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呈安的存在,对小老弟梅呈礼来说,那绝对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有倒是哥哥光环太重,让他也捎带脚被人期许。
就像张飞的儿子,人们天然认为他是猛将,诸葛亮的儿子被认为是大才,赵云的儿子被认为能七进七出!
六元及第状元郎梅呈安的弟弟,肯定会天资聪慧,不是文曲星下凡,也得是读书的好苗子!
结果就是……
连带着梅仲怀,梅若兰,都对梅呈礼充满了期待。
兄弟两人娘亲都是亲姐妹,都是外公的亲外孙,比亲爹梅仲怀也是正经进士出身,比江守业肯定是强得多!
梅呈礼就算比不上梅呈安聪慧,也肯定得比一般人强。
不仅仅他们这么想,后来在陈克离去后,梅家陆续请来的几个老师,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一个个都觉得状元郎弟弟,自己怎么也能教个一甲进士出来。
连赵官家都因为他是梅呈安弟弟有所留意,还特意在殿试上点了他的文章查看。
也是期许非常……
结果就是……
希望多大失望就多大!
梅呈礼能考得殿试三甲,已经比天下九成读书人强了!
换成普通士绅家族,那绝对要庆贺一番。
结果到了梅家……
因为梅呈安光环太重的原因,梅家非但没有庆贺,甚至还关上了府邸大门。
连前来送信报喜差役的赏钱都没给。
梅仲怀在门下省更是无比低调,生怕别人询问自家儿子殿试成绩,丢了梅呈安这个状元郎的颜面!
做梅呈安的姐姐妹妹好处多多,但做梅呈安的弟弟,反而因为哥哥光环太耀眼,而受到了太多苛刻。
就比如现在梅若兰随口说出的话,无心之举却容易伤害到了梅呈礼的心。
长时间下去,梅呈礼要么会彻底自暴自弃,要么就会变得懦弱……
以梅呈安的观察来看,梅呈礼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被自家娘亲如此说教,他没有半点不耐烦,半点不高兴,依旧是闷头老老实实吃饭,活脱脱受气包的模样。
见此情形,梅呈安觉得有必要插手,“姨母,您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我哪里有什么面子需要维护?切不可因此……”
话都没说完就被姨父梅仲怀打断,“你别替这小子说话!你姨母说的对……”
“这小子不好好学习也就罢了,在扬州就正式打着是你弟弟的名头流连烟街柳巷!”
“到了汴梁之后,更是打着你这哥哥的名头,整日去那樊楼饮酒作乐!”
“如果考不中馆阁试,就赶紧滚出汴梁,也省的继续败坏你的名声……”
额……刚才的话说早了……大姐说的还是没错,打弟弟要趁早啊……这都打着哥哥名头逛青楼,未来还不打着哥哥名头造反……
梅呈安拳头都硬了。
目光凌厉地落在了自家老弟身上。
而一直老老实实吃饭地梅呈礼,哪里还有半点受气包地模样。
此刻已然是双眼充斥惊慌,表情又很是谄媚,“哥,你听我解释……”
“虽然我打着你的名头,但你弟弟也是正人君子,从来不白piao……”
更想打人了……梅呈安咬了咬后槽牙,转头面对梅仲怀,梅若兰。
“小弟其实颇有读书的天赋,天资丝毫不弱于我!他就是太贪玩了,不把心思放在正路上!”
“要不然别说一甲进士,就算是榜眼,状元,也是有这个可能的!你们在扬州对他确实太疏于管教了,要不然咱们家都得一门两状元!”
砰……
下一秒。
一家之主的梅若兰拍了桌子。
吓得梅呈礼,梅仲怀父子两人,差点当场在餐厅留给梅若兰跪下。
梅若兰恶狠狠瞪了眼自家儿子,转头就伸手在梅仲怀身上撒脾气。
“都怪你!在扬州我就说得下狠手,你非说动武非读书人之道,回回都是禁足了事,这下好了吧?咱们家少了个状元!”
姨父梅仲怀是个很传统的读书人,甚至说难听点,都有点快读书读傻了。
在扬州得知自家儿子所作所为,他被气的够呛,但也只是以禁足抄书作为惩罚,早就引得梅若兰不满了!
但觉得小儿子太笨,想着下狠手管教也没用,所以也就听之任之了。
可现在梅呈安说出了这话。
在梅家梅呈安那就代表绝对权威,他说梅呈礼有状元之资,只是没有被管教好,那就是管教不力耽误了!
“姨父,您太糊涂了啊!正所谓棍棒之下出孝子,戒尺猛打出高徒啊!”
“您想想您年轻的时候,夫子都是怎么打学生的?学的不好那是真下狠手的!”
梅呈安趁机添油加醋,让梅呈礼都快哭出来了!
梅呈礼:大哥!你别说了!你我兄弟相煎何太急啊!
可显然已经晚了!
