敬畏。 对他们任何吩咐,都不带有任何反抗。 一部分会泽蛮更是充当了带路党,轻松接管了会泽蛮王的王宫,府库。 真就是应了那句得来全不费功夫。 金银珠宝论功行赏,全军占据会泽城寨休整。 而梅呈安在一队兵马护卫下,游走于城寨之中参观。 也是想着了解一下部落中普通蛮人的情况。 怎么说呢? 符合梅呈安对蛮人部落的叛乱。 部落里所有财产,所有田地,都是属于蛮王的。 普通蛮人生活都过得很差,跟被地主压榨的佃户差不多。 他们对蛮王也没有多少拥戴之心,之所以还效忠于蛮王,纯粹是历代惯性。 再加上每次跟着蛮王出去打仗,回来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了解到了这些情况之后,梅呈安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命人打开了蛮王粮库,兵器库,用会泽蛮王的粮食,招募会泽蛮王部落的蛮人做兵士。 结果就是…… 有奶就是娘! 他们在蛮人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就从鬼神附体的凶恶兵士,变成了高贵的神明化身。 从军报名相当的踊跃! 你问他们为什么要报名? 他们百分百会告诉你,他们要追随神明的脚步。 但你要是说收回给他们的粮食,腊肉,金银,田地。 大概率他们就会收回上面的那句话。 梅呈安迅速在会泽完成了征兵,征得兵士两千。 每个人都穿上了会泽蛮王府库里的铠甲兵器,根本没人能分辨出他们和大虞兵士的区别。 因为那些兵器铠甲,都是会泽蛮王抢劫府兵兵械库所得,存在自己府库里舍不得用的。 勤俭持家真是好习惯…… 梅呈安在心里对会泽蛮王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会泽蛮王:“……” 而这个时候的会泽蛮王,并不知道他的家被掏,此刻还沉浸在重创武陵守军的喜悦之中。 庞籍纵横谋划,一顿操作猛如虎,但就是运气有点邪门。 他下令三千府兵整装待发,因此还强征了城中百姓肉食,就为了给这些人吃点好的。 趁着大晚上蛮人最疲惫的时候,果断处理奔袭蛮人大营。 结果就是…… 他们冲击的大营,正好就是晚上休息,没有参与偷袭攻城的蛮人营地。 而这个营地的蛮人吃完饭集结,足足六千多人整装待发。 正准备出营前往攻城,继续蛮王的车轮战熬鹰战术。 结果看着冲进迎敌的府兵,双方都有点傻眼。 一场大战当场开启,几名蛮王反应速度很快,迅速就从别的营地,带着自己的部族包围了府兵。 府兵们困兽犹斗发挥出了比平时高了两倍的战斗力。 最后激战力竭,大量府兵投降。 带领府兵偷袭的将领,倒是非常有骨气,在带兵突围的时候,被蛮族所杀害。 死后也不得安宁,被拖着到了武陵城下示威。 看到这一幕的庞籍,也停下了他的纵横谋划,脸色漆黑的盯着城下。 三千兵士全军覆没,带兵将领战死…… 这对武陵城守军的打击是全方位的! “开武陵兵械库,征百姓入伍!” 兵力损失巨大,即将不满守城所需,为了能够继续守城庞籍直接发了狠。 周围将领,官员,都诧异的看向了他。 督察使,都判使,转运使,马步军都指挥…… 他们每个人眼神中都带着不可思议。 没经过军事训练的百姓,给他们穿上铠甲,发给他们兵器,让他们去对付拼杀蛮人,跟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武陵城绝对不能丢,覆巢之下无完卵,以外面那些蛮人烧杀抢掠的习气,城内二十万百姓城破之日必家破人亡!” 庞籍当场就搬出了大义。 众人都是沉默,别管他心里目的如何,但话是没错…… 五溪县被攻破的时候,城内百姓可不就家破人亡,许多都被蛮人抓做奴隶。 “我这就去安排!” 马步军都指挥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守城兵力不够也权宜之计也只能是征调百姓,但他决心要阻止庞籍继续瞎操作。 …… 又是一场激战。 蛮族结束了第三波攻城。 仍旧是没有攻破城池,留下了上百尸体退却。 营帐里面几名蛮王聚集在一起,因攻城之事发生了不小争吵。 他们蛮族不擅长攻城,本以为吃掉三千府兵后,肯定能够攻下城池,结果攻城后又一次失败。 连续攻城他们也损失惨重,这就导致了许多蛮王不满。 其中以山越蛮王最为不满。 他们山越部族是最弱小的,实力最差劲的。 毕竟从三国时期就一直被东吴刷经验,逼着他们都跑到了荆南。 然后又经历了南北朝,隋唐,陆陆续续被刷经验,刷到了现在。 全族上下也就剩下了不到四万人,全族青壮战士最多不到六千。 这次前来攻武陵城,他带了两千多人,现在都已经战死八百了! 如此伤亡对他们山越来说,那可就损失太大了! 各种不满表达出来,甚至还要当场动武。 好在会泽蛮王这个盟主还算是比较有威望,他按住了众人,没有让众人打起来。 但问题需要解决…… 否则城池攻不下来,他们每次攻城还损失那么多人,继续这样打下去联盟都得分崩离析。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会泽蛮王眼睛一亮,当场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241章 偷家偷来三万兵 所有蛮王都把目光聚集到了会泽蛮王的身上。 会泽蛮王当场露出了笑容,“我曾经看过汉人的兵书!” “上面说上兵伐谋,意思是上上策要用谋略,不能蛮干硬干!” “咱们也应该用些计谋攻城,比如说用咱们俘虏的汉人,还有那些被咱们抓来当奴隶的汉人,让他们顶在前面去攻城!” “他们都是汉人,汉人兵士肯定不忍心杀他们!” 众蛮王听到这话,也瞬间亮起了眼睛。 有人当场一拍手,激动的说道:“对对对!咱们就这么干!” “我现在就让人押着那些汉人俘虏去攻城!” 有些急性子的蛮王,当即就起身要付之行动,但被会泽蛮王给阻拦了下来。 “才有几百人根本没啥用!而且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 见此情形,所有蛮王又纷纷看向了他,等待他接下来的高见。 会泽蛮王很满意众人的态度,心说汉人的书确实说的没错,将以智服兵…… “几百人攻城用处不大,要弄就弄得多一些!比如咱们让部族赶紧抓汉人送过来!” “咱们假装退兵,然后趁着夜色驱赶那些汉人,那些人肯定会去城下想要入城!” “一道守城的汉人开了城门,咱们就趁机冲杀进去!” “要是守城的汉人不上当,那咱们就驱赶着城外汉人强行攻城!” 一众蛮王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半个时辰后,各部族的人马各自离开,往自己部族赶去,他们回去要召集族人抓捕汉人。 也因此…… 接下来两三天,蛮人停下了攻城,这让武陵守军着实缓了一口气。 然后趁机紧忙征召百姓,用最快的速度,补齐了守城兵士缺口,但紧接着问题就又来了! 武陵城中储存的粮食见底,最多也就能维持五天。 “为抵抗蛮族,也只能在苦一苦百姓了,骂名我来担着!” 庞籍顺其自然地想到了百姓。 有些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口子,必然不会点到为止,只会不断地得寸进尺。 当然这也是古代最正常的情况。 古代不比现代,封建王朝的残酷性,比任何现代人想象的都要恶劣的多。 真要是穿越到了百姓黔首身上,除了科举入仕,沙场立功以外,几乎是很难有太好的活路。 而这还得祈求于盛世,要是到了乱世。 比如南北朝,比如东晋与十六国,比如五代十国时期。 两脚羊了解一下! 解决了粮食不足,庞籍又开始动起了谋略,脑海中开始寻求破局之法。 怎么才能击溃于蛮族呢? 而与此同时,梅呈安也是满脑子疑惑。 偷家蛮族老窝,捅蛮族腰眼,逼着蛮族退兵回军,以此解武陵城之围…… 前半部分很顺利,但是后半部分战略目标,根本就没有达到。 本来他打算的是闪击战,乱了蛮族的老窝,蛮王们得知消息必然回撤。 但问题是闪击有了,战几乎没有…… 蛮族老窝也没卷,非但没有乱,半个月下来蛮族老窝都成了被收复的地盘。 也就差往这些地方移民汉人,内迁蛮人,派遣流官,就彻底完成了改土归流。 最关键征兵征的太顺利,每到一个地方,最多消耗三颗手雷,要是三颗手雷事情没办成,那就再加三颗…… 然后就是接管城池,接管府库,再之后连征兵说明都给省了。 那些蛮族兵士每个都是天然的宣传员。 给钱,给粮,分田…… 我们那边都给了,都分了…… 之后就是没等梅呈安着手招兵,居然就有蛮人找上了门,询问啥时候开始招…… 再加上之前每到一个地方,梅呈安都会安排苏轼,抓了蛮族的部落长老,当着所有蛮人的面审理对方罪案。 普通蛮人肯定是受到过长老的欺压,这个时候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一下子…… 梅呈安他们这些人,在蛮人们的口中,又从神明化身,变成了神明派来伸张正义的使者。 他梅呈安更是莫名其妙在蛮人之中有了巨大威望。 那些蛮人都以成为他的兵士为荣! 最后更是有蛮族人听说了他们的事迹,没等他们抵达征伐,就已经准备好被他们接收。 其中有包括弱小的山越蛮。 人家早就已经绑了他们族内的长老,布置好了公堂,贴心整理好了蛮王府库,粮仓。 一些准备报名加入虞军的蛮人,都已经穿上了蛮王府库里的盔甲。 梅呈安带人抵达的时候,差点以为是碰上友军了。 最后经过了一个月的长途跋涉…… 蛮族老窝半点没乱,甚至各部蛮族生怕蛮王回来,会抢走他们到手的田地,金银,粮食,把那些想去报信的人都给杀了! 也就导致梅呈安在蛮族老窝的折腾半天,居然没有半点消息泄露出去。 折腾这么半天折腾个寂寞…… 梅呈安心里很是无语,再看看李石统计好的名册,他彻底陷入了沉默。 偷家打仗搞破坏开的,来之前都做好了打游击战,有生命危险的心理准备。 结果…… 仗是一回没打,到地方最多六颗手雷,就直接进入喜迎王师的流程。 再之后就是分田地,募兵,审判族老,称呼从鬼神附体,神明化身,神明使者…… 然后此地就成了他们死忠。 一套操作下来,偷家偷回三万兵…… 最关键都到了现在,前线武陵城下的蛮王,居然都半点不知情。 果然现实发生的事情,往往比神剧都更加离谱。 一个月所有的经历,让他竟有种打三哥的既视感…… 尤其是整个流程下来,伤亡除了刚开始被劫道时死了几人,最严重的伤就是蛮人分田开篝火晚会,喝酒喝多了崴脚。 但离谱归离谱,其中还是有合理性的。 毕竟还是那句话蛮人拒绝不了田地,粮食,金银的诱惑。 给他们分蛮王田地,粮食,金银的人,就是他们眼里的神明使者,他们需要付出生命效忠的对象。 一根筋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好事! 最后梅呈安也只能接受,自己已经成了三万大军统帅的事实。 下令全军休整几天,亲自率军北上救武陵…… PS: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未来2026全年快乐! 第242章 当以攻心为上 五溪县。 又是一连连续几天的庆祝活动。 别的可以不服,但你不得不服气人家载歌载舞的天赋。 好事当头,音乐一响,再来一堆篝火,喝几碗水酒,那就能高兴的玩一宿。 而且一玩起来就是连续好几天。 这座由五溪蛮占据的小县城,在一套分蛮王田良钱财,招募蛮王部落兵士的操作之后,整座城都陷入了欢乐之中。 梅呈安对流程也很熟悉。 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是在赶路,分东西,募兵,吃饭喝酒庆祝中度过。 正好也要对蛮人兵士进行最后的整编,全军也要在北上武陵山进行最后的休整。 所以梅呈安很自然的参加了宴会。 同时再次拒绝了热情的部落民众,特意献上的部落大美人。 拒绝不是因为他正人君子。 而是作为一名对颜值有绝对标准的成熟海王,他不会轻易接受不符合标准的女人。 再者家里外语老师都已经很多了,他就算非常爱学习,但整天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也是会遨游累的。 他还年轻他还有未来,可不想人到中年…… 最关键他都不太确定大虞有没有枸杞的存在! 拒绝增加新的外语老师,但并没有拒绝吃喝玩乐。 只不过快乐的时候,总是容易中途出现变故,刚几次没都没有变故,但这次出现了变故。 几名刚加入队伍的五溪蛮人兵士,押着他们老乡进了梅呈安驻扎在城外军营中的中军大帐。 领头的蛮人将军沙齐纳,指着那位押进来的老乡,朝梅呈安恭敬说道:“大人,这个家伙是蛮王沙思奇派回来的!” 嘶…… 老乡打老乡是真下死手…… 梅呈安打量着这位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蛮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于心不忍。 “怎么给打成这样?你们都是老乡同族,下手也忒狠点了吧?” 沙齐纳当即就是无辜叫屈,“他身上的伤可跟我们没关系,都是他们家里人打的!” 家里人打的? 梅呈安表示怀疑。 而这个时候鼻青脸肿的蛮人,表示确实是自己家人打的。 沙齐纳也解释了他家人为何出手如此狠辣! 原因在于他们家里人分了田地,恨不得蛮王沙思奇死在外面。 生怕他们回来趁着神明使者离开,把分给他们的田地,粮食都给收回去。 这个蛮人正好是蛮王护卫,所以在看到他回来…… 家里人不由分说就是动手殴打,然后绑起来送来了军营! 好一个大义灭亲…… 梅呈安听的心头狂跳。 以前他在就听说过各种故事,用于形容古代土地粮食对百姓的重要性。 但那些故事都不如面前的事情,更能够突出在古代田地到底多重要。 重要到家里人都可以大义灭亲。 而这个被打的蛮人,早就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就是被蛮王沙思奇派回来传信,结果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了解家里情况,就被亲爹一杠子打在了头上。 全家齐上阵对他是一顿胖揍…… 等到被送进军营,看到穿上虞军甲胄的老乡,他更是人都傻了…… 他就出差出去两个月,老家族人都变化这么大的吗? 之后从老乡口中得知了家里的情况。 听到家里分了田地,再想想自己那个被射死在城墙下的亲哥哥…… 他表示他可以带路去弄死沙思奇。 可不能让蛮王回来,把他们分到手的田地分回去…… 然后他就根本没等梅呈安询问,连忙把沙思奇他们企图驱使汉人去做攻城炮灰的想法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梅呈安当场沉默,心说会泽蛮王够阴险。 这么畜生的点子都能想得出来! 命人把人给带下去安置后,梅呈安把众人召集了过来。 说明了蛮族那边最新的消息。 “我们得尽快北上,同时咱们这边的消息放出去,吸引那些蛮王的注意力,迫使他们退军放弃攻城!” 苏轼最先提出了建议。 那些蛮王想出了如此阴险的对策。 他们就必须得尽快行动,从别的地方转移他们注意力,迫使他们放弃攻城。 这样才能最有效的避免汉人百姓成为炮灰,避免武陵城守军陷入两难境地! “大人,整编都已经搞定,干粮也非常充足,咱们可以随时北上!” 李石说明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蛮人战斗力不详,但他已经把除了手雷投掷组以外的八百府兵全部安排分配了下去。 两人一组为一队蛮人将领,校尉。 一战之力应该还是有的。 “末将愿意带领一队人马前往奔袭!” “末将请战!” “末将请战!!” 王虎,陈霸,陈水平,石敢,四个人都迫不及待的进行请战。 他们每个人都显得激动无比。 但梅呈安对着他们压了压手,“对付男人当以攻心为上!” “任何队伍别管强大还是弱小,击败他们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他们从内部爆炸!” “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刚刚那个鼻青脸肿的蛮人,没等自己问就说清楚了一切,最后还想要加入虞军。 原因就在于他们家中也分到了田地,粮食。 虽然东西并不多,但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命根子。 一边是跟着蛮王混十顿饿九顿,替人家卖命还要被压榨。 一边是分田,分粮…… 谁都知道咋选? 而武陵城外的蛮兵,除了那些蛮王,长老们的贵族,剩下蛮兵家里都分到了田地粮食。 他们要是知道家里情况,小两万的蛮兵不就是他梅呈安的兵吗? 再者说著名纸上谈兵军事理论家,三国著名典故被斩选手马谡也说过,兵家之事当以攻心为上…… 诸葛孔明先生带兵平定南中蛮族之乱,七擒孟获,就是马谡献策攻心为上的结果。 别管马谡这人多废物…… 但攻心为上说的没毛病! 能用心眼解决问题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什么非得费力不讨好的打一仗呢? 所以梅呈安决定还得是动歪脑筋。 “你们去从各部蛮人中选出两千个机灵聪明的出来,我自有安排!” 第243章 已经魔怔的庞籍 何为攻心? 散播谣言,陈兵施压,心理暗示等等都算是攻心手段。 而梅呈安要干的事情,也非常的简单。 那就是攻心蛮族普通兵士,同时也要攻心于蛮王。 挑选好两千蛮族兵士,梅呈安花费一天时间,给他们进行了短暂的培训。 培训内容也非常简单,就是如何装作溃军,进入营帐之后如何扩散消息。 这些人均胎教肄业的蛮人,必须得挑选机灵,聪明的。 要不然别说一天,一个月都别想把人给教会。 但就是这些机灵聪明的,最多也就是小学水平。 在差点没把梅呈安给累死的情况下,终于是勉强完成了对他们的培训。 至于说他们到底在蛮族营地能够发挥出多大的作用,他也多少有点没底。 所以他选择给自己上个保险。 在两千伪装成溃兵的兵士出发后的第二天,梅呈安也下令大军开拔北上。 …… 武陵城外。 蛮人消停了下来,但庞籍开始了反击。 困兽犹斗令人咂舌,可为了仕途,为了未来,庞籍一意孤行。 结果就是出城野战,几次进攻蛮族营帐,都是损失惨重。 普通百姓征为府兵守城勉勉强强,但野战那就纯粹是去送死了! 千万不要小看普通百姓和正式府兵的差距。 府兵就算是再差,战斗力也不是百姓穿上铠甲,拿起兵刃就能比的。 因此…… 连续几次都是损失惨重。 甚至如此举动更是引起了兵士们的恐慌。 一些本来热舞沸腾的百姓,游侠,发现几次都是被领头的傻子派去送死后,多热血沸腾也被浇灭,开始出现偷偷逃跑的迹象。 按理说都这情况了,庞籍要做的就是安抚兵士,安抚百姓,停止继续折腾,只老老实实守城。 但庞籍是谁? 他可是曾经外戚派的魁首,出身权贵之家,年少成名,青年入仕,步步高升的望族子弟。 没品尝过人间疾苦,根本不会在意府兵,百姓们的死活…… 更何况在他眼里,为了他的未来再苦一苦百姓,也是值得的! 所以庞籍一意孤行,又弄出了新的纵横谋划。 他要学诸葛亮摆空城计…… 诸葛亮摆的是真的,而他摆的是假的…… 打开城门放蛮人入城,于城内设伏,在蛮人进城之后,第一时间关闭封锁城门,在城内全歼蛮族。 听完了庞籍的计划,马步军都指挥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 开城门放敌人入城,在城内进行全歼! 这都已经不是犯了兵家大忌,而纯纯就是瞎扯了! 谁家好人正常人能想得出如此离谱的操作? 宋钦宗:骂谁呢?开城门咋了?不就是牵羊礼,五国城坐牢嘛!挺得住!! “大人,您就别胡闹了!” 马步军都指挥用哀求的语气发出请求。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从上次昏厥之后,除了刚开始的夜袭还符合兵法,但夜袭失败之后庞老头深受打击…… 人已经完全魔怔,后续几次操作,纯粹就是在瞎折腾! 好不容易收拢聚集的府兵搭进去了,好不容易在几天攻守战斗中形成战斗力的府兵,也全部都搭进去了…… 终于能喘口气,在强度不高守城战斗中磨练出战斗经验的百姓,也一口气连续几波偷袭,最后也都给搭进去了…… 他很怀疑庞籍就是蛮族的内奸。 眼看着三番五次折腾还是没能让对方攻入武陵城,就开始直接演都不演了,准备直接上操作把城池给送出去…… “为今之计,我一人决之!” 庞籍扫视他们一眼,说出了这句话最近,他们经常能听到的话。 而这个时候…… 马步军都指挥也终于是忍不住了…… “来人啊!带庞大人去休息,大人年纪老迈,身有疾病……” 他大手一挥,马上就冲出两名兵士。 伴随着下达命令,当即就冲向了庞籍。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想要造反吗?”庞籍被两人架着走下城墙,一路上扯着脖子嘶吼。 正好碰到登城墙的督察使,他连忙朝对方求救:“马步军都指挥意图谋反,要囚禁于本官夺兵权……” 结果…… 督察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根本就没搭理他,径直走上了城墙。 要不是李锦来信中有言明,庞籍可戴罪立功,暂代统管守城武陵,他早就要求庞籍交出指挥权了。 但庞籍骚操作越来越多,已经完全突破了他的忍耐限度。 所以有人提前拿下庞籍,他乐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帮忙…… 他登上城楼找到了马步军都指挥。 两人就庞籍新的骚操作进行了交流。 督察使叹了一口气,声音平淡道:“其实城墙这么高,庞大人昼夜劳累在视察城墙时,体力突然不支摔下城墙,大家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说起来这次荆南之乱,已经让庞大人身败名裂,守城的这些骚操作下来,很有可能会遗臭万年!” “咱们帮他昼夜劳累摔下城墙,还算是替他留了个好名声,最起码说出去也就是能力不行,但为朝廷鞠躬尽瘁!” 还得是你们士大夫心狠啊…… 马步军都指挥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加强烈的怀疑人生。 督察使无奈耸了耸肩,表示这货都要开城门,打包送大家去死了,不赶紧给摔死还留着过年啊? “守城之事就拜托了!”督察使郑重拱手。 “分内之事!”马步军都指挥舍我其谁的应下,但转头就是满脸苦涩,“督察使大人,粮草不太够维持……” 一听这话,督察使瞪大眼睛,“怎么会又不够了?咱们不是才强征百姓粮食吗?” 马步军都指挥欲哭无泪,“庞大人设计以粮食出城为诱饵,把不少粮食藏在了粮车之中,想以此混进蛮族营帐粮仓,把蛮族的粮食给烧了!” “然后蛮族没上当,在城下就把辆车给点着了,粮食被烧的一干二净,还折损了几十将士没能逃脱蛮族弓箭!” 一巴掌“啪”的一下,被督察使拍在自己额头上,彻底没绷住。 反正马步军都指挥头一次见到督察使这样的士大夫,骂人骂的居然如此之脏…… 骂完之后,他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我去找转运使商量,但最多也就能凑出三天的粮食!不能总是苦一苦百姓!” 第244章 继续给大虞当狗也没啥不好 武陵城内气氛凝重。 城外蛮族大营也同样是气氛凝重。 满心欢喜等待着自家部落族人抓捕送来汉人的众蛮王,没等来好消息,反而迎来了惊天噩耗。 两千名被伪装成死里逃生的蛮兵,分批顺利的进入蛮军大营。 他们把滚瓜烂熟的台词拿了出来,一切都是按照梅呈安传授的,半个字都不差。 大虞几万大军偷袭,占领了他们的老窝。 他们都是好不容易跑出来报信的。 没有出现意外,很精准的完成了信息传达。 面对自己部落族人,各部族蛮王都没有怀疑,只是感觉这些逃出来的族人,看自己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令人后背发凉。 总感觉这些人看自己的时候,没有了以往时候的恭敬。 眼底中多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似乎…… 很想把自己弄死! 没错就是想把自己弄死的眼神! 但他们也只是觉得自己多想,根本没意识到,这些分了他田地,粮食的部落族人,就是天底下最不希望他活着的人。 一众蛮王着急慌乱的聚集到了会泽蛮王的营帐里面。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急切,带着恐慌。 “几万大虞军队杀占领了咱们的家园,随时都有可能杀过来……” “怎么办啊?我得带人回去!” “对对对!必须得赶紧回去……” “回去有什么用?几万大虞的汉人军队,咱们怎么打的过?” “要不去找带兵的将领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商量着退兵?” “可能吗?他们是大虞皇帝派来的就是来杀我们的!” “那怎么办?当时我就说得商量,不要直接造反,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先是恐慌,然后迷茫,最后推卸责任。 再之后就是争吵,暴怒,争执,矛盾爆发。 本来各蛮人部族之间就有不少的矛盾,这次之所以能团结起来,全部都是因为庞籍急功近利,想要一口气接管各地蛮族,完成改土归流。 蛮王眼看着自己就要没了特权,自然要进行反抗。 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利益而战,所以才选择了团结一起。 以他们之间的世仇,玩好平衡,利用好他们之间的仇恨,分个先后顺序,改土归流也还是很容易的。 甚至玩的脏一点,就是把相互有仇的部族蛮王,互相分封。 比如撤销其中一个蛮王封号,命他们死对头部族的蛮王接管统治他们,那必然两个部族会发生冲突。 只要他们卷起来,就可以派兵去镇压调节,设鸿门宴把双方蛮王拿下,以私下争斗不遵朝廷法令,擅自发动战争为由,撤销两人封号,没收两人财产,斩杀两人以儆效尤。 然后就是分田,设流官…… 总之办法很多,但庞籍偏偏选择玩砸。 再说蛮王他们这边,因为争吵矛盾激发,当场就走人抄刀子要决斗。 最后还是会泽蛮王出面呵斥,众人才停止了争吵。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得想办法夺回我们的家园!” “算上掏出来的八千部族勇士,我们还有一万八千兵,在山地与大虞军队作战,我们还是有绝对优势的,未必不能赢下这场战斗!” “我们还可以去南梁搬兵求救,跟他们联合起来!” 会泽蛮王给出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连之前被他拒绝合作的南梁,与虎谋皮都成了他的选择。 唯独所有选择中就是没有向大虞投降。 当时他想着趁机一鼓作气拿下武陵,然后进一步控制拿下整个荆南,以此建立独属于他们的王国。 所以就没想着留下退路,杀了大虞的官员,府兵,攻破城池烧杀抢掠,已经把大虞给得罪透了! 但他不提投降大虞,别的蛮王却提了出来。 “南梁汉人还不如大虞汉人,向他们求助用汉人的话就是引狼入穴,引虎归山,他们在赢下战争后,肯定会向对待那些逃难来的蛮人一样对待我们,烧毁我们的家园,抢走部族的女人,把我们通通变为奴隶!” 这话是荆水蛮王说的。 他所统领的荆水部族,之所以能在短短十年内壮大,就是靠着收留吸纳北迁蛮人入部族。 所以他对南梁那边对蛮族的所作所为最为了解。 比起南梁来,大虞简直不要太仁慈。 “这话说的没错,要是求助南梁汉人,还不如向大虞汉人投降,就像以前那样投降过去,继续给大虞当狗也没什么不好!” “对对对!说的没错!虽然建立在自己王国很不错,但实力不够的情况下,继续给大虞当狗才更加海阔天空嘛!” “我也觉得是!投降给大虞继续当狗,打仗打不过的!” 眼见众蛮王都动了投降大虞的心,会泽蛮王不由一声冷笑。 虽然退路是他野心巨大,想建立王国做国王而断的。 罪魁祸首是他,但在场蛮王也都参与了的。 “你们也杀了大虞汉人的官员,埋伏伏击了他们的战士,攻入了他们的城池,在他们的城池里烧杀抢掠!” “有这样的血海深仇,换成你们,你们会接受敌人的投降吗?” 他们自然不愿意接受敌人投降,他们只会杀掉敌人,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抚慰仇恨。 蛮王营帐里一阵沉默。 而其他各部族兵士的营帐里面,小声议论却是根本不停。 在两千人的不断宣传之下,几乎所有蛮人都知道了家园的情况。 他们家里都分到了田地,粮食,而他们加入大虞军队的老乡,还拿到了金银钱财。 而蛮王的存在,早晚会抢回他们家里的田地,粮食。 反观蛮王的脑袋,还能拿着去换整整一百亩田地的奖赏。 这让许多蛮人眼睛都红了! 一些蛮人开始逐渐聚在一起,小声的相互议论,目光时不时望向蛮王的营帐。 很快就有长老,或者部族里的贵族,注意到了这样的情况。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家被偷,自己的金银,田地,粮食,也跟蛮王一样都被分了。 而所有蛮人交谈时都会刻意避开他们。 他们也仅仅是觉得有些奇怪,没等着去探查,就被回营的蛮王给叫了过去…… 因为不仅仅是手下蛮人兵士心思各异,蛮王们不欢而散,心里也都多了别的想法,准备付诸于行动…… 第245章 死在看书少上面了 就在蛮族营帐气氛诡异的时候,梅呈安后手也安排到位。 他的后手就是陈兵极限施压,同时准备随时里应外合。 所以亲自带兵来到了武陵城外,就在蛮族营帐旁河流对岸扎营。 三万甲胄齐全,装备精良的大军,就这么明晃晃的在对岸扎营,并且发出了大虞的旗帜。 从蛮族营帐看去,只能看到对面营地连绵不绝,无形之中就成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得到通报的蛮王们,都带着护卫进行观望。 而这个时候…… 对方营地也是营门大开。 梅呈安骑着从荆水蛮王老窝缴获的战马马,在一队兵士的护卫之下,从营中呼啸而出,同样来到了河边。 双方隔河相望。 “大人,对面最中间穿紫色甲胄的就是会泽蛮王!” 有会泽蛮兵士指着河对岸的会泽蛮王,给梅呈安进行指认。 得到指认梅呈安下意识看向河对岸。 河并不是太宽,最多也就是一百多米。 只要是视力不差的人,很轻松就能看到对岸的情况。 几个蛮王…… 最中间有个穿白袍,银甲的蛮王最为凸显。 这位就是会泽蛮王…… “取弓!” 确认目标之后,梅呈安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对身后护卫抬手。 这么短的距离…… 蛮族盟主就在眼前。 自己恰恰又百步穿杨,那对面的蛮王还是蛮王吗? 那是活靶子,那是送上门的战功! 他不知道自己安排两千兵士,在蛮族大营有没有产生效果。 也更加不知道众蛮王得知被偷家后,各自心里产生了什么想法。 他只知道弄死对面蛮族部落盟主的会泽蛮王,百利而无一害。 护卫当即把随身携带弓箭交到了梅呈安手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蛮王还在观望河对岸,面色愈发变得沉重。 本就在心里生出的心思想法,更加抑制不住想要付之行动。 可就在这个时候…… 他们看到对面梅呈安张弓搭箭。 一般人看到这情况,肯定是大惊失色,会以最快的速度躲避,逃跑…… 但总之不会像蛮族这些不是一般人的一根筋一样,丝毫没有任何慌张之色。 没有恐慌不是不怕,也不是有泰山崩于顶的定力。 他们这些人非常纯粹,就单纯的认定弓箭不会射到自己。 “汉人将军还真是托大!” “隔河射箭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我们最好的神射手,也不可能射中!” “本王就站在这里让他射,也让他们汉人看看,我们的勇气……” 会泽蛮王信誓旦旦的说着。 说完还非常猖狂的打马上前,朝着河对岸嘶吼挑衅。 “对面拿弓箭的汉人,我就在这里让你射!” “我有神明庇护,你的弓箭根本就射不中我!” “你们汉人……” 他得意的大吼着疯狂挑衅。 可心里面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愣。 之所以如此,一切都是有计较的。 他看得到对面梅呈安,根本就不像是神射手,反倒是像个汉人的文弱书生。 神射手最少二百多斤的庞大身躯,梅呈安同人家对比,确实显得有些小巧。 所以会泽蛮王不觉得自己会被弓箭射中。 这就是他挑衅的底气! 同时他可不想投降,更不想放弃只差一步,就能坐上的蛮族王国王位…… 但他也明白联盟蛮王的心已经乱了。 各蛮王都动了心思,准备付之行动,而他也有自己的心思,都已经安排人去准备,只等夜深人静就动手…… 他准备攘外先安内,趁着夜色干掉所有蛮王,各部族长老,贵族,彻底成为各部落的蛮王。 而现在他故意说自己有神明庇护,也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神性。 梅呈安弓箭射出来,肯定射不中自己,自己就等同于有了神明庇护。 那这件事儿就可以忽悠各部族蛮人对自己效忠。 用神明庇护来包装自己,可是他从一个假道士那里学来的…… 一切都是他的计划,而等的就是梅呈安射箭不中配合,他的计划就完成了第一步。 但有句话说得好,当你觉得事情都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时,最好保持绝对的警惕,千万不要有半点的骄纵之心。 因为往往就是在曙光到来的前,最黑的夜晚里,命运就会故意给你开玩笑。 “嗖……” 一道破空声传来。 声音凌厉的划破空气。 会泽蛮王听到这声音,顿时预感到了大事不妙。 有的时候将死之人第六感,绝对是最为准确的,就比如现在…… 预感到强烈的大事不妙,但根本就来不反应。 一直箭羽直接射中了他的胸口,正当他不可置信低头看向箭羽,瞪大眼睛时。 又是“嗖”的一声凌厉,他的胸口上有插上了一支箭羽。 会泽蛮王愣愣抬头,嗓子一股甘甜涌出。 但就在他抬头的刹那,凌厉“嗖”的声音,再次传到了耳边。 声至法随…… 一道箭羽猛的没入他的头颅。 会泽蛮王没有半点痛苦,从马上跌落下来,直接就陷入了永久睁不开眼睛的沉睡。 “神臂天君!” “神臂天君!” “神臂天君!!” 蛮族兵士组成的护卫,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每个人都用无比炽热的眼神,看向了梅呈安,热烈,崇拜,尊重,且虔诚。 有的蛮族兵士更是直接翻身下马,对着梅呈安就跪了下来。 哐哐哐的磕头,那叫一个实诚。 正失望于其他蛮王跑得快,没能扩大战果的梅呈安,回头看到这一幕,他人都有点傻了…… 啥情况? 就用箭射死个蛮王! 怎么自己人还都给自己跪了? 我箭法这么牛掰吗?还有特殊BUFF加成? 好在还有哈莫霍激动的解释,让他明白了缘故。 原来荆南各部族中始终流传着传说,说是他们蛮族出现过一位最伟大的蛮王,他是各部族所有的蛮王。 最擅长使用弓箭,百步穿杨,能够在一百米以外距离,把两只弓箭射入同一只箭壶。 他是蛮族最强大的神射手,被蛮族世代称之为神臂天君! 额…… 梅呈安一阵沉默,心说蛮族到底是蛮族,传说都不敢吹牛…… 一百米把两只弓箭射入同一只箭壶,这操作在禁军弓弩手几乎都能做到。 箭壶那玩意可大,比现代箭靶十环都大了五六倍。 而且通过会泽蛮王就能看出,没文化很可怕。 他只要读过汉书就会知道高祖皇帝差点被项羽一箭送走的故事…… 王不见王都不懂! 一点自我防护意识都没有! 总结就是会泽蛮王纯粹死在看书少上面了! 第246章 对面大营都是自己人 “会泽蛮王以死,蛮人必定大乱!” “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下令全军马上渡河直扑蛮人大营!” 梅呈安果断下令。 史书百千册,有关联盟最多的记载,就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联盟破裂。 就比如说战国时期,六国攻秦,五国攻秦。 每次联盟都是声势浩大,直扑秦国函谷关,战绩最好的一次更是差点打到咸阳城外。 结果呢? 最后总是草草收尾。 除此之外,最著名的就是东汉末年,十八路诸侯联合讨董。 虽然给董卓逼的跑路去了长安,但联盟也是不了了之。 对面部落联盟,那就更是松散了! 有个盟主还好一点,但现在盟主已经死于弓箭狙杀之下。 联盟内部肯定是人心惶惶,众蛮王绝对是方寸大乱。 在这个时候大军压上,就算是不进攻。 原本松散的联盟肯定是必然破裂,再加上自己安排的两千内应。 只需要渡河施压,甚至都用不上进攻,就能够拿下这场胜利。 而事实也确实如同梅呈安所预料的那样。 全军正忙着渡河的时候,对面营地内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名跑回营地的蛮王,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而效忠于会泽部长老们,见自家蛮王被杀,也是被着实吓了一大跳。 结果正好听到一众蛮王议论投降。 在联想到自家首领,给自己布置的安排。 首领虽然死了,但该干的事情,还是得继续干。 所以他们几个长老一商量,几个长老去稳住众蛮王,然后有人跑出了营帐召集部众。 等营帐内蛮王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他们带着人冲进了营帐。 二话不说就开始拿刀砍其他蛮王。 顿时主营营帐内血流成河…… 就在他们把活刚干完了的时候,就有一位他们部落王族子弟,脚步慌张跌跌撞撞跑进了营帐。 “反……反了……” “所有战士都造反了……” …… 有倒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不过会泽部所有长老都没有想到。 他们是螳螂,黄雀竟是各部最忠诚,最强悍的战士。 而最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会泽部大部分战士,也是其中一员。 也就是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他们这二百多人,就被自家战士给按住,五花大绑出了大营。 倒是梅呈安这边…… 大军好不容易完成渡河,刚冲向营帐,结果却发现,对手营帐里现在都是自己人。 梅呈安:“……” 他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按在营地门口的各部长老,王族子弟,贵族,只有一阵沉默。 貌似自己平定了蛮族,但要问是如何平定的…… 赶路,接管,吃喝玩乐…… 他沉默可李石他们更加沉默。 相比于梅呈安劝降哈莫霍,射杀会泽蛮王这个叛军盟主,他们才是真的寸功未立。 一路过来净忙着发东西,分田,分粮了! 虽然花蛮王长老他们的钱,做自己的好事儿很痛快,很有成就感…… 但…… 他们可都是将军啊! 谁家将军平叛不打仗,竟给人分东西? 关键最关键的还是叛乱平定了!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大人,这些人……” 李石骑马到了梅呈安身边,指了指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俘虏。 “老规矩!该处理处理!该审判审判!” “立功的论功行赏,接管全军按之前计划编练成军!” 梅呈安说着最近这一个多月,重复过最多的一段话。 说完调转马头,带着亲卫护卫,径直朝着武陵城而去。 武陵城这边也在紧急集结兵士。 马步军都指挥发现了城外蛮族大营营内叛乱,又发现了河水对岸有大虞军队驻扎。 虽然他并不知道蛮人大营发生了什么,但多年担任将领的经验告诉他,战机已经到来。 现在应该果断出兵,进攻蛮人大营,同城外大虞军共同对蛮军出击。 所以他在集结府兵的同时,也派遣了斥候前往通报大虞军营。 只不过百战之兵的府兵,都让庞籍操作折腾没了。 刚加入府兵百姓青壮,训练并不多,实在是很难有效的以最快速度完成集结。 等好不容易集结完成,他正准备阵前训话,突然得到了守城兵士的消息。 “大人,城外……” 兵士从城墙一路跑来。 累的呼哧带喘,说话都并不连贯。 但看到兵士如此模样,马步军都指挥条件反射的以为,发生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庞籍当家的时候,出现兵士如此急匆匆跑来,上气接不上下气的时候,每一次都没有半点好事发生。 “大人!大好事儿!朝廷新任的安抚使大人,现在就在城外等候入城!” 兵士喘匀了气息,才说出梅呈安到来的讯息。 马步军都指挥听到这话,顿时吓得眼眉直跳,“安抚使大人在城外?可有军马护卫?” “有一队骑兵拱卫,大概也就是三四十人!” “三四十人?” 马步军都指挥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连忙狂奔着朝城门赶去。 新任安抚使…… 朝廷委派的南路行军都总管兼兵部尚书…… 理论上可比之前庞籍那个安抚使要有含金量的多。 带着三十多名护卫,就敢大摇大摆的来到城下。 就算是蛮人大营中出现了骚乱,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主动出击? 这要是新来的大领导,就这么被战场刀剑无眼…… 荆南路那可就真的完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城门处,见城门还紧闭着,连忙朝着城门楼上的兵士大吼。 “开……开城门……” 蛮人战士没有集结,开城门也不用害怕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当然…… 安抚使就在外面! 就算是给人可乘之机,敌人大兵压境,也得赶紧打开城门。 好在城门很快打开,他赶紧带着一队兵马,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城外。 “末将荆南路马步军都指挥莫志,参见安抚使大人!” 他快步跑上前去,先对着梅呈安行礼,然后就紧忙说道:“大人,您还请快快入城,蛮人大营就在对面,在城外实在是太危险了!” 结果话音未落,就听到了梅呈安护卫不高兴的话,“啥就蛮人,蛮人的!我们都是神臂天君麾下勇士!” “还有……战争结束了!对面大营已经被我们大人给收编了!” “他们等整编结束,就是大虞的兵马了!” 第247章 我长得很像土匪吗? “啥?” 莫志呆愣于原地。 他用因不可置信而瞪大的眼睛,先是看了看说话的护卫,又惊愕的看向梅呈安。 “???” 眼神中颇有种好学之人,面对知识时流露出的渴望。 此刻他只有对最近梅呈安所作所为,以及如何收服对面大营所有蛮人的好奇。 