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梅呈安预料一般,御书房里面热闹的如同集市。
从太医院出来的元洪,跪在御书房里面哭哭啼啼,替自己被打断腿的儿子叫屈。
而这恰恰就是元洪的聪明之处。
他明白事到如今,儿子和离已成定局,绝无转圜余地。
也就导致自家凭借姻亲关系,受到的提拔都要还回去,还要为梅芷若被下绝子药而付出代价。
官职,前途,家族未来,都是一片灰暗……
但梅呈安打断了儿子的腿,元洪马上就抓住了机会,送儿子去太医院之后,马上跑来御书房告状哭诉。
目的自然不是真的替儿子讨还公道,逼着赵官家不得不处理梅呈安,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来御书房的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先在赵官家面前站住一个理字,借此机会给自己,儿子,全家争取一线生机。
说白了操作就像现代欠别人钱,结果人家来要账把欠债的打了,欠债的报警要把人家送进去。
结果就是借出去的钱要不回来,还得赔偿欠债的医药费,求着人家私了。
元洪打的算盘就是借此同梅呈安一笔勾销,要不然就拿这件事咬着梅呈安不撒嘴。
正常来说肯定是要一笔勾销私下和解,以平息事件的……
所以元洪此刻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稳坐钓鱼台。
而杨润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了……
他纯粹就是来告状的,来到御书房就一句,请官家给他评评理……
然后顶着被打成猪头的脸,就跪在地上,也不叫委屈,也不说话。
让赵官家看着办……
除了两个直接受害者以外,还有不少官员跑来弹劾,对着梅呈安落井下石的。
名义上打着替杨润,元昌松讨还公道,可实际上就是来行报复针对梅呈安之事的。
而有来给梅呈安找麻烦的,就有来给梅呈安撑腰,跑过来护犊子的。
就比如被赵官家赐座,老神在在坐在御阶之下,一脸坦然看着众官员的韩易。
他坐在下手位置喝茶,也不说话不反驳,给这些找茬梅呈安的人,无形中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百官之首,内阁首辅……
用不着说话,用不着辩驳。
他仅仅坐在那里,在别人说自己徒孙坏话的时候,把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身上,这就已经足够令人汗流浃背了……
倒是阁老晏章站在御阶下侧方,同拿着弹劾之人舌战辩斗。
那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承天门外他跑去现场,目的可不是拉架制止梅呈安动手。
他纯粹是跑去控场,怕梅呈安打死人,同时也能在自家学生打不过别人要吃亏的时候,直接出面叫停……
等梅呈安安然离去后,果断来到了御书房。
他就料定肯定有人对自己学生图谋不轨,所以特意来守着,看看到底是谁当他这个恩师是死的……
然后就炒成了一团。
晏章火力全开,喷的这些人不敢抬头。
光天化日一下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元昌松被打断腿,说成是元昌松自愿。
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关键是元洪还反驳不了,因为元昌松确实甘愿被打断腿,真要是去追问本人,以元洪对儿子的了解,保证儿子肯定会承认……
“那我呢?我被打成这样怎么说?你还能说我是心甘情愿被打?在场的诸位大人可都看到了,就是梅呈安先动手打的我!”
杨润见元洪被怼的说不出来话,心里暗骂这货废物,然后挺起了腰,对晏章发出质问。
“你身为武将与人切磋不正常嘛!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前些天你就同兵部右侍郎在承天门外切磋过,也是被揍的不轻!”
晏章当场翻出了杨润的黑历史。
之前因为平叛荆南路一事,在朝会上他和兵部右侍郎发生了言语冲突。
在殿上就言语相激,约定下朝后承天门外见。
然后两个人下朝就在承天门外打了起来,杨润被兵部右侍郎一顿暴揍。
那位右侍郎虽然是兵部的,但他确确实实是科举出身的文官。
可是让杨润狠狠丢了回脸,顶了好几天乌眼青,都没敢出府见人。
晏章故意提起这件事情,就是在讥讽杨润。
身为武将勋贵武力应该是你的特长,结果连着两回都没打过文官,真要是抓着不放定你个武将渎职之罪都不为过。
“身任职京郊大营都练使,负责练兵禁军十万的勋贵武将,却连续两次拳脚不敌文弱文官,你还有脸出来告状?”
晏章当场掀桌子,直接就质疑起了杨润的专业性,出手就是直指他官位。
而且理由还相当正当,连赵官家都听的心里嘀咕。
这连续两次被文弱文官暴揍的武将,兵法谋略放在一边,就单说他训练出的兵士,就很难让人觉得具备战斗力……
教官打架都打不过文人,这教官的训练方式能有多厉害?
好在已经免去了杨润之位,得赶紧挑个靠谱的都练使,狠狠操练禁军兵士……
赵官家心中有了定论,斜眼看了眼杨润,心说可算是明白为何勋贵挨揍,领头人定国公没出面讨公道了……
看了看杨润被揍的模样,武将被文人打成这样,丢人现眼都来不及,还有脸讨公道?
“臣……”
杨润急忙开口。
可就在这个时候,御书房外有宦官跑了进来,对赵官家禀告道:“启禀官家,御书房外雒阳府府尹梅呈安,手持官家御赐金牌令箭求见……”
在场诸人同时一愣,疑惑看向了赵官家。
这金牌令箭非外派大事,非情势严峻,非需便宜行事,一般不会赐下……
就比如荆南路蛮族叛乱,庞籍任安抚使前往平叛,赵官家就没有赐下金牌令箭。
而且御赐金牌令箭,一般都要在正式场合御赐,且要门下省秘书监专门备案记录清楚,御赐时间,御赐原因,御赐的金牌令箭有何职权……
他们可没听说过赵官家御赐给梅呈安过,所以免不了疑惑。
倒是韩易率先反应过来,微微侧头看向赵官家,两人对视一笑,顿时都露出了笑意。
先上车后补票……
如此耍无赖地招数,还是当年为了对付刘太后,他这个帝师亲自传授给赵官家的。
刘太后薨逝之后就没有再用过,倒是没想到今天为了护犊子,赵官家居然把这招用在了杨润,元洪,还有这些搞事情的官员身上了……
“叫他进来!”
赵官家下令让梅呈安进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御书房门口,注视着手持金牌令箭的梅呈安走进御书房。
对着赵官家直接下跪,“启禀官家,雒阳府府尹梅呈安,特来向官家请罪!”
“当年官家御赐金牌令箭于臣,持金牌在手对任何不法之人,无论身份,地位,皆可先斩后奏!”
“臣今日持金牌令箭惩治罪人,未曾想引得朝野诸公如此反应,自知罪责特来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