他爹梅仲怀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想当年他自己读书时,手心可是没少被打,回忆起了曾经的记忆,梅仲怀瞬间觉醒了慈父身份。
“馆阁试之前每日晚上我抽查你的学问,答不上来小心的你的手板!”
然后转头又对官家恶狠狠吩咐,“今日开始他要是敢走出家门一步,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别……别啊……明天开始成不成?”梅呈礼连忙开口。
瞬间……
四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来自于慈父,慈母的关爱,在他提出异议的刹那,就即将抑制不住的喷薄而出。
“今晚我和朋友都约……”
梅若兰放下了碗筷,梅呈礼渐渐没了声音。
“嘶……疼……别掐……”
姨母没有说话,但用实际行动,逼着姨父梅仲怀对此进行表态。
“梅呈礼!为父有话要同你单独聊聊!”
“爹,咱能不聊吗?”
“为父立志要做慈父,要时刻关心你们这些孩子,许久未曾与你聊天,择日不如撞日,他时不如此时……”
梅仲怀站起身,目光中满是威胁,迫使着梅呈礼只能放下碗筷,带着绝望的神情同父亲离开。
那离去的背影,透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不时……
梅府内就传来了梅呈礼的惨叫声。
梅若兰默不作声,自顾自吃着饭菜,仿佛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而梅呈安只有一阵舒爽,露出满意的笑容。
倒是妹妹梅芷雨突然起身,在母子二人好奇的目光下,回答道:“爹爹太辛苦了!我得给爹爹送根柳枝过去,那东西抽人特别疼!”
有你真是你二哥的福气……梅呈安咧了咧嘴,扭头见姨母见怪不怪的模样,不由疑惑:“二弟得罪过小妹?”
“去樊楼会花魁的银子,都是你就给芷雨的!每次都他都趁着芷雨不在去拿,临走留下欠条!”
梅若兰自顾自夹菜,“芷雨手里欠条,没有一百张,也得有个几十了!”
妹妹零花钱他都拿,这货简直就是老梅家败类……梅呈安起身追了出去,“小妹啊!你听哥跟你说!柳条那东西打人可不疼,还得是门栓!”
……
是以。
梅呈安派人从皇宫请来了太医。
太医嘴角抽搐着给梅呈礼进行了包扎,并没有管梅呈礼眼角缓缓流下的泪水。
“两位梅大人放心,呈礼公子身体强健,这点皮外伤没有大碍!敷上我祖传药膏,最多三天就能活蹦乱跳,肯定不会耽误温书,考取馆阁试!!”
“那就多谢太医了!”
“多谢您跑一趟!”
两人先后道谢,梅呈安特意见春荣送来银票,恭敬给太医奉上,“这是诊金!”
“梅府尹您太客气了!在下就是前来帮个小忙……”
太医连忙拒绝,但被梅仲怀拿过银票,塞进了他的怀里,“家里孩子不听话,我这也是痛心疾首,只能如此教育!希望您多理解,不要……”
“在下明白!”太医收下了封口费,也跟着感慨了起来,“梅大人所作所为,下官也都能够理解!”
“家里孩子调皮,做父亲的也是责之切爱之深!”
“像我家里那儿子,我是三天一顿打,打完上药三天康复,然后他就惹事我接着打!”
“这药膏绝对是经过考验的,梅大人要不要多留一些……”
你踏马是太医还是活阎王,敢情你生个儿子就是给你试验药膏的……梅呈礼眼见亲爹真的收下不少药膏,心里对太医的问候可脏了。
父子两人送走了太医。
梅仲怀转头就去寻找自家夫人汇报工作。
而梅呈安则溜溜达达,找到了自家妹妹梅芷雨。
当年那个小豆丁,现在也已经长大了,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要到了嫁人的年纪。
近些年虽然兄妹两人见面不多,但亲情一直还都在。
梅芷雨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每次见面的时候喜欢粘着梅呈安。
但是这次他回家,小妹对他明显疏远了许多,似是有心事……
所以他借着给小妹送银票,也顺便打探一下。
结果刚走到小妹梅芷雨的小院门外,就听到了院落里面,小妹身边丫鬟正在劝说。
“二燕姐,要我说你就告诉大少爷,让大少爷给你做主!”
“那只步摇可是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他日若是进宫没有佩戴,肯定不好交代!”
“而且镇远侯的那个郡主也太嚣张了!仗着郡主比小姐您这个县主品级高就欺负你,用品级压你一头不说,还用大少爷激你做诗词,害得你丢人输了那只步摇……”
梅芷若苦着脸,摇了摇头:“我哥哥是状元,比诗词输了就够丢人了,输了步摇也要愿赌服输!”
“就算她们作弊违规,但我没有察觉就是技差一筹!”
“大哥在官场上如履薄冰,还要整日防着他人暗箭,我可不能给他寻麻烦!”