那可是将近两万多兵…… 梅呈安他们抵达之后,一仗都没打甚至突袭,战斗都没有,就这么拿下了蛮部联盟的整座大营,收服了蛮族所有勇士…… 他也熟读过史册,像这样传奇的事情,估计也就只有那些汉使能干的出来,能相提并论的也就大概只有王玄策借兵征天竺了! 护卫对讲述梅呈安光荣事迹有超高的热情。 一行人进城朝荆南路官衙的路上,给莫志疯狂讲述经过历史。 说到不久前梅呈安刚刚弓箭射杀会泽蛮王,那更是相当激动,说话时因激动唾沫横飞。 莫志:“……” 他先是无言,紧接着猛的看向梅呈安。 双眼流露出的神情,只有求带两个字…… 他也想进步,他也想立功,他也想登堂入室…… 梅呈安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具备传奇性了。 在古人眼中梅呈安如此顺利的搞定蛮人,还轻松得到了他们那些人拼死效忠,多多少少都有点像是气运之子了。 再加上梅呈安还是一条真真正正的大腿,抱紧这样的大腿,升职加薪根本不是梦…… 而梅呈安根本没有注意到莫志那快要溢出来的求带神情。 自从进城留意到城内情况,他的就皱起了眉头。 武陵城被围困几个月,城内情况不会太好,但也不应该坏到这个程度。 他印象中武陵城内有屯粮粮仓,只需要固守城不破,最起码能顶上几个月,甚至还能尽可能的接济百姓。 可路上行人瘦骨嶙峋,尽是脸色蜡黄。 一路抵达官衙,连个胖子都没碰到,反而是遇到了唯独在门口的居民。 他们都是群情激奋,似是要闯入官衙。 督察使领着差役把人都阻拦在了外面,苦口婆心的劝说着这些居民。 他身边还站着都判使,转运使,两人脸上都有于心不忍。 但是又强忍着不忍,颇有种不得不为之的无力感。 看到这场景,梅呈安眉头皱的飞起,目光扫向了莫志。 “这是什么情况?” 坏了……忘了通知都判使他们了…… 莫志心里咯噔一下,颇有些窘迫的开口解释,“城内……粮食不够……所以只能……只能……” 做起来容易,但不好听更不好说出口。 他终究是个纯粹的武将,性子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跟庞籍的脸皮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庞籍堂而皇之说出来的话,他都没脸讲出口。 但梅呈安已经明白了情况,当即追问了情况,了解到庞籍的骚操作之后,脸已经彻底都黑了…… 古代封建王朝的残酷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真就是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像庞籍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在意…… 终于。 督察使他们几个把人给应付离去。 这才急匆匆跑来迎接梅呈安,恭恭敬敬就是一番见礼。 他们三个人都是新委任的官员,同庞籍一起到任,都是来自于雒阳,所以都认识梅呈安。 想到刚刚那一幕都被全场看清楚,他们脸上尽是尴尬。 最后还是督察使硬着头皮解释,“大人……” 但刚开口就被梅呈安抬手直接打断,随后开口道:“把征集来的粮食都还回去!” “啊?” “大人……” 几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连忙开口劝说。 就连莫志都跟着劝说,想要梅呈安收回这个命令。 毕竟府兵粮食见底,人吃马嚼,要是把粮食还回去,总不能让他们去喝西北风。 别说算上梅呈安带来的大军,还有外面等着整编的蛮人勇士。 这可都是要张嘴吃饭的! 征集来的这些粮食,都还根本不够呢! “把粮食还回去!”梅呈安根本不听劝说,同时还命令莫志,“送加入府兵的百姓都回家,阵亡者给于银两抚恤!” “战死者都是英雄,不能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 “银两从武陵府库拿,转运使打开府库,有任何问题直接上书官家,就说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梅呈安上来就是大手笔。 但他们还没办法说什么不对。 因为他所作所为,所安排的事情,怎么说都是合理的…… 只有莫志一脸为难,“大人,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粮食真的很重要!” “大军所需粮草,咱们没地方弄去啊!” 梅呈安对他一耸肩,“你不是说了吗?武陵城可是有不少粮商!” 这话一出口,转运使顿时心头一跳,但又不敢直接反对,只是试探着询问:“大人,您是打算调离府库银两去购买粮食?” “购买粮食?为什么要花钱?”梅呈安直愣愣的反问。 此话一出,督察使腿都一软。 不花钱找粮食买,那可不就是要抢了嘛…… 他眼皮直跳,连忙开口道:“大人,您可万万不能冲动啊!” “抢粮商……一旦要是闹大了……官家一定会降罪于您的……” 我长得很像土匪吗? 梅呈安翻了个白眼,心说自己形象光辉,他们这群人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趁武陵被围城,他们囤积粮食,哄抬粮价,恶意敛财……” “都判司得去查一查吧?证据确凿之下最轻都得是抄家!” 梅呈安目光落在都判使的身上。 对付这些士绅望族,千万不能手软。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更是不行的,真要是这样做,他们会认为你是瞎子,更加的变本加厉…… 所以必须要下手,下狠手。 且有理有据抓他们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搞骚操作的庞籍…… 梅呈安表示也就是士大夫要顾忌颜面,不能杀了他打破上层士大夫心照不宣的规则。 否则…… 这么个坑货,猪队友,坑了那么多兵士,当街斩首都是便宜他。 但梅呈安也没打算放过他。 一封弹劾奏疏少不了,别说他没有复起的机会,他连继续为官的资格都没了…… 就在梅呈安刚吩咐完后,没等走进官衙,街道尽头一队骑兵狂奔而来。 领头之人哈莫霍。 他在官衙门口扯住缰绳迅速翻身下马。 然后快步来到了梅呈安身边,“大人,有关于南梁的重要情报,南梁大军不日将北上……” 第248章 粮草问题迫在眉睫 官衙内。 梅呈安落座于主位之上。 其他众人分做两旁,而堂中站着会泽部的几名长老。 他们脸上尽是恐慌强行保持镇定,所产生出格外别扭的表情。 “南梁不日北上怎么回事儿?”梅呈安开口询问。 听到这话,几名长老顿时一眼,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站了出来,鼓起勇气壮着胆子询问:“说出来能让我们活命不?” 呦呵…… 谈条件是吧……那本官不想知道了…… 梅呈安一声冷笑,当场就是大喝一声,“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拖下去砍了!” 突然翻脸,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除了苏轼以外,剩下所有人都想要阻拦…… 而几名蛮族长老,反应速度更是飞快,连忙大吼:“我说!我们说!” 梅呈安露出满意笑容,对进门的两名兵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之后把目光投向几名长老,张口就是埋怨:“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非得浪费大家时间!” “赶紧说南梁那边都是啥情况?” 说实话最近在赶路行军的时候,梅呈安就奇怪南梁为何还不北上…… 最开始的时候,南梁就往边境调集了大军。 结果北辽,西夏,都取得了不小胜利,北汉也在疯狂进攻。 大虞禁军都被牵制住,无暇南顾平叛。 荆南路这里有是水贼叛乱,登基称帝,有是蛮部联盟兵围武陵城。 按理说南梁早就应该北上,最起码应该比他要来的快一些。 但南梁偏偏显得极其不专业。 最早调集兵力的是他们,可他都把蛮部平定收入麾下了。 他们居然还没有动手! 南梁取代南汉之后,能够稳稳割据一方的同时,还能时不时的开疆拓土。 可以看得出南梁朝廷,南梁军方,应该不至于看不明白最佳出兵时机。 但偏偏他们就没有出兵……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猜测南梁内部很大概率出了问题。 结果果不其然…… 几名长老把他们所了解的情况,全部都给梅呈安和盘托出。 南梁虽然往边境调集军队,但主帅迟迟没有定下来。 南梁皇帝几个儿子争储愈演愈烈,都想要争得自己一方的将领,来负责统领全军。 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有兵权的皇子,和没兵权的皇子,那可是两回事儿。 差别比李承乾跟李世民的差距都大! 南梁皇帝自然也知道兵权的重要性,且不说让任何一个皇子掌握了兵权,其他皇子睡不睡的着不知道,但他本人肯定是别想睡着觉。 天家无父子…… 尤其是刚经历过五代十国的混乱,儿子杀爹的篡位的事情,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最后南梁皇帝不得不等,等被他自己派去征伐南掌国的心腹战将,南梁战神郇梁还朝。 所以支持拖到了现在没有出兵。 而半个月前郇梁刚刚灭了南掌国,给南梁开疆拓土,扫除了迁都应龙府的一切障碍得胜还朝。 结果就是刚到南梁都城番禺,仅仅休整了十几天,就被南梁皇帝任命为北上统帅,北伐大都督上任。 他们这些会泽部长老,也是通过会泽蛮王而得知的情况。 南梁那边始终都在劝说会泽蛮王,送粮,送钱,许诺高官厚禄拉拢。 会泽蛮王也自然了解到了南梁的情况。 但他一直想着赶紧攻破武陵,然后建立自己的王国做国王。 他们这些长老都不止一次听会泽蛮王说过。 要尽快攻下武陵完成蛮部的统一,然后挥军南下抵抗南梁的入侵。 说白了就是他不想做小弟,他想要自己做大哥。 但在得知家被偷了之后,会泽蛮王不想投降大虞,所以就动起了跟南梁合作的心思。 而这个时候,南梁使者又来了。 他带来了给会泽蛮王的最新条件。 许诺帮会泽蛮王建立属于他的王国,但前提是他要配合南梁军队攻入大虞腹地。 估计两边都没打算信守承诺,都打算虚伪与蛇。 所以定下了盟约,答应在南梁出兵北上时,蛮部会配合帮忙。 这也是会泽蛮王为何会计划要干掉其他蛮王的底气…… 只不过梅呈安这个意外率先来临出现。 就骑马出去看看情况,结果上来就是三箭,被梅呈安给斩于马下。 “大人,求求您饶我们一命,我们可以替您跟南梁传递消息,骗取他们的情报,骗取他们的行军路线!” “我们还可以给您帮忙,帮您把南梁军队引入您提前设好的圈套!” “总之我们还是很有用的,绝对……” 几名长老声泪俱下,对着梅呈安疯狂哀求。 他们知道要想活命,就必须得有利用价值。 但有关于南梁出兵的情报,价值明显不够,在这个时候有人会崩溃,有人会跪地求饶,有人会疯狂。 可他们几个人就不同了! 他们选择在自己手中没有被利用的东西时,去创造自己可以利用的空间。 一手创造供需关系,绝对是非常高明的! 但是他们遇到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梅呈安。 “本官不做生意!” 他当即叫来兵士,把这些长老给拉了下去。 这些长老到死都没明白,他们从一开始,不管做什么都是注定要死的。 因为只有他们死了,会泽部才会真正对梅呈安效忠。 他们的脑袋恰恰是梅呈安拉拢会泽部收买人心的必要手段。 要怪他们也就只能怪他们的族人太一根筋,分了他们的田地,粮食,只要没把他们这些族老弄死,这心里面就永远得不到安定。 而梅呈安扮演的角色,就是替他们干掉可能争抢他们土地,粮食的恶人,帮他们守护他们土地粮食的守护者。 “粮食问题迫在眉睫,大军开拔同南梁作战,粮草供应必须到位!” 处理完了几名长老之后,梅呈安马上就想到了粮食的问题。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得解决粮草问题,才能无所顾忌的征战。 现在北边安乐贼叛乱尚且没有平定,他们阻挡着直接连通武陵的水路。 别说现在朝廷粮草紧张,就算有充足粮草,也很难真正的保持稳定供应。 所以还得是得自己想办法! 第249章 先兵后礼设鸿门宴 问题又一次回到了粮食上面。 督察使,转运使,都判使,都忧心忡忡的看向了梅呈安。 尤其是注意到梅呈安眼神径直落在自己身上的都判使。 他心头当即就是咯噔一下。 刚刚梅呈安就安排他去抓人,查封武陵城内粮商产业,他都没来的拒绝,劝说,被突然到来的哈莫霍给打断。 很显然…… 现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梅呈安的心思等同于司马昭之心。 “大人,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下官建议咱们可以先礼后兵!” 他小心翼翼说出了自己的建议,生怕引起梅呈安不悦。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也是外戚系,来荆南路任职,纯粹就是跟着庞籍来混资历的。 可现在庞籍被免职,接任安抚使的又是,亲自把庞籍从阁臣位置上踢出京城的人。 两者那就是妥妥的政敌…… 所以就算梅呈安没有针对他的想法,他心里面也不会踏实。 “如何先礼后兵?”梅呈安开口反问。 他也不是那种听不进去建议的人,对于下属给出的建议,从来都是很愿意听取的。 毕竟就算个人在厉害,也顶不住他人某个时间的灵光一闪。 有更好的办法,那自然是好事,还能增加一些效率! “下官愿意出面,一一去各大粮商府上,劝说他们给大军捐粮!” 都判使连忙说出了他的想法。 “那些粮商都是本地士绅望族,也都是读过圣贤书的,相信他们心中还是有君子之道,愿意捐献粮食给大军解决燃眉之急的!” 呵呵…… 这建议属实给梅呈安听笑了。 读过圣贤书,君子之道…… 他们要是真有这个水平,那他们就不是士绅了! 要求他们主动捐粮食,他们弄不好都得建联系南梁,来一出喜迎王师……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士绅望族在迎王师上,那可是绝对相当专业的! “对士绅望族好好说话之前,得想要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梅呈安平淡的说出了这句话,“按照我的吩咐办!哄抬粮价恶意敛财,都判司查封办案,符合大虞律令!” “照章办事说破天,到了雒阳承天殿上,咱们也是有理的一方!” 说到这里,他严肃着看向都判使,“你是大虞的官员,拿着大虞朝廷的俸禄,要按照大虞的律令办事!” 都判使感受到了来自梅呈安无形中释放出的威压,顿时额头上冷汗直冒。 也不是心虚,也没有任何犯错,纯粹就是下位对上位的畏惧。 他不再继续劝说,连忙答应下来。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说着,当场起身就要离去,但却被梅呈安给叫住,“哄抬粮价,恶意敛财还不够!” “啊?” 都判使愣在原地,心说这还不够,您这是真打算明抢啊? “那些粮商家里子弟,违法者肯定不少吧?得抓他们自己人,要不然怎么先兵后礼呢?” 此话一出,包括督察使,转运使,都看向了梅呈安。 苏轼更是直接笑出声了。 只有莫志,哈莫霍,根本没反应过来,没明白梅呈安这话啥意思。 先兵后礼? 但其他人都明白了。 都判使对着梅呈安拱手,“下官明白了!下官站在就去安排!” 他人快步离开了之后。 梅呈安侧头对莫志说道:“派人去武陵城最好的酒楼定一桌酒菜,本官要请客吃饭!” …… 荆南路都判使办事速度很快。 一声下令就查封了所有粮商的店铺,封了所有粮商的粮仓。 同时带着人翻看卷宗,从中各种查找案件,尤其是那些有关于粮商,最后不了了之的案件。 督察使那边行动也非常迅速,把武陵府知府当场拿下。 这家伙同那些士绅望族交往密切,家中可是收了不少好东西。 本来督察使早就盯上了他,准备等荆南路叛乱平定之后,拿他出来杀鸡儆猴的。 但没想到荆南路局面糜烂的如此之快,忙着守城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腾出手,自然就是以雷霆之势出手。 结果居然还有新发现…… 之前庞籍下令征粮,这货亲自办理此事,结果他竟私自扣下了一半粮食,转手卖给了那些粮商。 被抓起来之后,他交代的那叫相当快。 查看完罪证的梅呈安,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是真没想到从武陵城的士绅望族身上,居然还翻出了意外惊喜! …… 是夜。 武陵城最大酒楼,醉景楼外。 城内四大粮商家主,以及几个士绅望族,先后乘坐马车抵达酒楼。 下车后看到熟人都是面露苦涩。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梅呈安给他们设下的是鸿门宴。 可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明知是鸿门宴也不得不来参加。 家里生意都被查封,以前家里孩子搞出来的烂事,又重新都被翻了出来。 督察使雷厉风行抓了知府。 那知府对他们的事情知之甚多,到底说出来多少谁也不清楚…… 再加上设宴的是新任安抚使,朝廷任命的南路行军都总管兼兵部侍郎。 城外驻扎着他带来的几万大军,别管是官职,还是背景,还是刀子…… 三个方面死死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这位设宴发请帖请他们,他们要是敢不来,估计下次登门就是拿刀抄家的兵士了! 毕竟荆南路不比江南,不比淮南,更不比中原底蕴深厚。 盘踞在岭南的他们,也就仅限于当地有些影响力,最多也就是能左右知府。 就算梅呈安真的把他们都给整死,只要是师出有名,他们死了也真的就白死了。 朝堂上没有人会在意他们还是否存在! 所以每个人都是忐忑不安,顾不上同熟人说话,颇有些紧张的走进酒楼。 等他们到了楼上落座,正纷纷沉默的时候。 窗外街道传来了骑兵马蹄落地的杂乱声,以及由远及近的整齐厚重,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朝着窗外看去。 结果就看到了外面整装待发的兵士。 铠甲明亮的骑兵开局,后面是一辆马车,而马车后面则是踏着整齐步伐的步军兵士。 所有人都是心头微微发紧,把目光死死落在那辆被护卫着的马车上。 因为他们都知道,新任安抚使到了! 第250章 送南梁战神行军图 马车停下。 走出马车的人,并不是梅呈安这个东道主,而是身着官袍的苏轼。 他走下马车当即就是一挥手,兵士们迅速冲入了酒楼。 楼上众粮商,士绅望族,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 其中有人更是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想逃跑。 但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窗外也驻守着兵士,跳窗逃跑且不说危险,就算跳下去也根本跑不掉。 正门逃跑也别想,兵士已经冲上了楼,他们都能清晰的听到了脚步声。 所有人都紧张着的盯着门口,每个人都紧张的能听清楚,自己那砰砰砰的心跳声。 侥幸没有成真,真的就是鸿门宴! 一个个似乎已经联想到自己的下场,大概率会被那些兵士直接乱刀砍死。 有的人鼻涕横流,有的人满身大汗,有的人抖如筛糠,还有的人已经腿软的瘫在地上,两条腿因恐惧而抖动抽搐,还有人…… 平日里讲究得体的众人,此刻自然是丑态百出。 门被推开兵士如潮水一般涌入,对他们进行了包围。 并没有直接动手大开杀戒,也没有对他们进行抓捕。 但实实在在的完成了包围,每个兵士的手都按在刀柄之上,给足了他们压迫力。 一时间空气弥漫着凝重,安静到落针可闻。 最后在苏轼走来后,才打破了这种颇有些诡异的氛围。 “安抚使大人公务繁忙,一时间脱不开身,所以委托我来招待诸位!” 苏轼笑呵呵的对着众人拱手。 但是没人给他回礼,倒不是这些人不讲礼貌,不尊重苏轼。 而是他们还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大部分人现在人还在这里站着,但在脑袋里却闪过着自己一生的画面。 而苏轼也不介意,只是目光扫视众人,随后开口大声询问:“不知哪一位是肖德肖掌柜?” 众人纷纷被这大声询问给吓了一大跳。 还没等他们下意识指认肖德,肖德就已经跳了出来。 他直奔苏轼冲了上来,眼神中满是狠辣,明显是打算挟持了苏轼。 兵士们用最快的速度拔刀,颇有些慌张急切的冲向肖德。 那些粮商,士绅,都是惊愕看着这一幕,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只有苏轼…… 唯独他面不改色,面对扑向自己的肖德,丝毫没有半点慌张,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紧接着下一刻,他突然往前猛的一个快步。 双手猛的抓住了肖德朝自己伸来的手臂,转身,挺跨,发力……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巨响,肖德被硬生生拽在了地板上。 人被摔得七荤八素,满眼冒金星的时候,苏轼就已经到了他的近前,膝盖顶在他的脖子处。 从冲上来兵士那里抽过绳子,把肖德双臂反绑在了一起。 如此迅速且干净利索把操作,把在场众人都给看的一愣。 “我们安抚使大人需要你给南梁大都督郇梁送一封信,还请你多配合一下!” 苏轼对着兵士们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把人带走,给梅呈安送去了。 肖德就是知府供述出来的惊喜。 他是南梁安插在荆南的暗谍,通过经营粮食生意,建立商队,借着送送粮食的机会,收集荆南各地防御情况。 兵士上前把肖德带走,而苏轼挥退了其他兵士,对众人笑呵呵的说道:“诸位不要见怪,肖德乃是南梁安插过来的暗谍,不耽误咱们吃饭!” “诸位不要拘谨赶紧快落座!” 苏轼招呼着众人落座,看到他们提心吊胆,颤颤巍巍的模样,脸上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下马威的效果达到了,接下来也不用废话,可以直接步入正题了! “今日请诸位来此,主要还是想要求助于各位慷慨解囊!” “虽然武陵围城危机解除,蛮族叛乱已经平定,但荆南的处境依旧还在危险之中,南梁大军陈兵于边境,随时都可能北上,而安乐反贼尚未平定,朝廷粮草无法送达!” “城外几万大军都在等着粮草,所以安抚使大人就想到了各位……” “各位都读过圣贤书,应该懂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想必各位应该还是很愿意帮忙的!” 苏轼这话说完,在场众人也就明白反应了过来。 像这种募粮的事情,他们经历过太多次了,也没有想太多,觉得给一些就能应付过去。 有人当场就表态,“大人话说的有道理,我愿意献上一百石粮食给大军……” 结果,没等其他人开口响应。 苏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转而变得异常严肃,眼神都无比凌厉了起来。 “肖德也算是个有名的粮商,我刚到武陵可就听说,在座各位跟他关系非常好……” 言语间浓浓地警告,千万不要给脸不要。 众人都是脸色一苦,知道不出血肯定是不能善终了。 …… 肖德被送到了梅呈安面前。 梅呈安也不废话,直接命人给他松绑,然后把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里。 “拿着这封信去送给郇梁!” 说完,也不管肖德想法,他直接一挥手,让兵士把他给拉了出去。 莫志搞不懂梅呈安的操作,疑惑询问:“大人,您……您……” “不明白我为何让肖德给郇梁去送信?”梅呈安开口反问。 见莫志重重点头,梅呈安顿时哑然失笑,“信封里的信是我军接下来的南下行军图!” “行军图?” 莫志顿时一愣,紧接着猜测道:“大人您是想要借此迷惑他们?” “兵法有云,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给他行军图就是赌他不敢轻举妄动!” 梅呈安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对莫志下令:“马上下令全军集结!” “等苏轼那边把粮食弄到位,咱们马上全军开拔!” 说完这话,他又对着哈莫霍吩咐了一句,“安排人去盯好了!” …… 苏轼进行的也非常顺利。 经过他一通友好的劝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触动了这些粮商,士绅们,内心深处的君子之德。 最终武陵城粮商,士绅,绝对捐献出自家所有粮食,以供应大军所需。 梅呈安对大家慷慨解囊很是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在众人劝说下,才勉强接受了他们送来的粮食。 粮草到位…… 梅呈安直接下令大军开拔南下。 同时也完成了分兵,自己亲自带着五千兵马先行一步! 第251章 此将类我有前途 荆南路拒马河。 行军都总管李锦率领的禁军,征讨安乐贼一路势如破竹。 但在此处被绊住了腿脚,近半个月来迟迟没有进展。 大虞吃了水军不够的亏,而安乐贼本就是水贼出身,他们借助河流,死死挡住了他们。 李锦,李业,两人心情也愈发急躁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收到了武陵来信。 看完来信后,李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太保守了? 见他看完来信沉默不语,李业变得更加急切,连忙追问:“大人,信上有何消息?” “难道是武陵城失守,被蛮族攻破了?” 现在武陵城的作用至关重要,它牵制着蛮族大军。 一旦要是失守,蛮族北上而来,顷刻间他们就成了被前后夹击的孤军。 李锦还是没有回话,李业心头更沉,联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同样也是他最近一直压在心底,每天夜里睡不着的事情。 “可是都总管大人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声音颤抖着询问:“都总管性命可还在否?” 来之前首辅大相公特意嘱咐。 要他照顾好梅呈安,战事不利都无所谓,但必须保全梅呈安性命。 可是梅呈安还没上岸就给他上了一课,教会了他领导抽风谁也拦不住的道理。 人家领着八百府兵玩极限,他都没有机会阻拦,更别说照顾,保全其性命了! 想想那八百府兵,再想想深入腹地,蛮族各部留守的可战之兵……尸骨无存都是幸运,要是运气不好,被蛮族挂在武陵城下示威都有可能…… 他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保他名扬天下的命根子没了……这下重铸李家荣光……还踏马重铸个屁啊…… 因此…… 在自觉振兴家族无望,脑补回到雒阳后,韩易,晏章,甚至是皇帝赵官家,对自己的问责…… 李业在接过李锦递来的书信时,犹豫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接过了书信。 然后在几次做足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才开始观看信中内容。 心里还在不断祈祷,梅呈安一定要活着! 看完书信内容,悬着的心落了地,梅呈安确实还活着。 但李业没有半点柳暗花明又一村,绝处逢生,惊天反转所带来的喜悦。 反而是同李锦一样,当朝就陷入了沉默,开始深深的自我怀疑。 大唐军神老祖宗留下的兵书落伍了? 手雷那东西真有那么牛掰? 呼啸可聚三万兵真的不是吹牛? 李业,李锦,理论上两人都属于半职业的传统武将。 最起码了解战争基本运行法则,且都有属于自己的成熟理论,认知。 但碰上了梅呈安这个非职业武将,仅学习过兵法,对带兵打仗并不太专业,只是拥有来自现代人的先进思维,研究了解过史上最伟大战略家的辉煌往事。 用一套千年后的思维模式降维打击,攻心为上出神入化。 把两个人都给弄得有点道心崩碎。 别管其他种种因素,反正在两人眼中,就是梅呈安带着八百禁军将士急行军偷袭蛮族老窝。 结果一个多半月下来,偷人家老窝弄出来三万大军。 然后带着三万大军解了武陵围城,收编了武陵城外的蛮部战士。 转眼间就坐拥五万兵马。 现如今又带着兵马南下主动进攻南梁,贯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再想想他们之前还因为一个多月收复两县之地,而沾沾自喜。 脸就有点止不住的火辣辣。 都指挥这记耳光抽的响亮……看来我那套老理论确实过时了……李锦心中默默叹息,突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感。 反观李业他在回神,稳固了道心之后,瞬间开始变得着急了起来。 得赶紧平定安乐贼……进攻南梁开疆拓土……我怎么能不参与其中…… 想到这里,他又恶狠狠的咬起了后槽牙,我踏马比那个废物厨子差哪儿了? 凭什么他被带着参与其中? 苏轼:不是你菜,而是在抱大腿上,你还得接着练…… 李业猛然起身,大吼着走出营养。 “集结!本将亲自带着你们冲!踏马的!老子还就不信了!小小安乐贼敢耽误我去开疆拓土,给他们脸了……” 李锦:“……” 咱就说重点不应该是都总管又不按常理出牌吗? 要是没记错的情况下,官家和内阁给的指令,好像是要稳定荆南,不给南梁可乘之机…… 枢密院那边定下的战略也是以守为主…… 所以怎么就开疆拓土了? 就算都总管带着大军南下进攻南梁,但南梁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在边境可是调集了整整十万大军…… 真当他们大军是吃干饭的? …… 与此同时。 经过三天疯狂赶路。 肖德终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梅呈安书信给送到了南梁战神郇梁的帐中。 郇梁没有想象中将领还有的勇武模样。 他个子不高,瘦小,皮肤黝黑,与那些绝世猛将的形象,差距比人跟狗都大。 当然郇梁并不是那种绝世猛将,他能被称之为战神,纯粹是从军以来百战百胜。 征伐东南无往不利,灭国不下数十,属于是运筹帷幄那一波的高级指挥人才…… “这是大虞将领交给你的?” 郇梁看出了信上的行军图,不由眯起了眼睛,对肖德发出了疑问。 肖德连连点头,说明这是梅呈安亲手转交给他。 又给郇梁介绍了梅呈安的情况,以及荆南如今的情况。 在得知梅呈安是刚二十岁的文臣,头一次正式带兵,就只剩下了浓浓的不屑。 至于收服蛮族聚集起的几万大军,他更是完全没放在眼里。 认定梅呈安就是运气好,趁着蛮部主力不在,在他们后方为所欲为,重赏之下才收服蛮部。 许利以笼络人心,也会因利而散…… 只要他大梁兵马兵锋威压,那些被用金银粮食收买的蛮人,必定会做鸟兽猢狲散…… 至于这行军图…… “来人!” 他叫来了自己副将。 命他抽调兵马前往迎战。 而他…… 对方想用行军图来迷惑他的事先,赌他不相信,那他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主力正面迎战,自己亲率奇兵抄小路,杀入敌方腹地,从背后切断其粮道,并且袭扰其大军后方,到时候敌军必然崩溃。 郇梁嘴角浮现出冷笑。 他最喜欢就是给新兵蛋子将领上课。 而这次他要给梅呈安上的这一课叫兵者刀口舔血,打仗拼的就是胆子大。 奇兵致胜不做人偷家,从来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梅呈安:坏了!我碰上对手了!这货也踏马不爱做人! 第252章 山体滑坡挡路 位于岭南十万大山中的栈道。 岭南多山路,道路崎岖,巍峨险峻。 行军难度不亚于蜀道,但蜀地崇山峻岭是天然屏障,等翻过崇山峻岭后,就进入一马平川的天府之地。 但是在岭南…… 翻过崇山峻岭后,还是崇山峻岭。 除非是抵达靠近海边的地区,才会勉强有一些平原存在。 再这样的地方作战,就必须得掌握变通。 要不然别说五千兵马,就算是来五万,也能被困在崇山峻岭之中。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进攻岭南,几乎都是通过当地部族来带路。 这也是为何一直到清朝,改土归流才完成,中原王朝才对岭南之地结束羁縻统治的原因。 交通不发达在古代,那也是一种天险。 所以征战时地图非常重要,当初光武帝刘秀征战时,就有因为没有地图而迟迟无法出征。 而梅呈安放肖德离开,请他帮忙给南梁战神送信。 可不仅仅只是跟郇梁玩战术博弈,搞兵法虚实结合那一套。 他同样也在通过肖德给自己引路。 肖德作为南梁暗谍,给南梁传递消息,肯定也得有紧急消息。 为了保证消息的时效性,他们肯定有特殊通道。 比如有别人不知道的小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直插南梁腹地。 放他离去给郇梁送信,他肯定会走最便捷的路。 毕竟不仅仅是逃命,送信,荆南路的局势变化,他也得尽快把消息传递回去。 所以肯定不可能磨磨唧唧,一走走一个月才抵达南梁,跟着他绝对能够后抄近路。 结果果不其然…… 哈莫霍安排人跟踪,很快就收到了好消息。 但栈道狭窄很明显应该是走私商队,为了运送货物所建立的。 根本就没办法供应军队大规模行进。 所以梅呈安果断决定分兵,大军以苏轼为首,李石五人为辅助,以正常的方式南下。 而他亲率五千兵马,绕后担当奇兵,抄近路杀到南梁大军身后,掐断他们粮道,在敌后进行骚扰,瓦解他们军心,跟郇梁的想法如出一辙! 唯独区别就在于梅呈安冒险,完全是因为敌众我寡,不得不整点奇谋。 手下五万大军都是蛮族青壮临时组建起来的乌合之众,而南梁那边是十万之众的正规军。 傻子都知道人数不占优势,战斗力还不占优势,这个时候不想盘外招,还去正面迎敌…… 那不叫勇敢,不叫勇士,那叫脑袋有炮,那叫活该挨打! 同时他和郇梁还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郇梁还正在准备,而他已经带兵走在了栈道上。 五千兵马都是来自于蛮部的战士,从小就生活在崇山峻岭之中,走在崎岖栈道山路上,如履平地。 而梅呈安适应能力极强,有金手指悟性的加持,他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唯独就是莫志…… 死皮赖脸抱大腿跟来的家伙,反而每天都累的呼哧带喘。 倒不是说他体力不好,养尊处优惯了。 主要是这货恐高,走栈道的时候,身上控制不住嗯冒虚汗,精神高度紧张,可不就累成了狗。 “还有多少路程?” 他擦了擦额头汗水,朝着跟踪肖德的领队问出,他已经问了不下十几遍的问题。 领队估摸了一下,回答道:“大概还得一天的路程!” “老莫,坚持就是胜利!想想奇袭立功,灭了南梁十万大军,替我大虞开疆拓土,收复岭南之地,入朝封侯与国同休……” 梅呈安抬手就是习惯性画饼。 但出乎意料的是以前无往不利的画饼手段,居然在头一次对老莫画饼时直接就失效了! 一套大饼画下来,要是换成武陵围城以前的莫志,那说不定就照单全收,画一个就吃一个…… 可现在的他听到这套熟悉的画饼台词,下意识的只有莫名感觉不妙。 因为…… 庞籍在武陵城纵横谋划,上各种骚操作的之前,都会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画上那么一画。 然后,他就痛痛快快在你面前拉了一坨大的。 几乎每次这套大饼画出来,后面就没有发生过搞事情,而这次…… “咔……” 也没逃过去这个定律。 一道天雷划破了山间,惊得飞鸟四处乱窜。 乌云卷积着闪电,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对天空完成了占领。 看到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梅呈安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 崇山峻岭中最可怕的就是天降大雨。 一旦大雨倾盆而下,很容易冲垮道路,毁坏栈道,造成山体滑坡。 山中降雨会导致迅速降温,本来现在就是冬天,南方虽然没有北方天寒地冻,但降雨之后气温也会很冷的。 一旦到了晚上,很容易造成兵士们身体失温,感冒流感。 最关键的天降大雨,也很容易让他们在山中失去方向。 所以梅呈安连忙下令,全军急行军。 想要赶在大雨落下之前,抵达目击地,先离开山间,找到落脚点驻扎。 但有的时候就是天公不作美! 刚下令急行军,命令都还没传递完,倾盆落下的山雨就落了下来。 他们只能被迫顶着雨水行进,离开了危险的栈道。 最后在一处空旷之地,无泥石流,山体滑坡风险的地方就地扎营。 夏天还能冒雨赶路,但冬天也只能驻扎休整。 要不然就算抵达了目击地,兵士都染上了流感,也没办法达成军事目的。 天降大雨被迫扎营休整。 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探查前路的斥候,在第二天早上雨停时,带来了一条更坏的消息。 前面路段发生了山体滑坡,阻断了当初肖德行进的那条路。 滑坡非常严重,没有携带工具的情况下,很难完成了清理。 而好消息是有一段路并没有中断,但问题是那条路的终点是哪里谁也不清楚…… 所以现在问题就摆在了梅呈安的面前,到底是撤回去,还是顺着那条不知道终点,但明显是奔着南梁腹地去的路走下去。 “大人,那条路不知终点,贸然全军行进,意外太多太不可控了!” 莫志见梅呈安朝自己投来征求意见的目光,当即进行了表态,“末将觉得还是先撤回去吧!” “路段封堵也许就是天意示警,要求咱们原路返回,退回去……” 得到这答案,梅呈安下意识撇了撇嘴。 前面说不可控还靠谱点,后面整出天意来就扯淡了…… 天意示警照这么说,那条山体滑坡没堵上的通道,还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第253章 意外往往伴随着惊喜 再者说,天意要真的存在。 我梅呈安当仁不让就是天意的化身。 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了大虞王朝,身负金手指过目不忘,悟性开挂,还有比我更天意的存在吗? 但问题是计划已经进行,别管对面南梁战神上不上套,计划都要照常进行。 一旦要是原路返回撤退,心里不甘心不提,也会影响原本制定的方案。 打架先下手为强,战争也是同样,争得都是先机,争得都是战争主动权,目的就是在于把敌人拖入自己的节奏之中。 而战争的过程,包括迂回,占领,等战略目的,其实就是就是在不断争夺节奏,主动权。 一旦彻底掌控战争节奏,掌握战场主动权,就等同于掌握了战争走向。 最后取得胜利就是情理中的必然。 所以在战争开始之后,并没有出现完全被动的情况,没有人会停下更改作战计划。 朝令夕改于朝政是忌讳,于战场就是兵家大忌。 但摆在面前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赌一下? 那条路通往的终点,完全处于是未知的,很有可能会导致满盘皆输,导致五千兵士全军覆没…… 莫志提议撤军,也是很中肯的建议。 但梅呈安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决定,他仿佛回到了南下荆南,叫来李石五人的那一夜。 “敢不敢陪着本官赌一把?” 来自梅呈安的组队邀请已发出…… 莫志愣在当场很是犹豫,但哈莫霍瞬间做出了决定。 “大人手指的方向,就是我等部族勇士拼命的战场!” 紧随时候,没等他话音落下,被梅呈安一手提拔,担任校尉的两人,纷纷站了出来。 一上来就搬出了自己所在的部族,以部族表态是他们用于最严肃的表达方式。 以部族名义做出决定,那就代表着他们认真无比。 而做出决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准备好,随时付出自己的性命。 “神臂天君战无不胜,神明使者指引方向!五溪部的战士向上天起誓,愿追随阁下直至战死!” “荆水部战士斧韧蓄势待发,请阁下发令!” …… 就在梅呈安做决定的时候。 南梁战神同样也做出了决定。 郇梁刚准备带兵出发,就遇到了天降大雨。 他马上安排人去查探道路栈道的情况,斥候很快就带回了山体滑坡道路坍塌的消息。 “那些奸商弄出来的走私通道,好不容易派上了一次用场,结果还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郇梁面色阴沉,目光流露出杀气。 “一群虫豸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他曾经几次建议梁帝,把那些走私商人给抓起来干掉。 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后来他才明白那些人背后站着的是夺嫡中的皇子。 他们花钱给皇子们提供夺嫡所需,而皇子给他们庇护生意。 两边人都为了自己的目的,半点不在意其他形象。 国内粮食都被他们倒腾着贱卖到了大虞,最后只换回来几只琉璃。 计划因路被封堵而被迫终止,郇梁心情很差劲,一股脑把怒火都放在修建道路栈道的走私商人头上。 都怪他们修建道路的时候,不考虑道路安全通畅,没选对修建地点,才会导致被山体滑坡影响。 “大都督,我们接下来……” “下令大军分兵开拔,以两万于大虞军行军路线为根底设卡,守城牵制对方兵力!” “其余八万兵马分为四路,分别由……” 郇梁迅速改变了原本的作战计划。 他来到地图前,指出了其中四处路线,“水陆两军并进,以迂回包抄,吃掉大虞军队主力,随后北上以最快速度直扑武陵城!” …… 三日后。 苏轼率军南下。 按照梅呈安的吩咐开始了佯攻。 但同时也发现了郇梁分兵后的战略意图,他也果断选择分兵,阻挡其他南梁兵马。 蛮部兵士爆发出了超强的战斗力,别说南梁军队没想到,就连苏轼,李石他们都没有想到。 苏轼本来还担心这些兵士在战斗开打之后退缩,出现伤亡后溃散。 结果可倒好…… 装备了大虞制式铠甲,兵刃的蛮部战士,战斗力比之前强了几倍。 最关键还是他们发疯不要命的打法。 就比如双方相互进攻试探,有三百蛮部战士组成的队伍,中计落入了南梁军队的圈套,被两千兵士包围。 但他们没有人投降,反而死战到底。 以死伤过半的代价硬生生打崩了南梁两千兵士成功突围。 经过苏轼深入了解情况,弄清楚了缘由之后,他更加佩服梅呈安分田,分粮的正确性。 各蛮部都接触过从南梁北迁过来的部族,自然对南梁如何对蛮人有所认知。 现如今南梁打过来,一旦要是占领了荆南,那他们就要舍弃刚分到手的田地,离开部族世代居住的地方。 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想到南梁可能会拿走土地,他们就杀红了眼,战斗意志直接拉满,宁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梅呈安的手笔。 正是因为有了牵挂,才会想要守护…… 而蛮部勇士集体拼命爆发后,南梁进攻迟迟没有进展,郇梁终于变得有些急切了起来。 他属实是没想到蛮族战士如此强横,完全把他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问题摆在眼前,他也只能想办法解决…… …… 外面热火朝天。 梅呈安还在山坳中赶路。 一座接着一座山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一般。 眼看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就要消耗殆尽的时候,先一步前往探查的斥候带回了一个超级,巨大,巨大的惊喜。 “大人……前面就能出去了……出口外是番禺地界……咱们穿插到了南梁都城……” 斥候很是激动的说着。 梅呈安猛的起身,目光同莫志,哈莫霍,以及几名校尉对视后,大家都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真就是意外往往伴随着惊喜! 一场意外把他们带到了这里,给了他们大大的惊喜,同时也给了他们直插南梁心脏的机会…… 有倒是绕后偷袭掐断粮道,结果绕的有点远绕到了敌国都城,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该偷袭偷袭,该搞事情搞事情,都城也不多啥一样能掐断。 从根本上直接掐断朝廷调配粮草的命令,也算是掐断粮道的一种方式…… 第254章 一把大火切断粮道 惊喜过后。 梅呈安率先冷静了下来。 番禺也算是两朝都城,被南汉,南梁,经营了近百年。 在岭南地界绝对是排名第一的坚城。 作为一国都城,聚集在都城周围的兵马肯定不会少。 他就带了五千兵马,且不少都是骑兵,攻城用的重武器一样没带。 冲上去莽番禺那就是耗子舔猫…… 纯纯嫌自己活的太长,给自己作死找刺激。 而且五千兵马也别想攻下城池,兵法有云攻城需以三倍于敌。 五千兵攻打至少上万兵马驻守的坚城。 你就是让项羽,韩信,李二过来,他们也表示没办法打。 或许唯独有办法的可能就是诸葛孔明。 他六出祁山北伐曹魏,几乎每次蜀军将领,都是带着比守城人数还少的兵士攻城。 最后结果大家也都知道…… 诸葛孔明到死都没能看到他魂牵梦绕的大汉故都,最后只能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去,令无数人唏嘘感叹。 所以路通往番禺是意外之喜。 但绝不能被喜悦冲昏头脑,必须要谨慎行事。 把意外带来的惊喜,转变成为真正的收获,才是此行的终点…… 战略目标还是切断粮道。 围绕着番禺打游击,利用游击战扫荡番禺周边,制造南梁君臣恐慌,从而给前线的南梁战神郇梁制造压力。 如果要是能利用游击战击败围剿兵马,就能动摇南梁前线军心,甚至是逼着南梁军人下令撤回郇梁大军,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自家军队完全可以顺势南下…… 梅呈安眼睛微亮,马上吩咐传令兵原路返回,去给大军主力传信。 命他们一旦南梁撤军,果断火速南下! 赵官家让他稳定荆南,不给南梁北上机会。 自己带兵南下征南梁,顺带手开疆拓土,同样也是不给南梁北上机会…… 理论上也算是服从赵官家命令! 有了决定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带人杀出山间通道,而是下令埋锅造饭,全军休整两天。 一旦杀出去,接下来就得风餐露宿,休息都会变得奢侈。 全军上下休整养精蓄锐,同时安排斥候出通道,查探番禺周围的情况。 结果就是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 南梁番禺上下正在热火朝天的搬家。 每天都有大量兵士护卫着官员家眷,南下前往出海口乘船离去。 皇室子弟也在禁军护卫中,陆陆续续离开番禺。 昼夜不停,热闹非凡! 又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南梁官员携家眷南下……也不可能是提前收到我要来的消息提前跑路…… 梅呈安对番禺的情况表示很费解。 没搞清楚情况之前,绝对不能随意轻举妄动,所以他决定亲自带一队斥候,乔装打扮出去了解情况。 “大人,您乃千钧之躯,可不能以身犯险,还是末将带人去!” 莫志当即表示他替代梅呈安去了解情况,心是好心,但他明显不靠谱…… 番禺也算是南梁腹地,岭南地界汉人说的都是岭南方言。 就莫志这中原官话,刚张嘴人家就能听出来,到时候打听的稍微多点,就得被人家而盯上。 而梅呈安可就不同了…… 上辈子谈恋爱学过广东话,一口流利方言讲的相当地道…… 他带着几名斥候去打探,都能混进番禺城内打探,打听的再多就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最终…… 还是梅呈安乔装打扮前往打探消息。 他和几名斥候都换上了斥候弄来的便装,然后几个人就大摇大摆的来到了番禺城外的一家客栈。 客栈内人声鼎沸,来往队伍不绝,时常能看到镖局的队伍。 梅呈安叫来店小二点菜,同时自称是刚从北边做买卖回来的商人,打听起了番禺这边的情况。 “还能是啥情况?咱们那位战神灭了南掌国,应龙府天子太平,皇帝老子嫌弃咱们番禺多山,可不就安排着迁都了嘛!” 店小二言语间对此事颇有不满。 当然这也都是正常,迁都对原本都城的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都城迁走势必会造成人口流失,人少了消费就少,他们这些客栈可不就收入减少。 “这就迁都了?” 梅呈安故作惊讶,“可我听说不是正要北上大虞打仗,怎么在这个时候迁都?” 店小二丝毫不在意的回答,“打仗也不耽误迁都,应龙府原来就是占城国的都城,那地方皇宫大殿啥都有!” “羽林军过去驻守,那些大臣,军队,走海路直接过去,搬家搬的飞快!” “听说这几天皇帝老子也要走了……” …… 一顿饭的功夫。 梅呈安就搞定了想要的情报。 问清楚了番禺附近的情况,还打听到了他们往北边运送粮草的粮道。 南梁忙着迁都,他们京城的羽林军,又陆续出发了好几批。 番禺城内兵力不明,攻城依旧还是不切实际。 但番禺城外屯粮的兴番仓,因为羽林军被调动乘船前往应龙府,导致这边出现了防守真空。 南梁大军所有粮仓皆是由番禺出发运送北上。 而番禺这边的粮草,皆是由南梁产粮区占城,从海上以运船运送过来,存放于番禺城外的兴番仓。 只要打掉这个仓库,切断其南边出海口,通往番禺运粮路线,就能彻底切断南梁十万大军的粮道。 所以梅呈安决定,趁夜偷袭兴番仓。 …… 是夜,天公作美。 乌云遮蔽了月光,番禺城外完全被黑暗所笼罩,导致迎来了久违的安静。 幸好漆黑并不没有影响到梅呈安部兵马。 他们伴着夜色,借着黑夜掩盖身形,悄悄摸到了兴番仓外。 哈莫霍带着几人跑上去,手持飞爪攀上了城头,干掉了本就松懈且不多的守卫。 可能是他们没想到,居然会有敌人突然杀到了都城附近。 所以就算是粮仓重地,守卫也非常松懈。 城门被打开…… 瞬间…… 城外火把点燃。 早就迫不及待的兵士,一股脑冲入了进去。 梅呈安目送将士们冲锋,对着身边莫志吩咐:“你带队吩咐下去,告诉将士们不要恋战,用不着全歼守军!” “用最快的速度补充寄养,肉食,干粮,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带不走的放火烧掉!” “属下明白!”莫志拱手答应下来。 “要快!我们的时间不多,等番禺城内反应过来,一定会派兵过来,咱们必须要在来之前撤退!” 梅呈安对莫志叮嘱着。 游击战精髓就在于突然性,绝不正面对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 半个时辰后,大火燃烧天际,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番禺城头就是最佳观景点,守城兵士皆是全程欣赏大火燃烧的全过程。 南梁羽林军反应速度很快,在火光刚起的刹那,五千羽林军就以最快速度冲向了兴番仓。 梅呈安早就带着人有序撤退……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梅呈安撤退的背影,而被迫无奈憋屈的选择帮忙救火。 可大火已经起势,在兴番仓内连成一片。 整座由粮仓组成的城池,此刻完全陷入了燃烧之中。 等火扑灭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 一场大火烧了一天两夜,里面储存供应南梁北上十万大军的粮草,被烧的干干净净…… 第255章 您看那个旗像不像龙纛? “废物!废物!” 番禺皇宫大殿之上。 羽林军统领被骂的狗血喷头。 别看南梁皇帝萧道业已经七十二岁高龄了,但他身上没有半点这年纪老人应有的迟暮。 可能是同起自幼习武,体魄强健,再加上酷爱养生的原因。 人一把年纪骂起人来火力全开。 声音凌厉,到不了势如洪钟,但却中气十足。 三名立于殿侧的皇子,年纪大的已然白发染鬓步入五十高龄,年纪小的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中年那位四十岁的皇子,看起来就透着虚弱,显然身体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看着自己活蹦乱跳的老爹,三人内心是真的很绝望…… 他们随着皇帝老爹年纪越来越大,也慢慢体会到了他们哥哥的苦涩。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们已经是第三波争储的皇子了。 第一波皇子全部争储失败,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作为长子,次子的他们,没能活过亲爹。 第二波争储皇以也全部争储失败,其中四名皇子一个病死,一个英年早逝,一个放弃争储,一个被贬为庶民。 而第三波也就是他们…… 皇帝老爹太能活,连生病都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他们这些做皇子的内心绝望,几乎无人能懂。 不争储君不甘心,争了储君又怕坐上太子,活不过自家亲爹。 毕竟他爹都这岁数了,后宫还能有妃嫔怀胎,把赵官家羡慕到睡不着觉! 而跪在殿中的羽林军统领很绝望,头顶在殿内金装上不敢抬头。 兴番仓被烧毁的粮草中,可不仅只有北伐十万大军粮草。 那是他南梁最近三年积攒储备下来的所有粮食。 关键兴番仓被烧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最严重的是大虞兵马突然出现在番禺周边,连续偷袭,俘虏了不少南下去出海口走水路去应龙府的官员。 其中老皇帝宠妃的亲爹,南梁国丈,被梅呈安带领的兵马干掉。 他亲自率领八千羽林军主动出击,没成想被梅呈安埋伏。 上百颗手榴弹,打的他们仅逃回四千,折损将士过半…… 而这才是老皇帝真正暴跳如雷的原因。 原本驻扎都城番禺的五万羽林军,因迁都应龙府的原因,提前调了三万兵马过去接管控制新都城。 留下的两万羽林军,又因为护送朝堂官员,皇室子弟,前往应龙府,又陆续离开了三千。 也就是说番禺城为仅有一万七羽林军。 一战就打没了四千…… 连带着有关手榴弹这种超标武器…… 老皇帝萧道业看起来是在骂人,对羽林军统领表达对其无能的愤怒。 可实际上他越是愤怒,越是证明了他心中恐惧,尤其是恐惧于会爆炸,且威力巨大的手榴弹! 拿着这东西攻城炸开城门,还剩下的一万三千羽林军,怎么可能以肉体凡胎挡住手榴弹的爆炸…… 番禺已经不安全了…… 老皇帝发泄一通后,心中那跑路的念头愈发火热。 必须要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手榴弹这种危险的东西。 所以老皇帝决定,他要先一步前往应龙府。 “那股虞军现在何处?”老皇帝沉声询问。 羽林军统领连忙回答:“启禀陛下,交战结束后,他们退入山口,臣调集周边府兵堵住了出口,府兵并未来报战事,臣判断他们大概率已经退却了!” 老皇帝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还是停留在嗓子眼,仍旧无法安心落下。 看起来是府兵堵住道路出口,可以依托地形防守,可谁知道能不能拦得住他们? “父皇,依儿臣看还是先下令大都督放弃北伐回撤,那股虞军明显目的是干扰我朝北伐,只要停下北伐,他们必然会彻底退却!” 年纪最大的皇子萧平阳开口建议。 而身体虚弱的皇子萧平南紧跟着附议,“父皇,兴番仓被烧毁,最快也得一月,才能从占城收缴北伐大军所需粮草,先撤兵稳定岭南也正好!” …… 老皇帝第六感还是没错的。 用他的话来说番禺确实不安全。 因为梅呈安可没有达成掐断粮道的战略目标后,激战取得胜利,退入山道后选择撤军。 他退入山道的原因,完全是兵困马乏需要休整。 山道出口处恰好可以进行布防,就算南梁羽林军大军压上,他也能根据地形据守。 结果就是梅呈安带兵休整这两天,南梁军队秋毫无犯。 而没有发生战事的原因,纯粹是双方都采取了防守,而非进攻试探。 南梁兵士只封堵住了山道出口,却没有派人进入山道内探查。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所防备的人马,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大摇大摆的休整。 养足了精神之后,梅呈安再次带人杀了出来。 以一场迅速的闪电战,打崩了本来就战意不高的南梁府兵。 五千兵马冲出崇山峻岭,来到了他们最忠诚的番禺城周边。 只不过梅呈安刚迂回到了番禺南边,占领番禺南下出海口必经之路上的坠英坡,就接到了斥候来报。 “大人,前方南梁羽林军正在南下,大约有一万多兵马!” “他们行军速度缓慢,但非常警惕……” 斥侯脸上尽是兴奋之色,没有丝毫力量面对强敌的畏惧。 一万多羽林军南下…… 消息还挺灵通……我这刚带人杀出来迂回到这里,就马上带兵杀过来了…… 梅呈安微微挑了挑眉,“再探再报!” “遵命!” 斥候领命而去,梅呈安叫来哈莫霍,莫志,有条不紊的布置战略部署。 坠英坡是天选伏击圈。 他手下兵马弩箭充足,手雷也还剩下不少,完完全全足够打一场伏击战。 也不求歼灭对方羽林军,只需要重创,给己方留足转移时间即可…… 五千兵士迅速占据两侧有利地形,张弓搭箭,只等梅呈安一声令下。 到时候来两轮箭羽齐射,然后就是手雷砸下去,最后冲锋收人头。 这一招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屡试不爽。 前段时间五千打八千大获全胜,玩的就是这个套路。 “大人快看!南梁兵来了!” 哈莫霍最眼尖,老远看到了远处的南梁羽林军。 听到动静,莫志迅速张望看去,下一秒他急忙指向敌军中的大旗道: “大人,您看那个旗像不像龙纛?” 第256章 擒龙之功就在眼前 顺着哈莫霍手指方向看去。 南梁羽林军正拱卫着中军行军,而中军中那明黄色的大纛氛围现眼。 自太祖皇帝黄袍加身,明黄色就成了皇室专用。 除了北辽以外,包括西夏,北汉,南梁在内的所有国家,也都以明黄色为皇室专属。 明黄色大纛能用的人不多。 皇帝,太子,亲王,也能够使用。 所以莫志下意识断定:“应该是南梁国的皇子大纛!” 明知都城周边不安全,皇帝作为帝国最高统治者,肯定不可能出城找刺激。 就算他想玩点刺激的,朝廷上那些大臣也不会答应。 看看他们大虞就知道,西夏称帝建国的时候,当今赵官家就要御驾亲征。 朝廷上的士大夫倾力劝说,就差抱着赵官家大腿阻拦,最后御驾亲征不了了之。 由人及己…… 南梁也算是养士百年,士大夫读的都是圣贤书,思维模式都是一样的。 哈莫霍对此很是失望。 他还以为能抓个皇帝立个大功,被大虞赵官家封个大官,顺便替部族复仇南梁。 但是…… 貌似皇子也没差。 突然反应过来后,目光又一次变得火热了起来。 抓皇帝最起码得灭国才行,但他们才五千人灭国显然不成。 退而求其次抓个带兵的皇子,照样也能更加海阔天空。 莫志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目光也是异常火热,激动的看向梅呈安。 满眼都是即将进步的炽热…… 但梅呈安目光始终都在远方大纛上。 随着距离近了许多,他也看清了大纛具体情况,眼睛猛的绽放出精芒…… 明黄色大纛能用的人不少,可眼前大纛明显不是普通明黄色大纛。 上面有金线绣出的三足金乌,在阳关照射下熠熠生辉。 旗杆最上头顶着以牦牛尾制成的旗旓。 传说是逐鹿之战胜利后,黄帝割断蚩尤头发作为纛的装饰,以名为旓。 旓的使用也有明确的等级划分,分别就在于旓顶。 南梁以金乌为图腾,皇袍皆用金乌不同于大虞的金龙。 金乌代表太阳,太阳图饰,皆为皇帝专属,而面前大纛旓顶正是悬日饰。 所以…… 这踏马就是南梁皇帝专属的龙纛! 龙纛位于阵中,被南梁羽林军中军拱卫,也就预示着…… “此纛就是南梁皇帝龙纛,南梁皇帝就在阵中,擒龙之功就在眼前!” 梅呈安压抑着内心兴奋,不让自己变得过分激动。 他虽然不是武将,但作为男人没有能拒绝封狼居胥,燕然石勒,擒龙之功的…… 而且自古以来武将封狼居胥,燕然石勒,饮马翰海,功绩千古流传,算起来并不是新鲜事儿。 可士大夫带兵擒龙,那绝对是千古头一遭! 如此功绩摆在眼前,别说梅呈安控制不住,就算他是圣人也没办法拒绝。 孔夫子在世都得拔出腰间佩剑,带领三千门下弟子,对南梁军阵发起最猛烈的冲击。 毕竟孔夫子也是男人! 擒龙是每个男人毕生追求的最大浪漫! “真是皇帝啊!” 哈莫霍双眼冒金光,吞咽着口水,紧张激动的朝身边莫志询问:“要是把南梁皇帝给抓回来,大虞皇帝能不能给我封个五品官,赏我千两黄金不?”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莫志对他的鄙夷。 “五品官职,千两黄金?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咱们要是真能把南梁皇帝抓回雒阳,仅限于官家御前,万两黄金都是添头,最差都得是个世袭罔替的伯爵!” 说到世袭罔替伯爵,莫志就控制不住的舔起了嘴角。 大虞武将毕生追求,从来就不是官职,更从来不在意能不能坐上枢密使,枢密副使,这样的位置。 他们追求的从来都是爵位,梦想着能受封流爵,连世袭罔替都不敢想。 但现在突然能受封世袭罔替伯爵的功劳,就在敌军中军的龙纛下面。 瞬间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就算是死也得把人绑回来再死…… “都别激动!冷静点!”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 梅呈安话是对两人说的,同样也是对自己说的。 紧接着他又严肃下达军令。 “传我的命令下去,所有人都给我安安静静的呆住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整出半点动静,就算是闹肚子憋不住,也得给我拉裤裆里!” 想要立下擒龙之功,那就必须得忍得住,绝对不能着急,更不能急躁。 皇帝于行军阵中,南梁羽林军必然高度警惕。 下手时机稍微差了半点,惊了对方中军,到手的南梁皇帝就可能跑了! 所以现在必须得沉住气,耐住性子,等对方前军通过坠英坡,在其中军龙纛进入埋伏圈的时候果断下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莫志你迅速带两千兵马迂回到入口处,占据有利地形,把箭羽手雷带足了!” “一旦我们这边动手,你马上封锁入口,切断其后军与中军联系,制造混乱封住口子,堵住其中军退却!” 哈莫霍是个将才,但终究性子急躁,没有莫志稳重能安耐的住心。 断南梁皇帝后路的工作,还是得交给他来完成才靠谱。 “明白!”莫志抱拳领命。 …… 南梁羽林军行进速度缓慢。 在他们眼里梅呈安带领的虞军已经退却,可带来的游击战带来的阴影,仍旧还笼罩在头顶。 再加上这次他们还要护卫皇帝南下出海口乘船。 羽林军统领不敢怠慢,全军上下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打定了有任何问题,马上后撤回番禺的想法。 而车驾龙辇上的老皇帝萧道业,从番禺出来之后,心就悬到了嗓子眼,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 年轻时候他也上过战场,亲自带兵打过仗,但现在到底是年纪大了。 人的勇气会随着年纪上涨,而慢慢磨灭,他就是最明显的那个例子。 他挑起窗帘张望,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升起。 见四周地势适合伏击,心绪顿时惴惴不安,马上叫来了羽林军统领,询问:“到何处了?” 第257章 坠英坡伏击战开打 羽林军打马来到龙撵旁,听到老皇帝萧道业问话,连忙回答:“回禀陛下,我们到坠英坡了!” “坠英坡?” 萧道业眉头一皱。 他不喜欢这个地名。 坠英……坠英……坠落英才…… 作为南梁在位五十年的第二任君主。 吞大理,收占城,开疆拓土,身为君主他就是少有的英才。 他老感觉这处地名克他! 再看看四周山川,道路,环境…… 老皇帝通军事,能看得出此处不同。 天选伏击圈,比凤雏陨落之地落凤坡,更加适合作为伏击地点。 道路狭长大军通过时发动伏击,堵住出口,入口,大军首尾无法及时救援。 中军无法形成突破…… 三千人就能在此处借助地形埋伏全歼一万兵马。 “速速通过此处,通过时全军警戒!另传旨下去此处地名改为升龙门!” 老皇帝对羽林军统领淡淡下令。 坠英坡不好听,寓意也非常不好,改成升龙门就好了。 过此处如过龙门。 过去便是升龙入天,腾龙入海。 这是老皇帝对自己许下的美好祝愿。 但一般对自己许下的美好祝愿,最后都会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 一匹快马急报进了番禺城。 得知是急报,马上被带到了皇宫。 三名被老皇帝留守番禺的皇子,接见了传令兵。 “三位殿下,那伙虞军又杀回来了,他们战斗太强,负责堵住山口的府兵没能挡住,被打的大败损失惨重……” “八千府兵依托地形防守居然没挡住?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废物!废物!简直都是废物!来人啊!去把府兵将领脑袋砍了!” 三名皇子瞬间炸锅,萧平阳,萧平南气的怒吼,下令问责斩杀府兵将领。 而三人其中年纪最小,相比较冷静些的萧平禹,对着兵士追问:“那股虞军现在何处?可否是朝着番禺而来?” 听到这个问题,萧平阳,萧平南,也都瞬间紧张的看向了兵士。 他们那个不靠谱老爹皇帝,领着后宫嫔妃,在羽林军护卫下南撤前往出海口先走一步。 整整带走了一万三千羽林军。 番禺只有四千羽林军兵力,真要是虞军突袭番禺城。 兵力不占优势,对方还拥有手雷的情况下,真的很难保证能够守住城池。 三个人都很紧张,甚至心中都已经有了决定。 一旦兵士要是给出虞军朝着番禺而来,马上果断跑路追自家老爹。 他们很想做皇帝,很想在亲爹面前加分,故意表现请求留守番禺。 但他们可不想储君位置毛没摸到,加分还没加上,就做了大虞俘虏。 比起皇位,亲爹圣眷,他们更在乎命! “去了坠英坡方向!” 兵士连忙给了回来,然后说道:“我们将军说虞军可能会在坠英坡埋伏,国丈就是在坠英坡被虞军埋伏,因而殉国的!” “将军担心虞军会故技重来,担心陛下南下途经坠英坡时,遭到虞军的埋伏!” “所以特意派我前来向三位殿下报信!请三位殿下速速安排传令兵通知陛下!” “尽快安排兵马增加陛下身边护卫!” 兵士话说完后,殿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在听到虞军去了坠英坡方向,三人都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听到了后面的话之后,三个人都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平日里斗到不可开交的三人,异常默契的选择忽略老皇帝可能遭受的危险。 对他们三个人来说,可能会被伏击,就等于没有伏击。 “你先下去吧!” 挥退了兵士后,三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萧平阳更是把兵士送来的将领传信,直接用殿内烛火引燃。 等信件被烧成了灰烬,他看向两位兄弟,对着两人一摊手。 “刚刚那兵士都说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记住?”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记忆衰退的厉害,眨眼间就忘事儿!” “最近有点耳背……” 三人顿时相视一笑,然后纷纷离去。 他们也要做准备,准备好迎接老皇帝出事的消息,然后火速登位的准备。 …… 羽林军浩浩荡荡行军,龙纛在护卫下缓缓进了落凤坡。 坐在龙辇上摇摇晃晃的老皇帝,眉头逐渐皱成了一团。 同在龙辇上的年轻嫔妃,还以为是老皇帝年纪大了,被道路颠簸的难受。 顿时这是觉得自己争宠好机会,她连忙上前安抚老皇帝。 “此处道路残破,妾为陛下按摩一二如何?” 一边说着,也不等老皇帝答应,就直接动手开始按摩。 可能是嫔妃按摩安抚起到了作用,老皇帝萧道业眉头渐渐平坦,重重叹了一口气。 “朕并非是因着道路颠簸烦躁,而是担心有人会在此处伏击!” “大军北伐,迁都升龙,导致番禺附近兵力空虚,给了虞军可乘之机!” “那伙虞军神出鬼没,且兴番仓被烧毁,国丈被杀,羽林军围剿损失惨重!” “朕这心始终是安定不下来啊!” 妃嫔听到这话,马上柔声安慰:“陛下说笑了!” “且不说那虞军已经退却,就算他们没有离去,真想设伏陛下,远远望到陛下龙纛,也会因畏惧陛下天威而不敢有……” “敌袭!敌袭!” “保护陛下!” “轰……” 妃嫔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遭到了火速打脸。 龙辇外传来了兵士嘶吼声,甲胄因狂奔的撞击声,以及一道巨响爆炸声。 一道爆炸声响起,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牌,引出了更多的爆炸声。 伴随着一连串爆炸,地面出现了震动,兵士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坠英坡。 嫔妃被吓得惊慌失措,下意识想要往老皇帝怀中躲避,但是被老皇帝一把推开。 “滚开!” 突发意外。 把老皇帝的无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脸色苍白的站起身,怒喝又把嫔妃踹走,用最快速度冲到随行携带的铠甲旁,迅速穿上了他的甲胄。 而这个时候,龙辇外也传来了羽林军统领的急切声。 “陛下……虞军伏击火器势大非人力所敌,臣请陛下先避其锋芒……” 第258章 南梁老皇帝身陷包围 进攻套路还是老套路。 上来先是来一波手榴弹洗地。 紧接着就是弓箭齐射,之后就是冲出去近战。 手榴弹和箭羽都属于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就算来的时候带的不少,但也不能全部都扔出去。 这些都属于关键时刻保命手段。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打的都是胜仗,永远不会被南梁包围。 留些家底预备着不时之需才是正理。 因此一波物理震撼,远程杀伤,趁着敌军被吓破胆冲杀下去,很容易一波击溃, 箭羽发射结束,梅呈安剑指南梁皇帝龙纛,用刚学的蛮语大吼:“将士们,那就是南梁皇帝老儿的龙纛,跟着我去抓住南梁皇帝老儿,到时候朝廷会赏赐给你们两年吃不完的粮食,用不完金银!” 对这些蛮部战士,高官厚禄,爵位战功,对他们没有半点吸引力。 他们淳朴单纯有点一根筋的脑子中,只在意粮食,田地,金银。 所以说给他们啥高官厚禄,不如说直接给粮食。 两年吃不完的粮食,就最后让他们变成嗷嗷叫的战狼。 每个人都红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龙纛。 南梁皇帝在他们眼中已经变成了堆积成山的粮食,必须要给弄回家…… 然后就是梅呈安回见,大吼:“为了你们的粮食,金银……” “冲啊!” “杀!杀!粮食!” “搬粮食回家……” “赚金银回家娶婆娘,我要娶十个……” 恶虎扑食般的战士,拿起自己武器,活脱脱像是碰上满载金银商队时下山的土匪,连话都不给梅呈安说完的机会。 这么一群活土匪粮食,大概不会影响我士大夫的名声吧……应该不会…… 梅呈安心里有些没底气。 看着凶猛冲动的麾下战士,竟有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凶猛不畏战,按理该是高兴的。 可活脱脱像土匪下山的作风,真的很容易让他在军事界身败名裂, 从古到今可从来没有那波精锐,打仗跟土匪抢劫一样。 算了……有战斗力不真土匪抢劫就行…… 梅呈安带着亲卫加入了战斗,于坠英坡骑马对羽林军发起冲动。 而南梁羽林军中的兵士,许多都是参加过上次围剿的。 手榴弹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因为他们的传播,就导致整个羽林军,都知道虞军掌握了能爆炸,能炸断腿的武器。 大多数兵士心中都顿时畏惧的。 而不相信的那些兵士,在手榴弹落入队列中,眼睁睁看着袍泽被炸飞,炸断腿,当场炸死。 心中没了半点侥幸,全部都变成了恐惧。 再加上本就有心理阴影的那一波,在手榴弹爆炸后仿佛又见到了那日战场的惨烈。 士气当场崩溃,等梅呈安帅众冲杀过来的时候,他们连有效的抵抗都没有形成。 短兵相接了几下,斩杀数十人之后,就变成了猫捉老鼠的赛跑游戏。 羽林军在前面疯狂逃跑,梅呈安他们大虞兵士在后面穷追不舍。 但是南梁羽林军将领还是有些胆气的。 他们在接到大统领组织防线拖住虞军,给皇帝争取退却时间的死命令。 第一时间就率领麾下兵士,列阵营地。 然后就是…… 兵士心态崩溃,只相信逃跑。 在蛮部战士首波冲锋下,被直接冲垮, 战场相当惨烈,完全就是一边倒的战斗。 五千兵马追着南梁最精锐的羽林军打,场面那是相当的离谱。 南梁羽林军短时间就折损了两千将士。 “大人,南梁皇帝老儿把妃子给扔下跑了!” 哈莫霍以最快速度冲向了龙辇,俘虏了被老皇帝无情丢下的妃嫔。 女人身着华贵衣裙,容貌甚佳,但表情满是畏惧,惊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眼神更是满满的崩溃, 估计她也是没想到,上一刻自己还是皇帝嫔妃,绞尽脑汁在皇帝那里争宠,结果下一刻突然就成了俘虏。 再想想她自己听别人所讲的战场,女人被俘虏后会遭受…… 她就止不住的全身颤抖,心中已经生出绝望。 但是梅呈安也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对哈莫霍留下一句看着处理,然后就继续带兵追赶。 一边追一边还指着前方龙纛大吼,“将士们跟我杀过去!绝不能让南梁皇帝老儿跑了,绝不能让你们的粮食,金银,赏赐就这么没了……” 刚结束冲杀的蛮部战士们,本来是有些疲累的。 战争用生命拼杀,稍有不慎就会丢命,所以每一次冲杀都需要用尽全力,全神贯注,对体力的消耗那是相当巨大的。 结果梅呈安这吼声出来,直接达到了肾上腺素的效果。 蛮部战士们瞬间变得亢奋,原本缓慢下来的脚步,再一次跑的飞快。 而被留在原地的哈莫霍和妃嫔,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妃嫔内心绝望无比,准备咬舌自尽。 结果哈莫霍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转头就把她扔在了原地,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女人在好看也没有黄金万两世袭伯爵重要…… 妃嫔愣了一下,紧接着看到狂奔跑来的蛮部战士,又再次陷入了绝望。 可下一秒他就被蛮部战士大力推到了一边,被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好狗不挡路不知道吗?滚一边去!” 妃嫔:“???” 不是……他有病吧…… 紧接着又有蛮部战士快步从她身边经过。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所有途经他身边的战士,最多也就是看了她几眼,然后就继续冲锋狂奔。 期间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心对她有非分之想,而停下冲锋的脚步。 他没了绝望恐慌和惊恐,有的只是怀疑人生,以及因为这些蛮族战士对她的态度,而产生的自我怀疑。 嫔妃:他们都不喜欢美人的吗? …… 老皇帝在羽林军率领护纛营精锐的护卫下,迅速后撤退却,撤退速度相当之快。 然而就在很快撤出坠英坡的时候,他们的正前方,传来了爆炸声。 莫志率领大虞兵士,以手榴弹,劲弩,硬弓,堵住了他们退却路线。 羽林军在几波冲击下,都没能突破防线。 前有敌军拦路,后有敌军追击,包括老皇帝在内的南梁军队,已经完全陷入包围,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然而就在这个危机时刻,身着甲胄的老皇帝挺身而出站了出来…… 第259章 老皇帝龙纛前压 老皇帝萧道业到底是开疆拓土之君。 南梁在他手中疆域扩充了近四倍,其中他亲自参与指挥的战争就有几十场。 他是上过战场,亲自提刀杀过敌人的。 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恐惧死亡,遇到危险就想跑路。 而这恰恰是导致他沦落至此的原因。 因觉得番禺不安全,火速想要离开去升龙府。 在刚刚手雷炸裂的时候,第一时间不问情况先穿甲胄,毫不留情甩掉遗弃随行嫔妃。 没有想过抵抗,只想尽快离开战场,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但现在退无可退,到了绝境的危机时刻。 萧道业这位七十二岁的老皇帝,没有继续软弱,反而因别无他法,涌出了年轻时候的气魄。 他拔出腰间以黄金镶刻金乌的宝剑,“唰”的一声,寒光闪过。 其混浊双眼逐渐被坚毅填充,陡然迸发出凌厉决绝。 只见他拉过一条马匹,以不符合七十二岁老人的矫健身姿翻身而上,驭马来到护纛营,以及那些眼神满是畏惧,被堵在一起惊慌不已的羽林军兵士前方。 “将士们!我大梁最凶猛的勇士们!” 老皇帝萧道业中气十足的嘶吼声突然传出。 出于对皇帝下意识的敬畏,原本惊慌失措的兵士,都闭上了嘴巴对皇帝投去目光。 望着朝自己看来的众羽林军将士。 清晰看到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有错愕,有惊恐,有急切,有恐惧…… 但唯独没了曾经他率领羽林军东征西讨时,将士们脸上拥有的坚毅,对必胜的笃定。 萧道业苍老的脸上闪过一抹怅然。 曾经跟随他征战的羽林军老兵,如今已然全部凋零…… 而现如今羽林军的将士,就像是老迈的他一样。 没了曾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锐气,唯独留下对死亡的恐惧。 但…… 真当死亡近在咫尺的时候,他内心那平静已久的血液,反而再次沸腾了起来。 “将士们……” “朕把你们带到了如今之危局下,朕对不起你们!” 萧道业沧桑的声音,透露着愧疚。 一句道歉出口,让羽林军统领瞪大眼睛,眼神中满是震撼。 皇帝居然给兵士道歉了…… “前有虞军拦截,后有追兵追击!” “生死之际唯有死战,朕不敢保证带着你们所有人活着离开这里!” “但朕向你们承诺,朕一定会冲在最前面,带着你们冲杀!” 老皇帝的声音掷地有声。 当着羽林军所有兵士的面,把手中宝剑狠狠插入了地面。 “朕之剑立于此,退过此剑者斩!” “你们退过此剑朕斩你们,朕若是退过此剑你们斩朕!” 老皇帝萧道业目光凌厉,从身边护卫手中夺过长枪,骑马越过宝剑,大吼:“将士们!大梁的勇士们!今日朕陪你们一起冲杀!” “此战所胜朕带你们凯旋,给你们封侯拜将,此战若是败了,朕就陪着你们在此地战死沙场!” “将士们,朕恳求你们陪朕一战,让虞国那些兵士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大梁血性,大梁勇士!” “护纛营!给朕压上去!” “大梁万胜!” “杀!” 伴随着老皇帝一声嘶吼。 他双腿猛夹马肚,胯下战马瞬间开始冲锋。 身边护纛营更是开启冲锋,羽林军大统领见此情形,顿时时热血沸腾,全身都在发麻。 此刻能不能赢下战斗,护卫皇帝安全离去,这些全部都得抛之了脑后。 皇帝亲自上阵冲锋,作为将领跟随,同皇帝肩并肩死战,就算是真的战死沙场也值了…… …… “杀!杀!杀过去……” “冲啊!冲!冲过去……” “兄弟们,咱们跟虞狗拼了……” 老皇帝带头冲动,龙纛前压,瞬间就鼓舞了士气崩溃的羽林军兵士。 所有人都像是被打了肾上腺素,大脑只剩下热血疯狂。 士气崩溃瞬间就变成了士气高涨…… 一路追击而来的大虞蛮部战士,上来就跟南梁羽林军交战在了一起。 双方没有任何前摇,接触瞬间就直接快进到了搏命冲杀。 也因此导致战场陷入焦灼。 “怎么回事?南梁兵士为何士气暴涨冲杀回来了?” 梅呈安骑马抵达阵前,朝着前方交战在一起的双方兵士张望。 随后深深皱了起眉头,他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形势不对劲。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南梁羽林军明显士气崩溃,只顾着逃命,已经没了死战的心气。 可现在南梁兵士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就算有莫志带兵断去了他们后路,堵住了他们逃出生天的山口,导致他们没办法继续逃命,但他们也不应该是如此拼命状态。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心态崩溃,恐惧蔓延的情况下。 逃命不成功,几乎没有人会豁出去死战的。 老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用于形容人抵达绝境会爆发出疯狂的反击。 但有个前提是,他们得瞬间陷入绝境。 而在先心态崩溃逃跑的情况下,陷入逃命无望的绝境时,大概率他们会心态更加崩溃。 最后大概率都会选择投降保命。 就像是底线不能退,退一次就有第二次,最后彻底放弃底线…… 跑都已经跑了,投降也不丢人! “大人,情况有点不对劲啊!南梁兵士疯了一样冲锋,前面咱们的兄弟士气弱了一头,明显有点顶不住了!” 哈莫霍看着前方局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羽林军那可是南梁最为精锐的核心部队,正常情况下战斗力非常强悍。 就算是大虞主力禁军前来,双方在同等人数下也是势均力敌。 而梅呈安麾下蛮部战士,都是最近才收编的兵马,没有成系统的进行过军事训练。 在真正精锐军队面前,说是乌合之众都不为过。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凭借手雷,打了南梁羽林军措手不及,造成他们士气崩溃,这才会有他们追着羽林军打的情况。 可当羽林军士气重新凝聚,发疯一般死战,他们这边反而是处于弱势的。 双方短兵相接,没多久弱势就凸显出来。 前方兵士没几下就顶不住压力,留下上百尸首开始逐渐后退。 没有发生溃逃,有序后退,都已经是意外之喜。 梅呈安也没办法奢求更多,他眉头紧皱,耳边传来哈莫霍急切的声音。 “大人,咱们还是用手榴弹吧!形势对我非常不利……” 用手雷,弓弩,打退南梁羽林军,压住对方逐渐升腾的战意士气。 现在是目前除撤军以外最好的选择。 擒龙之功就在眼前,一战定乾坤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就站在前方不远招手。 没有人会愿意在不努力拼一下,就放弃撤军离去。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先打一下试试,努力一回都不行,在果断撤军离去,省的被对方包了饺子…… 打定了主意以后,梅呈安立即下令,“全军后撤,盾牌兵前方列阵顶上去,弓弩兵,投掷兵于后就位……” 第260章 古代版战场狙击手 蛮部战士展现出了不符合他们该有的战争素养,表现出了让人惊讶的令行禁止,给梅呈安带了不亚于在现代见到黑叔叔整齐划一踢正步的震撼。 理论上蛮部战士跟现代那片赤热土地上的黑叔叔,没有差到哪里去。 跟着部族蛮王南征北战,但实际上没有半点绝对该有的模样,连牛掰专业点的土匪都比不过。 且人均胎教肄业的学时水平,脑袋又一根筋,能贯彻令行禁止,有序分批次后退。 竟然还知道盾牌手先结阵,在往前整齐前进,同时放出给前方同袍后退,撤入阵后的空隙。 望着这一幕,梅呈安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有点想不明白,自招募他们为兵以来,还从来没有对他们进行系统性的训练,这怎么就一个个无师自通了呢? 但很快他留意到队伍中升任伍长的原禁军如同兵士,时不时打出他不知何意的手势,指挥着麾下列阵,配合,心中瞬间明了。 以老带新……八百老兵呼啸可聚三万精兵……老祖宗流传下来地指挥诚不欺人……刻意下令练兵都省了…… 而事实是整编蛮部战士之后,坐上伍长位置的原禁军兵士,实在看不下去麾下分配来的兵士,觉得带这么群乌合之众,肯定会影响自己立功,拖自己后腿。 所以为了能够不影响自己立功升官发财娶小妾,为了自己不得麾下蛮部战士拖后腿,一个个都发了狠地操练训练麾下。 操练效果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这也给了梅呈安极大的信心,觉得也未尝不可硬刚羽林军,打一场真正面对面互掏地纯粹战斗。 以往因担心麾下蛮部战斗力,搞的都是偷袭,取巧,从来没有正面同敌军战斗过。 连上次被南梁羽林军包围,都是以手雷弓弩开路,用最快的速度打出豁口,然后迅速撤出战场。 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战争,更没有真正战场的残酷性。 打游击可以避免,但不能一直扬长避短。 否则一旦真的遇到必须打的正面决战,大概率就会潦草收尾。 他麾下所有蛮部战士,包括他自己都需要接受真正战场的淬炼。 …… “陛下,虞军被打退,在前面开始列阵……” 一听这话,老皇帝萧道业急了,“全军冲阵!不要让他们站稳脚跟!” 列阵…… 看起来是被打到后退,被迫采取的守势。 可问题在于大虞有强弓劲弩,有手榴弹…… 他们那里是列阵采取守势,他们是在用列阵的方式,划分敌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弩箭,手榴弹进攻。 萧道业在这次伏击中,深刻认识到了手雷可怕,也明白此战若想胜,关键就在于如何避免虞军用手雷扩大优势。 而避免手雷的办法,就是两军混战,绝不能脱离接触。 一旦脱离接触,对方先以弩箭压制,迫使他们退后到足够距离,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必定是震天响的爆炸。 “压上去!” “护纛营盾牌手给朕压上去!” “千万不要让虞兵列阵,千万不要让对方脱离与我军的战斗……” 老皇帝萧道业心里万分,抬手一指羽林军大统领,“你去亲自带队冲锋……” “朕领护纛营,龙纛前压,于你之后冲击敌军……” 皇帝到底是皇帝,说是带头冲锋,又怎么可能亲自拿着根长枪,傻不拉几的杀到最前方。 他会武艺可他不是西楚霸王项羽,自己就是天下战斗力最强的猛将。 而且就算项羽到了他这个岁数,也别想说亲自冲阵。 羽林军大统领第一时间冲到了最前方,亲自带着前军杀上。 而梅呈安这边兵士还没有完全退却,军阵还没有完全结成。 见南梁羽林军已经冲杀上来,梅呈安当即一声令下,命长枪兵出击。 又是一番交战,兵士收缩完成,梅呈安挥令长枪兵后退。 “盾牌手顶上去,长枪兵后退列阵拒敌!” “弓弩手放箭压制敌军冲动,投掷手准备,等我命令……” 梅呈安命令下达。 有序配合下,勉强完成列阵。 但对面南梁羽林军,有老皇帝的死命令,羽林军大统领亲自带头冲击军阵,冲击愈发猛烈。 盾牌手咬牙顶住冲击,长枪兵拼力厮杀,勉强扛住了冲击,站稳了脚跟。 “弓弩手放箭!” 梅呈安大吼着下令。 同时自己亲自举弓狙击,射杀对方冲阵将领,校尉,伍长。 兵士和军官甲胄明显不同,所以非常好辨认。 在古代基层伍长,校尉,一类军官非常重要,别管是野战还是攻城,都是第一线的指挥官。 再加上古代通讯不便,校尉,伍长,一旦战死,就算最高将领安然无恙,但一线战斗人员失去指挥,形成指挥真空,就很容易出现溃败, 所以梅呈安就亲自干上了狙击手的工作。 一连射杀了十几名敌军伍长,校尉,但敌军却没有出现指挥真空。 没了指挥官,在弓弩手压制下,羽林军损失惨重减员颇多,可依旧还在疯狂进攻。 原因就在于羽林军大统领,真的提刀冲了上来。 他无比凶猛的开局,左手拿着厚重盾牌,右手用粗布死死把手和刀柄捆绑在一起,犹如杀神在世…… 手起刀落杀伤数十,还真就被他在梅呈安布置的军阵上杀出了个豁口。 “将士们,杀啊……” “大梁万胜……” 他扯着嗓子嘶吼,领着身后兵士冲锋。 而身后早已冲锋杀红眼的羽林军,在他的鼓舞感染下,疯了一样跟随冲锋。 “大梁万胜……” “大梁万胜……” 亲耳听到对方嘶吼声,梅呈安目光敏锐的锁定了阵前,被冲出豁口处冲杀的羽林军大统领。 “哈莫霍!你亲自带五百预备队兵士堵住豁口!” 梅呈安对哈莫霍大吼命令。 “遵命!” 哈莫霍拔出身后背着的斩马刀,翻身下马步行带队冲了上去。 而梅呈安目光死死盯着羽林军大统领,左手紧握手中硬弓,右手已然拿起箭羽。 对方冲锋举着盾牌,混战中对自己防护很到位。 他就算心中急切,但也必须稳住,寻找对方破绽,然后一击毙命。 因为以对方冲阵的架势,一击不成就很难会有第二次射杀的机会了…… 第261章 梅呈安六箭断龙纛 战场局面很是胶灼。 羽林军统领把梅呈安方军阵冲出豁口,但还没来得及扩大战果。 哈莫霍疯子一样带队补上,硬生生稳住了有些动摇的军阵。 双方都在发力,小小豁口成了绞肉机。 两边都有兵士在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羽林军统领,哈莫霍的脸颊。 但两人仍旧在奋力冲击对方,同时不断给自家兵士打气。 一句“大梁完胜”后面,紧接着就是“为了粮食,为了土地,为了金银”,双方都红了眼睛。 但很明显“大梁完胜”打的鸡血,并不如“为了粮食,为了土地,为了金银”的鸡血狠。 哈莫霍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一手斩马刀砍的虎虎生风,那叫一个如同臂使。 关键斩马刀的破甲能力很强。 对着前方敌军盾牌手的盾牌,就是一顿能砍,就像是在砍树劈柴。 三下五除二就砍碎了盾牌,把一斧头干掉对方士兵。 身边跟着的他都是同部族战士,用着部族传统武器战斧,每个人都是力大十足。 战斧破甲能力同样强悍,他们就这么在长枪兵掩护压制下,手持盾牌顶着敌军,在对方盾牌,甲胄上猛砸。 很快他们就把敌军从阵中挤了出去,堵住了战阵缺口。 哈莫霍一手斩马刀,更是在堵住战阵缺口刹那,猛的劈开了羽林军大统领手持盾牌。 手中盾牌意外破碎,他直接选择丢弃,双手握刀冲向哈莫霍,目光杀意十足,挥刀凌厉直冲要害。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脖子喉咙处猛的一凉,一股甜意上涌。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目光意图张望四周,想要找出射穿自己喉咙之人, 但仅仅是扬眉,都没来得及抬头,更没来得及用手捂住喷血的镂空。 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仰天向后倒去,眼睛仍旧还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而他的眉心处正插着一支羽箭。 “成了!” 战马上梅呈安收弓,颇为激动挥动右拳,紧接着对麾下将士大吼,“敌军将军以死,长枪兵压上去!” “弓弩手放箭压制……” 顿时麾下兵士,纷纷激动大吼起来,比自己射杀敌军大将还要激动。 “神臂天君威武!” “神臂天君威武!” 士气瞬间提升暴涨,呐喊声响彻山间。 但还没等梅呈安因己方士气压过对方,而心生喜悦,麾下兵士呐喊声就被压了下来。 “杀!杀啊!” “冲起来!冲起来!” “压上去!都压上去!” 羽林军兵士在大统领射杀后,却是有过短暂的士气崩溃。 但紧邻着身后传来的冲杀声震天,同袍疯了一样冲上来,冲击大虞军阵。 他们士气又再次恢复,再一次拼命冲杀。 而士气在老皇帝率军抵达战场,龙纛骑脸大虞军阵,护纛营冲杀破阵时,彻底达到了至高顶点。 梅呈安也终于明白了南梁羽林军,在士气崩溃陷入绝境后,没有彻底溃散投降,反而气势高涨回头冲杀的原因。 皇帝亲自上阵,龙纛前压的士气加成BUFF,那可不是一般红蓝BUFF能比的。 最关键看到前方那威武哥哥,骑脸压来的南梁皇帝金乌纛,他心脏砰砰直跳。 坏了……我踏马成反派了…… …… “压上去!” “给朕压上去!” 老皇帝萧道业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战场。 同时又顺手在几名羽林军将领的配合下,上演了一出能拿最佳影帝的表演。 那几名将领有人拽着皇帝马匹缰绳,有人抱着皇帝马匹脖子,有人死死抓住马匹马鞍,有人分开抱紧皇帝踩在马镫小腿死死哀求。 “陛下不行啊!前方实在是太危险了!您可不能真的冲阵啊!” “大统领被射杀,您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亲自冲阵万一有个好歹,咱们大军可就真的乱了!” “陛下求求您了!您可不能如此冒险啊!” “陛下,您若一意孤行亲自冲阵,就请骑马从我身上踏过去!” “你们给朕让开,放开朕的马!真要同冲阵兵士同生共死,真要亲自冲在最前面,让虞兵知道知道大梁皇帝帝王之威严……” 老皇帝萧道业对着手下将领怒吼,“放开……这是圣旨……给朕放开……你们是想要抗旨吗?” 一场表现没有半点瑕疵,但就是不见将领放开,更不见老皇帝萧道业有半点冲杀意图。 但是这一幕确实给羽林军兵士打了鸡血。 再加上屹立在前线的龙纛,已经是给足了羽林军鸡血。 此刻就算没有将领亲自上阵,但兵士们仍旧是疯狂冲杀。 这就造成双方在虞军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结成军阵前焦灼而战。 就算有弩箭射杀帮忙压制,但南梁羽林军不要命的冲杀压,根本就压不住他们的冲锋。 两军也迟迟没有分开脱离接触,怕伤到自家同袍,投掷兵也没办法扔手雷。 虞军军阵不断被冲击的不断后退,哈莫霍急匆匆撤下找到了梅呈安,“大人,对方打定主意冲阵,根本压制不住,手雷没办法用……” 而梅呈安已然张弓搭箭,瞄准了敌军龙纛旗杆。 龙纛是南梁羽林军士气所在……龙纛被断士气自然瓦解…… 而恰好他的箭法百步穿杨,能在连续不间断射出箭羽的情况下,保证能连续六箭射中同一个直径三公分的圆点上。 以箭羽射龙纛旗杆,一箭不断,那就两箭…… “嗖……嗖……嗖……嗖……” 梅呈安张弓就是极速射出六只箭羽,全部朝着敌军阵中龙纛杆而去。 而就在他射出箭羽的同时,梁军阵中也结束了表演。 老皇帝看着疯狂冲锋的羽林军兵士,脸上尽是满意之色。 同时也朝着虞军军阵张望,想要寻找出破绽,对破绽点发起猛攻。 可就在这个时候,“咔”的一声突然传来。 所有人看到一道黑子,极速穿过天空,落到了龙纛方向,下意识回头看去。 接过就是这一回头,正好看到第四支箭羽射中龙纛旗杆。 老皇帝萧道业一愣,就是这么愣了一下的功夫。 又是连续两支箭羽连续陆续射中龙纛旗杆,同前面四支箭羽都射中了同一位置。 每一只箭羽都射穿了旗杆,直接完成了旗杆从中间断裂。 代表南梁皇帝的金乌纛,一国龙纛就这么被射断而落。 亲眼看着拦腰折断的龙纛,老皇帝萧道成猛的心头一紧,紧接着从护纛营兵士手中,把他举着的代表皇帝的仪仗战旗抢过,脚踩马鞍在马背上站了起来,迅速挥舞手中旗帜。 “将士们!朕在此处!继续冲杀……” 第262章 那年七十二飙马八十迈 姜还是老的辣。 人活的长见过的人和事儿就多。 皇帝活的年头多经历的大风大浪就多。 而曾经经历的风风雨雨,带来了无数阅历,带来了能直指问题核心的思维。 仗打到了这个地步,能具备压倒性优势的手雷,在他敏锐的洞察下,利用疯狂进攻冲阵,给限制住无法使用。 进行到白热化的战斗,打的就是士气。 哪一方能绷住口气不泄,将会是取得胜利的关键性因素。 他们这一方,士气就来源于龙纛。 龙纛在,士气不泄,冲锋势头不弱,处于劣势的虞军被冲垮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敌将显然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以弓箭把龙纛拦腰射断。 龙纛断倒对他南梁兵士的士气是打击巨大的。 兵士可能会认为龙纛断了,皇帝跑路,很容易就演变成全方位的大败退。 所以老皇帝萧道业才会如此果断,在龙纛断倒刹那,马上举起仪仗战旗挥舞。 目的就是让兵士们看到他还在,皇帝并没有抛弃他们,借此来稳住全军士气。 但如此举动可把刚才配合演戏的几名将领给吓到的。 虞军有神箭手,连续六箭都射中龙纛旗杆同一位置。 皇帝挥舞仪仗战旗,自家士兵看到了,但如此举动不也相当于告诉对面神射手。 本次战场最大的鱼,南梁皇帝就在这里。 几人连忙冲到了老皇帝身边,用身体把他给保护了起来。 “敌军有神射手百步穿杨,请陛下先避其锋芒!” “挥舞战旗太危险了,陛下还是把战旗放下,先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连续两名将领劝说。 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劝说,不知道的都得以为他们两个是在拱火。 上来就是先避其锋芒,自古以来稍微有点武力的皇帝,都听不了这话。 项羽听了举鼎砸! 李二听见张弓搭箭! 朱棣一听就大喊取刀。 太祖老赵当场就是一套盘龙棍。 也就只有汉高祖刘邦,根本不用劝避其锋芒,因为大臣跑慢了都追不上…… 但显然老皇帝萧道业不是汉高祖刘邦。 一听这话莫名就升起怒火,没由来的烦躁,就像是触发了帝王怒火Buff一样。 当即就是怒瞪两名将领。 “避他锋芒?笑话!” “朕之箭也未尝不利,拿弓来……” 话音未落。 一道“嗖”的急促声,在几人耳边呼啸而起。 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老皇帝萧道业手中的仪仗战旗旗杆,当场就是应声而断。 同时,梅呈安早已经关注到了老皇帝萧道业的身影。 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张弓搭箭抬手便射。 只不过没有对南梁将领,校尉,族长,那么的凶狠,抬手就是奔着置于死地而去。 他瞄的是老皇帝萧道业的胳膊。 俘虏皇帝跟斩杀皇帝,功劳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生擒敌国君主回京城是要献浮于太庙的,皇帝赵官家都会亲自出席。 而阵斩敌国君主大概率就是赵官家委派宗室长辈,前往太庙进行祭祀,他本身都不会出面。 这就是两者之间的差距! 关键把敌国君主抓住送到赵官家面前当面请降,给赵官家提供的情绪价值肯定比斩杀立功高。 赵官家这位大领导高兴,赏赐可不就更高了嘛! 而且就算这些都忽略,就单说南梁老皇帝。 人家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就这么在战场上一箭干掉,多少有点不给人家留颜面了。 虽然生擒也没留面子…… …… “陛下!” “盾牌手保护陛下!” “军医!军医!陛下中箭了!” 一箭射中胳膊,老皇帝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看到他中箭的将领们,顿时就惊慌失措的大吼了起来。 而听到有将领喊“陛下中箭”,老皇帝顿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想把这将领给活劈了。 一句话就断了兵士士气…… 再加上虞军在梅呈安授意下,全军上下战斗时,也在异口同声的大吼,骚乱他们的军心。 “南梁伪帝已死,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投降者不杀!” “南梁伪帝已死,投降者不杀……” 如此嘶吼声传入南梁羽林军兵士耳中,他们都是下意识回头张望。 接过龙纛没了,仪仗战旗也没了,就连战马上身着金色甲胄的皇帝也没了影。 皇帝真的死了…… 每个兵士脑海中都蹦出了这个想法。 再加上之前亲眼所见,顶头上司的大统领,就在他们面前倒地。 就在他们心生退意的时候,梅呈安当场下令全军出击。 也用不着手雷,直接莽出去就足够了。 南梁羽林军刚开始还有兵士抵抗,但眼见身边同袍,放弃抵抗转头跑路之后,心里犹豫了不到半秒钟,毅然决然转身狂奔。 有一就有二…… 从众心理加下意识求生欲…… 自此南梁羽林军彻底崩溃溃败四散而逃。 被叫简单包扎后的老皇帝,见如此场景痛哭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再也无力回天,再也不可能聚集兵士一战了! 最关键作为皇帝,他将被钉在南梁,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未来后人在评说君王时,提起前半生英明神武,后半生昏庸下场凄惨者。 除了赵武灵王,南北朝梁武帝萧衍,唐玄宗之后,也会提起他的大名。 继被围困饿死,囚禁饿死,叛乱跑路被架空皇位之后,又多了个战场被俘虏的皇帝。 帝王被俘奇耻大辱……朕还有机会,朕不能蒙受如此大辱…… 老皇帝萧道业猛的睁开眼睛,四下张望,不顾身边将领,直接指向一普通兵士下令。 “把他盔甲扒下来给朕换上……” …… 也就是半炷香的时间。 老皇帝萧道业和身边将领都换上了普通兵士的铠甲衣服,在十几名护卫的保护下,趁着战场混乱跑出了坠英坡,以最快速度骑马向番禺赶去。 而这一情况,很快就有人前来汇报给了梅呈安。 “大人,有一小队骑兵趁乱逃走,朝着番禺城逃窜而去!” 一听这话,明白人都能猜到,老皇帝萧道业肯定身在其中。 莫志顿时就是脸色一变,他负责堵住山口,实在没忍住带兵杀了进来,山口疏忽导致大鱼逃跑,难辞其咎,当场说道:“末将这就带兵去追!” “一起去!” 梅呈安翻身上马,下令全军打扫战场。 然后带着哈莫霍,莫志,以及一百多名骑兵护卫就追了出去。 老皇帝一行很快就察觉到了他们,眼看着对方气势汹汹杀来。 有忠心耿耿的将领,带着几名护卫留下,“陛下速速离去,末将带人留下阻挡!” 萧道业半句话没留,连头都没回一下,一鞭狠狠抽在马匹屁股上给马提速,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心情那就更别说了! 那年七十二飙马八十迈逃命,换成任何一个皇帝,包括大虞真宗车神在内,他也别想说能心情好。 换成那些讲究个帝王威仪的,蒙受如此大辱都得拔剑自刎。 而他现在只想马跑的再快点,尽快能回到属于他安全的番禺城…… 第263章 南梁版天子叫门 速度八十迈…… 心情像是哔了狗…… 希望终点是番禺城…… 全力逃跑有人在追…… 望着远处有依稀轮廓的番禺城。 老皇帝心情复杂,后悔,惊恐,急切。 他拼了命的狂抽胯下马匹,马已经跑到了最快速度,但在他眼中还是太慢。 心里则是在疯狂祈祷,身后留下将领,能够把追兵给拦下来…… 但显然这是并不可能的。 一路狂飙追来的梅呈安等人。 远远看到前方老皇帝队伍,有几人调转马头,手持武器,明显是拦路给老皇帝拖延时间。 对此…… 梅呈安怎么会允许有人耽误他擒龙? 根本就没有近身,距离甚远时就已然张弓搭箭。 他的箭法高超,早已到了宗师,可开门立派的级别。 即使是在颠簸,令人重心不稳的马背上,他仍旧是轻松张弓,压根不需要刻意瞄准。 唰唰唰…… 又是不间断连射。 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梅呈安就张弓射出去了七支箭羽。 而前方远处停下拦路的南梁将士,配合着梅呈安射出的箭羽,陆陆续续倒地。 等他们骑马杀到近前的时候,对方只剩下马匹还屹立在原地。 那些想要拦路阻挡他们的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每个人的眉间都没入一支羽箭,脸上表情多停留在惊讶,木讷。 很明显他们也没想到,距离这么远,且还是骑马狂奔行进中,也能给他们一击命中。 虽然早就见识过了梅呈安箭法高超。 可从那些倒地兵士身边经过的时候,莫志还是忍不住的吃惊。 能做到骑马张弓射击敌人的不少,能射杀敌人也有人能偶然做到。 人体力那么大,想要命中目标很容易。 但想要一击毙命直接射杀,就需要看运气了! 大部分骑手都很难做到,更别提还是远距离,箭箭都射中眉心。 神射手中的神射手,都很难有这准头! 而最令人感到震撼的是,做到这一切的梅呈安,居然是个读书人,士大夫,朝堂文臣…… 文臣士大夫都这么卷,武将武官还怎么有前途…… “南梁伪帝你已经退无可退,停下逃跑速速束手就擒,我大虞皇帝乃千古第一仁德之君,你随我前往觐见,必然封你个安乐公,保证你衣食无忧!” 梅呈安不断催动着胯下马匹加快速度。 但马匹品种差的有点远,脚力比不上南梁老皇帝和他护卫们的马。 再加上老皇帝萧道业玩命给油门,胯下马不断提速,马蹄铁都快跑飞了。 虽然尽力追赶,但还是眼睁睁看着被拉开距离。 他也只能大吼着进行劝降。 结果就是前面还好好的,在提到安乐公的时候,老皇帝萧道业顿时当场心态爆炸,被气了个够呛。 “竖子!安敢辱我!” 安乐公是谁?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乐不思蜀成语缔造者,陪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始终领先半个身位的后主阿斗。 且别说后世刘禅风评如何,但在这年头对他评价一直不高。 属于是无能,昏庸,软弱,亡国之君的代名词。 安乐公更是纯纯用于羞辱帝王的封号。 老皇帝萧道业自认最差也是个武灵王,唐玄宗级别的皇帝。 比刘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关键他可是南梁拓土之君,而不是南梁亡国之君…… 暴怒! 也就是身边兵马不多。 要是有个上千兵马,老皇帝绝对打马转头,带头冲锋亲自弄死梅呈安…… 而现在…… 心口被堵着怒火。 但手中马鞭挥舞不停,头都不回,眼中只有逐渐清晰的番禺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马!快点跑!再快点! 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飞起来呢? “你们……去给朕拖住他们……” “只要拖住他们,等朕平安进城,给你们家人最大的封赏,给你们追封侯爵,国公,世袭罔替,让你们的孩子继承……” 人一旦在心气升起时被打散,退缩底线后必然放弃。 从第二次逃跑的时候开始,老皇帝萧道业求生欲就被无限放大。 再也没了以帝王之尊,战死沙场的念头。 年纪大身体好……我还能活…… 所以现在就算是让他钻粪坑,只要能活命,能回到他忠诚的番禺城,在粪坑里洗澡吃喝都成。 因此他对自己身边最后护卫下达了命令,转手就扔出了大饼。 侯爵,国公,世袭罔替,由他们的孩子继承。 护卫兵士将领们都明白,这话潜台词就是他们得死在这里。 但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蒙荫子孙的激动。 毕竟这待遇放在古代西汉,东汉时期,那可都是汉使的专属待遇,主打的就是一个有去无回。 “陛下走好!” “陛下您可要说话算话!” “末将领命,子孙后代就交由陛下了!” 他们在仅剩的羽林军将军率领下,拉起马匹缰绳,调转马头面向了身后梅呈安等人追击来的方向,握紧手中长枪就开启了冲动。 没有人担心老皇帝会不讲信用。 因为他们都明白,帝王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是为了拉拢人心,做给别人看,也会玩命封赏。 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关键时刻替他这个皇帝拼命,可是真的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 “迎敌!” 没了箭羽梅呈安也只好拔出腰间佩刀,对着身边护卫们大吼。 但下一刻,哈莫霍抢先莫志一步,单手持斩马刀先一步带人冲了上去,“交给我!” “我……” 莫志的话停留在嘴边,没有能够说出口,但还是紧随其后冲了上去。 双方直接短兵相接。 对方自然有了必死之决心,满脑子都是为自家儿子而战,为了家族百年勋爵而战。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表现的格外难缠。 很有效的拖住了梅呈安追击速度,给老皇帝创造了逃跑的时间。 老皇帝萧道业心中狂喜,他再次挥舞马鞭,促使胯下战马加速。 终于在发疯下飙马九十迈的情况下,逃到了番禺高大城墙下。 看着眼前厚重城墙,紧闭的城门,萧道业心中满满都是安全感,只要进城他就彻底安全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打马上前,对城头守城羽林军兵士大吼,上演了一出天子叫门的戏码。 “朕乃南梁皇帝萧道业,朕命你们速速打开城门,迎朕进城回宫……” PS:求大家给个好评,给个催更,多多评论! 第264章 安乐公非你莫属 终于到了自己地盘上。 老皇帝恢复了帝王威严,对这城头上兵士,校尉,直接下达了命令。 羽林军全军皆是他打造。 他自信就算是有人造反,以自己的威望,只要自己出面,那些羽林军校尉,将领见到自己。 任何叛乱都不可能掀起半点风浪。 所以没有任何印信,没有任何兵符,甚至身上穿着铠甲,都不是他那套皇帝的金乌甲,但他依旧有自信能够刷脸进城。 城门楼上,在他呼喊声结束后,顿时出现了一阵躁动。 几名刚刚接手城头值守的校尉,快步来到了城头,朝着下面进行张望。 看了半天后,他对自己身边兵士询问。 “你们都是老羽林军了!皇帝陛下模样你们应该都认识,是不是下面那位?” 他本来是兵马司府兵校尉,今天兵马司所有兵马,都被充入羽林军。 而他也是刚接手城头没多久,以他的身份根本就没见过皇帝。 所以才会想着询问身边老羽林军兵士。 羽林军是皇帝亲军,就算最底层兵士,应该也有见过皇帝。 结果身边兵士纷纷摇头,表示:“我们也没见过皇帝陛下!” 此话一出,校尉顿时疑惑,“没见过?不对吧!” “我可听说过皇帝陛下经常夜宿羽林军大营,同兵士们同吃同住!” “大人,您那都是十年前,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兵士撇撇嘴,表示消息是过时的,并且补充道:“最近十年皇帝陛下从不公开露面,只见那些校尉将领,完全不把兵士给当回事了!” 言语间对老皇帝萧道业多有不满。 羽林军兵士都心知肚明,老皇帝为了笼络将领,校尉们,对他们贪墨克扣普通兵士兵饷从来不闻不问,当做根本没看见。 导致他们许多兵士,最惨的都有半年没拿过兵饷。 就在这个时候,老皇帝萧道业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估计是等的有点不耐烦,情绪变得急切,声音语气变得严厉。 “尔等在等什么?让朕在这里苦等,是想要朕治你们大不敬之罪吗?” “你们的脑袋是不是都不想要了?” “还不赶紧开城门!” 一套呵斥出口,就当老皇帝自信满满,认为羽林军兵士会打开城门,恭恭敬敬迎接自己进城的时候。 下一刻城头上传来了怒骂声。 两名羽林军兵士,那是有点被刚刚老皇帝的话给气笑了。 也不管自家新任校尉就在边上,当即就对着下面老皇帝怒骂质问。 “你踏马是不是想死了?皇帝陛下早就带兵南下了,你当我们傻不成?” “看看你那个样子,你那身盔甲还想冒充皇帝陛下?我看你就是虞军的细作!” 他们所言所语校尉也非常认同,在联想到今日上面上司的叮嘱,当即对城下老皇帝大吼:“宫里皇子殿下早就下令,有虞军出山口突袭,任何人不得打开城门!” “看你一把年纪了,还跟着虞军出来打仗,当细作这次就不跟你动手了!” “麻溜从城下滚蛋,回去告诉虞军,有本事就来攻城,别趋势老头叫门当细作,忒下贱不人道!” 老皇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甲胄,朕成虞军细作了? 紧接着就是一股憋屈,愤怒,交加出的复杂情绪,转眼间迅速涌上了心头。 老皇帝只觉得此刻心头堵得慌。 刚恢复的帝王威严,也在这一刻在强烈求生欲的催动下,变成了慌乱焦急。 眼看着城墙上,兵士抬手张弓搭箭,准备用箭羽驱赶他离开。 他条件反射般拽住缰绳,骑马后撤了一些距离,手臂伤口更是隐隐作痛,连忙对着城头大吼:“别放箭!朕真的是皇帝萧道业……” “你说是就是?有什么能证明的?”校尉大吼着询问。 老皇帝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沦落至此,需要用信物才能证明自己身份…… 可是……他……他现在真没有…… 龙袍在龙辇上脱了…… 印玺兵符都没来得及拿…… 代表身份的天子剑在他鼓舞士气的时候,插在了坠英坡山坳的土地里了…… 象征着南梁皇帝的龙纛,仪仗战旗,都被射断了旗杆…… 就连最后能证明身份的金乌铠甲,也因为怕目标太大,容易被人锁定,不方便逃跑而被他换下…… 全身上下就马匹还能证明有点地位,但唯独没有能证明他是皇帝的东西…… 这下老皇帝萧道业算是彻底慌了,他声音颤抖急切的大吼:“朕遭受到了伏击,后面还有追兵,赶紧开门放朕进去!” “算朕求求你们了,只要你们开城门放朕进城,到时候朕绝对给你们封侯拜将!” 也就是现在不敢下跪,要不然为了求开城门。 老皇帝萧道业都恨不得给他们跪下…… 谁能想到都已经跑到了番禺城下,居然进不了城,你说说这多难受…… 校尉似是察觉不太对劲,对着城下大吼一句,“先等着!我去通知我们将军过来……” “先……先开城门放朕进去啊……” 老皇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可那校尉已经急匆匆离开,消失在了城头之上,只留下了那些没办法做主羽林军兵士。 就算心急如焚,火烧眉毛,他也只能等着。 心里慌乱中泛起满满杀意,只要让他进城,那个校尉,这些守城士兵,通通满门抄斩…… 然而…… 老天明显是关照羽林军兵士和那名校尉的。 就在那校尉刚离开城头不久,梅呈安就带兵追了过来。 他们在解决了那些拼死拖住他们脚步的拦路者之后。 本以为擒龙无望,终究还是老皇帝这条大鱼跑掉,梅呈安心有不甘决定追上来看看。 属于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必须要亲眼看着老皇帝去城,他才会彻底死心。 结果就是…… 梅呈安带着哈莫霍,莫志,等众护卫骑马狂奔而来,老远就看到了城门口骑马的老皇帝。 他顿时浮现出喜色,恨不得当场仰天长笑。 “天意自有注定,你命中就该被我擒龙,跑得再快也没用……” “安乐公这位置还真就非你不可……” 第265章 放过朕封你异姓王 你不要过来啊…… 老皇帝萧道业目睹骑马朝自己狂奔而来的梅呈安,内心发出了最真实地哀嚎。 但已经无路可退,无路可逃,只能对城门兵士求开门。 “快……快开城门……追朕的虞兵追过来了……” 他急切大吼,同时抬手指向梅呈安他们。 汗水早已如雨下,全身衣袍被浸透,额头汗珠更是豆大。 热锅上的蚂蚁,火烧屁股…… 极度紧张之下,身体开始出现近乎于本能的变化。 比如在如此紧张危机的时候,他很想尿尿,很想上厕所…… 而城头上的兵士,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也瞬间注意到了梅呈安等人的存在。 留意到他们一行几十人,正在朝着城门这边狂飙而来。 几乎所有兵士都发出了冷笑声,都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看起来人不多……一开门蹦出好几千是吧? 假扮皇帝陛下不成,就开始硬骗开门了是吧? 终于…… 老皇帝萧道业再也按耐不住。 眼见兵士就是不开门,他心中破口大骂,发誓能躲过这一劫,安然无恙进城,肯定他们九族都通通干掉。 但现在他得跑路,去其他城门求开门。 除了这个办法以外,他根本没地方可跑,可躲避…… 正如今日情况一样,兵士,将领,他都不认识。 其他府县小官也一样,根本就没见过他这个皇帝,他身上又没有可证明身份的信物。 真跑去其他府县,最后大概率也会被拒绝禁止入城。 甚至会误认为他是假扮皇帝行骗,而被当地官员抓起来砍头。 所以他现在唯一活路,就是进番禺城。 可梅呈安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让他再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站住别跑!”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别折腾了?” “到我们大虞的新都城雒阳做个安乐公多好?” 梅呈安骑马狂追,言语也没停下。 同时也在打出手势,示意哈莫霍,莫志,从两侧包抄上去。 梅呈安拔出腰间佩刀,瞄准前方老皇帝马匹后退,掂了掂佩刀重量,瞅准时机一把把刀扔了出去。 佩刀被硬生生甩出去了三十多米远。 一切就像是精准计算过一样,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刀刃砍在了马腿上。 战马吃痛发出“嘶嘶”的嘶吼声,缺少了后腿支撑,顿时就是人仰马翻。 老皇帝萧道业以狗啃屎的姿态,向前摔了出去。 人直接重重砸在地上,老牙被摔掉了好几颗,满嘴更是喷血。 但是最严重的还是被摔的七荤八素,老迈身体有些经受不住。 可就是全身被摔得感觉快散架了。 他还是第一时间踉跄的爬了起来,想要继续逃跑,只不过没有机会。 从两侧包抄上来的哈莫霍,莫志,两人配合默契,对萧道业完成合围。 “噗通!” 在被包围的刹那。 萧道业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满嘴是血的他脸色苍白无比,苍老面孔满是逃生留下的狼狈,略有浑浊的眼睛,流露出绝望,悲情,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梅呈安翻身下马,来到了老皇帝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老皇帝开了口。 “帝王该有帝王的尊严……” 一听这话,梅呈安先是愣了一下,在萧道业脸上打量了几眼,然后不屑的笑了起来,“明白!要自裁没武器是吧?” “长刀,短刀,剑,斩马刀,您自己来挑,不管是抹脖子,还是切腹,亦或者一剑穿心,都能找到最合适自裁方式的武器!” “当然您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代劳……” 说完,梅呈安就是招手。 护卫们马上把随身携带的武器拿出。 全部都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萧道业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一幕,老皇帝喉咙像是被堵住,全身因恐惧剧烈的颤抖。 “请……” 梅呈安笑眯眯的抬手示意。 老皇帝仰头看向他,瞬间就是老泪纵横,哀求道:“朕还不想死!朕才七十二岁,朕还能继续活!” “你告诉朕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朕都能给你,朕可以封你为大梁异姓王,朕有好几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地妃嫔,公主,朕都可以许配给你!” “钱……官职……地位……女人……兵权……朕都可以满足,只要你放过朕,朕都可以给你!” “相信朕!朕说到做到!” 事到临头。 到了黄河他仍不死心。 对着梅呈安疯狂许诺好处,各种画大饼,只为求得放他一马…… 但很遗憾。 萧道业最终还是成了俘虏。 被梅呈安他们绑住手脚扔在了马背上。 没有半点给予老皇帝作为帝王该有的尊重。 但话又说回来,梅呈安刚刚也给了机会,虽然刚开始就看出对方不想死。 可他还是给了对方机会,允许对方自裁。 到底是个帝王,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结果他选择哀求,放弃了作为帝王该有的体面,那显然也就不会得到尊重…… “撤!” 梅呈安大手一挥,豪气冲天的翻身上马,擒龙之功到手,心情自然是不必说…… 他们原路返回,正好经过了刚刚那座城门。 被校尉请来的羽林军将军,正好看到了大摇大摆从城下通过队伍。 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被绑着的自家皇帝。 老皇帝也看到了他,顿时激动万分,猛的大吼了起来:“快……快来救朕……快点来救……” 话没说完,就被哈莫霍用粗布给堵住了嘴。 而梅呈安也看到了城头上的将领,脑海中猛然亮起一个点子。 此时此刻就是施展离间计的最好时机…… 他果断出手,对城楼将领抱拳拱手,大笑着说道:“城头上的将军,你们皇帝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谢你们的皇子殿下,没有他帮忙也没有我的擒龙之功!” 那将领猛的愣住,皇帝被羽林军护卫南下,正正好好受到梅呈安伏击…… 一切发生的有些过于巧合,但若要是有人,有皇子故意通风报信,想要借敌军之手除掉皇帝,那可就完全说的通了…… 但很快他就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当即用最快速度点兵,下令开城门,带着五百多骑兵就冲出了城。 全军直奔梅呈安的队伍出击,目的只有一个,干掉这几十人的队伍,把皇帝营救回来…… 第266章 南梁举国震动 老皇帝萧道业在羽林军,对将领,军官,校尉,多年不遗余力的拉拢。 除了极个别的将领以外,还是换来了大部分忠心的。 要不然守城羽林军将领,也不会完全无视不得打开城门,擅自开城门带兵出城者斩的军令。 半点不在意是否真的会被处罚掉脑袋,也没想过救回皇帝,非但无过还能封侯拜将…… 他带兵出城营救,真的就是单纯想要救人。 同时也命令守城兵士,赶紧向上汇报求援,请求派兵支援救回皇帝。 结果就是他这个老皇帝的忠臣,碰上了三个恨不得老皇帝死的三个皇子。 还停留在番禺的南梁朝臣,被任命为旧都留守的将领。 都聚集在城内皇宫大殿上,听取守城兵士的汇报。 每个人都是心思各异,他们这些大臣中,许多都是皇子附庸,夺嫡党羽。 旧都留守更是完全不在意,脸上半点表情没有。 他虽然是留守,总览旧都兵马,但手底下将领各自有各自的主子,根本就没人听他的。 堂堂旧都留守大将,能调动的兵力,就只有身边不足五十人的亲卫护卫队。 他还能去在意什么? 拿工资还不用干活,直接摆烂躺平也挺好。 反正这三位皇子,还有留守羽林军,那些将领,早晚都得离开番禺去新都城升龙。 老老实实等着他们走人,番禺早晚都是他说的算。 所以在有兵士禀告情况时,他是一点不感兴趣,但听到说老皇帝在城门外被虞军抓了。 饶是已然摆烂的他,也是猛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陛下被虞军抓了?陛下有一万羽林军拱卫,怎么可能会在番禺城下被抓?” “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在番禺城下?” 消息属实有些令人震撼,导致兵士说出情况后,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大殿上就瞬间乱成了一团。 而作为主事的三个皇子,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非常丰富。 刚开始听说他们亲爹父皇跑回了城下,心直接就悬到了嗓子眼。 那是生怕兵士接下来说出老皇帝入城的话。 伴随着心脏紧张的砰砰跳动声,听到兵士带来老皇帝被虞军所擒的消息,心瞬间就落了地。 一直压在头上老东西被抓了,接下来就是临危受命,皇位就在眼前,火速登基为帝尊老皇帝为太上皇,下令前线撤兵,下令兵马勤王…… 到时候力挽狂澜,最好是把太上皇的尸首,就名副其实询问了皇位…… 结果英雄所见略同,皇子所思径同。 三个人都想到了一块,同时升起了相同的念头。 得想办法送这两个兄弟先一步去地府等父皇…… 殿中让人党羽也都是心思各异,目光时不时冷厉,时不时坚决,时不时狠辣。 显然他们心理活动也不少,殿上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同时殿上也不乏老皇帝的忠臣,在听到老皇帝被抓的消息,顿时就瘫坐在了地上,呆愣在了当场。 每个人都是天塌了的模样,更有朝臣更是眼泪直流。 而就在这个时候…… 兵士又说明了自己是来求援。 把自家将军求援的话,以及他擅自开城门,带五百兵士去营救皇帝的事情。 话音未落,萧平阳当场发出暴怒的声音,“谁允许他擅自追出去的?” 此话一出,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目光。 萧平南用他颇有些虚弱的声音开口道:“皇兄此话何意?父皇遭逢大难,被虞军擒获,身为臣子将领难道不该去救吗?” 老乡见老乡见面捅两刀,亲兄弟对亲兄弟那是真的不放过半点抓把柄的机会。 只不过多多少少有点条件反射,忽略了那位老迈的皇帝不在,抓把柄,抓话里漏洞,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最小的皇子萧平禹,就显得很冷静,心里对两位哥哥满是不屑。 虽然清楚没用处,他也依旧加入了进去。 现在最需要吵起来,乱起来,毕竟谁也不能真的扛起不救皇帝的名声。 只要吵起来就不用下令,就能转移众人视线。 最好是能打起来,场面乱成一锅粥,这样就更没人去替派兵帮忙救皇帝了…… 等追出城救人的那位回来,多多奖赏借此收买人心就行了。 当然前提是他没把老皇帝带回来,否则…… 三名皇帝都在不经意间给自己麾下党羽打手势。 党羽们心领神会,有人当即开始动手,同其他同僚在大殿上上演全武行。 殿内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番禺城也因为被打崩羽林军溃兵逃回城,给城内带来了天塌的消息。 拱卫皇帝的羽林军,上万兵马遭到伏击全军覆没。 羽林军大统领战死沙场,老皇帝萧道业被虞军将领生擒。 消息瞬间就是一传十,十传百。 而那名带骑兵想要营救老皇帝的将领,也无功而返没能把人救回。 梅呈安他们在离开城下不久,就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兵士。 所以只带五五百兵的守城将领,明知道人数不占上风,也不敢下令正面搏杀。 只能同梅呈安他们对峙,等援兵前来接应。 但左等援兵也不来,右等援兵也不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梅呈安他们带着帮着老皇帝离去。 结果刚回城就遇到了溃兵回来,他当即意识到大事不妙,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但已经晚了。 消息已经蔓延开来,番禺城内百姓人心惶惶,皇城内更是已经鸡飞狗跳。 满朝上下举国震动…… 当然三位皇子都有心理准备。 他们事先收到消息,没有派人提醒警惕,也没有安排兵马前去帮忙接应,实际上就是默认被伏击产生损失。 所以就算是全军覆没,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老皇帝都脱离大军跑到城下,全军覆没也属于正常现象。 大臣们急得火烧眉头,有人建议马上调兵,有人建议弃城而逃,有人建议派人谈判,也有人建议虚张声势…… 老皇帝们的忠臣最赞成谈判。 别管是割地也好,赔款也罢,只要能换回老皇帝,通通都可以谈…… 可作为最高将领的旧都留守,他根本就没权力做主。 有权力做主的三人,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弄死身边这俩货,然后登基,做皇位! 然而就在番禺城内,举国震动的时候。 战斗结束打扫完战场,带着将士安营扎寨后,梅呈安坐在自己营帐中,看着桌案上的南梁玉玺,虎符,皇令金牌,渐渐眯起了眼睛。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267章 疯狂的灭梁计划 桌案上三样东西都是战利品。 兵士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从被萧道业遗弃的龙辇上搜寻而来。 都是在萧道业逃跑时候,没来得及戴上的东西。 估计他应该很后悔,毕竟这三样东西,有一样东西被他戴上,都不至于在番禺城下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 或许就能改变他的处境,改变他被俘的命运。 三样物品分别象征着皇权,兵权,以及帝王本人。 梅呈安倒是没有看到这三样东西的激动,对玉玺更是相当无感。 要是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他可能还会犹豫一下。 但眼前这块他确实提不起多少兴趣,更不会仅仅因为块破玉玺,就生出做皇帝的想法。 而且他心中升起的那个大胆想法,也并不是因为桌案上这三样东西。 他从那些被抓起来的南梁羽林军校尉口中得知了很关键的信息。 番禺城防守空虚兵力不足,最多不超过六千兵马。 六千兵士防守那么大个都城,必然需要分散在城墙,城头之上。 也就是说一处城头,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最多兵力也不会超过上千人。 再想想老皇帝被擒,番禺城内必然群龙无首。 且南梁本就是皇子夺嫡眼中,在他们头上压着的老皇帝不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历史已经无数次告诉过所有人。 那些皇子不会考虑生死存亡,更不会考虑外部威胁,他们只会选择快刀斩乱麻,先攘外必先安内,想尽一切办法坐上皇位。 当然这么做也确实没错…… 只要守住城池,坐上了皇位,然后下诏各地兵马进京勤王,命前线战神郇梁带兵回撤。 都城外面这点威胁不足挂齿。 大概率三名皇子没有人觉得,自己这小股虞军不会攻城…… 估计他们都认定,自己在抓了老皇帝,立下擒龙之功,应该会马上撤兵回去请功。 而且老皇帝被擒,都城羽林军损失惨重,近乎于全军覆没,前线北伐大军必然要撤下来…… 战略目的达到,迫使南梁放弃北伐,退兵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梅呈安刚开始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想办法闹出动静,逼迫南梁北伐大军退兵,达到目的后果断回撤,同苏轼进行回撤继续南下,尝试进行开疆拓土…… 他这次也确实收获巨大,擒龙立下了不世之功,以五千兵伏击加正面硬战,全歼上万南梁精锐羽林军。 一套操作下来,不管是战功,还是战略目的,都已经是收获颇丰,见好就收也正常。 但见好就收那是他不知道番禺城守军的情况下。 现如今知道番禺守军不够,且其城内群龙无首,三名皇子争权,大概率内乱的情况下。 只需要自己去给三名皇子加一把火,就可以趁乱渔翁得利。 以手中兵士趁乱突袭番禺,有很大概率拿下番禺城。 一旦要是攻占拿下了番禺城,消息散播出去,番禺城必然就会成为风暴中心。 到时候不说南梁上下各地兵马都来,但最起码北伐大军,岭南番禺周边各州府,很大概率都会前来勤王救驾。 自己到时候就以自己为饵,坚守番禺城吸引南梁兵马聚集,造成岭南各州府兵力空虚。 给苏轼他们攻打占领争取时间。 同时去信武陵,命他们过去征兵,组建兵马南下支援。 去信给李锦,李业,并且向雒阳求援,请他们调兵南下。 只要在番禺坚挺的足够久,稳稳守住城池,能拖到四路兵马赶来,南下于番禺城汇合,同南梁兵马展开决战。 有点类似于围点打援的战术。 以番禺为中心吸引南梁兵马,可称之为占点聚援,最后一招定乾坤。 届时,灭亡南梁开疆拓土不在话下。 但唯独就是占点聚援,需要扛住南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大军攻城,要承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一旦失败,必然是全军覆没,战死沙场,绝无活命可能。 梅呈安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麾下兄弟们的建议。 毕竟很大概率是要拼命,甚至是丢了性命的事情,他就算是主将,但也不能把心中生出的大胆冒险想法,强加于别人的身上。 说到底又不是没有收获,没有战功…… 擒龙,斩将,夺纛,歼敌,这些战功加在一起,足够手下兵士都得到丰厚奖赏。 升官发财已是必然,完全可以撤军走人,没必要继续冒险下去。 虽然真的冒险赌一下,一切顺利就是灭国开疆,青史留名的大功。 但终究还是风险太大…… 他派送去叫来了哈莫霍,莫志两人。 两人很快来到营帐,进去营帐第一件事,莫志就开始汇报伤亡情况。 全歼上万南梁羽林军,还是在伏击开始后,被南梁老皇帝龙纛前压逼得硬碰硬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也折损了不少将士。 一千多兵士永远的停留在了战场上,全军还剩下四千多兵士。 梅呈安犹豫了片刻,给两人讲述了他的想法。 哈莫霍,莫志,在听完了之后,都有些呆愣,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赢了就是灭国,功劳肯定比抓皇帝大……到时候是不是能封个侯爵国公……这样的功劳大虞皇帝得给多少赏钱……一万金……两万金…… 哈莫霍越想越是兴奋。 而莫志则是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怔怔盯着梅呈安。 疯子…… 赤裸裸的疯子…… 这肯定是因为抓了人家皇帝飘了…… 居然想用四千兵干灭国的买卖……这不是疯了是啥? “我想听听你们两个建议……” 梅呈安严肃的看向两人,话刚出口就得到了哈莫霍的回应,“干了!必须干!” 相比于已经被立功,爵位,赏赐金银,彻底冲昏头脑的哈莫霍,莫志显得很是深思熟虑。 他觉得梅呈安计划太疯狂,很想当场拒绝见好就收,但话到嘴边却根本无法下定决心说出口。 那可是灭国之功,武将的最高追求! 自从大虞太祖离世后,大虞就再也没有过灭国战绩,再也没有过开疆拓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第268章 没有武将能拒绝灭国 灭国可比擒龙意义大的多 没有那个武将能拒绝灭国之功的诱惑。 且因为大虞外战外行,做不到像唐朝那样,王玄策灭天竺只够官升两级,有名有姓的将领人均灭国。 这就导致灭国之功的诱惑,大虞武将根本抵抗不了。 就算是莫志也一样。 他年少从军似狄青一步一步,从小兵厮杀到了如今的位置。 可是没有爵位傍身,处处受朝堂勋贵武将排斥,因此他做梦都想给自己挣个爵位回来。 梅呈安所提出的灭梁计划很凶险,也困难重重。 首先就是如何攻入番禺城,虽然番禺守军不足,但比他们人数多。 强攻就是送死,只能早就智取,而智取就有失败的风险。 毕竟诸葛孔明都还有我计不成乃天意的时候。 其次真的攻占番禺,如何以手中之兵,在南梁几万,几十万大军的围攻中,守住番禺城拖延时间,等到几路大军南下。 这近乎于无解题…… 他是个将军,熟读兵书的将军。 四千多人顶着几万,几十万大军攻城,而不城池失守,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南梁兵士又不是江东杰瑞,紧赶慢赶冲上来给你送战功。 郇梁可是名副其实的南梁战神,战功赫赫没有弄虚作假,和孙十万那种又菜又爱玩的不一样。 想要达成这疯狂灭梁计划的要求。 他觉得南梁兵马统领必须得是孙十万,领兵大将必须是马谡。 赵括做主将都不行,这人虽然纸上谈兵,但他还是多少有两下子的,就是比较倒霉,开服就战通天代。 所以就这么放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莫志心里很不甘心,他用满是犹豫的眼神看向梅呈安,“大人,您对这计划有几分把握?” 当人向他人问有几分把握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所以莫志问出这个问题,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 只不过是想要从别人身上找个更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梅呈安微微一笑,对着直接摊手,“干就有十成把握,不干就没有把握!” “本官相信事在人为,只要下定决心就有十成把握!” 呼…… 莫志深呼吸重重吐出浊气,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 终究还是放不下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来完成武将毕生追求的灭国之功。 况且,他觉得梅呈安的话很有道理…… 事在人为! …… 得到了哈莫霍,莫志,两人的反馈。 梅呈安并没有直接下决定,而是立刻召集了所有校尉,伍长。 他们才是拿下番禺后的守城主力。 仗得指望他们,指望他们手下兵士打。 所以把他们召集在一起,询问一下他们的建议,也非常至关重要。 毕竟接下来要进行的灭梁计划,风险巨大需要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才能打的下去。 本来以为说完计划后,肯定会有人反对,可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所有校尉伍长都选择干了这票大的! 一个个火热激动的目光,满满都是兴奋! 哪怕梅呈安连续不停强调,很可能会全军覆没,会丢掉性命,都没有人表现出退缩,反而每个人都跃跃欲试。 一群疯子…… 梅呈安有感而发,完全忽略他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那个疯子。 他站起身面对众人,表情严肃,“既然大家都做出了决定,那咱们就干了这票大的!” “赢了开疆拓土,灭国封侯,回雒阳大碗吃肉,大口喝酒!” “输了咱们就战死沙场,最后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众将听令……” 瞬间。 所有校尉,伍长,都猛的站起身。 每个人目光都变得无比坚毅,异口同声道:“末将在!” 梅呈安直接开始布置行动。 “莫志你挑选一百精锐兵士,换上缴获的羽林军甲胄,装作溃军想办法混入番禺城。” 他指了指桌上的玉玺,虎符,金牌令箭,“我会准备好盖章的圣旨,分别会对应三件物品!” “你带兵进城之后,把这三样物品,按照圣旨上的名字,物品,送去府上交给对方!” “之后就坐等他们内乱,乱成一锅粥地时候,打开城门我会率军趁乱入城!” 番禺守军薄弱,但人数确实比他们多。 想要拿下城池就只能智取,所以梅呈安决定把三样战利品物尽其用。 让莫志带人装溃兵混进城,把三样物品分别送给给城内的三位皇子。 别管他们会不会相信是真的,他们都会咬定是真的。 毕竟玉玺,虎符,金牌令箭,都是能证明法统的佐证。 再加了个盖章圣旨,传位诏书…… 得到东西有了法理正统性,没有那个皇子能忍得住不去登基,更别说三个皇子本来就在夺嫡,对皇位万分渴望。 三个人肯定会撞上,为了皇位大打出手, 趁着他们争位引起内乱,他们趁机里应外合,黄雀在后,渔翁得利。 送玉玺给内乱提速。 送虎符给兵权帮其释放野心。 送金牌令箭佐证传位帮其做出决定。 妥妥送内乱三件套! 拿捏人性不够还拿捏人欲望…… 莫志只感觉有些头皮发麻,有些背后发凉,心中庆幸梅呈安是自己上司。 做他对手完全就是被牵着鼻子走,被耍的团团转,可得遭老罪了! 但作为队友…… 他表示自己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南梁皇子争位内乱了,“末将遵命!我现在就去准备!” …… 计划展开。 番禺本就在收拢羽林军溃兵。 所以莫志带着乔装打扮的一百战士,在被盘问了几句后,就轻松松松混进了城。 然后莫志就按照计划,把自家兄弟分散出去,混进守城队伍。 而他也带着一队士兵,在一番打听之后,陆陆续续去了三名皇子的府邸,把存放着圣旨以及配套物品的包裹,交给了他们府邸上的下人。 也就是半个时辰之后,三家府邸中的人就用最快速度到了皇宫,寻找呆在皇宫的自家皇子。 三人分别见到了自己家中仆人,接过他们送来的包裹,打开看到了里面地圣旨,以及对应物品。 传位诏书……兵符……父皇果然想传位于我…… 收到兵符的萧平南,眼眸中满是激动,因为他是留在番禺的三名皇子中,唯一没有兵权的皇子。 这一点梅呈安听羽林军被俘校尉招供所讲,所以特意给他安排了虎符。 而萧平阳收到了金牌令箭,年纪最小的萧平禹收到了玉玺。 紧接着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没有半点犹豫叫来了自己心腹朝臣。 紧迫气氛渐渐开始蔓延…… 第269章 虞军愤而杀先帝退军 萧平阳,萧平南,萧平禹…… 三名皇子每个人都拿着自己所得大礼,出现在了自己心腹面前。 他们名下党羽每个人都是眼神变得火热。 传位诏书加大礼…… 正统的名头已经有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能顺利登基的问题。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因为他们就准备搞事情。 如今还有正统,这就给了自己搞事,披上了合乎礼制外衣。 也没有提出这是阴谋。 他们们每个人都很清楚,包括三名皇子心里都清楚。 这就是城外虞军搞出来的手笔。 但他们必须得认,因为他们不敢赌自己兄弟不动手。 怕他们动手,所以必须先动手。 当然…… 如果兄弟们没动手,那就正好一举拿下,快刀斩乱麻…… 至于外面搞事情的虞军…… 他们都太自信了,自信能够迅速摆平其他兄弟,快刀斩乱麻送他们去地府等着老皇帝亲爹,轻松坐上皇位。 皇位到手圣旨一下,下令各地兵马进京勤王,有的是时间收拾冲在小股虞军。 到时候他们主动退却,就放他们一马。 当做是用一次北伐无功而返,换自己登上了皇位。 要是虞军不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结果就是…… 三人不约而同离开了皇宫。 然后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手中本就控制部分兵权的萧平禹,拿着玉玺召集羽林军将领,带兵率先对年纪最大的哥哥萧平阳下手。 因为萧平阳麾下也有将领效忠,也掌握了部分兵权。 只要干掉萧平阳,收拾没有一兵一卒的萧平南,绝对轻轻松松。 碰巧…… 萧平阳也是这样想的。 他也在府上集结了兵马,就是速度慢了些许,被弟弟萧平禹带兵堵在了府上。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 听闻萧平阳在府邸被围。 他麾下党羽,拿着世家大族,也纷纷展开行动。 因为南梁遵循唐朝旧制,再加上本来岭南就远离南梁,没有那么多的战乱。 岭南本地世家得以保存。 南梁前身南汉为了能够坐稳皇位,大力拉拢本地世家,几乎遵循了东晋的天子与世家共天下。 而南梁能改朝换代,也南汉逐渐跑偏荒唐,用宫女,太监做官,对岭南世家残害颇多,所以支持南梁开国皇帝篡位。 后来又跟着老皇帝萧道业南征北战,立功颇多。 因此南梁的岭南世家,不仅仅是世家,他们还是勋贵,还是文臣士大夫。 再加上南梁朝廷跟唐朝规章制度相同,就算有科举,南梁朝廷仍旧被世家大族把控。 他们私下都养着不少私兵。 为了帮助自家支持的皇子,一个个也都不再低调,把自家家底都给掏了出来。 结果就是几家世族带人前往去营救萧平阳的时候,在路上偶遇了前来给萧平禹帮忙的世家。 双方直接留在街道上火拼,杀声震天…… 而另外一边…… 在萧平禹,萧平阳两兄弟眼中,没有兵权不足挂齿的萧平南,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位隐藏大佬。 得知那两兄弟,以及支持他们的世家,在萧平阳府上,内城街道上打成了一锅粥。 支持萧平南的朝臣,世家官员,都带领着自家仆人,私兵,浩浩荡荡来到了萧平南的府上。 然后他们一群人,在萧平南府上下人的带领下,走进了府内。 结果刚迈步进入正院,打头的几人就被吓得,当场向后仰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咋了?这么不小心?” “我去……” “嘶……” 后面的人在看到院内场景。 瞬间惊呼,倒吸凉气…… 院内…… 密密麻麻身着黑色夜行衣,手持长刀,头戴斗笠,面覆黑布,每个人都只露出眼睛。 但是每个人都是杀气腾腾,聚集在一起,仿佛从地狱走出的幽灵大军一般。 这些人都是萧平南养的死侍。 此死侍非彼死士。 死士为门客一种以性命换荣华,所以有重金养死士的说法。 而死侍则是经过严格训练,且早已被灌输忠心主家的侍从护卫。 主家一声令下,命其自杀都会毫不犹豫抹脖子的存在。 严格意义来说…… 死侍比死士更加可怕。 但最可怕的还是平日里病怏怏的皇子萧平南。 此刻就站在正堂门口,甲胄穿戴整齐,腰间悬挂长剑。 早就没了半点病态模样,眼神凌厉,周身释放着威压…… 把他的这些党羽,官员,世家家主,都给惊得心惊胆颤。 他们惊讶震撼并不来源于死侍,而是来源于萧平南。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才见识到真实的萧平南。 擅长伪装,隐藏于黑暗,只等合适时机,才会张开獠牙的毒舌。 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兵分三路!” “朕去控制皇城!” “你带人控制中书以中书召集在京朝臣到立政殿!” 萧平南冷静吩咐,并且直接自称朕,把自己当成了皇帝。 见被他点名的朝臣领命后,他又点名了麾下唯一武将,把虎符交给了他。 “拿着虎符!去掉守城之兵,包围那两个蠢货!” “朕安插的人,给朕传来了消息,那两个蠢货收到了玉玺,金牌,把这两样东西和他们的传位诏书给朕拿回来!” “另外朕不想再看到朕的两位兄弟,他们的家人朕也不想看到!” “除了萧平禹王妃要活的,剩下都别让他们看到明日太阳!” 果然自古夺位杀兄的皇帝都惦记兄弟王妃……但是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这事是不是有点分不清楚主次…… 将领心中腹诽,同时心惊于萧平南情报网络,居然都安插到了那两位皇子身边去了。 要知道那两位也不是省油的灯…… “殿下不可啊!调守城之兵过来,万一城外虞兵攻城……” 有朝臣当即提出反对。 结果萧平南直接冷笑摆手,“朕要的是皇位,要的是在朝臣见证下登基……” “流程走完番禺城直接让给虞军,咱们直接带兵,带着在京朝臣退出番禺,调各路兵马勤王!” “先帝晚年昏庸,至己兵败被俘,都城失守,于危难间传位于朕,朕即位后调兵勤王夺回都城,虞军愤而杀先帝退军!” “朕相信史官会秉笔直书的!” 第270章 类司马懿绝不可留 “……” 好个史官秉笔直书…… 这都还没登基就已经准备篡改史册了…… 在场众官员无不沉默,无不心惊。 他们现在算是才全明白,他们对自己支持皇子的了解程度,不足百分之一。 但他们又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决定。 因为他们都明白,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那个不是私德有亏。 历史上能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谁不是一屁股不干净…… 始皇帝杀俘囚母…… 汉太祖好皇帝混混地痞干的他都干过…… 汉武帝晚年那就是个纯纯精神病纯疯子…… 隋文帝杨坚欺负自己亲闺女孤儿寡母抢亲外孙皇位…… 天可汗李二陛下那就更别说了…… 最关键萧平南有不亚于司马懿的隐忍,有不亚于太祖换皇帝的不要脸,像李二对兄弟一样狠心,跟他一样对兄弟王妃颇有兴趣…… 杀兄弟还不够,还要灭兄弟满门。 亲爹被俘虏了不想着救,还想着用都城做诱饵,诱惑虞军进城占领都城,给他亲爹扣屎盆子,给自己准备一波登基战绩,顺便弄死亲爹。 他们都严重怀疑,萧平南故意送都城番禺给虞军,就是生怕虞军带着老皇帝跑了。 老皇帝萧道业真就被带回了大虞,到时候大虞要他们给赎金赎人,心里肯定不想赎人,但不赎人有损名声,还会导致朝堂不稳,老皇帝的忠心老臣不满…… 真要是把人给赎回来,那就是纯纯给自己添麻烦,他们谁都不会怀疑,即使是已经七十二岁高龄的老皇帝,也能在老臣支持下来一场夺门之变,把皇位给重新夺回去。 与其要面对左右为难的情况,还不如让出都城,借收回都城之际,一劳永逸永绝后患弄死拉倒…… 就这狠心…… 他具备了成大事之帝王的所有品质,甚至是曹贼的爱好…… 这样的人不成功,那就是天理难容…… “诸位朕的从龙之臣,尔等还可有异议?” 萧平南语气平淡,但话说的直击人心。 自古以来那个人臣能顶得住从龙之臣的诱惑? 这话没说出口之前,他们可能会有异议出现,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 谁踏马有异议,谁就是他们杀父仇人! “臣等遵旨!” 所有人不约而同对萧平南行了君臣大礼,然后异口同声的给予了回应。 萧平南露出满意笑容,隐忍数十载终于走到了今日,他心情遏制不住的激动,抬起略微有些颤抖的思绪。 “出击!” …… 番禺城内乱成了一锅粥。 城中百姓都是避之不及,而那些还在番禺,没来得及南下的中立官员,都觉得大梁将亡。 尤其是得知消息的旧都留守。 自从得知老皇帝被俘虏,立政殿上炒成了一锅粥,最后救援将领无功而返,没能救回皇帝之后。 他就预感到了必有内乱,有心想要阻止,但根本没那个能力。 只能独自返回府中,下令府中下人闭门不出。 到了晚上下人前来禀报外面情况,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一抹悲愤,眼神中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 外有虞兵未退,皇帝兵败被俘,都城守军严重不足。 大梁朝廷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皇子们不思团结,领兵备战,拼力救回老皇帝,反而是只顾着争夺皇位,兄弟之间刀兵相向…… 群龙无首,皇子不孝,兄弟不睦,妥妥就是亡国之相。 再想想自己有心想阻止外面内乱,有心想要去救回老皇帝。 但是他虽然有旧都留守的位置,却完全被架空,指挥不动半点兵马。 最后也只得在家中叹息…… “大人,千载难逢的站队良机,您怎么还坐得住?您应该马上带领府中人手……” “萧平禹年纪虽小,但做事果决,手中掌握兵权不少,咱们应该……” 府中幕僚了解到外面情况,急匆匆找来劝说,弄得他当场笑出了声。 “支持萧平禹?别开玩笑了!” “我还是安排下人准备大虞旗帜,准备喜迎王师来的更划算一些!” “大梁气数尽了……” 话音刚落。 有下人匆匆跑进了门,对着拱手禀告。 “大人外面来了一队兵马,那些中书省的文书,命您马上入宫到立政殿,参加新皇登基大典!” 一听这话,旧都留守连带着他的幕僚,两个人都是呆愣当场,不可置信。 尤其是幕僚,当即开口追问:“分出胜负了?内城打完了?” “那边刀兵声还没停,但小的看到外面有羽林军在往那边过去……” “萧平南!” 旧都留守猛的目光一变。 他也是混了几十年朝堂的老油条了。 自然也算是见多识广,能看出许多弯弯绕,但这次他也有点摸不准了…… “你就说我不在府上!” 他对着下人挥手,马上拉着幕僚朝后堂走去,“情况不对劲躲躲为妙!” “把你老婆孩子都过来,咱们去后院暗室躲一躲!”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 局势没有明显清晰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傻不拉几的去站队。 傻子才会去参加新皇登基大典,那皇位能不能坐稳还是未知数,更别说连守城羽林军都给你调进来了。 真当城外虞军是吃干饭的? 躲起来才为上策。 而就在他躲起来之后,那些来传令的死侍,就冲进了他的府邸,明显是要强行把他带去参加登基大典。 但老油条棋高一着,躲起来幸免于难。 其他大臣就没有他这种危机意识,也拒绝入宫参加新皇登基,但被死侍强行给抓了过去。 皇城立政殿上登基大典开始。 一切从简参加朝臣也不多,但萧平南终究是如愿以偿穿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龙袍。 而这个时候…… 梅呈安也在莫志带人打开城门接应下,全军浩浩荡荡杀入了番禺城。 “城墙上的守军呢?怎么就几个兵士?” 进城进的太顺利,梅呈安当即对莫志追问了解情况,生怕是敌军在故意给他们设套。 莫志刚开始也有这样的担心,见守城士兵被调动离开,马上就安排人跟了上去,最后发现他们是接受虎符调兵去围杀俩皇子。 这才放心带人接管城墙,打开城门接应梅呈安带兵进城。 他把情况给梅呈安说了一遍,还说出底下兵士四处打探,观察来的消息,全部转告给了梅呈安。 当得知萧平南豢养死侍,抓捕在京朝臣入宫,调守城兵士去围杀兄弟后。 他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若此人逃出生天,为帝重振旗鼓,必然会成为大虞心腹大患! 最关键的是…… 此人类司马懿绝不可留! 第271章 萧平南往死坑弟弟 “全军随我直扑皇城,干掉那个司马懿转世!” 梅呈安大吼一声,率领全军朝皇城急行军。 而这个时候,番禺皇城的立政殿上,精简简陋版本的登基大典,也已经走完了流程。 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的萧平南,目光扫视殿上稀稀拉拉的群臣,心情忍不住的激荡了起来。 此刻激动无人能够体会。 终于坐上了这梦寐已久的皇位…… 他淡淡开口:“内有叛乱,外有敌寇,太上皇兵败被俘,都城番禺兵力不足防守空虚!” “朕决议先……” 第一次发号施令。 但没来得及发完,就被急匆匆入殿的死侍打断。 “启禀陛下,前往平叛羽林军受叛王萧平禹蛊惑反叛,攻破叛王萧平阳府邸,正往皇城前来!” 刚登基就传来噩耗。 有兵符确实能调动羽林军守城士兵。 但萧平禹这位年轻皇子,也不是那种平庸的废物。 别人都是往羽林军掺沙子,但他反其道而行之,不安插人手进羽林军,反而安排人去拉拢那些伍长,那些队长。 伍长,队长,都是接触兵士最多的人。 影响力不大也就能影响麾下十几名,上百名兵士。 但拉拢的足够多,凝聚起来的影响力是巨大的,而且这次就正好用上。 萧平南安排将领用兵符调兵围攻,那些伍长,队长看是围剿萧平禹,当场带着手下反水倒戈…… 杀了羽林军将领,跟随萧平禹一鼓作气,攻占萧平阳王府。 送哥哥全家在地府团聚,等着迎接老父皇去了! 然后,得知萧平南先一步登基的消息。 萧平禹勃然大怒,带兵直扑皇城而来。 瞬间…… 立政殿上轰乱一团。 在场大臣无不人心惶惶,面露惶恐之色。 而这些人的神色,都被萧平南收入眼底,他明白这些大臣忧心的不是他这个刚登基的皇帝。 他们都在忧心自家前途…… 参加了登基大典,等于站队…… 真要是萧平禹控制局面夺下皇位,他们必然会被排斥出朝堂。 “诸位爱卿都是我大梁肱股之臣,如今叛军袭来可有良策?” 萧平南没有半点慌张,声音平稳极具穿透力。 在他话出口地刹那,立政殿上瞬间鸦雀无声,轰乱当场散去。 每个殿上大臣都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他麾下党羽支持者,早清楚定下的计划,所以一言不发。 剩余被强迫抓来参加登基大典的大臣,就是纯粹单纯的一言不发了。 呵呵…… 萧平南心中泛起冷笑。 对鸦雀无声的场面早有预料。 他就知道这些人肯定会沉默,要不然也不会安排死侍,强行把他们抓过来弄到这里。 “大梁养士百年养出的肱骨,叛军压境竟然无一人有策?” 话音一落,马上有人出列站了出来,对萧平南恭敬下拜。 “臣恭请陛下圣裁!” “臣恭请陛下圣裁!” “军国大事,国朝危难,唯有陛下一人圣裁!” “恭请陛下圣裁,乾纲独断!” 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萧平南依然早有预料,但真正亲眼看到眼前一幕,还是控制不住的目光阴沉。 人都已经参加了他的登基大典恭贺新帝,居然还不打算站队,还是想着做墙头草不粘锅…… 可恨…… 他咬了咬后槽牙,眼眸充斥狠辣之色,缓缓开口发出了冰冷声音,“既然如此,朕就乾纲独断!” “尔等诸公先随朕离开都城暂避锋芒,退至安全地下诏各地兵马进京勤王!” “待勤王大军抵达,再随朕重回京都剿灭叛军!” 一听要跟着萧平南离开京城,殿内中立官员顿时不干了。 且不说他们老婆孩子都在城内,做不到舍弃家人。 就单说跟着萧平南离开京城,到时候没站队都等于彻底站队。 京城外面还有虞军游弋,老皇帝带上万羽林军出城,都打的全军覆没成了俘虏。 他们可没有那么多兵马,估计护卫兵马都不够虞军塞牙缝的。 出城弄不好就得做了虞军俘虏。 就算侥幸没有成为虞军俘虏,真的跟着萧平南出了城,萧平禹接手京城登基为帝。 到时候各地兵马前来平叛,萧平南到底是皇帝,还是反贼,那可都是没准的事情! 万一萧平禹坐稳皇位,他们这些跟着萧平南出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反贼。 所以这出城从生命安全,官位,家族,等等综合考虑,都是万万不能出的……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受制于萧平南,他们又不敢直接反对。 好在士大夫最擅长的看家本领,道德绑架手段还没有丢。 “陛下,您初登大宝绝不可放弃都城……” “臣请陛下三思,都城乃是……” 一连串劝说不打草稿就说出了口,熟练程度直逼吃饭喝水。 但问题在于道德绑架想要成功,首先对有道德的人用。 萧平南都类司马懿了,他能有道德就怪了…… “尔等所请由朕乾纲独断,朕以断自不可商量!”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是你们让我决定的,现在想反悔晚了! 中立官员们听到这话,有脑子转的快的,当即就出列请命,“臣请留守京城皇城舌战叛军……” 其他官员顿时都眼睛一亮。 “朕不会丢下任何一个我大梁肱骨!”萧平南咧嘴不屑一笑,转身离去,“来人啊!护卫我大梁肱骨们随朕离开!” 立正殿内顿时冲出死侍,他们当场拔剑,按在了那些中立朝臣的脖子上。 以剑锋贴身护卫朝臣! ……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等萧平禹带着不到三千兵马赶到时,皇城内早就已经是人去楼空。 从抓捕宫人口中得知萧平南胁迫朝臣离去,他气的一刀砍杀那宫人。 “好一个萧平南,平日里病怏怏唯唯诺诺,闹半天他才是最阴狠的毒蛇!” 萧平禹气急败坏。 那些被胁迫离去的朝臣,代表着的可是朝堂正统。 没有那些朝臣就算是他手握玉玺,马上就在皇宫内登基,也完全没有正统支持。 最关键…… 萧平南阴险毒辣的还在后面。 他是真的往死里去坑他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萧平南派人点燃了城内粮仓,请殿下调派人手救火!” “殿下!萧平南断了城北浮桥,我军无法跨过护城河追击……” “大事不妙了殿下!虞军直奔直奔皇城而来……” 第272章 人还活着的先帝 麻了! 萧平禹彻底麻了! 同他一起占据皇城的麾下党羽也麻了! 人就算再损也不能损到这个地步吧? 自己绑架朝臣跑路也就算了,临走之前竟然烧了粮仓,断了他们的粮道,这就已经很过分了! 结果他还有更加过分的。 北城门外是宽阔的朱河,想要通过河流只有两种方式,走浮桥,乘坐船只。 船只早就被全部征调到了南边出海口。 因此想要通过朱河就只剩下了浮桥。 萧平南跑路后断了北城门外浮桥,看起来是断了他们派兵追击的可能。 但随着兵士急报,虞军入城直扑皇城而来。 他们就都反应了过来,萧平南哪里是为了躲避他们追兵,这分明是生怕虞军入城跑了他们。 断的不是追兵追击,断的是亲弟弟退路。 “想借虞兵之手杀我,萧平南你给我等着,别让我抓到你!” 萧平禹气的青筋直冒,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亲爱的好哥哥,也送去同先去地府的好哥哥团聚。 手下谋士连忙跳了出来,“危机时刻虞军入城直扑我能而来,为今之计唯有先退出番禺!” “退出番禺?”萧平禹满脸不甘心。 “我们好不容易才打进占据了皇城,转手就让给虞军,我实在是不甘心!” “虞兵势大又有强大火气,能以几千兵覆灭上万羽林军,可见兵锋非我方如今五千兵可抵挡!” 谋士生怕萧平禹犯犟脾气,连忙站出来劝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殿下手握大梁国玺,又有太上皇传位诏书,乃为我大梁正统!” “以臣下之见,或可逃离番禺,寻求自身安全,号召天下兵马入京勤王!” 众麾下都是眼前一亮,暗暗点头。 他们是对留守番禺抵抗入城虞军,没有半点信心。 上万羽林军都被人家几千人打的丢盔弃甲,皇帝都被人家给擒获。 手里要是个五万兵马,他们还有点心气斗一斗。 五千兵马对付虞军,跟士卒张三单挑赵云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来做从龙之臣的,可没想过做对付虞军炮灰…… 况且,活着不好吗? 但萧平禹当场冷笑,对谋士反问:“离开番禺还号召天下兵马入京勤王?” “你以为什么萧平南非得弄个登基大典,非得绑着那些朝臣一起跑路出番禺吗?” “他打的就是以皇帝身份号召天下兵马入京的主意!”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而且我就算拿着大梁国玺,传位诏书又如何?” “真当在升龙府的萧平舜是省油的灯?你信不信只要父皇被俘虏,萧平南登基,番禺失守的消息到升龙,他能马上在升龙弄出个父皇密诏,在升龙当场登基……” “号召勤王有萧平南,升龙有萧平舜,我只要离开番禺就彻底无缘皇位了!” 虞军兵锋势大,五千兵士肯定挡不住,他能不清楚这个道理? 可真要是退出番禺,他满萧平南一步失了先机,又不能像萧平舜那样在升龙登基。 守住番禺,逼退虞军…… 站稳脚跟后兵分两路,一路谈判把亲爹弄回来,一路北上联系郇梁…… 这样他能凭借着救驾之功,顺便拉拢郇梁,才有可能扳回一局,未来坐上皇帝的位置。 一旦离开番禺,那就彻底陷入被动,不管是面对萧平南,还是萧平舜,他都是属于天然被动。 全场瞬间陷入沉默。 离开放弃番禺城等于从龙之功没了。 一些人不由陷入留下力战,放弃从龙,两个选择之间的挣扎…… 谋士沉吟片刻,猛的抬头,道:“殿下,您似乎忘了一个重点……” 萧平禹侧头,疑惑:“什么重点?” “您母亲的母族!” 谋士眼神晶亮的说道:“大理高氏,段氏,两大世家盘踞大理多年,您有玉玺,传位诏书,再有您外公高氏一族,能轻松争取段氏支持,完全可以在大理登基!” “我们放弃番禺直奔大理,登基后尽起大理边军精锐,转眼间便可拨乱反正!” 萧平禹母亲出身于大理高氏。 在大理当地相当有影响力,取得他们的支持,最差都能割据一方做个土皇帝。 而且大理地区驻扎着南疆三大精锐之一的十五万边军。 常年同吐蕃,蒲甘征战,都是真正的百战之兵。 比被郇梁带去北伐的左武卫,右武卫,两军还要精锐许多。 刚才一时情急,萧平禹满脑子都是死路,死路,差点忘记了他可不是没基本盘的人。 要知道高氏为支持他做南梁皇帝,那可是不遗余力,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被谋士这么提醒,他猛的反应过来,并且当场做出了决定。 放弃番禺城,西行大理登基! …… 有了决定后,萧平禹行动非常迅速。 他果断在皇城内放了一把火,带着家眷,麾下党羽,在兵士护卫下,由西城门而出,一路向西而去。 离开时那是没有半点留恋,同样也给梅呈安留了麻烦。 皇城大火冲天,再加上北城粮仓火势蔓延,番禺城已然是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是有百姓看到他们大虞兵马入城,吓得有人紧闭门窗,有人拖家带口想要出城。 富商,望族,官员,都在自家家丁,护院保护下,连家产都来不及收拾,急急忙忙出城跑路。 只留下那些贫苦百姓无处可逃,也无力逃跑,被迫留在了城内。 最终梅呈安占据了南梁都城,连夜灭火稳住了局面。 但看到下属提交上来的损失情况,梅呈安仍旧是控制不住的眼皮直跳。 一个烧皇宫,烧民宅…… 一个烧粮仓,断浮桥…… 真就是亲兄弟,都不是好东西。 他把整理成册的公文,直接递给了老皇帝萧道业,“看看你两个儿子干的好事儿……” “对了你还有一个儿子被你跑路的儿子给杀了全家……” “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个有能力,有作为的皇帝,怎么教育孩子这么差劲?” 老皇帝听着梅呈安贬低调侃的话,看完公文所记录内容,脸色黑如锅底那叫一个难看。 败家子…… 真踏马败家子…… 老子辛辛苦苦攒下的粮仓就这么烧了…… 然而,梅呈安紧接着就又给他送了一记重拳。 “你那个病怏怏的儿子萧平南登基即位了,斥候来报说他下诏各地兵马勤王,还给你准备了盛大的葬礼,说你已经死了……” 老皇帝被气得一阵气血上涌。 梅呈安见此情形,也不由叹了一口气,“放宽心点!反正都成先帝了,就当自己死了又如何?” “而且上了史书你也是名留千史,人还活着的先帝,以后能跟汉献帝坐一桌!” 老皇帝:“……” 第273章 南梁各军入京勤王 父债子偿…… 两个儿子干的破事,令梅呈安非常不爽,所以他当场就从他们爹身上讨利息。 看到老皇帝被气的模样,他心里瞬间就顺了气。 再看看老皇帝咬牙切齿,恨不得抓儿子过来抽七匹狼的架势,又觉得是一阵好笑。 “您老可不能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我这回头还准备把你送回去,给你亲自教训逆子的机会呢!” 梅呈安笑眯眯说道。 老皇帝听到这话瞬间就眯起了眼睛,警惕的盯着梅呈安。 七十二岁的年纪,活了那么多年,能安稳坐皇位几十年的人,绝对不是晋惠帝那样的人才。 老谋深算的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梅呈安打的主意是什么。 “想利用朕,挑起我们父子自相残杀!” “朕哪里都不会去,就跟着你回大虞雒阳,做那个什么安乐公……” 老皇帝恼怒的盯着梅呈安。 把我放回去,我还能有活路。 我自己生的亲儿子,他还能不了解? 那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没有羽林军,没有兵权,被放回那个儿子手里。 最后的下场都是死…… 他可不是傻子,现在最能保证他安全的地方,就是安心待在梅呈安手里做俘虏。 反正都已经放了俘虏,帝王威严碎了一地,他也半点不在乎名声了。 一想自己都这么大岁数了,做不做皇帝都无所谓,去雒阳做个安乐公也挺好。 省的继续留在南梁,被他那几个儿子惦记,睡觉都睡不安稳。 唯独就是可惜了那些提前被送去升龙的嫔妃。 他可太了解自己儿子啥德行,都随根…… 那些年轻貌美的嫔妃终究便宜了…… 想到这里,老皇帝就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给儿子们做榜样。 年轻时候篡位,弑父杀兄坐上皇位,继承了后宫嫔妃,抢了兄弟王妃。 一声叹息后,他又看向了梅呈安,“估摸着北伐大军就要撤下来了,咱们什么时候离开番禺北上?” 梅呈安:“……” 你堂堂皇帝被俘虏,难道就没有点羞耻心? 被自己儿子尊为先帝,就没有点清理门户的想法? 真就放下底线,顿觉天地宽了呗? 梅呈安被老皇帝整得很是无语。 不过到了该送他回去的时候,他不想走人也由不得他。 至于说北上回大虞……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老陛下,谁告诉我要放弃番禺回去了?难道我就不能占据城池不走了吗?” “不走也挺好……” 老皇帝以为是开玩笑,当即也随意摆起了手,但不经意间留意到梅呈安坚定目光,瞬间收敛笑意,猛的瞪大了眼睛,“你玩真的?” “我从来不玩假的!” “你是疯了吗?占据番禺不走,等各地勤王兵马到位,北伐大军撤回,你占据番禺守城,那就是必死无疑,死无葬身之地!” “疯倒是不至于!” 梅呈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所谋大者必先承其重,成大事哪能不扛风险?” “再者说,我也不是没有准备,算算日子安排回去传信的传令兵,已经把信都差不多送到了!” “送去雒阳的八百里加急倒是得晚个几天!” “但算算时间,只要不出差错,最多坚守一个月就足够了!” 老皇帝萧道业先是用看傻子一样看梅呈安,但眼神逐渐变得凝重,人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 “嘶……” “嘶……” “嘶……大人真乃神人也……” 与南梁北伐军对峙的虞军中军大帐里。 李石他们几个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王虎在看到书信后,更是当场发出感叹。 而石敢就表现的更加直接,“啪”的一嘴巴抽在了自己脸上,懊悔的说道:“我当时就应该抱着大人大腿,求大人把我也给戴上!” “擒龙之功,占据敌国都城,天大的功劳就这么被我给错过了!” “看到别人跟着大人立功,我踏马真想死啊!” 陈水生,陈霸,也都露出了懊悔神情。 重点应该是怀诚计划才对…… 苏轼目光扫视他们直咧嘴,心说没有一个人关注到重点。 以五千兵马占据番禺城为诱饵,拖住南梁各路勤王大军,北伐大军包围。 等他们支援番禺城,在番禺城决战,一战定乾坤…… 但问题是…… 算了!不想了…… 苏轼摇了摇头。 以他对梅呈安的了解。 既然已经传令而来,说明就已经决定这么干了。 他们必须配合,否则梅呈安他们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为了自己挚友知己性命,为了这灭南梁的泼天功勋,苏轼当即站起身大喝。 “诸将听令!” 李石五人猛然起身,异口同声答应,道:“末将在!” “擂鼓传令全军!” “马上埋锅造饭,吃完饭全军出击,对南梁大军猛攻!” “投掷手轰天雷开路,不要节省都扔出去!” “咱们要一战决胜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斥候急匆匆来报,“启禀诸位大人,南梁大军在拔出营寨撤军……” “嗯?” 众人先是一愣。 紧接着想到了梅呈安。 明白这是对面南梁战神郇梁,已然得知家被偷,皇帝被俘虏的消息,赶着回去勤王救驾。 苏轼当即一声令下,“全军出击冲上去,趁着对方撤军硬盘不稳杀过去!” …… “咚咚咚咚……” 战鼓声响彻迎敌。 大虞全军几万将士倾巢而出。 苏轼为了能够对北伐军队造成大规模杀伤,也是不过日子了。 把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用于压箱底的手雷,都给一股脑的拿了出来。 “轰隆!”“轰隆!” 交战刚开始,手雷的爆炸声便不绝于耳。 南梁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营盘被冲烂,明显就有溃败的趋势。 但南梁战神郇梁也不是吃素的。 他亲自带领中军护卫营,亲临一线指挥,稳住了营盘。 对面手雷的杀伤压制,硬生生用将士性命,顶住交战冲击。 双方从白天战到了晚上,半刻都没有停歇。 最后还是苏轼鸣金收兵才结束战斗。 而手中兵力占优的郇梁,本来可以车轮战,趁着虞军疲累调兵冲杀其迎敌。 很有可能一鼓作气赢得这场战争。 可郇梁满脑子都是后方番禺,满脑子都是老皇帝被俘虏的事情,无心恋战击溃苏轼部虞军。 在停战当晚就做好了布置,带领大军迅速回撤赶往番禺…… 而南梁其他岭南各地兵马,在接到入京勤王诏书后,也都是立即响应,调离大军前往番禺。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274章 传信至荆南各方震动 荆南路。 当阳城外。 就在南梁岭南各地兵马起兵勤王时,从番禺城远道而来的书信,也终于是送到了当阳城外的虞军大营里。 最近这段时间,李业,李锦两人也没闲着。 自从上次得知梅呈安横扫蛮族,南下以攻为守之后,受了刺激的李业,发疯一般猛攻安乐贼。 李锦也没了往日用兵保守。 两人用兵逐渐开始达到,屡屡用奇兵,险招。 安乐贼人多势众,在按部就班情况下,他们还能抵抗一二。 但在两位姓李的统帅不做人后,他们就被彻底打懵了。 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军,被打的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短短时间内,李业,李锦,带领禁军陆续光复被安乐贼侵占府县。 原本声势浩大,聚集兵马十数万的安乐贼,被打的仅剩三城。 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安乐贼开始搏命,拼死守城。 以至于三座城池都成了难啃的骨头。 兵力不够不能分兵围城,李业李锦选择聚集力量,攻一城而不破,困安乐天子于当阳城,逼迫其余两城兵马救援,于城外同他们野战。 说白了就是围点打援…… 但他们有点失算,当阳城被攻占后,就被安乐贼视为老巢。 城内兵马众多,粮草充足,禁军不到一万,没办法把当阳城围的水泄不通。 因此根本用不着其余两城派兵支援。 打的如意算盘不成…… 强行攻城兵力不足,两人只能智取…… 结果智取计谋还没研究出来,梅呈安的传令兵先来了。 李业率先看完传令兵送来的书信。 从看书信开始,他的脸色就逐渐变得阴沉,到最后看完全部书信的时候,已经是死了全家的模样。 也没把书信递给李信,坐在自己位置上,手指按着书信,因用力逐渐发白。 “我比那个厨子差哪里了?” “我比蛮族将领差哪里了?” 他又一次说出了熟悉无比的台词。 只不过这次多了一句,加上了个蛮族将领。 看到他这副模样,听到熟悉的台词,李锦就已然猜到,大概率是梅呈安那边又有了大战功,也只有这样才会让李业对苏轼,蛮族将领,生出恨不得取而代之的情绪。 想到这些之后,他也不由好奇起梅呈安这次立下了何等战功,不由往夸张了猜测。 “难道是怀诚带兵挡住南梁大军,逼着他们退兵了?” 南梁兴兵十数万北伐,梅呈安手中只有收编蛮部战士的不到三万兵马,能挡住对方北伐兵锋,就已经是战功赫赫。 但考虑到梅呈安厉害之处,他故意往大了,往离谱了猜测。 所以才猜测到南梁退兵,但话问出口就在心里直呼自己离谱。 结果…… 李业用悲愤交加羡慕嫉妒等,多种情绪汇聚成的复杂笑声,用于回应他的猜测。 笑声过后,抬手把信递给了他,苦笑道:“南梁北伐大军确实退兵了,但并不是因为大人挡住对方兵锋,无法打开局面才被迫退兵无功而返的!” “他们是家被偷了,不得不撤兵回去!” “不得不回去?”李锦疑惑无比,连忙接过传信查看,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盯着信看了半天,紧接猛吸一口凉气。 擒龙之功……攻破南梁都城…… 五千兵马全歼南梁精锐羽林上万…… 一条条战绩,一次次离谱,这踏马真是士大夫? 当年大汉帝国双璧,卫青霍去病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五千兵马就去偷袭南梁后方,打崩了上万羽林军精锐,擒获了南梁在位几十年的老皇帝,致使南梁都城兵力空虚,又借南梁皇子夺位内卷,打进了对方都城…… 在李锦看来梅呈安所作所为就是在走钢丝。 稍微出了半点差错,那就是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看完了传信,李锦落座沉默。 沉默不是泼天大功从他身边经过,而他没蹭上半点。 他沉默是因为后怕! 来之前赵官家可是千叮万嘱,命他看着照顾梅呈安。 私下里召见他的时候,更是给他下了一道密令。 一旦战事不利,他可带着梅呈安弃军而逃。 只要梅呈安性命无忧,就可免去弃军之罪! 结果…… 他们进了荆南路地界,梅呈安就脱离了他的掌控,带着手下八百将士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用兵极险…… 虽然收获颇丰,但要是出了点好歹。 真要是等回京那天,他带着梅呈安的尸体回去,以赵官家对梅呈安重视,韩易晏章的悲痛,江左系帝师派失去继承人的愤怒…… 他不得被挫骨扬灰? 一想到这里,李锦后背不由发凉,全身猛的打了个激灵。 紧邻着就是长出一口气,心说还好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只要平定安乐贼就能交差了…… 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对传令兵询问:“大人,撤军至何处了?派你过来有何吩咐?可是大人即将率军而来平叛?” 一连串三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问出口,李业黑如锅底的脸,就加重几分沉重,眼神黯淡几分。 撤军回来……没机会南下打仗了…… 有何吩咐……估计是嫌活干的太慢派人来训斥…… 亲率大军前来平叛……带八百人平定蛮族,招募三万大军,南下逼南梁北伐大军退军,还顺便抓了个皇帝回来……同样的时间他们连安乐贼都没能彻底剿灭,还得人家亲自带兵来帮忙…… 丢人现眼四个大字,直接压在了李业胸口,几乎都让他喘不来气…… 此刻,他是真的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给自己吊死,但又怕到了下面见到老祖宗,被老祖宗李靖骂他废物…… 他专业打仗的将领……不如人家职业文人士大夫也就罢了……结果连个厨子都比不上,连个以前干土匪抢劫的蛮族二把刀将领都不如…… 就在李业人还活着,但已经快死的时候,传令兵开口了。 “大人并未率军回撤,至今仍旧占据南梁都城,安排属下前来传信,乃是命二位大人火速平叛安乐贼,尽快率军南下,于一月后抵达番禺同朝廷大军会师,决战于番禺,一战灭南梁!” 传令兵说话时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什么?占据南梁都城?梅怀诚他是不是疯了?” 李锦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传令兵所讲对他完全就是晴天霹雳。 梅呈安操作就相当他带人去别人家里,打了人家老公,抓了人家老婆。 明知道人家老公家里亲戚多,兄弟多,都是道上的打手。 还大摇大摆占了人家房子,任由人家随便叫人。 能活下来都得是人家不爱杀生…… 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李锦天塌般石化当场。 而刚才还活死人的李业,双眸有了亮光,颇有些激动,“我还有机会!” 但是紧接着他就又皱起了眉头。 以他们现有兵力,想要短时间攻破当阳城,平叛安乐贼很难。 别说一个月以后南下会师于番禺城外,等人家打完灭了南梁,班师回朝路过此地时。 他们都不一定能攻入当阳城。 所以…… 人必须要懂得取舍。 想要立大功,首先就要做出选择。 李锦行军打仗颇为保守,必然玩不了兵行险着。 南下直扑番禺会师,同南梁决战,李锦肯定是反对,觉得不可理喻的。 所以他留下来盯着安乐贼正好。 而他李业为了进步,为了立功,为了抱大腿,他也可以激进,也可以狂野,可以在死亡边缘横跳,更可以在阎王爷头顶蹦迪…… 令三千兵马南下足够了……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请示朝廷!” 李锦在这时候也不敢继续替梅呈安在朝廷那边遮掩。 事关重大必须得禀告朝廷,请朝廷安排兵马南下。 就算不同意梅呈安弄险之举,现在也来不及阻拦了…… 结果传令兵直接朝他摆手,“大人不必担心,同我一路北上而来的同僚,早已经快马加鞭北上雒阳,呈送大人奏书!” 李锦一阵苦笑。 心里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别管是为了仕途,还是性命,梅呈安都不能出事…… 他大脑飞速思索了一下,挥手退去传令兵。 然后直接就离开了影响,而李业也没在意他离去,心里思考着该如何说服李锦。 就这么到了晚上…… 吃完了晚饭,李锦照常来到了中军大帐。 刚走进营帐就被李锦身边皇城司感叹堵住,交给了他一封信。 “李业大人,指挥使大人给您留下了一封信!” “他给我留信?” 李业被这突发情况弄得有点懵,抬头不见低头见,好好的怎么给自己写上信了? 结果刚接过书信,下意识环顾周围,见本应该在帐中甲胄不见。 不好…… 他连忙扯开信封,展开信件查看。 下一刻他转身就要出营帐,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十来名皇城司暗探杀出,封住了出营帐的去路。 “李业将军,指挥使有令,您统领营内五千兵马,安乐贼不除,您不可离军!” 送书信的暗探面无表情,转述出李锦的吩咐。 李业手恶狠狠抓着书信,盯着挡住自己的暗探,眼睛逐渐变得通红。 他知道皇城司暗探盯着,他别想去追李锦,更别想甩锅给营中禁军都尉,自领偏军百人南下。 一阵咬牙切齿,脖颈青筋暴起。 “李锦!李锦!汝不当人子!” …… 武陵城内。 留守督察使,转运使,都判使。 他们也刚刚接到梅呈安传令不久。 看完书信之后,三名文臣都被震撼的久久不能言语。 紧邻着就是异常的狂热,对梅呈安命令没有半点犹豫。 三人当即叫来了权同荆南马步军都指挥使,命他马上招募青壮兵士。 同时下令各府县,抽调各府县都判司差役,布政司差役,转运司转运押兵,集结于武陵。 士大夫打出如此战绩,眼看着就要灭国南梁。 也就是他们身居要职,没办法领兵亲赴战场支援。 用督察使的话来说,可惜官命在身,不可擅离职守,可惜了我这身带兵的韬略! 都判使,转运使,也都是无比可惜。 没有朝廷圣旨,各地非职责涵盖官员者不可领兵…… 他们只能压着心头热血,于各自衙门下令各府府县。 没办法亲自带兵上战场,那把梅呈安的命令做到极致,也算是变相参与其中,往大厦将倾的南梁身上踹一脚,给灭南梁添砖加瓦…… 也就唯独权同荆南马步军都指挥,这位莫志副手在征兵之余,心中不断怒骂梅呈安是疯子,送死! 然后以莫志命其留守,梅呈安未点兵令其带兵南下为由,把手底下一名年轻都尉给推了出来,担任南下兵马统帅。 原因很显然,他觉得梅呈安作死,所以他不想去跟着送死。 毕竟,疯子都做不出五千兵守番禺…… 第275章 勤王兵至大战将起 疯子干不出来的事情,梅呈安自然也不可能干得出来,更何况他手里还没有五千兵马。 一连串征战下来,经过统计就剩下不到四千兵。 番禺城好歹也是南汉,南梁,上百年经营下来的都城。 城市庞大四千兵分散守城,到处都是漏洞。 所以梅呈安安排人去通知,武陵,李锦,派人到蛮部继续募兵,八百里加急去雒阳以外,他在番禺城也不是啥也不做。 先约法三章收服民心,同喜迎王师南梁官员达成合作,然后就是打土豪分金银。 南梁岭南世家大多盘踞于番禺城。 他们占据朝堂上四成官位,垄断了番禺各行赚钱生意,占据着番禺八成以上的田地。 明显是有了尾大不掉的趋势。 老皇帝萧道成刚开始利用世家支持稳定皇位,开疆拓土,但眼看着世家势大,有演变成大唐门阀的趋势,有架空皇权的趋势。 所以就动了卸磨杀驴的心思,这就是为何迁都升龙的原因…… 番禺城被岭南世家渗透的无孔不入,想要动他们就必须从他们掌控中跳出。 只不过萧道业还没来得及去新都城,就成了梅呈安的俘虏。 紧接着引发的系列事情…… 梅呈安率兵占据番禺后,轻松接收了那些世家的财富。 分钱世家钱,募番禺百姓为兵,有倒是财散人聚。 但说到底他们终究是外人,番禺百姓对他们还是很抵触的。 而这个时候,喜迎王师入城的旧都留守孟昌,在这时就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原本南梁也是按唐制设左右十八卫兵。 后来萧道业为了能够方便掌控京城兵权,对左右十八卫进行裁撤,合左右羽林卫为羽林军。 十八卫兵共三十万大军,被精简成了羽林军,以及做机动的左武卫,右武卫,共二十万人。 而孟昌原本是左金吾卫大将军。 麾下左金吾卫将士三万全部都被裁撤。 负责裁撤贪官污吏克扣朝廷下发遣散费,当时就差点激起了兵变。 最后还是及时安抚才勉强遣散。 许多被遣散裁撤的原十八卫兵士,许多都留在了番禺城讨生活。 孟昌对他们颇有号召力。 再加上他们本来就对南梁皇帝,尤其是对那些世家最无好感。 只要分给他们足够金银,承诺大虞南下吞并南梁后,给他们分了世家田地,他们绝对能够死战。 所以在孟昌的帮助下,以番禺城武库兵器甲胄,几天内就召集了两万甲胄齐全的可战之兵。 除此以外…… 梅呈安做的还不仅仅只有这些。 他在城内约法三章,大量提拔南梁当地士人为官,暂且管理起了番禺城。 这些士人,读书人,在南梁都是备受世家打压。 就算读书读的再高,学问再强,但出身平民,也根本无法为官。 以至于南梁读书人,岭南士子,对大虞心生向往,早就恨不得南梁灭亡。 现如今梅呈安占领了番禺,还大量提拔他们做官,顶替了原本出身于世家旁系的基层官员。 他们自然是对大虞更加支持,更加向往。 同时对那些世家子弟下手很是半点不客气,只要有百姓报官,马上就抄家。 对那些曾经仗着岭南世家坑害百姓的势力,商人,泼皮,进行了极其严厉的打击。 这极大赢得了城内百姓的好感! 而最重要的是梅呈安安排兵士,重建百姓被烧毁房屋,并且对百姓进行了赔偿。 火是南梁皇子放的,救火的是大虞兵马,重建的是大虞兵马,给他们赔偿的是大虞官员…… 再加上梅呈安下令抄家世家,抄家世家扶持商人,得到了大量金银珠宝,布匹粮食,糖盐等调料…… 本着不是自家东西用起来不心疼,他直接发放给百姓,用于改善百姓生活…… 目的自然是怕被围城之后,百姓人心惶惶,粮食短缺,在城内引起骚乱。 要他们安稳也很简单,把他们安置在安全的抵抗,给他们最后的粮食,让他们吃饱肚子,他们就能安安稳稳不闹事。 但接过他这一套操作下来,反倒是迅速赢得了番禺城内的民心。 募兵都得到了积极响应…… 又是转瞬间招揽了一万兵马。 趁着南梁勤王兵马还没有赶来,战事还没有开打,安排莫志训练新兵。 又安排哈莫霍亲自带领斥候出城打探消息。 自己则亲自招募工匠,带着招募来的工匠,一头扎进了被接管的南梁兵器监。 想要在南梁勤王大军的猛攻下,守住番禺城等援军到来,仅仅凭借士兵死战是不够的。 他深知在番禺招募来的兵士,大多数都是因钱财而来。 确实他们对南梁皇帝不满,对世家不满,但不满不足以玩命。 真正能陪着他们玩命的,只有那些因赢得民心而来的百姓,那些番禺城内的岭南士子。 而孟昌招募而来的兵士,全然都是老兵。 但这些人都是只打顺风局,本就是因钱财而来,不会跟着玩命的兵士。 战斗顺利时自然会卖力气,可处于弱势的时候,崩溃也只是瞬间的问题。 靠着他们死战守城根本别指望。 能指望的还得是手雷,以及其他能影响战争,能帮助己方碾压攻城的黑科技。 梅呈安准备了很多…… 不光光是手雷,他还领着工匠弄出了炸药包,并且制作出了投掷车,用于投掷炸药包。 然后就是连弩,连发弓…… 除此以外,还命人准备了守城所需要的金汁,石块等等…… 一切都在紧张的准备着。 而伴随着斥候不断传来的消息,梅呈安也没了平时的轻松,整个人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南梁兵马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后在萧平南所在汇合安营扎寨。 第一天到了五万兵马…… 第二天来了七万…… 第三天来了九万…… 梅呈安站在番禺城头上,眺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勤王大军营帐,心头也略微有些沉重,但并无惧怕。 连续几天兵马陆陆续续抵达,在前方营帐旁边不断扎营。 通过营地就能看得出,大部分都并不是精锐兵马,营盘弄得极其不专业。 也就是仗着人多势众,联营数十里,浩浩荡荡,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其中混着不少的草包。 抵达这几天迟迟没有攻城,倒是不停派斥候队伍,来番禺城下观察情况。 而梅呈安明白,他们不攻城是在等人来。 “大人,斥候刚刚传来消息,南梁战神郇梁带领大军已至城东,于城东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哈莫霍带来了斥候查探出的最新消息。 南梁战神郇梁来了……梅呈安叹了一口气,神情凝重了几分,“下令全军打起精神来,南梁战神已至,攻城马上就该开始了……” “遵命!”哈莫霍领命而去。 转头,莫志又带来了苏轼派的传令兵。 传令兵对梅呈安抱拳行礼,“属下参见大人!” “何事?”梅呈安侧身询问。 “苏参军命属下前来转告大人,郇梁于要道设兵据守,大军久攻不下选择撤军,改走大人来时小道赶来,请大人务必坚守待援……” 苏轼派来人转告的意思,大致就是你可前往顶住,兄弟我马上就到…… 对此,梅呈安微微颔首,示意莫志把人带下去休息。 而这个时候,哈莫霍又急忙跑来,“大人,南梁战神郇梁带兵至西城门下……” PS:今天有点事儿耽误了更新,先更新两章,欠一张明天补上,求催更,求书架,求五星,多谢大家!! 第276章 战神亲设鸿门宴 在打退苏轼带兵反扑,安排好兵马据守,不给虞军南下机会后。 郇梁终于是带着八万大军匆匆赶来,抵达了梅呈安忠诚的南梁都城番禺。 而他没有同其他勤王兵马大军一样,抵达马上到萧平南处聚集报道扎营。 独自率军于番禺城西扎营,刚安营扎寨完,没有第一时间跑去找新帝报到,表忠心。 他直接带着身边护卫兵马,来到了城西城门外。 一反常态的送上了一份请帖,之后就直接带人离去。 “请帖?” 梅呈安有些摸不准郇梁的想法。 也是真的没想到,郇梁不去拜见萧平南这新帝,不攻城。 亲自带兵来城下,没有劝降,反倒是下起了请帖。 他接过送来请帖打开查看。 明日巳时于城西朱河河畔凉亭用膳共叙,郇梁恭候大驾。 啥意思?请我去河畔凉亭见面,这是想要当面劝降? 梅呈安皱了起眉头。 他对郇梁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是南梁战神。 了解过他以往战绩,但对他个人情况并不是特别的了解……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游刃有余,所以他叫来了孟昌。 孟昌得知召唤马上赶来。 也没想到勤王大军如此势大,心中已经后悔高举王旗喜迎王师。 但事到如今,后悔也早已经没了退路。 接下来他只有一条路走到黑,全力帮助梅呈安,帮助大虞一鼓作气灭了南梁。 要不然喜迎王师,替大虞招募原十八卫旧部,协助梅呈安抄家。 南梁朝廷,南梁新帝,南梁世家…… 一个没少都给得罪死死的。 真要是输了,他和他的家族,必然遭到南梁最狠辣的清算。 所以在看到郇梁送来请帖后,他也毫无保留,当场就笃定道:“大人千万不能应邀前往!” “郇梁最为阴险狡诈,用兵最善用奇,用险,用……” 孟昌声音越来越小。 他发现自己形容郇梁用兵习惯,多少有点像是在评价梅呈安。 用奇,用险,用谋…… 绕后奇袭南梁都城,五千兵埋伏上万羽林精锐俘虏皇帝,用缴获玉玺兵符金牌令箭,挑拨南梁皇子内斗…… 貌似梅呈安比郇梁玩的更六。 用这些评价引出对郇梁的恶评,多多少少就有点指桑骂槐的嫌疑。 所以他马上换了个切入方式,从郇梁本人来进行评价。 “郇梁本身没有太高的道德底线,人品极其可怜,毫无信用可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丝毫不在意名声好坏!” “不管是带兵打仗,还是朝堂政斗,最擅长的就是耍诈……” 符合我对合格将领的认知……道德高尚好人做不了战神……名将从来一个比一个手段脏,心眼黑…… 梅呈安微微颔首,挑眉笑道:“所以他这是在设鸿门宴?” 孟昌笃定点头,目光坚定,肯定道:“必然是鸿门宴!” “以我对郇梁的了解,他必然会在周围设伏,而且大概率在今天晚上就会安排好!” “大人只要到了凉亭,大概率就是图穷匕首见,强行绑了大人回去,换回老皇帝萧道业!” “没有马上攻城就是因为老皇帝萧道业在我们手中,他担心我们会对老皇帝不利!” 呦呵……还是个忠臣…… 梅呈安对此感到意外,没等发问孟昌就马上给出了解释。 “老皇帝对郇梁亦父亦兄!” “郇梁自幼父母双亡,他哥哥是萧道业护卫统领,替萧道业挡刺杀身亡,萧道业就把郇梁接到了皇宫抚养!” “真说起来两人关系有点像是汉武帝和霍去病,萧道业对郇梁也是非常喜爱,尤其是郇梁展现出了军事方面的天才后,更是视其为自己唯一心腹!” “萧道业裁撤十八卫之后,京都内羽林军亲自统领,剩余京城兵马左右武卫全部交给郇梁,对其信任远超他亲儿子!” “郇梁也只对萧道业忠诚,他得知萧道业被俘虏,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人救回去!” 梅呈安微微颔首,心中疑惑也被解开。 敢情他不去第一时间拜见新帝萧平南,安营扎寨也远离萧平南,纯粹是因为老皇帝还活着,萧平南就登基强行把活人变先帝,而产生了不满。 也就是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郇梁麾下兵马,跟萧平南那边的勤王兵马,并不是一伙的…… 操作得当的情况下,比如把萧道业送到萧平南那边…… 一旦萧道业要是死在萧平南营地内,郇梁保不齐都得带兵猛攻萧平南,两边拼个你死我活。 有搞头……但是还得确认勤王大军情况……别回头给萧道业安排送给萧平南,没等郇梁跟萧平南打起来,老皇帝就自己摆平了…… 梅呈安觉得还是要小心谨慎,不能成全了萧道业如鱼得水。 一个在位几十年,带领南梁开疆拓土,蒸蒸日上的老皇帝。 可绝不能随意忽略了他在朝中大臣心中的地位。 晚唐黄巢叛乱招降凤翔唐军,唐军将领无心抵抗,早就想要投降,双方一拍即合商讨敲定投降事宜。 结果到了晚上宴会听曲助兴,一曲秦王破阵乐出来,唐军将领们听的嚎啕大哭,然后也不投降了。 全军上下抄刀子跟黄巢玩命,硬生生把黄巢从长安给打得跑路…… 那还是李二早死了二百年得情况。 萧道业比不上李二,但架不住这货还活着,头几天还是大权在握,人人敬畏效忠得皇帝。 也就是孟昌喜迎王师,断了自己后路。 那些招募而来的老兵士,都是萧道业裁撤,记恨萧道业的人。 要不然都不敢随便用…… 所以梅呈安觉得还是得谨慎点。 老皇帝这张挑拨对方内乱得小丑牌,出牌时得谨慎一点。 孟昌则是继续劝说,“大人,千万不可赴约,郇梁阴险狡诈,做人没下限……” “没下限能没下限到哪去?” 梅呈安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无非也就是安排刀斧手,下毒……” “我倒是要亲自会会这位南梁战神,摸一摸他的态度……” 孟昌瞬间苦了脸,心里更后悔了! 而梅呈安则笑眯眯看向了哈莫霍,“老哈,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感受一把惊险和刺激?” “弄不好还能把战神给生擒回来呢!” 第277章 黄雀萧平南当定了 勤王联军大营。 中军龙帐内,萧平南前方跪着死侍,而他自己满脸阴沉。 因陆陆续续抵达的勤王兵马,刚开心没两天,在得知死侍前来禀告有关郇梁消息后,瞬间晴转多云雷阵雨。 好消息,郇梁带着北伐大军南下来勤王了!有南梁战神帮忙攻城,心里更有底了不少。 坏消息,南梁战神没有把他这个新帝当回事儿,或者说郇梁根本没有承认他南梁皇帝的身份。 萧平南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还是没躲过去。 他的皇帝老爹没死,郇梁就只会效忠于他老爹,而不会在乎他是不是皇帝…… 萧平南都能想象到郇梁在得知他登基后,那漠视不屑的目光。 就像是小时候的时候,在他们这些皇子面前高高在上。 就像是他曾经拉拢郇梁时,对方那不屑的笑声,鄙夷的目光。 种种过往不好的回忆,都在此刻涌上心头,把萧平南气的咬牙切齿。 “郇梁!郇梁!好一个南梁战神!” 语气阴沉,恨不得把郇梁挫骨扬灰。 但郇梁手握大军,左右武卫,仅次于羽林军的精锐大军。 比他身边聚集的这十几万大军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而且左右武卫自改革裁撤十八卫后,就由郇梁统领。 两卫兵士不认虎符,只认郇梁,只听皇帝萧道业的圣旨。 他萧平南的圣旨,虎符,只要郇梁不承认,根本就不管用。 除非是把郇梁给除掉…… 没有他从中统领,以虎符接收兵马还是能做到的…… 萧平南心中飞速思索能把郇梁给弄死的办法。 人在大营中,派人去杀不现实…… “郇梁安营扎寨后,带人去了城头下?” 萧平南对身前下跪死侍询问。 死侍连忙应答,点头:“回禀陛下!郇梁安营扎寨后,马上就带着一队亲卫去了番禺城下!” 萧平南顿时更加阴沉,原本冷静,安定的心,也瞬间开始变得慌乱了起来。 因为他猜到了郇梁去城下的目的…… 以郇梁的脾气性格,正常情况下,带兵抵达番禺城外,肯定高低得说一句用不着安营扎寨,晚上在城内安寝…… 然后就是凶猛攻城,各种损招齐出,想尽办法速战速决攻下城池。 但这次破天荒不攻城,还亲自去了城下。 原因,目的,一点都不难猜…… 他爹萧道业只是被俘,人还没有驾崩。 在郇梁眼里皇帝没死,皇帝还活着,就永远没有新帝。 被俘虏也不要紧,人还活着,回来依旧是皇帝…… 所以摆在萧平南眼前的问题,就如同当年摆在宋高宗完颜构面前的问题一样。 大将很猛很能打,但问题是他想接回被俘虏的二圣。 那么问题就来了…… 那个政治手腕超强的爹回来了怎么办?把他这个皇帝放在哪儿? 皇位还能继续稳稳的坐下去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 因为二圣只是昏庸,只是废物,只是被俘,但政治手腕,算计自己人,那可都是高手…… 最关键他们还做过皇帝,享受过坐在龙椅上的快乐,这就是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赵构同学解决问题的办法也见到,解决掉能接回二圣的将领,然后就彻底万事大吉…… 但萧平南显然没那么幸运,郇梁是他爹提拔起来的,而不像赵构麾下大将是他提拔起来的…… 人家赵构的大将认赵构是皇帝…… 他这里郇梁可不认他萧平南是皇帝,别说下诏召回然后以莫须有弄死了! 只要他萧平南稍微给郇梁捣乱接回老皇帝,郇梁都能扭头带人冲了他的中军龙帐,砍了他的脑袋强行送他薨逝…… 到时候连驾崩都算不上…… 杀了他百分百废了他帝号,把他打成乱臣贼子…… 可真要是任由郇梁把他爹萧道业给接回来,他的位置同样尴尬。 以他亲爹萧道业对他的父爱,大概率他得去陪哥哥萧平阳。 那个跑了的弟弟萧平禹也跑不了,最后也得是死路一条。 尤其是他给他爹弄了个先帝称号,上演了一把子孝,以他爹脾气大概率会清理门户,狠狠给他回敬一个父慈…… 所以他的处境不是老皇帝回来他尴尬,而是老皇帝亲爹回来,他得死…… 因此萧平南很清楚,想要自己好好活,他爹绝对不能活着回来。 “把手底下探子都派出去,给朕盯住了番禺城虞军,盯住了郇梁,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来禀告朕!” 涉及到自己生死,皇位,萧平南半点不敢怠慢,对死侍叮嘱半天,把手中倾力培养的死侍暗探都给撒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死侍就带来了消息。 “启禀陛下,刚刚郇梁率十名亲卫出营,去了朱河河畔凉亭,同时番禺城虞军将领也带领十数骑亲卫出城,朝着朱河河畔而去,似是与郇梁约定好了见面!” 一听这话,萧平南猛的窜了起来,急切对死侍询问,“虞军将领可否带了先帝子一起出城?” 仅仅就是这句询问说出口的时间,萧平南就自然是满头大汗。 他在害怕…… 怕梅呈安把自己亲爹交给郇梁…… 如果真要是如此,他就算是马上调集重兵过去围杀也已经晚了…… 以郇梁的心性,要是今日接回萧道业,必然会做出完全的安排。 甚至都可能偷偷埋伏好了兵马,只等着伏击他派去的兵马。 所以萧平南问出问题的时候,心里一直都在祈祷。 “没有!” “呼……” 萧平南猛的长出一口气,猛的瘫坐在了营帐内的地毯上,全身竟已然全部湿透。 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同时他对无法掌控局面,也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恐惧。 “你亲自带两千死侍去朱河河畔,别管他们谈什么,通通一起干掉!” 萧平南眼神流露出凌厉杀意。 别管谁是螳螂谁是蝉,反正黄雀他是当定了! 然后他又拿出了虎符,交给正要离去的死侍,恶狠狠的叮嘱道:“干掉郇梁之后,直接带兵去左右武卫大营,以虎符接管大营兵马,如有将领不服者,当场格杀勿论!” “记住了!就算把所有将领都杀了!大营也绝对不能乱!” 第278章 河畔凉亭会战神 艳阳高照。 十数骑组成的队伍,拱卫着梅呈安,来到了朱河河畔凉亭。 而约他前来的人,早就先一步抵达凉亭。 凉亭靠近河畔,与河水咫尺之隔。 四周没有茂密丛林,显得光秃秃一望无际。 很明显这凉亭之前应该是个渡口,郇梁等人乘坐船只,安稳的放在渡口内。 船只窄小,船舱也就能坐三四人。 一共三艘小船,很明显不能藏匿刀斧手。 梅呈安在护卫拥簇下,骑马来到凉亭山,才拽住缰绳减速。 于马背上同凉亭内稳坐喝茶的郇梁,来了一波对视。 两人均有些意外,惊讶。 梅呈安没想到郇梁一袭白衣,没有半点将军,战神该有的模样。 而郇梁则惊讶于梅呈安的年轻。 之前虽然拿到过有关于梅呈安的情报,但也只了解到他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大虞皇帝近身,大虞首辅徒孙,阁老徒弟。 也知道梅呈安非常年轻,刚刚双十之岁…… 但纸面上来的信息,到底是没有面对面,带来的冲击更大。 看着眼神骑马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郎,郇梁微微眯起了眼睛。 没有感慨自己年老,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更没有涌出英雄迟暮之感。 心里只有愤怒,对被梅呈安偷家,耍成如此地步的不服气。 同时还涌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此子用兵类我绝不可留,不然必成心腹大患。 这年轻人必须得弄死,绝不能留…… 而梅呈安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他而来得护卫,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凉亭。 他得身后则跟着哈莫霍,同样也是大摇大摆。 “在下南梁郇梁在此等候多日了!” “大虞南路行军都总管,权知荆南安抚使兼兵部侍郎梅呈安,久闻郇梁将军南梁战神之名,今日得以一见颇有些失望,但也还是幸会!” 梅呈安笑着拱拱手,丝毫不客气的落座于郇梁对面。 郇梁身后护卫眉头一皱,非常不喜梅呈安所言,再见他行事作风,顿时心中恼怒,脚下上前一步。 哈莫霍留意到了他的存在,半点不甘示弱,也猛的上前一步,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对方。 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在凉亭中蔓延开来。 梅呈安和郇梁都没有出言打断,两人都不进行示弱,都想借此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所以场面顿时变得僵硬,火药味十足,对峙的哈莫霍两人,随便谁先有所动作,下一秒就会直接动手。 只不过两人只是对峙,谁也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眼见刚见面,刚对话一回合就僵持处,郇梁眯起来的双眸,透着股凌厉杀意。 而梅呈安则显得很是随意。 自顾自拿起石桌郇梁正对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松自在的喝了起来。 “不怕有毒?”郇梁突然发问。 此话一出,哈莫霍猛的转移视线,紧张的看向了梅呈安。 梅呈安喝茶的动作没有停顿,但心里可是颤了好几秒。 老皇帝还在我手上……郇梁在把老皇帝接到手之前不敢动我…… 他咽下了最终茶水,又笑呵呵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喝到了嘴里。 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到底怕不怕下毒。 有胆有谋……郇梁更想马上弄死梅呈安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对身后护卫挥了一下手,护卫马上退后。 第一波交锋下马威失败,没能用气势压倒对方。 所以他也不废话,当即招呼船舱中的兵士,把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然后郇梁才开口说道:“番禺城外聚集兵力已有三十余万,一旦战事开打守城就是必死无疑!” 梅呈安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郇梁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放到梅呈安面前,然后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继续开口说道:“孤军在外,深陷包围,就算是霍去病在世,也很难逃出生天!” “我了解过你的情报,你还年轻还有远大的前途,死在番禺城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可以给你还有你麾下兵士们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郇梁刻意停顿了下来,想等着梅呈安接话。 结果梅呈安根本不说话,也不怕他下毒,筷子动的飞快。 一口饭菜,一口酒…… “……” 郇梁见此嘴角猛的抽搐,只好自己继续说下去。 “条件也很简单,我给你们让开口子撤军,等脱离包围后放了皇帝陛下!” “番禺城内金银珠宝,你们离去可自行搜刮十五天!” 这话是踏马该从一国将领口中说出来的? 梅呈安顿住了动作,猛的看向了郇梁,眼神中的厌恶,鄙夷,不加掩盖伪装的流露出来。 郇梁见梅呈安神情,无所谓的笑了笑,“南梁遵循唐制,曾经大唐安史之乱,请回鹘出兵攻打雒阳,报酬就是允许占领雒阳后,回鹘可以……” 唐肃宗搞出来的操作,历史上有记载,这黑锅大唐洗不干净…… “我要是不答应放人呢?”梅呈安反问。 “条件不满意可以提,只要提出来都能答应!”郇梁对梅呈安摊开双手,一副完全梭哈的模样。 梅呈安微微一笑,“你带着你的八万兵马投降,南梁从此内附我大虞,皆是萧道业自然可放,还能在雒阳做个安乐公!” 瞬间…… 郇梁脸色转眼变得无比阴沉,“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怎么?” 梅呈安放下筷子,对郇梁笑道:“您这燕国地图是不是有点太短了,这就准备去穷匕首见了?” “当年项羽设鸿门宴,还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您南梁战神倒是会省事……” “您这是打算用强,把我给强行绑走?” 说话间,他已经从袖袍中掏出小型炸药包,以及火折子。 把话说完当场点燃小炸药包,顺手就扔进了河泊中。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郇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河畔被炸的河水四溅。 威力十分巨大…… 距离河畔最近的几名郇梁护卫,都被爆炸产生的冲击,给掀飞出去了好几米。 而爆炸之后,河畔中又不少人浮出了水面。 有的是被炸晕,有的口吐鲜血…… 第279章 南梁战神潜泳跑路(补) “早就听闻南梁翻江锐士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啊!” 梅呈安看着那些河面上陆陆续续浮出,以及那些受爆炸而被迫出水的兵士,心里大吃一惊。 他们每个人都头戴装置,看模样应该是铜制,有点类似于现代潜水装置。 最关键他们连潜水镜都给弄出来了。 虽然很粗糙,以天然琉璃打磨,但确实达到了潜水所需要。 之前他在来之前,就看过有关于南梁的情报。 众多情报中,对翻江锐士最为印象深刻。 情报中有记载,南梁翻江锐士可于水中隐匿身形,气息绵长令人所不查。 所以在收到郇梁请柬,得知他把会面地点,定在朱河河畔的时候,就猜测河中大概率会隐藏翻江锐士。 兵者诡道也! 仗还没打,胜负未分…… 远远没到正式谈判的地步,这个时候约见面,百分之八十就是搞歪门邪道。 也别说什么要讲规矩,讲风度,讲信誉…… 那是正常谈判的时候,才需要遵守的规则。 现在战争才没正式开始,会面亦是博弈,博弈只讲输赢,不讲规则。 何况战争最大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郇梁脸色苍白中带着阴沉,眼睛死死盯着梅呈安,警惕他再次拿出爆炸的火器出来。 同时也被吓了个够呛,从军多年他还从没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 仅仅只是爆炸,就把水中兵士活生生震死。 看梅呈安运用熟练的模样,弄不好其军中有大量此种火器用于守城…… 想到这里…… 郇梁这位南梁战神在脑海中闪过城下血流成河的画面,心里头回升起了恐惧。 “唰唰唰……” 这时,他身边被爆炸吓懵的护卫,陆陆续续回神,下意识拔出长刀。 而那些从水中上岸的翻江锐士,也都迅速拿出武器,对梅呈安他们进行了包围。 “把他拿下!把刚刚那个火器抢下来!” 郇梁目光凌厉,下达命令,心中对火器重视,已然超过了拿下梅呈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哈莫霍带头扯开外袍,同时拿出了火折子。 瞬间…… 所有冲向梅呈安等人的兵士们,纷纷用最快速度后撤远离。 每个人的眼神都满是警惕,畏惧,以及恐慌,全身上下更是完全进入紧绷状态。 只见被他们包围的一行人,除了梅呈安以外,其他人腰间绑满了炸药。 由十几个梅呈安刚刚扔出的炸药包组成。 而梅呈安则不紧不慢的从另外一只袖袍里掏出小型炸药包,手中把玩着火折子。 “都别动!死了会无全尸的!” 他笑眯眯的说着,语气满是玩味,但对别人来说满满都是威胁震慑。 郇梁脸色难看,但还是挺身而出,“梅大人,您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好个倒打一耙…… 一句话把梅呈安给整笑了。 “郇梁将军,我要是无所准备,怎么可能敢来您这鸿门宴?” “都是领兵打仗的将领,那个是正人君子?”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就看咱们谁技高一筹,很显然您差了点!” 轰轰轰…… 五百名兵士组成的骑兵,浩浩荡荡狂奔而来。 他们昨夜就被安排从东门出城,连夜迂回至西门外距此处不远的树林,只等爆炸声一响,马上前来汇合。 梅呈安嘴角露出得意笑容,对郇梁挑了挑眉,“郇梁将军,真就是英雄所见略同,你我还真是想到了一块!” 郇梁想要趁机抓了他回去,他又何尝不想抓了郇梁。 相比于留着郇梁在外面,推动他同萧平南内斗。 梅呈安还是觉得把这位危险系数极高,威胁数值极大的南梁战神俘虏才最为保险。 毕竟南梁看起来人多势众,但真正有威胁的就是郇梁,以及他麾下兵马。 但抓了郇梁,去除最大威胁,还能令其麾下群龙无首,陷入乱局。 萧平南肯定趁机夺权,而郇梁麾下将领,可不会轻易任由接管夺权。 一场热闹大戏必然精彩…… 被骑兵包围,郇梁不由抿了抿嘴,脸上表情没有失败者该有的苦涩。 “梅呈安!你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读圣贤书的君子,做出如此行径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赢了有什么羞愧的!” 梅呈安耸了耸肩,心说这货真踏马双标,转手对兵士挥手下令,“把他们都给抓起来……” 这个家伙…… 郇梁见梅呈安没有丝毫同他争辩的意图,顿时就是心头一沉,处处都感觉自己路被人堵了,处处受制于人,被人拿捏。 很不爽……很不舒服…… 但他也没办法,碰到了对手,也得硬着头皮来。 所以他目光凛然,暴喝一声,“动手!” 紧邻着自己从腰间拔出软剑,带头就朝着梅呈安扑了上来,同时还大吼。 “周围都是他们的人,他们不敢引爆火器!” 不愧是南梁战神…… 仅仅不到几息时间就想出了对策…… 周围都是自己人,引爆炸药自己被炸死不说,还会牵连到自己同袍…… 最关键炸药包在特定情况下更多用于威慑。 一旦威慑不成,炸药包BUFF就当场清零,毕竟不可能真的玩疯子那一套同归于尽…… 双方顿时发生了直接战斗。 郇梁软剑直奔梅呈安,想着梅呈安是文人好欺负,擒贼先擒王把人强行制服掳走。 结果就是他挑错了人。 梅呈安转手收起炸药包,从袖口拿出精心打造的甩棍,猛的一甩挡住郇梁软剑,同时抬起脚就踹在了郇梁胸口。 郇梁被踹的胃口翻江倒海,双眼瞪大,不可思议的盯着梅呈安。 此刻的郇梁就像把游戏技术练到职业水平,结果出山第一战碰上了个开挂的选手…… 那心情如同哔了狗…… 梅呈安得势不饶人,对着郇梁就冲了上来,下手完全就是下死手。 他跟郇梁不一样。 郇梁是想把他俘虏交换萧道业。 而他俘虏郇梁,阵斩郇梁,两者没区别,也都可以接受…… 郇梁明知自己不敌,也不硬碰硬,不停慌张躲避,且战且退。 最后猛的对梅呈安一甩袖子,甩出了袖子里用于不时之需的生石灰粉。 梅呈安被弄了个措手不及,没想到郇梁还有后手。 好在他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猛的抬起手臂护住了眼睛,同时快步后退避免郇梁趁机还击。 但郇梁根本没有还击,只听“噗通”一声,直接跳入水中。 水面上泛起的阵阵涟漪,而郇梁人直接消失在了水中。 梅呈安也是没想到,堂堂南梁战神居然潜泳跑路,不由瞠目咋舌…… 果然不会潜泳的将军不是好战神…… 第280章 纯粹只想补箭补刀 “滋啦……” 被火折点燃的引线猛的窜出火苗。 梅呈安发觉郇梁水遁跑路,马上点燃了手中炸药包,猛的扔进了河里。 炸不死也震死你个老阴比…… 然而…… 郇梁明显也是有所准备的。 他潜入水中后,没有马上跑路离开。 而是在水中暗暗观察,炸药包被扔到水面的刹那,他马上涌出了水面,把炸药包猛的拽进了水中。 瞬间水面升腾出许多气泡。 梅呈安见此一幕,知道炸药包没了作用。 古代能放水的材料不多,他们制作炸药包,目的是用于守城。 重点是能快速做出来,没工夫去研究他如何防水,所以炸药包不防水。 不愧是南梁战神,转眼就捕捉到了炸药包的漏洞…… 但炸药包炸不死你,不代表弓箭射不中…… 梅呈安从身边护卫拿出长弓,对准水面张弓搭箭。 炸药包被拽入水中后而引发的气泡,给他提供了具体位置。 抬箭就射…… 一箭…… 两箭…… 三箭…… 一套极速射下来。 最终在第五箭射下的时候。 水面升起一抹嫣红,那是郇梁被弓箭射中,而导致流出来的鲜血。 “郇梁中箭,别让他给我跑了!” 梅呈安激动的大吼。 而这个时候,岸上郇梁带来兵士,也被梅呈安的骑兵碾压下,尽数倒在了地上。 但还没等去下水抓人,一群狂奔急行军而来的不速之客,让他们被迫放弃抓捕南梁战神。 两千死侍装备精良,身着精甲手持锋利长刀。 一路急行军抵达,见凉亭中战斗结束,郇梁没了身影,也没有因此犹豫。 半句话都没说,当即就开始动手。 真就是上来就是一个字,干…… 战斗瞬间展开,且瞬间就成了一边倒的战斗。 他们本来就人多势众,梅呈安他们人数处于劣势,再加上这群死侍就是疯子。 一点不畏惧死亡,人都被一刀捅了个对穿,就这在闭眼之前,还猛的挥刀拉个垫背的。 梅呈安麾下兵士,根本没想到这群人如此疯狂,所以被打的有点懵。 像死侍这种奔着同归于尽而来的打法,换成谁都很难不被打懵。 好在兵士们也都经历过战场洗礼,经受过老皇帝萧道业龙纛前压的人。 刚开始被打的措手不及,但很快就重振旗鼓,逐渐稳住了心态。 但问题是对方实在是人多势众…… 梅呈安连忙命其列阵后退,然后命麾下护卫,把身上炸药包拆下,点燃扔进了死侍阵中。 对于死侍这种疯子,人数不占优势,武器装备不足以碾压的情况下,还真就得开挂解决。 “轰……轰……轰……” 爆炸声连连响起。 占据上风死侍阵中中心开花。 许多死侍当场就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给掀飞了出去。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率就会产生恐慌,发生败退…… 可这群被萧平南精心培养的死侍,完全就是疯子,他们没有发生恐慌,溃败,反而是更加疯狂的冲击,前仆后继。 对死亡完全没了敬畏,只有麻木…… 好在带来的炸药包足够多多,而且死侍终究不是正规军,他们没有携带弓弩这种远程武器。 战斗逐渐进入了尾声! …… 而这个时候。 凉亭对岸的朱河河边。 原本还衣冠楚楚的南梁战神郇梁,早已成了落汤鸡,狼狈的不成样子。 他的胸口上还插着一支箭羽,呼哧带喘爬上河岸。 早就在这边等待的兵士,见他如此狼狈模样,尤其是胸口箭羽处鲜血狂飙,连忙快步跑了过来。 “大都督,您这……” “止血!” 郇梁徒手掰断了箭杆。 古代箭羽箭头都是带有尾钩的。 没有医生在的情况下,强行把箭头拔出来,很容易让伤口变得更加严重,也很容易造成大出血。 所以掰断箭杆,把箭头留在体内,先进行止血,然后找医者处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此刻脸色苍白,嘴唇都变得发白的郇梁,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反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对岸。 对岸爆炸连连,爆炸声震天响。 而那些他早就有所预料,萧平南会派来的人,也没能弄死梅呈安。 当然…… 他在见到炸药包威力,被梅呈安破了他第一道保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借机透露给萧平南消息,变向借来的第二道保险,也没有机会了。 而第二道保险失效,连梅呈安麾下兵马,都得有消耗的太多,他准备的第三道保险,也就彻底没了用处。 一力破万法…… 他算计来算计去,连萧平南都算计在了其中。 好不容易谋划出来的三波行动,都被人家用炸药包给炸了个稀碎。 梅呈安:会算计有什么?能扛得住几个炸药包? “玩砸了!玩砸了!” 郇梁苦笑着哀叹。 他还是头一次受挫吃瘪。 人没抓到还挨了一箭不说,关键他如此行径,会导致他在梅呈安那里信用值为零,贷款都得被打出来的地步。 接下来可就更别想轻而易举换回老皇帝了! 想要把老皇帝萧道业救回来,那就只能强行攻城了! 但萧道业在梅呈安的手中,这会令他非常被动,更不用说还得防范着萧平南。 难上加难…… 这时。 对岸结束了战斗。 梅呈安走出凉亭来到岸边,朝着他这边看来。 郇梁当即明白,梅呈安想确认他有没有死,伤的重不重。 要是自己不敢露面,或者是从这里躲了…… 很快他重伤将不治身亡的消息,就得弄得满天都是,借此动摇他麾下兵马军心,更会令萧平南心思活络…… 因此他必须得站出来,得表现出箭伤不值一提。 “扶我起来!” “大都督,您的伤……” “扶我起来!!” 郇梁眼睛一瞪,不顾兵士阻拦,强行下达命令,被他们给搀扶了起来。 然后他扯过兵士斗篷,给自己披在了身上,自顾自走到了岸边,对着梅呈安张口就是嚣张喊话。 “梅大人,您这箭……” “我草……” 结果嚣张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郇梁就吓得一声惊呼,抱头鼠窜,疯狂后撤躲避,并且大吼:“盾牌手!盾牌手!” 话音未落,“唰”的一下,一只箭羽就落在了他刚才位置的不远处,深深的射入地面。 盾牌手迅速上前,把摔在地上的郇梁给挡在身后。 而郇梁看着那支射入地面的箭羽,吓得全身冷汗直冒,发出了重重的喘息。 他没想到梅呈安堂堂士大夫,奉行君子之道的文人,居然比自己还不讲武德。 站在岸边根本不是要打心理战,要进行声势士气博弈。 他踏马纯纯就是想看看他死没死,有没有机会补箭,补刀…… 没有半点要心眼的想法,一心一意就想弄死他…… 梅呈安放下弓箭,看着躲在盾牌手后面不敢露头的郇梁,重重叹了口气:“可惜了!没能弄死这个老阴比……” 第281章 荆南战报入雒阳 与南梁战神头回面对面交锋,梅呈安妥妥完胜。 南梁战神抱头鼠窜,被迫潜水跑路,还被射中了一箭,颜面扫地…… 但双方都没有达成了自己的战略目的,都没有能够把对方给拿下俘虏。 梅呈安虽然把郇梁给弄得丢盔弃甲,但仍旧是没有半点高兴。 自顾自带着兵士回城,他要赶回去布置下一波行动。 郇梁受了箭伤,又见识到了炸药威力,再加上老皇帝萧道业在成功受制于人。 他需要养伤,攻城有所顾忌,搞事情玩阴的也会因老皇帝而束手束脚。 短时间内,他不可能会有军事行动。 而这期间梅呈安倒是可以去专心对付萧平南。 类司马懿类杰瑞孙权的阴比,一天不除梅呈安就一天睡不好觉。 不怕对手不讲道德,不讲武德,底线太低,就怕对手敌人是个没有节操的阴比。 类司马懿就足够可怕了,结果还踏马类杰瑞孙权,老阴比加碧眼,这个人可就太恶心了! 所以梅呈安觉得有必要搞个突然袭击,去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啥叫夜袭…… 而郇梁也匆匆返回了大营。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纯粹就是血崩,得赶紧治伤,要不然人就死了个屁的了! …… 死侍全军覆没的消息,被斥候探查后送到了萧平南的案头上。 每个死侍都是从小花大力气培养,且人数本来就不多,加起来也才只有五千人,一下子就干没两千,萧平南肉疼的要死。 最关键…… 每个死侍都是他的死忠,是他的真正的底牌,倚仗…… 结果现在底牌,倚仗,差点没了将近一半。 而且还是被击败虞军灭了,萧平南真的怀疑人生。 “两千……全军覆没……到底怎么回事?他几百虞军是天兵天将吗?” “虞军有强大无比的火器,我们派去的人没有携带远程武器……” 萧平南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紧接着,坏消息过后,马上又送上了好消息。 “郇梁身受重伤……” “受伤了?” 萧平南眼睛顿时一亮。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近乎于本能的反应。 “郇梁将军乃是国之柱石,朕之肱骨朝堂之擎天柱,万万不可有失!” “命军医尽快前往查看医治,以安朕之心!” “此外着门下省拟旨,郇梁功高封为国公,赐号庆,加封为大司马大将军兵部尚书……” 萧平南上前一步,对手下着重强调,“命军医一定要把大将军给治好,听明白了吗?” “臣记住了!” 那人领命而去。 又是一场博弈内斗即将开始。 萧平南根本仍旧没把梅呈安当回事,满脑子早就得都是攘外必先安内。 只要他能彻底掌握几十万大军,就算虞军有强大火器又如何。 人数几倍优势,双拳难敌四手。 车轮战杀上去杀不停,累也能把虞军给累死! 只不过他没把梅呈安当回事儿,梅呈安倒是已经盯上了他。 一个针对他萧平南的计划行动已经安排好,只等天黑夜袭就将要开始。 而与此同时…… 他传信于京都的八百里加急,也终于是抵达了雒阳。 传令兵骑马狂奔,手持令牌,“荆南八百里加急,让开……” 正值白日城门打开,守城兵士不能阻拦,远远看到其手中令牌,以及他的呼喊声,就立刻疏理城门百姓,给传令兵腾出进城道路。 雒阳街头上百姓更是见怪不怪,听到他的吼声,第一时间躲避。 最近这段时间,八百里加急几乎是两三天就来一趟。 都是来自于西北,东北,北疆的战报,来自荆南的还是头一回。 街道两旁酒楼中,许多靠窗客人,都听到了传令兵的大吼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些许凝重。 “荆南八百里加急,我可听说那边更乱,水贼自称安乐天子,蛮族叛乱,荆南路烽火狼烟,还有南梁也在调兵遣将准备北伐,弄不好就是南梁打上来了!” 有人说出自己的推断。 下一刻马上就有人叹息,忧心忡忡。 “今年我大虞是多事之秋,北辽,西夏,北汉尽皆犯境,听说东北,西北,将士们打仗打的很差劲,就连北疆对北汉,都是损失惨重,上次来的战报说是有官员通敌打开城门,要不是王安石王大人亲自带人顶了上去,估计北疆就被攻破了!” 说到这里,他又默默补充了一句,“但愿荆南能来点好消息吧……” “我看比较悬!小梅大人是厉害,但终究到底还是个文官,才带了一万多禁军兵马南下,平叛安乐贼,蛮族,都是难上加难,要是南梁还打上门来,荆南路根本就顶不住……” “怕不是来求援的……也有可能是兵败的战报……” 酒楼内众人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心情颇为凝重,他们都是大虞百姓,国家如此艰难,他们心里也不免紧绷着。 …… 奏报被直接送进宫。 自战事兴起后,在内阁的管辖下,枢密院,中书省,三司院,临时在皇宫内办公,专门负责处理前线战报,兵马调度,后勤供应,粮草运送。 反正只要是有关于前线的任何事情,全部直接送到此处处理。 承天宫内御书房内。 赵官家斜靠在软榻之上。 身上中风引起的病状恢复了不少。 虽然还有点面瘫,但好在针灸治疗下,已经不再左手六右手七了。 但就算是面瘫导致的面无表情,也无法掩盖赵官家的忧心忡忡。 西北,东北,北疆,连续传来的战报,就没有半点好消息。 北疆要不是王安石亲自上身,带兵拼死打退了北汉,大概率会兵败如山倒。 西北西夏双方对峙于三川口,交锋频繁皆是损失惨重,但到底是大虞败多胜少。 北辽这边那就更别说了…… 根本就挡不住北辽的兵锋…… 大名府沦陷…… 辽军南下至檀州,双方形成了对峙,但大虞明显处于弱势。 似乎又重演起了先帝真宗朝时的檀州之战,但他这身体没办法御驾亲征,给士气低迷的虞军带去强心剂。 除此之外,赵官家还对荆南情况忧心忡忡,每天都要询问太监。 “今日有没有荆南来的战报?” 多公公对赵官家恭敬摇头,“奴婢去问过了!没有荆南来的战报!” “唉……” 赵官家重重叹了叹口气,满是担忧的说道:“也不知道荆南情况如何?怀诚那孩子头一次带兵,可别真出了什么事儿!” “一次战报都没有,两眼一抹黑,真就是急死个人……” 第282章 平叛平到了南梁都城? “官家无需急躁!” 多公公眼看自家主子着急,急忙开口进行劝说。 他是真怕赵官家急出毛病来。 之前急火攻心导致中风,最近才好不容易在太医的诊治下有所回暖。 太医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急躁,千万不能情绪激动。 一旦真要是病情反复,很容易出现致命问题的。 首辅大相公韩易都不敢事事禀告赵官家,生怕接连传来的消息,引得赵官家病情加重。 私下里更是叮嘱他,要密切关注赵官家情绪,及时对赵官家进行安抚。 现如今大虞是真的局势艰难,东南西北四面皆敌。 西境吐蕃也因为收到了大虞处境的消息,开始变得蠢蠢欲动。 想着继承当年旧唐时吐蕃王朝宏图大志,有心想要入主中原。 在这种情况下,赵官家要是真出点事情。 在太孙尚未册封,皇帝突然驾崩的情况下,大虞可就真的要乱套了…… “哼!无需急躁!朕怎么不急躁?” 赵官家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了起来。 他要就给后世子孙的传家宝,自带兵出征以来,就没有半点战报传来,南下后直接失联。 且不说南疆局势,蛮族叛乱,伪帝安乐天子揭竿而起,南梁大军动向,朝堂完全一无所知。 单单说传家宝的性命安全,都半点不曾得知。 好不容易抽奖抽了个诸葛亮加管仲房玄龄的超级sss卡,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 他把脑袋蒙在被子哭,哭声都能传遍承天宫。 “官家为保重龙体,您一定不能着急啊!” 赵官家越来越激动,多公公心里那叫个慌乱,连忙开口劝说安抚,急得疯狂开动自己的大脑,额头那两个汗如雨下。 “现在没有消息传来就是最好的消息,没有战报消息送入雒阳,说明荆南路局面没有恶化,梅大人性命无忧……” 荆南局面恶化,亦或者梅呈安人没了,下面官员肯定不敢瞒报。 一旦真出现了这种坏消息,肯定会有奏书,战报送到雒阳。 好事可能不出门,坏事必定传千里。 话说的很有道理,赵官家也连连平静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对……没有消息说明没出事……” “听你这么一说,朕反倒是有点不敢见荆南战报了……” “呼……” 多公公松了口气,抬手擦拭额头汗水,心说,也是苦了我这没多少学问的脑袋…… 伴君如伴虎的恐怖他是没感觉,能感觉到的只有医院icu的紧张,担忧,后怕…… “也是苦了你了!” 赵官家留意到了多公公的窘迫,顿时心中升起了愧疚之心。 也明白自己情绪激动,会令身边之人紧张。 他也在努力控制自己情绪,但有的时候就是压不住急躁…… 多公公连忙躬身拱手,“只要官家健康长寿,就算奴婢身死也不苦!” 见此,赵官家心中更是自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宦官从外面进来禀告,“启禀官家,几位皇孙至宫外,请求入内请安侍疾!” 赵官家脸色一变,瞬间变得冰冷了下来,冷哼道:“他们倒是会表孝心!” 殿内顿时无力安静,多公公连忙低下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自赵官家中风患病以来,几位皇孙可是上蹿下跳。 皇城司更是来报,有人私下串联朝臣,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只有赵无极老老实实,在赵官家病情最严重的时候,请求侍疾任劳任怨。 等赵官家病情稳定,中风后遗症恢复后,就只分寸的不再侍疾,每日请安。 而其他几个人,眼见赵官家病情好转,才纷纷请求侍疾。 每个人都想要在赵官家面前表现,但不争的赵无极摆在那里。 人就怕对比…… 再加上那几名皇孙,前来侍疾时话里话外的试探,时不时就恶意中伤两句赵无极。 这都被赵官家看在眼里,令他异常厌恶,不满…… “告诉他们有往朕这里跑的时间,不如想一想怎么给朝廷帮帮忙……” 赵官家厌恶的挥了挥手,直接拒绝了几名皇孙的请求。 等宦官退下后,赵官家又叫来了皇城司副指挥使,了解几名皇孙的情况。 得知几名皇孙私下不停拉拢朝臣,试图拉拢将领,企图把手伸向兵权。 赵官家脸色就更黑了。 他着重询问道:“英王在忙什么?” “回禀官家,英王殿下每日来请安,之后便是离宫回府,拒绝见任何朝臣,对各地名医发出了悬赏!” “名医?悬赏?”赵官家眉头一挑,眼眸中闪过一抹猜忌。 “根据探事司打探来的消息,英王殿下搜寻了不少京城的中风百姓,悬赏名医为他们治疗,可根治百姓者。赏金万两,上表官家为其授官!” 悬赏名医根治中风百姓…… 赵官家想起自己病重时,赵无极侍疾时的兢兢业业,目光瞬间变得柔和,颇有欣慰。 “唯有其懂得感恩……” 此话一出,多公公,皇城司副指挥使,都连忙安静了下来。 但心里都对赵无极的重视程度默默拉到了最满。 片刻,赵官家再次开口询问:“今日京中还有何事发生?” 皇城司副指挥使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敢隐瞒,如实说道:“荆南八百里加急战报入京,以呈送至首辅大相公案头!” 一听这话,赵官家心瞬间就悬到了嗓子眼,猛的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急忙询问,“战报情况如何?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臣不知!” “快!快去召韩师觐见!” …… 来自荆南的战报如同一块巨石,落入了雒阳这片平静的湖泊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炸翻了内阁管辖下的临时办公点。 “八百里加急,荆南战报……” 传令兵被带到了堂内,单膝跪地举起了手中战报。 正于案头批阅奏书的韩易,在听到“荆南”“八百里加急”这几个关键词的刹那,握笔书写的手猛的停顿,微微颤抖。 “呈上来!” 放下毛笔。 看着被盛放于案头的战报。 韩易连连深呼吸,竟有些不敢打开,生怕打开战报后,里面有他没办法接受的最坏消息。 非亲生胜似亲生的孙辈…… 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他…… 心里默默祈祷不会出事后,他才紧张的拆开战报。 而在堂内的其他人,根本就等不及查看战报,连忙对传令兵展开了询问。 处境艰难真的经不起南境传来坏消息。 “可是安乐贼平叛有变?”枢密院官员率先询问。 传令兵愣了一下,心说安乐贼那边是李锦大人负责,我来的时候是抄小路没经过那片,也不知道啥情况啊…… 但看到对方盯着自己愈发灰暗的眼神,他又连忙说道:“李锦大人亲率主力平叛,战事如何属下不知!” “李锦?梅呈安呢?你们不会分兵两路,分别平叛蛮族,安乐贼吧?那蛮族叛乱情况如何?可是梅呈安有危险,还是……” 说到这里,官员话头一顿,不敢在往下说。 结果传令兵听到询问平蛮蛮族,顿时变得激动了起来,把胸膛挺得差点挣脱甲胄。 “回禀大人,梅大人亲率我等八百将士偷袭蛮部老巢,一月内平定蛮族,招募蛮部兵士上万,击溃武陵城外蛮兵,收拢兵士整编,几万大军火速南下!” 传令兵越说眼睛越亮,“之后梅大人再次分兵,以苏轼大人及五位子爵大人率主力南下,梅大人率我等五千兵马,直奔南梁都城!” “于南梁都城在坠英坡,全歼上万南梁羽林军,擒获南梁皇帝萧道成,并趁南梁皇子内乱争位,杀入番禺城,现已占领番禺!” “啪嗒……” “哗啦……噗通……” 瞬间。 有人手中毛笔掉落,有人于座位上滑落,猛的坐在了地上。 整个堂内顿时安静无言,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传令兵。 眼眸中满是震撼,惊愕,不可置信。 有官员吞了口口水,声音颤抖着发问:“你……你是说……梅呈安带着你们平叛……然后平叛平到了南梁都城?” 第283章 内阁官员头皮发麻 “那是自然……” 传令兵连连点头,脸上表情都快把骄傲给溢出来了。 似是怕这些官员们不相信,他又连忙补充,列举自己立了战功,来增加说服力。 “大人派我回来是请求朝廷派兵的!” “南梁皇帝的大孝子,自己登基做了皇帝,还给老皇帝弄了活出殡,已经下令各地兵马勤王!” “而且南梁北伐大军,也被南梁战神带着去了番禺!” “大人的意思是他占据番禺吸引南梁兵马,给朝廷派兵拖延时间,请朝廷尽快派兵南下!” “到时候就在番禺城下决战,一招定乾坤灭了南梁开疆拓土!” “……” 一阵沉默。 所有官员只觉得头皮发麻。 本以为梅呈安平叛平到南梁都城,就已经是相当离谱,相当疯狂了。 结果发现更离谱,更疯狂的还在后面。 占据南梁都城,吸引南梁大军,等朝廷派兵南下灭了南梁。 听起来倒是挺合理……合理个屁啊! 你踏马只有五千兵马,南梁各地勤王兵马,再加上南梁北伐大军,加在一起最少都得有二十万大军。 五千打二十万…… 梅呈安你踏马是喝酒没吃花生米,还是脑袋抽风搭错了弦? 你以为你是谁? 大魔导师光武帝吗? 你也会大陨石召唤术? 还给朝廷派兵拖延时间…… 等朝廷兵马赶到,估计你和你五千兵马的骨灰,都已经让南梁大军给扬了个屁的了…… 而这个时候,韩易也看完了战报以及战报中附带的书信。 战报同传令兵所讲没有区别。 书信内容则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朝廷派兵南下,从而彻底灭了南梁…… 最后似是生怕不同意,还特意附上了非常光棍的话。 朝廷不同意派兵,就等于他梅呈安全军覆没,收尸都没地方收去…… 韩易哪里看得了这个。 也就是梅呈安不在身边,要不然他非得让梅呈安知道知道,啥叫来自隔辈亲的打在崽身痛在爷心…… 但现在…… 他无力瘫在了椅子上,只觉得天都塌了! 以现在的局面,他该如何劝说朝廷派兵啊? 南梁那边几十万大军,想要一战定乾坤,最起码也得派十万以上的兵马才有可行性…… 但雒阳就剩下了十几万大军,还要时刻准备去三川口,澶州,北境支援…… 调各地府兵战斗力比不上禁军不说,还容易导致各路防守空虚,有可能让北辽,西夏趁机偷袭。 最最最关键…… 西边的吐蕃也不安分,而西境因西北同西夏的战事,抽调了不少边军,导致防守空虚。 朝廷正计划往西境增兵…… 江南各路府兵已经被召集,那是支援澶州的预备队,也不能随意抽调派遣。 前前后后算下来,朝廷几乎无兵可派,除非是下令募兵。 朝堂上必然反对声一片,大部分官员都会反对。 募兵需要兵饷,粮草,朝廷财政可能要撑不住不说。 而且最近已经有不少官员们,想着先对西夏,或者北辽示弱,然后集中力量平定一方,肯定不想节外生枝。 就算强行推动下去,真就通过了募兵决策, 募兵需要时间,新兵也不能发个兵器,甲胄,就让他们上战场,需要给他们形成战斗力的时间,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再加上行军南下…… 梅呈安之前要挺四个月才行。 别说五千兵硬扛几十万大军守番禺四个月,五万兵能四个月都得是战争史上的奇迹…… 韩易心头无比沉重。 而这个时候,多公公来到堂内,送来了赵官家口谕。 多公公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心头也是一沉,传完赵官家口谕,又连忙对韩易补充了一句,“大相公!官家已经得知了战报事情……” 韩易顿时眼皮狂跳。 谁嘴这么快? 以赵官家身体状况,要是知道了计划内容,抽抽过去算谁的? 但…… 不能瞒着……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敏感,最容易生出猜忌。 要是压下战报不给赵官家回报,就算是为了他身体好,也会引起猜忌。 心中难免生出是他韩易,趁皇帝身体状况不好,借国朝危难之际,搞揽权架空…… 而且梅呈安求援,募兵之事也得跟赵官家通气。 无奈…… 韩易也只能拿着战报,以及梅呈安传信,急匆匆前往面见赵官家。 为了避免突发情况发生,他在前往的路上,还特意命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 然后,来到赵官家面前,一番行礼后,赵官家紧张的询问:“怀诚如何?荆南局势如何?” “臣……官家还是先等一等……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 韩易说着还扭头看了看殿门。 他这番话令赵官家顿时心头沉重,声音都颤抖了几分,“可是荆南局势糜烂?” “官家再等等!等等臣就一一回答!” 韩易又进行了推辞,然后再次看向殿门口。 如此举动被赵官家所察觉,追问:“韩师,到底什么情况?等什么等?有什么话赶紧说,你是要急死朕吗?” 越是拖越是不说就越是急。 赵官家已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心头沉重的像是被压住,迫切的想要知道情况。 心里已然产生了对局势最坏的猜测,猜测梅呈安…… 他不敢继续猜测下去,只是一味的着急…… 终于…… 太医进殿…… 赵官家见此,顿时就眼眶湿润,嗓音刹那间沙哑,“怀诚那孩子……朕害了他……朕就不该答应他去……” 一下子直接就哭出了声。 韩易:“……” 还没到哭的时候……不过要是不解决兵马的问题也快了…… 他心里默默补充,连忙开口:“官家,怀诚还活的好好的!” “啊?” 赵官家身形一顿,眼泪瞬间收回,连忙询问:“那是怎么了?荆南局势糜烂,还是南梁大军打进来了?” “也还好……只要怀诚没事就行……战事失利也不怪他……一万禁军南下换成久经沙场的宿将也是难有所为……他还年轻只要性命无忧就没事……南境可先怀柔……” 听着赵官家絮絮叨叨,给梅呈安搞砸找各种开解的理由,韩易只能开口打断:“官家,荆南除去安乐贼不知是否平定,蛮族叛乱,武陵围城自然平定……” “此外……那个您先坐稳,别管臣说什么,都不要太过激动……” 韩易还是不放心,又对赵官家进行了一番叮嘱,赵官家皱起眉头,在软榻上坐稳,连续深呼吸几下,这才示意道:“韩师,你说吧……朕做好准备了……” 第284章 请治梅呈安擅权之罪 “你们也做好准备!” 韩易侧头对几名太医叮嘱。 太医们不明觉厉,连忙打开随身携带药箱,拿出银针,参片,强心丸。 每个人都打起了一百倍的精神,对赵官家目光如炬。 做好只要赵官家稍有不对,马上展开行动的架势。 多公公也来到赵官家身侧处,抬起一只脚,做好了随时箭步上前掐人中的准备。 太医对韩易微微点头。 多公公也对韩易点头示意。 一切准备就绪,殿内气氛蔓延起紧张,赵官家都抓起了衣袍,手中尽是汗水。 “怀诚进展很顺利,不仅平定了蛮部叛乱,解了武陵之围,还募兵得三万于众……” “南下时朕就给了他募兵之权不算僭越……” “但叛乱刚平定不久,他就收到了南梁战神郇梁带兵北上的消息,所以带兵南下……” “可挡住了南梁北伐之兵?” “也算是挡住了吧……” “什么叫也算?” 两人一问一答。 赵官家越问越着急,也就是知根知底,了解韩易对他的忠诚。 要不然他都怀疑韩易是故意想把他给整中风了…… 韩易抿了抿嘴,“怀诚分兵亲率五千兵士绕后,意图切断南梁大军粮道,但因道路大雨塌方,未能绕后成功……” 知道重点来了,赵官家连忙顿了顿身形。 “所以怀诚就从另外一条路直插……直插到了南梁都城城下……” “怀诚率军烧毁南梁番禺城外屯粮之兴番仓,南梁羽林军前来围困破敌退却……” “然……” 赵官家有股想一巴掌抽上去的冲动,一顿一顿的搞什么悬念? “怀诚屯兵于山口,恰逢南梁迁都升龙城,梁帝萧道业以为怀诚褪去,所以无防备下由万余羽林军南下出海口!” “结果被怀诚于坠英坡伏击,以五千兵全歼南梁羽林军,俘虏梁帝萧道业,后借梁帝萧道业皇子争位内乱,攻入南梁都城番禺!” “其以身入局吸引南梁兵马勤王,南梁北伐大军被迫南下,此番战报入京附带传信,请朝堂派大军南下!” “他想要据守番禺,以己身为饵,引南梁兵马聚于番禺,等朝堂大军南下至番禺,里应外合与南梁决战,一战定乾坤灭南梁……” 韩易说完又把梅呈安传信呈送赵官家。 赵官家拿着书信,没有查看,没有说话,久久无言…… 殿内众人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紧张的盯着赵官家,生怕他突然抽抽过去。 “呼……呼……” 赵官家深呼吸不断喘着粗气。 倒是没有中风,就是心脏多多少少受到了刺激。 一阵平复后,他看向韩易,声音尖锐且凌厉,“他……他疯了吗?” “他以为他是谁啊?霍去病吗?” “五千兵马守番禺城,他难道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吗?” “都是你和晏章惯的,惯的他过分自信,惯的他异想天开……” 怒了! 很生气! 甚至都有点近乎于雷霆之怒! 他把梅呈安当成传家宝,生怕人磕了碰了,生怕他性命攸关。 结果可倒好,他梅呈安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此刻的赵官家就像是拼尽全力教导管教孩子的家长。 想尽一切办法纠正孩子,不想让孩子吃他吃过的亏,掉进他摔过的坑。 但孩子就是叛逆,就非得吃亏,非得摔进坑。 气的他这个家长想打人,又无可奈何,心里急得要命,却又有点无计可施…… “马上下旨……下旨让他回来……” 赵官家情绪激动无比,“简直就是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什么开疆拓土,什么擒龙之功,压根就没有关注…… 对此,韩易只得苦笑,“官家,已经晚了!估计现在番禺城外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他……这……朕……哎呀……” 赵官家不知说什么是好,抬手重重拍在了大腿上,颇有天塌了的模样。 跟韩易看完传信的心情一模一样,恨不得把梅呈安抓过来,狠狠暴揍一顿,让他知道不听话,爱折腾的下场。 但经过丰富的心理活动后,最后只能重重叹息一声,对韩易询问:“朝堂还能调动多少兵马?” “回禀官家……” 韩易连忙把情况给说了一遍。 但赵官家直接摆手,“朕问的不是能派多少兵马南下配合他梅呈安灭了南梁!” “朕是问能调动多少兵马南下去施压,借机跟南梁谈判,把他梅呈安给换回来!” “梁帝萧道业能放……其他条件也可以谈……” 一举灭亡南梁开疆拓土不现实…… 赵官家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可能,他想的是增兵荆南路施压南梁,用梁帝萧道业,再加几个条件,让南梁解除包围,给梅呈安还有他麾下兵马换回来…… 反正经过梅呈安一番折腾,南梁短时间肯定没办法北伐…… 新帝萧平南属于是趁乱登位,还给他亲老子弄了出先帝的大戏…… 再加上跑调的萧平禹,升龙府的萧平舜,内部肯定短时间安定不下来。 韩易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一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好徒孙传信给带偏了思维…… 西夏,北汉,北辽,以及可能搞事情的吐蕃,大虞分身乏术。 这时候还想什么灭南梁开疆拓土,先维持稳定住基本盘再说…… 他快速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可动用兵力。 雒阳的兵马能挤出五万,临时从腹地抽调府兵,两个月内搞定的情况下,凑一凑的情况下,加上禁军五万,大概能凑出十三万大军。 貌似也有点不太够,但已经能对南梁形成一定的压力了…… …… 两人商议结束后。 赵官家马上下令调兵,结果遭到了得知消息的官员们强烈反对。 官员们一波一波请求面圣。 最后没办法赵官家只能召集群臣开朝会。 赵官家拖着还不利索的病体,身后跟着十几名时刻保持警惕的太医,来到了承天殿之上。 多公公得到示意,踏出一出高呼:“议事……” 下一刻,都察院官员马上出列,上来就是弹劾。 “请官家治梅呈安擅权之罪……” 第285章 把此寮给朕叉出去 瞬间。 韩易当场黑了脸。 赵官家本就面瘫的脸,也更加没了表情,眼神愈发冰冷了下来。 承天殿上气氛转眼间变得压抑。 但都察院官员丝毫不被气氛所影响。 他走出朝臣队列,手持笏板,义正言辞。 “官家委任梅呈安为南路行军都总管平定蛮部,安乐贼之乱,屯兵驻守荆南以稳南境局面!” “但梅呈安呢?” “他竟然擅自带兵南下,身为统帅无视安乐贼未曾剿灭,私自带兵南下袭击南梁国都!” “臣承认擒获梁帝,攻占番禺,引南梁内乱,北伐大军回撤,他梅呈安战功赫赫……” “但未有朝廷圣旨,未有枢密院军令,其私自带兵南下,命全军入境南梁,此越权擅权之罪,官家不可不察啊!” “昔日武将擅权攻伐乃是大忌,他梅呈安如此无视朝堂,无视枢密院,颇有唐末节度使之嫌,五代之乱历历在目啊!” “官家不可掉以轻心,需以防微杜渐,治罪于梅呈安以儆效尤,方可断了这乱象兴起,保我大虞国朝两千百年啊!” 人是越说越激动。 最后更是当场下跪,对着赵官家哀嚎劝说。 一副模样妥妥忠臣之姿,处处都是替朝堂,替赵官家的赵虞江山考量。 关键他说的也确实没错…… 以唐末藩镇节度使割据,到五代十国,大虞终结乱世,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代改朝换代,都是节度使叛乱,武将掌兵叛乱。 他硬把梅呈安往节度使,武将掌兵,哪方面去靠也没毛病。 毕竟刚开始内阁同枢密院给梅呈安下达的命令,就是平定荆南叛乱,据守荆南以拒南梁北伐,稳定南境局势。 梅呈安南下攻梁以攻代守,也确实是算得上不遵军令。 且因为兵力紧张的原因,赵官家特许给了梅呈安募兵的权力。 他梅呈安招募的几万蛮部兵士,可都在他个人的统领下,目前还不在朝堂枢密院的管控之下。 也就是那些蛮部兵士,名义上是大虞新军兵马,但实际上跟梅呈安的私兵没区别…… 这就有了领兵叛乱割据的基础…… 匹夫无责,怀璧其罪! 尤其是自五代以来,大虞对兵权十分看重。 虽然没有像历史上北宋那样,对武将打压到了极致,保留了武将勋贵体系。 但兵权可一直都被枢密院管控的死死的,梅呈安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想想曾经的狄青被打压……再想想先秦的时候,白起被秦昭襄王铲除。 总结起来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个人威望太高,在军中嫡系太多,没有造反的想法,忠心耿耿,但有了造反的能力,这就是死罪! 所以他借此弹劾梅呈安,合情合理合法合忧,也是从赵官家的角度出发。 真说起来也确实算得上是为国所计! 当然…… 他要是没有在上次圈踢投降派上被揍,眼见梅呈安可以阻止却默不作声,又被韩易借机处罚心存记恨,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赵官家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而韩易早已经脸色阴沉的像是黑锅,眼神锐利的能杀人。 拿五代更迭,唐末藩镇,兵权不受控,来挑拨官家猜忌之心……一口口黑锅往自家徒孙背上扣,真当他这个师公是死的啊…… 看来不政斗一场,给他们打疼,你们就得不停跑出来添堵……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疼…… 老头很生气,后果…… 没来得及后果严重,赵官家率先开口,堵住了他的嘴。 “放肆!” 上来就是一声训斥。 赵官家眼神凌厉,语气不善的说道:“战时构陷一方主帅,你是想逼着朕于战时降罪大军主帅,寒了前方兵士的心吗?” “简直不可救药,简直无法无天!” “来人啊!撤下他的官帽,贬出京城……” “臣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梅呈安擅权之罪不治,将有武将乱国风险,官家明鉴啊……” 那官员马上大声哀嚎。 紧接着也有其他官员出列。 结果赵官家根本不给他们附议支持的机会,从龙椅上猛的站起身,指着跪在殿中的官员怒吼:“你是把朕当成天宝八年的唐玄宗了吗?” 大唐天宝八年爆发了历史上著名的安史之乱。 安禄山兵马势如破竹,结果唐玄宗李隆基,因听信宦官边令诚陷害表演,下令处决了兵败的高仙芝,封常清。 导致大唐精锐军心溃散,进而导致叛军势头更盛,局势进一步糜烂。 连带着唐玄宗从长安跑路,都有这方面的影响。 开国太祖皇帝就说过,战时谗言污蔑不可信,信者遂与玄宗同列。 所以赵官家质问说出口,那些想附议帮着说话的官员,都乖乖退回了队列之中。 没办法…… 赵官家都抬出唐玄宗,他们要是还跑出来附议,那不就成了边令诚了嘛…… 虽然他们都是出身各地士绅,算不上纯粹真正意义上的士大夫,但到底也是读书人,也还是要脸的…… 这时,多公公招呼来了禁军上殿。 赵官家抬手一指那仍旧不停劝说,自比魏征情绪激动的官员,猛的大喝一声,“把此寮给朕……叉出去……” “内阁拟定下令中书省,将其降四级,五年不允考核升迁……” 两名禁军兵士毫不客气,上前粗暴把人叉起,拖死狗一般往外拖,在拖得时候还特意捂上了他的嘴,主打的就是个在职责范围内恶意报复。 毕竟他们也都是武人兵士,最讨厌就是前往打仗后方捅刀武将的文臣。 梅呈安不是武将,但也是领军在外的主帅,在他们眼里现阶段就是自己人…… 承天殿上又再次陷入了安静。 赵官家喘着粗气的落座,看起来仍旧余怒未消,但实际上他心里根本就没动火气。 刚刚的暴怒都是表演,面瘫脸加持下,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他知道那官员在挑拨,可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 对梅呈安信任还是信任的,但心里也多少产生了波动。 猜忌算不上可也因此有了顾忌。 当然…… 就算是真的产生了猜忌,真的受到了梅呈安有叛乱割据的证据,刚刚这场戏也得演…… 演戏表达信任的同时,也是一种麻痹和安抚…… 而且赵官家心里已经有了定论,等梅呈安回京就马上收了兵权,保护加防备。 但前提是得先把梅呈安给弄回来。 人要是没了其他都白扯…… 第286章 砸缸能手初登场 朝会最终不欢而散。 虽然赵官家以雷霆之势处理了都察院官员,但反对朝堂上仍旧有许多大臣反对此时调兵。 连临时指挥部的枢密院官员都站出来反对。 他们反对的理由也非常充分。 总结下来就是兵力不足,来回调兵需要时间太多,而现在大虞四处皆战。 虽然说自家可能溃败不好听,但大多数官员都做好了西北东北会战败的准备。 到时候就需要马上派兵顶上去,绝对不能轻易抽调兵马。 战场瞬息万变,必须留够最坏的打算。 抽调兵马去给梅呈安擦屁股,这其中风险太大…… 在他们甚至是赵官家,韩易的眼中,派兵南下就是给梅呈安擦屁股。 拿朝廷安危去给人收拾烂摊子,风险太大,也太不值。 许多官员尤其是枢密院官员,对梅呈安都是颇有微词,觉得是他肆意妄为,打乱了枢密院的战略部署,心里严重不满。 因此反对声浪实在太高,江左系尽力周旋,也未能说服对方。 开疆拓土灭了南梁很有诱惑,但实在是太激进,心中更加偏向于保守。 眼看着就要开始政斗,赵官家也只能无奈下令退朝,随后再议…… 派兵南下这件事儿就被耽搁了下来。 …… 夜幕降临。 大臣们从皇宫三五成群走出。 一边走一边还在讨论梅呈安的所作所为。 文臣大多数相顾无言,只有士绅出身的官员,言语间尽是贬低。 而真正讨论最激烈的是武将。 “梅呈安也太无法无天了,还趁机灭了南梁,简直就是添乱!” “说的没错完全就是给朝廷找麻烦!” “西北,东北,战事都焦灼无比,他还来找麻烦,真是不让人安生!” “也不是说我他,真以为自己打了几场胜仗,就觉得自己是天才将领了,他懂个屁打仗?” “就是懂个屁!他要是都懂了,还要我们这些武将干什么?” “擒龙之功,番禺失守!南梁皇帝也是个废物,竟让他梅呈安侥幸立功……” “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咱们必须得反对出兵,绝不能让他耽误了西北,东北的大事……” “年轻人终究是不了解战场险恶,吃亏太少还需要成长,正好这回也让他吃回大亏,挫一挫他的锐气,大不了就是派使者去趟南梁,跟人家新帝谈一谈,让他们就这小子一命,花不了多少银子的!” 最后杨润苦口婆心的建议,得到了众武将勋贵一致好评。 “对对对!此话有理!” “年轻人不吃亏长不大的!” “既然如此那就坚决反对出兵……” …… 是夜。 消息传遍了雒阳各府。 梅府上下被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仆人们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护院们皆是忧心忡忡。 而正堂内…… 梅家全员聚集在此。 梅仲怀在屋内走来走去,人急得团团转。 梅呈礼坐在下首位置上,眉头紧皱,满是凝重之色。 梅芷若,梅芷雨,皆是眼眶湿润。 而梅家当家主母梅若兰就更是泪如雨下。 相比较之下,元梦妍比她们要强上不少,但也是脸色惨白,柳眉微皱,内心急切焦躁,心悬到了嗓子眼,恨不得马上飞去番禺。 饶是如此她还在不停安慰梅若兰,尽到作为儿媳妇的责任。 “父亲,您去找首辅大人,看看首辅那边怎么说!” 梅呈礼终究没能坐得住,站起身对自家父亲说道,“我也去想办法,拜访些同僚,看看如何才能让朝堂通过出兵决议!” “也只能如此了!” 梅仲怀重重叹了口气,对儿子连连点头,然后又看向哭的梨花带雨的梅若兰,也不知如何安慰。 最后又看了眼元梦妍,忧心忡忡叹了口气,然后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出身士绅的官员,也在暗暗进行联络,偷偷聚集到了一处别院,开口就是进行讨论,该如何阻止朝廷出兵决议。 他们心思跟武将勋贵那边差不多,坚决阻止朝堂出兵,对营救梅呈安做做样子。 最好就是让梅呈安死在南梁才好! 毕竟…… 梅呈安对士绅望族的所作所为,令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从当初入京自辩事件,他们就已经水火不容。 最关键他们士绅官员,被朝堂各大派系联合打压,他们必须要团结起来,自成一派在朝堂上争夺生存空间。 梅呈安是帝师派拼尽全力的接班人。 再加个东南系接班人的王安石。 未来他们上位还得了…… 先借机除掉梅呈安,沉重打击帝师派,借机发难撕开口子,从帝师派手里抢夺生存空间。 然后在拉拢外戚派,勋贵派结盟,共同打压东南系改革派,帝师派,文士派。 这是他们士绅派的大战略方向! 所有人都是同意的。 但问题是…… 怎么才能阻止朝廷出兵决议? 赵官家态度摆在那里,韩易更是不会不管梅呈安…… 枢密院那些士大夫官员反对也是因为求稳,并不希望梅呈安死…… 要是不为求直谏的名声,做的太明显很容易招致几大派系全力打压。 但要是反对不理解,不明显,那就没办法真的阻止出兵。 他们也陷入了两难之中。 一阵的唉声叹气传出…… 而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各位我觉得你们都想错了!” “咱们想要借南梁之手灭了梅呈安,也没必要非得反对出兵,支持出兵一样可以达到效果!” 所有人都瞬间看向了说话的这位。 而这位可不是无名之辈。 他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砸缸小能手,变法小能手一生之敌,著名私货夹带者司马光。 因为大虞边境狼烟四起,朝中急缺后勤官员。 司马光终于在快四十岁的年纪,被调任京城雒阳。 而他的家族司马家,在他们当地也是望族士绅,他自然也就成了天然的士绅派官员。 再加上他年少成名,也算是神童级别的人物。 砸缸救人,利剑刺莽,可谓是士绅官员中名望最高之人。 所以进京后官职不高,但也顺其自然成了士绅派核心官员。 有人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见是司马光当即耐住性子询问:“君实有何解?” 第287章 祖上可是仲达公? “梅呈安身份特殊,如若强烈反对出兵,有故意不救,谋害同僚之嫌!” 朝堂上一直都有潜规则,不能害敌对官员性命。 像他们这种做的太明显,肯定会触及这条潜规则红线。 到时候他们就是士大夫公敌,这对刚刚团结起来,还尚未形成力量,在朝堂成为一方势力的士绅派来说,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而且还会招致赵官家的不满,太过得不偿失。 众人都明白红线,皆是沉默,最后纷纷把目光投向司马光。 “两策双管齐下!” “一,支持出兵,采用拖字诀!” “二,私下安排人去南梁!” 司马光抬手举起两根手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筹备粮草需要时间,我们只需要略微拖延即可!” “兵马行军也需要时间,这就需要我们联合勋贵派配合!” “梅呈安出身侯门,科举入仕却废了父族侯门,再加上同东昌伯杨润的矛盾,以及几次对勋贵打压,勋贵派对梅呈安不满者居多,他们一定会答应!” “行军也不需要浪费多少时间,只需要行军速度减慢即可!” “一个月再加半个月的时日,几十万大军围攻下,梅呈安就算是霍去病,卫青,历史名将通通附身,也别想以五千兵马守住城池!” “而我们只需要安排心腹秘密前往南梁,以重金贿赂南梁官员,将领,请他们在城破之日对梅呈安斩草除根!” “如此一来……梅呈安必死无疑……” 说完,司马光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容。 笑容是温和的,可给众人的感觉却是阴恻恻的。 借敌国之刀杀梅呈安,他们目的达到,勋贵派出了气,同时还能借此联合勋贵派。 最关键还不粘锅…… 一箭三雕…… 计策是好计策,但就是太过于阴险了! 众人先是沉默,见众人不说话,司马光不由疑惑:“诸位觉得我提出的计策不行?” “那倒不是!” 有人当即摇头,略微有些尴尬,小声嘀咕:“就是有点太过阴险了……” “阴险算不上,但私下贿赂敌国重臣,这事要是被发现了……” 有人开始犹豫。 想弄死梅呈安的心是真的。 但私通敌国,还重金贿赂…… 一旦要是被发现,他们士绅派会死的很惨。 司马光顿时撇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以来能居高位者,谁又是真的白洁无瑕?” “况且……”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心腹归心腹……” “但成就大事总是要有所牺牲的!” “南梁番禺去路山高路远,且不说我大虞境内,就说南梁境内杀人越货的蛮人就不少……” “大可以安排人随后,于回程必经之路,在南梁斩草除根。” “我们只需要善待其家人,扶持其子孙后代,已然能问心无愧!” “……” 众人都是呆立当场。 一个个下意识后背发凉。 说实话他们都是出身于士绅望族,家族在老家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事情也干过不少。 他们自认道德底线算差劲的了! 但现在听完了司马君实的话,他们都觉得自己是个君子,是个完人…… 这司马君实道德底线也太低了…… 不愧是能舔着脸借砸缸名扬天下的人…… “那个……君实……我问你个问题……” 有人颇有些心虚的举起手,见司马光点头,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个得不到答案,他睡不着觉的问题。 为了表达尊重,让自己的问题不那么的冒犯,他还刻意用上了尊称。 “不知你祖上可是仲达公?” 仲达公…… 此人姓司马字仲达…… 这位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妥妥名记史书,毁了洛水名声的大人物…… 大名司马懿…… 瞬间。 司马光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无比阴沉了起来。 天下读书人公认,司马懿还有他们那一家子,令人所不耻…… 他和司马仲达虽然都姓司马,但两者是八竿子打不着。 司马懿他们家经历五胡乱华,以及大汉后裔南朝开国皇帝宋武帝刘裕的共同努力下,早就已经被绝苗裔了。 司马光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把司马懿那家人跟自己牵连上。 尤其是在此时,此刻,此景下,加上个司马懿,那不是纯纯骂街嘛…… 他黑着脸说道:“他们家早就死绝了,我们没关系!” “嗯……嗯……没关系就好……” 那人连连对着司马光点头,同时又赶紧解释,“我就是这么一问,有冒犯之处还请恕罪,改日设宴赔罪,君实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完,似是觉得还不够,又连忙补充肯定:“你肯定跟司马懿他们家没关系,大家伙都相信你!” 司马光:“……”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 众人连忙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眼见越来越尴尬,其中最年长的官员,连忙站起身岔开话题,“既然大家都觉得君实计策可行,那我们就这么办,大家商量一下谁来安排心腹南下,谁去联络勋贵派?” “……” 又是一阵沉默。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了司马光。 很显然他们都不太想去掺和这件事。 担心被发现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总觉得如此下阴手,有点令人别扭! 只能说他们道德底线还是高…… 跟你们这群没担当的家伙一起,怎么能搞好派系,怎么能壮大士绅派的力量? 司马光有些恼火,但还是强压下脾气,揽下了所有,语气不善道:“我去安排!我去联络!” …… 浓厚的夜色下。 番禺刮起了大风。 风声呼啸嘶吼,帮忙掩盖了夜袭兵马的声音,让他们轻轻松松摸到了萧平南的大营外。 看得出来萧平南确实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数十万大军联营,居然没在营外布置斥候,哨兵,营寨内也是防守稀松,没有半点该有的谨慎。 他们是真不怕被夜袭啊! 梅呈安心中默默给萧平南点赞,然后拍了拍身边哈莫霍的肩膀,“按计划行动!” 第288章 萧平南疯狂计划 计划内容很简单。 偷袭,放火,烧粮食…… 真就拉着正规军干上了土匪的勾当! 但都已经到了如今局面,勾当土匪不土匪无所谓,有用就行…… 人家营地建的并不专业,能看得出南梁地方军,将领,官员,确实都挺二把刀的。 那萧平南的连营跟郇梁的大营一比,他们最多也就算个难民营,鹰酱街头流浪汉营地。 所以在斥候拿着梅呈安弄出来的望远镜,往四周山头上一站,轻轻松松就确认了粮草的位置。 从粮草辎重所在地,就更显得他们的不专业。 但想想也有道理,南梁能打的将军不多,都已经提前一步被老皇帝萧道业安排去了升龙,目的是掌控安稳升龙军队,给自己过去创造稳定环境。 所以番禺就没剩下啥能打的将军…… 而这些地方军…… 南梁地方军也被称之为屯田军,主要作用就是维护地方治安,屯田。 负责统领屯田军的将军,大多数对武备并不熟练,对军事也并不熟悉。 所以才会有扎营布局不合理,把粮草辎重安排在容易偷袭的地方。 但对梅呈安来说,这就是天赐良机,要是不搞个夜袭放把火,都对不起人家如此大大方方的展示…… 而梅呈安搞偷袭,也有战略目的。 他要给萧平南上压力…… 给他制造恐慌,逼他不得不倚仗郇梁…… 只要达到了这个效果,萧平南为了赢下这场仗,也得去给郇梁低头。 到时候他在把老头萧道业安排给送到萧平南营地。 萧平南威信必然被打击,而有郇梁及其大军在,他又不敢杀了亲爹。 而萧道业被释放出来,必然会想办法掌控局面,会在郇梁的支持下,想办法夺回权力。 别看老头被俘虏后,一口一个去雒阳,一口一个做安乐公,明显对皇位释然的模样。 但真要是把他给放了…… 他肯定会想办法拿回该是他的东西,大概率会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千万不要低估一位七十多岁,坐了多半辈子龙椅的老皇帝,对权力的掌控欲…… 汉武帝,乾隆,都对此非常有发言权。 至于说被俘虏没脸夺回皇位? 朱祁镇:有皇位要脸有什么用? 再说萧平南…… 一个装病忍了好多年的类司马懿生物,好不容易坐上了梦寐以求的皇位,他能轻易放弃了? 最关键自己司马懿的本性都已经明牌,再想回去忍着也没那个机会。 就算是真司马懿来了,狼人牌明牌打,他也得束手无策。 关键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大概率会掀桌子…… 内斗不就起来了? 到时候内乱也不是没有可能,趁乱搞事情,弄不好都用不着朝堂安排大军南下,他梅呈安就能一战打出青史留名,到了下面都得跟霍去病坐一桌。 所以给萧平南上压力不容有失,这也是他为何亲自带队过来的原因…… 只不过他没想到,搞个夜袭收获如此之大。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 上天安排出来的时运,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比如萧平南的中军大帐里,正举行着一场宴会。 各地勤王军将领,都尉,校尉,除了低阶军官,整整几十号中高层将领,全部都被萧平南邀请到了他的龙帐里赴宴。 类似于如此的宴会,并不是第一次…… 之前每每有勤王军抵达,萧平南都会进行宴请。 只不过这次人数比较多,把在军中能做的上主的将领都给请了过来。 相比于之前宴会热烈气氛,现在龙帐里气氛明显透着股疏离诡异。 前些天还对着萧平南表忠心的将领们,现在脸上早就没了保持了几天的恭敬,对萧平南表现得十分疏离。 宴席上也没人说话,就算萧平南尽力搞气氛,说了不少话,众将领的回应也都稀稀拉拉,颇为不捧场。 很显然…… 傻子都看得出来…… 龙帐内离心离德,将领们都各怀心思……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来自于萧平南的两位好弟弟。 从番禺城跑路去了大理的萧平禹,还有先一步去了升龙稳定局面的萧平舜。 这两人都称帝了! 一个在大理,一个在升龙! 萧平禹手里有南梁国玺,在母族世家的支持下于大理登基。 萧平舜则因为收到老皇帝被俘,萧平南登基的消息后,果断在升龙伪造出传位诏书,也进行了登基。 可能是两人都还不知道对方称帝,都不约而同的传召南梁,把他萧平南给定义成了篡位逆贼。 消息传来,萧平南气的差点砸了整个中军龙帐。 等发泄后第一时间就是设宴宴请前往大军所有中高级将领。 他想要稳定军心,借宴会来笼络住众人。 因为两位弟弟登基的消息。就算想瞒也根本瞒不住。 而且,最关键勤王军将领,他们都是岭南本地人,跟岭南世家中的徐氏关系颇深。 在徐氏乃是萧平阳的母族,理论上他们这些将领,大多数都是萧平阳的支持者。 可怜他萧平南母亲出身低微,他根本就没有母族助力。 所以消息传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将领生出不该有的小心思。 因此…… 他也做足准备,制定了疯狂的计划! 还是那句话勤王军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绝不能失去这份兵权,不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现在局面并不是杀人的好时机,但他没得选择…… 笼络不住,生了心思,对他不绝对忠诚者,留着也没什么用……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啪嗒……” 紧张的气氛中。 一名校尉打翻了桌上酒杯。 瞬间整个龙帐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那正慌忙扶起酒杯的校尉身上。 校尉只感觉压力倍增,人都快哭了,着急麻慌的就要起身请罪。 但是这个时候,萧平南也清楚将领们心思各异,再也装不下去了。 收起伪装出来笑容,脸色变得凌厉。 “想必各位是收到了升龙,大理传来的消息,朕想知道你们是如何看那两个逆贼的?” 话说出口龙帐内气氛更加凝重压抑。 有将领面无表情,有将领盯着酒杯,有将领微微撇嘴,但就是没有人回话。 他们在郇梁到来后,没有前来拜见萧平南,领军驻扎于连营之外,心里就已经有点含糊了。 如今又接到了来自升龙,大理的消息,所有人都没了媚上,邀宠新帝的想法…… 且不说收回番禺,就单说大理,升龙那两位,再加上个无视他萧平南的南梁战神。 日后南梁在不在不确定,但跟着萧平南绝对没前途。 甚至有将领眼见大理,升龙,又登基了两位皇帝,再加上得知郇梁中箭昏迷。 心里莫名预感南梁灭国,已经开始生出投降大虞的心思。 “懂了!” 眼见将领一言不发,萧平南眼神闪过一抹阴狠,发出令人如坠冰窖的声音,“这是你们自找的!” 第289章 将士们随我生擒梁帝 “你……你什么意思……” 萧平南的话让他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显然已经晚了,要在萧平南刚开口说话的时候,他身边护卫就已经出了营帐。 此刻已经带着早就埋伏好的死侍冲了进来。 “跪者,降者,不杀……” 萧平南毫无感情挥手。 然后就迅速在几名死侍护卫下离去。 他要赶紧安排自己人去接手各营地兵马。 而龙帐内瞬间开启了猎杀。 高级将领心知肚明萧平南目的,当即就奋起反抗。 中层将领反应倒是慢了一步,没明白咋回事,但眼瞅着死侍将刀斧落于己身,近乎本能的开始反抗。 而低级将领的校尉们,一个个人都傻了…… 啥情况? 皇帝咋还弄上鸿门宴了? 我踏马就来吃个饭,也没必要非得死在这里吧? 场面那叫乱的要命,很快就血流成河。 将领们虽然是心思各异,但也没想到萧平南整这么一出,所以没有防备。 再加上入龙帐需卸甲,收兵。 导致他们只能赤手空拳,同手持利刃的死侍们厮杀。 手里没家伙,身上又没铠甲,人数还没人家多,可不就落入了解释…… 但最不能低估的就是人在濒死绝境下爆发的求生欲。 再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会爆发出超出人体极限的能力,短暂成为超人。 何况他们还都是将领,就算武备,军事再差,个人还是有些勇武的。 所以他们开始反抗,杀死侍夺兵器…… 同时也有将领选择了认怂保命,按照萧平南临走之前留下的话,当即下跪大喊投降。 一时间龙帐的内场景颇为艺术。 有将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有将领奋力拼杀死侍,同时还有将领倒在血泊中,呼吸微弱感受生命逐渐流逝…… 当然。 也有将领,校尉,趁乱跑出了龙帐。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去搬救兵,想要带兵前来救人…… 结果被萧平南安排的人手察觉。 同时龙帐中被围攻将领,也拼力到了龙帐外,但看在帐外严阵以待的死侍。 他们不少人都是生出了投降的心思。 虽然现在投降下场不会太好,但命就一条,总比丢了要强,能活谁又会想死呢? 可就在他们内心动摇,死侍拔刀即将大开杀戒的时候。 一阵骚乱声传来。 原来是这些将军被留在营帐外的亲卫,发现不对劲偷偷跑路,以最快速度带兵杀了过来。 南梁兵马跟大虞兵不知将不同。 类似羽林军这样的还好一些,但屯田军那就真的是只知道自家将军。 听说将军有难,当场抄家伙来了! 而他们带出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各路勤王兵马。 有不少将领留在营中的亲卫,用最快速度集结兵马杀向中军龙帐。 而被萧平南安排人接手的兵马,则被用有将领谋反,围困皇帝将领于龙帐,给忽悠着杀向龙帐救驾。 结果就是双方杀成了一团,从中军龙帐为中心,爆发了巨大的混乱。 而萧平南则脸色难看,恨不得弄死手下死侍。 他没想到居然放跑了亲卫,更没想到自己控制了所有中高级将领,各路兵马在丧失指挥官的情况下,也能迅速集结杀过来。 这就导致他掀桌子掀的有点过于热闹! 而留在他们的营帐外面。 刚带人离去没多远,哈莫霍察觉到南梁连营内的骚乱,又匆匆跑回找到梅呈安。 “大人,南梁营地里杀声震天,好像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哈莫霍找到同样察觉营地异动梅呈安。 杀声震天…… 营地内产生骚乱…… 种种迹象都表明,南梁营地内乱了套。 梅呈安皱着眉头,心中分析着可能局面,决定先保守点,转头下令道:“安排斥候潜入抓个舌头回来!” “我亲自跑一趟!” 哈莫霍翻身下马,狂奔着跑向南梁军营,夜色是他最好的伪装。 营地没哨兵根本就没有察觉,亦或者说他们全部都被中军大营的火光升天而吸引了注意力。 同样…… 梅呈安也留意到了这情况,他有点搞不懂怎么突然就乱了? 难道是有勤王将领意图兵变篡位? 只要熟读历史都清楚,类似情况下篡位者不在少数…… 大概过了三炷香的时间。 哈莫霍身影出现在了营地门口,干掉了没有防备的哨兵,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打开了对方营地的门,站在大门口对他们这边疯狂招手。 抓个舌头你把敌军营门打开了? 梅呈安有点懵逼,猛的回了神,敏锐察觉战机到来,当即带兵冲了上去。 结果顺顺利利冲入营地,看到了营地内的乱象。 兵士脱下铠甲,扔掉兵器,四散离去…… 还有的兵士在看到他们杀入营地,被着实吓了一大跳,当场就扔了兵器跪在地上表示投降。 “???” 梅呈安更加懵逼了。 他看向翻身上马的哈莫霍询问,“怎么回事儿?你别告诉我说他们是因为我们到来望风而逃,闻名溃散……” “南梁中军打起来了!好像是皇帝跟将领打起来了!” 自从跟着梅呈安开始,每次趁乱都能占便宜。 此刻的他异常激动,觉得又能立下天大的功劳。 哈莫霍迫切怂恿道:“大人这可是好机会,咱们直接杀向他们中军,弄不好还能抓不少大将回来……” 但梅呈安没有说话,命人抓来了几个南梁兵士,朝他们询问情况。 从他们口中得知的消息,跟哈莫霍说的一样。 具体咋回事不清楚,只知道是皇帝跟将领带兵干起来了…… 同时梅呈安也弄明白了这些兵士为何要逃跑溃散…… 因为南梁屯田军吃空饷更严重,几乎有三分之一屯田兵都是查无此人。 情况严重点的整个屯田军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二的兵士都是无中生有。 所以接到勤王诏令后,许多将领没那么多兵,就把他们这些人抓过来充数。 现在营地出了乱子,他们这些被抓来充数的兵士,自然不可能跑去掺和乱子,只想趁机从此地跑路…… 了解到了情况,梅呈安眼眸明亮,大吼一声:“将士们,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就近在眼前,跟我一起直插敌军中军大帐,随我生擒梁帝……” 第290章 死也要死的壮烈 生擒梁帝…… 四个字从梅呈安口中讲出,对他身后蛮部战士们,那绝对是充满了说服力的…… 毕竟梅呈安是真带着他们抓住过南梁皇帝。 那位人在番禺城的老头,那就相当于考试时学霸给你的标准答案。 没必要废话干就完了! “喔呼……” “嚎……” “冲冲冲……” 阵中传来一阵怪叫。 弄得那名忐忑无比的屯田兵,腿都软了不少, 他在军营里也混了一段时间。 要是他们的将军说,带他们去生擒某某皇帝,他们绝对会觉得是扯淡…… 可眼前虞军却瞬间变得兴奋…… 一群疯子…… 那边就算打起来,皇帝身边也有几千上万兵,你们才多少人…… 作死也不带这么作的…… 行为确实有点作死。 毕竟几万大军乱战,他们这点冲进去,累也得累死…… 所以梅呈安决定弄出些乱子。 屯田兵大多数都是被强抓过来凑数,自己作为士大夫心善,必须要帮着他们逃跑…… “你去往中军跑!大喊虞兵杀进来了……” “啊?” 屯田兵一愣,心说伍长说过,人少就应该偷袭,搞出其不意,怎么虞军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但恐惧告诉他需要照做。 所以他转身就往中军方向跑,一边跑一边还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快跑啊!虞军杀过来!快跑啊!再不跑没命了!虞军会法术啊……” 他的嘶吼声引来了一阵混乱。 许多屯田兵被吓破了胆,连忙跟着一起往中军方向跑。 人都有盲从性,看他们都往哪个方向跑,他也就往那边跑。 本就混乱的营地,再加上如此添油加醋,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理论上这也算是最朴素版本的舆论战…… 屯田兵开始大面积溃逃,被强行抓来的逃跑,原本就是屯田兵的也在逃跑。 而梅呈安也开始带着人在营地内四处制造混乱,帮忙拿着可怜的屯田兵逃跑…… …… 中军龙帐处。 战斗早就已经打的不可开交。 一方声称是有将领带头叛乱,一边大吼萧平南是伪帝。 然后双方就是在龙帐在互砍,主打的就是一个谁输谁是叛军。 也可以说是变相版本的菜鸡互啄。 毕竟双方都是屯田军,战斗力真就没强到哪里,导致战斗陷入了僵持阶段。 而且双方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互砍伤亡太大,眼看着就要到了极限。 也就是双方都用上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BUFF,才勉强撑得下去。 但也明显有点到了极限。 最关键那些被死侍围攻的将领们逃了出来。 有将领当即喊话被自己麾下被萧平南忽悠的兵士。 局势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 “陛……陛下……前方兵士被喊话掉头杀向了我们……咱们有点快顶不住了……” 营帐里萧平南脸色阴沉听着那满是恐惧的声音,脸色阴沉的要死。 而被他从番禺裹挟出来的官员,也都是面如土灰。 他们也没想到,萧平南居然干出了比绑架他们更加疯狂的事情…… 想要杀了所有中高级将领,从而夺取勤王兵马的控制权。 如此行为等于抽阎王大嘴巴…… 兵变是正常…… 但问题是他们也被拖下了水。 等会人家打进来,大开杀戒报复,他们还能有命活? “废物……废物……” 萧平南沉声怒骂,“连几个人都杀不干净,要你们有何用……” “陛下息怒!” “现在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您九五之尊岂能立于危险下,臣奏请陛下先撤离此地!”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万万不可于此地直面危险啊!” 那些面如土灰的官员们,纷纷跑出来劝说上奏。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们必须要萧平南跑路,要不然他们能不能跑路先不说,最关键没有萧平南就没有死侍护卫,安全实在是得不到保障。 说白了他们劝说萧平南,目的就是蹭他的死侍护卫。 否则就他们在乱军中怎么可能活命…… 萧平南扫视下跪朝臣,表情凄凉,“退?朕还能退到哪里去?” “退去郇梁处!”有官员马上开口。 似是怕萧平南担忧郇梁态度,有官员连忙出来保证:“臣可劝说郇梁将军尊陛下为主!” 萧平南笑了,笑的苦涩。 且不说郇梁认不认他这皇帝,就单说他安排军医意图弄死郇梁…… 郇梁要是还活着,以他的性格,自己前往投奔,那就是必死无疑。 要是军医的手弄死了郇梁,郇梁麾下部将也会弄死他。 所以投奔郇梁的路,早就已经被他亲自斩断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帐外传来嘈杂声。 紧接着有死侍快步跑进巷内,“陛下,虞军杀进来了!请陛下尽快离开此处……” 噩耗传来…… 萧平南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人瞬间变得恍惚,心中明白一切都完蛋了! 他转头看向那摆放在帐中的龙椅,眼神中溢出出深深的留恋。 装病隐忍多年,私下秘密训练死侍,好不容易等待来了苦等的机会。 没有让机会从手中流走,成功坐上了无数个睡梦中梦的龙椅,登基坐上了大梁皇帝。 但还没来得及施展心中抱负,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做皇帝的滋味,就被迫踏上了奔波,再也没有收到过好消息。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仿佛就是他做的一场梦。 心中尽是挣扎与不甘,满是对上天不公的不满…… 但是,他已经踏上绝路,且已然无法更改。 到了这一刻,没有像是输红眼的赌徒,固执的认定自己还能翻盘。 他内心很平静,很坦然,并且决定要捍卫作为帝王的尊严,以亡国之君该有的壮烈坦然赴死,绝不会像他爹一样做俘虏…… 所以他起身来到帐中兰锜前,拔出了挂在上面,象征着九五至尊的龙首宝剑。 亡国之君该死的壮烈,该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是南梁皇帝,南梁最后一道防线…… “诸卿自行离去吧!” 对那些请命官员留下这么句话,他稳稳走向帐外,同时对身边死侍下令。 “集结所有死侍随朕上阵杀敌!” 第291章 迎王师入龙帐 虞军杀到的消息传遍交战双方。 所有人就留意到了屯田兵逃亡,看到了前军营帐燃起大火。 几名指挥兵士疯狂进攻龙帐的将领,下令停止了进攻。 然后聚集到了一起商议要不要投降。 他们都是从萧平南手下死里逃生,然后指挥兵士进攻中军。 显然已经构成了谋反兵变的罪名。 也就是他们还剩下四条路可走。 投降梅呈安,投靠郇梁,带兵响应大理萧平禹,南下前往升龙投靠萧平舜。 除了第一条以外,投靠郇梁很快被排除原则之外。 郇梁没承认萧平南帝位没错,但郇梁这个人揉不得沙子。 他们带兵攻打萧平南,到了郇梁眼里就是两面三刀。 为郇梁所不耻,所痛恨…… 而剩下两条路,也并不是好选择。 他们一片作为岭南派一员,从来都是支持萧平阳。 别管萧平禹,萧平舜,对他们都不会有好态度。 而且当初萧平舜支持迁都,他们则是反对迁都,可没少背地里给萧平舜下绊子。 去升龙很容易遭受到迁都派官员的清算暴怒。 去大理肯定会被大理世家,官员,将领所打压。 最关键都需要抛家舍业,放弃自己经营多年的基本盘,他们是真的舍不得…… 所以算来算去,貌似也就剩下投降大虞。 “就算投降大虞,大虞也不会继续把我们留在岭南的,到时候一样要抛家舍业,还会受大虞的势力打压,咱们该是会寄人篱下过日子!” “可现在投降大虞是唯一出路,而且我觉得咱们投降内附,帮着大虞鲸吞岭南两路,那可是大功一件!大虞就算是做样子,也会善待宽待我们,荣华富贵肯定是不缺的!” “我觉得也是投降大虞,到时候去了大虞京城,想办法跟大虞官员,大人物们联姻,日子肯定比这边强!” 众人七嘴八舌。 嘴上说的都是偏向投降大虞。 可就是没有人能真的做出决定,毕竟人对未知的未来,大概率都会感到迷茫,恐惧。 一名始终没说话的将领,见众人沉默,缓缓开口说道:“大梁已经完蛋了!” “升龙,大理,皇子各自登基,手中军队都不差,谁也不能保证能吞并对方!” “分裂已经是必然的!” “而岭南之地,大概率会丢!” “番禺城内虞军将领,打仗不比郇梁差,弄不好大虞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能挺过这段时间,到时候虞军援兵抵达,郇梁能不能赢还是未知数!” “最关键郇梁大军粮草不多,原本供应他们大军的粮草,都已经被兴番仓给烧了!” “要是我们投降,帮助大虞拿下岭南之地,郇梁就成了孤军,获取不到粮食饿也得饿死……” 谎言往往不会伤人,真相往往能够击溃人心。 一番分析的话说出口,所有将领都打消了最后的疑虑。 岭南龙兴之地要丢,大理,升龙分裂对抗,辉煌一时的大梁王朝,已然注定分崩离析…… 而残留的大理,升龙两个割据政权,最后走向的结局必然是被中原王朝灭掉…… 想想当年唐末割据政权,想想当年隋朝末年割据,想一想…… 想一想春秋战国解决…… 想想曾经的南越国…… 答案在历史上写的清清楚楚。 继续举着大梁的旗子已经没有前途,归顺中原王朝才是天命所归! 投降! 一心投降顿觉天地宽,并且迅速做好了分工。 “我去带兵迎接王师……” “我去收拢各营……” “我去收拢粮草……” “我继续带兵进攻,争取拿下萧平南,把他作为我们送给大虞的投名状……” …… 有些事情一旦下定决心,那就会做的非常彻底,就比如他们这些南梁将领…… 分工结束,各自行动。 对中军龙帐的进攻再次开始,且比之前更加疯狂。 负责进攻的将领,亲自拔剑冲在了最前方。 一下子身后军队士气大振,就算萧平南亲自带着死侍冲了上来,都没有盖过去他们的士气。 从这里就能看出萧平南和他爹萧道成的区别。 他爹威望高兵士们看他爹冲锋,那是真的会跟着上。 而他显然就没那个本事搞龙纛前压,因为站在他这边的兵士完全无感。 原因也很简单,那些被他控制的勤王军,都属于是被忽悠的,看到别家勤王军反水,他们就已经对敌人是否是叛军产生了怀疑…… 也就是他们自家将领被杀,那些在龙帐里下跪选择投降的中层将领还在,他们才没有反水溃败…… 双方交战在一起,萧平南一方很快就被压制,打的节节败退。 尤其是带兵将领,看到萧平南的刹那,愤怒涌上大脑,仇恨蒙蔽了双眼…… 一刀砍死个死侍,他发出了嘶吼声。 “活捉伪帝萧平南者赏金万两!” “给我杀!杀啊!” 瞬间数十,数百,数千道目光,死死落在了萧平南的身上,眼神中满是疯狂。 别说萧平南就算把穿女装的司马懿,弄到这里来也得心虚。 但萧平南比司马懿强很多,最起码他没有在心虚下逃跑。 也可能是已经踏上绝路,退无可退,进而产生了更大的疯狂。 中军龙帐内杀声震天。 …… 中军那边打的热闹。 梅呈安没有带兵闯过去凑热闹。 他遵循着攻心为上的理念,在营地内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帮着被抢抓来的屯田兵逃跑。 同时也没忘了最开始的计划五年。 梁军的粮草辎重…… 一把火烧了绝对能引起营地内更大的恐慌,局面绝对会更加混乱…… 但结果就是根本没来得及冲过去,他们就遇到了将领带兵赶来,且径直朝着他们而来。 目测人数还不少,梅呈安当即下令,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闯飞对面。 唰唰唰…… 拔刀声响起。 寒光在烈火的映射下,显得更加充满肃杀。 梅呈安同样拔出腰间佩刀,准备亲自带头冲上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兵马传来了大吼声。 “欢迎大虞王师驾到!” “迎王师……” 声音并不齐整,显得乱糟糟的。 骑马跟在梅呈安身边的哈莫霍,连忙对梅呈安开口,“大人他们说什么迎王师……不会是过来投降的吧?” 话音未落。 一道清晰无比的吼声传来。 “王师天威,莫动手伤了自己人!” “末将等麾下愿归顺王师,特来迎王师入龙帐……” 第292章 两千俘虏十几万? 事情发展方向,往往超乎想象。 梅呈安看着喜迎王师的南梁将领,心中多多少少有些迷茫。 难道我穿越者的金手指不只有过目不忘,悟性拉满,还有气运加持? 但很快他就从投降将领口中,了解到了真实情况,明白他们会选择投降的缘由。 有道是时来天地皆同运! 这场意外惊喜完美诠释了啥叫攻心为上! 他接受了对方将领的投降,同时也没放松警惕,没排除他们故意诈降,想把自己麾下引入包围圈拿下,用他们去给郇梁做投名状的可能…… 但当率军来到中军龙帐的时候,他确认南梁将领是真的投降了! 战斗刚刚结束。 龙帐外满兵士战死的血腥味。 幸运存活下来的将领们,包围了龙帐。 萧平南被包围在龙帐内,他身边死侍早就已经被杀得一干二净。 而那些被他强迫跑出来的官员,也都成了投名状之一,变成刀下亡魂。 兵士们包围着全身鲜血,手持龙首宝剑,正襟危坐在龙帐内简易龙椅上的萧平南。 他平静的看着被兵士护卫下走进龙帐的梅呈安,眼神平淡且漠视。 没有半点赌徒输红眼后该有的癫狂。 倒是在看清梅呈安样貌后,略微产生了些许惊讶。 他没想到虞军主帅居然是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 见梅呈安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就像是在看新奇动物。 萧平南微微皱眉,心中生出恼火。 他虽然是亡国之君,但也是皇帝……就算是敌国之将,也应该对亡国之君保持该有的作用…… “来将报上姓名,朕落入无名之辈之手!” 傲慢…… 来自自以为是的傲慢…… 不想落入无名之辈之手,要是真不想你就该学纣王…… 人家别管是不是个好君主,但人家死的还是很有骨气的…… 梅呈安厌恶的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货,当即对身边哈莫霍下令,“绑了送去跟他爹团聚!” “明白!”哈莫霍激动冲了上去。 “等等!” 萧平南被梅呈安不按常理出牌,给弄了个措手不及,也无法继续安稳坐在龙椅上,猛的站了起来,举起宝剑对准哈莫霍,同时对梅呈安大吼。 “朕虽为亡国之君,但绝不接受你们羞辱,朕要跟你单独决……” “不想被羞辱就自尽,在这里废什么话!” 走向帐外的梅呈安头都没有回,对着哈莫霍补充了一句,“哈莫霍等他自尽后,尸体带回去悬于西门震慑郇梁……” 然后就这么水灵灵的走出了营帐。 “???” 萧平南口中的“斗”字被堵的说不出来,明显有点整得怀疑人生。 剧本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应该是答应决斗,堂堂正正来一场对敌,然后在他去世后以帝王之礼厚葬…… 春秋时期都是这么干的…… 怎么就成了自尽,挂城门示众了? 那他萧平南不就彻彻底底成了流芳百世的笑话了吗? 他握着手中龙首宝剑,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结果把盯着他的哈莫霍给等烦了。 哈莫霍本就是个没耐心的人,以前部落又是干的土匪勾当,有些文化但仅限于会说汉话,素质正在提高中,目前还没有…… 再加上他所在部落曾经在南梁的遭遇,你能指望他能对南梁皇帝有多好的态度。 没有上来就砍了萧平南,这都已经是非常有礼貌的了。 所以他烦躁起来的后果,可想而知的粗暴,不讲礼貌…… “你踏马到底抹不抹脖子?要抹就赶紧的,磨磨唧唧婆,还他娘不如个娘们儿有骨气……” 哈莫霍出口成脏。 “朕……” “真踏马墨迹!” 哈莫霍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抽的萧平南眼冒金星。 然后没等眼神从清澈回过神,就被哈莫霍缴械,拎鸡仔似的拎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把人带出了龙帐。 也不给他自裁的机会,直接就抓住做了俘虏。 要帝王体面? 不存在的…… …… 龙帐外。 所有幸存将领归正了麾下兵士。 那些被强行抓来充数的屯田兵,都已经尽数被他们放了回去。 剩下的全部都被集结,正式向梅呈安投降。 投降书…… 赤裸上身…… 口中含有玉佩…… 双手举着佩剑兵符…… 投降仪式办的简陋,但是该有的规矩半点没有省略。 “收拢兵士拔营于番禺西城门城墙下驻扎,等待接受改编!” 梅呈安给出了他的安排。 刚投降的兵士,他不敢放进番禺城。 索性就安排到了西城门城墙下驻扎,可以作为同郇梁对抗的前线阵地。 同时还可以震慑郇梁军,动摇其麾下兵士军心。 投降将领们也知道他们刚投降不会信任,所以也没有反驳含糊,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而梅呈安则带人接管了所有粮草辎重。 东西没烧…… 正好就成了战利品…… 同时还能借此拿捏投降南梁兵士…… 虽然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不地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毕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降而复叛。 历史上那些二五仔太多了,侯景,史思明,尤其是五代历史中的将领…… 防一手没毛病! …… 忙活到了天亮。 没死成被裹起来的萧平南,在看到梅呈安的时候,顿时情绪激动。 但嘴被堵上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梅呈安懒得搭理他,对哈莫霍吩咐一句,就亲率降军返回番禺。 结果就是到了番禺西门城下,把守城兵士给吓了个够呛。 因为是梁军要攻城,连忙吹响号角,敲响铜钟,所有人严阵以待。 正好到这边巡视的莫志,孟昌,两人听到声音后,立刻以最快速度冲上城头。 守城校尉指着城下,惊慌失措道:“梅大人给俘虏,拉着一起来攻城了!” “什么!?” “不可能!” 孟昌,莫志发出惊呼。 他们飞速朝着城下张望,果然对方阵中看到了梅呈安的身影。 他骑着马被拥簇在中心,身边两侧都是南梁将领,远远望去倒真的像是被俘虏。 孟昌顿时心慌,腿软,心中哀嚎自己不会运气这么差吧? 莫志连忙大吼,“拿望远镜过来!” 他不敢确认,亦或者说他不想相信。 所以想要用望远镜查看,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结果就是…… 他很快用望远镜清晰的看清了情况。 梅呈安确实在阵中,但没有被捆绑,没有俘虏的模样,反而是倒像是军中主帅被拥簇于中心…… 啥情况? 自家老大去偷袭,偷成将军主帅了? 他把情况同身边众人说明。 搞出乌龙的守城校尉,顿时激动的说道:“梅大人带兵把他们都给俘虏了?” 两千人俘虏十几万? 莫志扯了扯嘴角,“你也是真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